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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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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妨,弹至最后,素白的右手一按琴弦,琴声立止的同时,隐隐伴了她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叹息声中,有惆怅,有迷茫,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孤寂。

    这夜色深浓的,她抱了琴出来却是对着月亮兀自伤怀的?太子紧盯着她的背影,沉沉一笑,对着背面朝他,丝毫不觉的王式,他轻道:“王式?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低醇的嗓音响起,立时打破了这院落的宁静。王式一惊,急忙拢紧衣裳,站起身来:“王式无状了。”

    “不忙。”太子在榻上坐下,“孤以为大殿之上的王式孤高,自信,令人过目不忘。原来掩了房门也是小女儿之态。你倒说说,哪个才是真正的王式?”

    哪个才是真正的王式?

    情之起落,绪之生变,本是无常,他竟以此为由有意发难。不管承认哪一个王式是真,都无疑主动承认了两者皆假。月光下,王式清楚地看到太子嘴边虽然笑意依然,然如暗夜星辰的双眸中,却清冷如霜。
………………………………

第二十二章 意外侍寝

    她轻拢单衣,微微一笑。

    “太子见笑。”轻抬下巴,王式的双眸直视太子,“太子可曾留意夜空的月亮?”

    月亮?太子狐疑地点点头:“今夜是上弦月,新月之时。”

    “然。今夜是上弦月,待到月中之时,这弯上弦月便会变成满月,及至月末,又成下弦月。月盈月亏,月满月漏,太子说,哪个才是真正的月亮?”

    一时之间,太子呆了呆。

    借新月的变化,不着痕迹地驳回他的刁难。匆促之间,如此镇定自若。这王式有此急智,真真不是寻常闺中女子啊。她的敏捷和机辩便是一个少年郎君也有所不及。王导将她送与自己,确然有另外的用意。

    思及于此的太子双眸一亮,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已放缓了许多:“夜深露重,琴音空渺,你定然不习惯宫中生活吧。”

    这一次,王式没有否认。她抬眸凝视那弯新月:“如此月色孤影独照,难免对月伤怀。却是阿式作态了。”

    一个十五六岁,日日守着那方寒窗翘首企盼春闺之人的小女儿家,居然老气横秋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此番心绪做作了。听闻此语的太子低低一笑:“孤影独照?孤方才路过此处前,以为有此伤怀的只有孤一人,没想到,一场偶遇,还碰上同病之人了。”

    他的目光转至她仍显青涩的身姿,盯住她天鹅般优美修长白皙的脖颈,忽然转了话题:“此番入宫,你的族叔可有私下嘱咐?”

    王式一愣。转眼,她将头一垂。

    任那乌发铺满肩头,任银光洒在她纤弱的身子上。她以极轻极轻的声音吐字清晰道:“有的。族叔言,入了东宫便是太子的人。不管今后是荣是辱,阿式定会永生追随。”

    看着眼前终于流露一丝羞涩的女子。太子的喉突然一紧。永生追随,这是将性命交付于他的承诺啊。他的身边,有多久不曾出现这种女子了?宫中的美人,不是母后派来的,便是因着他的地位巧言迎逢。就是他最看重的太子妃,也是心系两头,徘徊不定。这句追随,他有多久没听到了?就这么一句话,竟然令得他心中感慨起来了?

    他嘴角浮出一抹冷笑,直直地盯视着她。继续问:“阿式可知以你的身份,即便追随于孤,也未必有名份?”

    他的话冷淡。漠然,于刻意间抹了毒,带了刺。这样的语调令王式不由一顿。然后,她苦笑道:“太子没有明白阿式的用意啊!阿式用的乃是追随二字,而不是陪伴。”

    陪伴太子身侧的。不单单是他的枕边人,更是他名谋正娶的妻。她王式,充其量不过一件礼物,由着一辆简陋至极的马车便送入了东宫,她如何能奢望陪伴二字?那是比银汉还遥不可及的距离啊。

    她难得的软弱令得太子心头一软,他伸出手命令道:“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坐到孤这里来。”暗夜下。他的语调低沉有力,一双星目平淡无波地看着王式,这是如帝王般高贵不凡的姿态。这股无形中迅速笼罩的威仪令得王式掩于袖袍下的小手倏得一紧,转眼,她乖乖地走至太子身边,跪坐下来。

    太子将她纤细的腰肢一搂一按,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地伏在了太子怀中。

    夜风吹过。拂起她单薄的衣裳。鼻息间,被一股强烈的男性体息侵袭的她突然一个哆嗦。打了个响亮无比的喷嚏。这喷嚏来得又猛又急又快,等她意识到时,已惊觉太子正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从未与一个郎君如此亲密相依的她一呆,身体一绷,愈发僵硬。却见太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忽地哈哈大笑。那笑声,在静寂的夜里,直如一道通天作响的鼓声,远远地传了开去。他看着尴尬的王式,硬是止了笑声。将头往她颈间一埋,他隐带笑意低低说道:“不过第二次见阿式,孤的心里却有一阵难言的欢悦。”

    他的声音轻如呢喃,在王式耳边激起一阵强烈的颤栗。她哆嗦着身子,任由太子将她搂得更紧,任由太子轻轻嗅着她淡淡的少女气息,脑子一轰间,猛然意识到--

    太子在对她说情话!

    在向她表达自己的喜爱!

    饶是在心中无数次描画好这一幕,饶是已千百遍告诉自己,太子便是她以后的天的王式,仍是被太子迅猛至极的速度吓到了。电光火石间,她飞快地思忖,是顺从地偎上前去依了太子,还是坚持少女的矜持欲迎还拒。

    忽听身边一声沉沉的命令:“来人!”

    院门被推开,一直候在外面的宫人赶紧跑了进来。

    王式心中一颤!

    果然--

    “今夜,孤就留宿在此了。”太子低声吩咐完,有力的臂膀将她轻轻一抱,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是。”宫人忙应道。他一个挥手,院门外的宫人一一进入,轻轻地将院门掩了。

    今夜,便算是她的洞房花烛夜了。罗帐中,看着太子侵身而上的面孔,她明媚如春的双眸在明灭的烛光下,颤抖着闭上。既不能和所爱之人在一起,跟了谁,给了谁又有什么相干?被王家所弃的她,被心爱之人所伤的她,唯有死死抱紧眼前的太子。

    她的天,终是变了颜色了。

    这一夜,东厢阁中一对暖烛静静燃烧,直到天色破晓。

    王式在沉沉睡意中醒来时,太子早已离去。她掀开被子坐起身,两个心思玲珑的婢女早已备好热汤等她前去沐浴。她们手脚飞快地换下沾了斑斑血迹的床单,重铺上一层清新又整洁的被褥。

    王式净了身,换了一身清爽的衣裳出来。她端起茶盅饮了一口,轻道:“太子走前,可有吩咐?”

    “有的。”一婢女忙道,“太子令奴们去太子妃处说一声,便说主子这几日身子不适,要歇一歇。”

    她说到这里,双眼羡慕地瞅着王式。太子是何等样人,临走前还能替她想着这一层,换了自己,真是死也愿意了。

    王式不动声色地“恩”了一声,她从床榻旁掏出几样饰物。

    “这几样,虽说不是太子打赏的。可讨得了太子的欢心,日后必有荣华的一天。只要王式站稳了脚跟,必不会短了两位的好处。”她将东西一人一份往两婢女手中一塞,“两位快拿着吧。”

    想不到天上还能掉馅饼的两婢欢天喜地地收了东西。她们是明白之人,当下恭敬地一福,回道:“主子的好,奴婢谨记着。六两姑娘和太子妃处,我二人绝计不会乱说的。”

    “那就多谢二位了。”王式微笑着站起身来,“今日太子妃处,我不便前往,还请两位依着太子的意思去回个信吧。”

    “是。”两婢一前一后,各自出了院门。

    王式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心道,前几日,太子妃还向她提及婚事,昨夜里她已上了太子的床,若是太子妃知道,必定恼羞成怒,大动肝火。这两婢是太子妃派来之人,即便一时贪财守住不说,终不能长久。只能先避过这几日,再试探太子如何安排了。

    果然,两婢一出了院门,便边走边商量起来。

    “这王式,出手倒是阔绰。你我二人在太子妃处这么长时日,还不曾一次拿过这么多。”

    “可不是。若是太子多来几次,光凭你我二人的赏便足够花销了。”

    “好是好。”年幼些的那个婢女一边四处探了探,一边小心翼翼道,“只怕这事终会被太子妃发现。到时你我二人岂不遭殃?”

    “放心吧。我心中早有了计较。”年长些的得意洋洋地看了她一眼道,“既拿了王式的好处,帮着遮几天也是应该的。我还盼着太子多来几次,再拿几回赏呢。可太子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时兴起玩了玩,一时没劲儿又忘了。等到太子没了兴致了,再让那些嘴碎些的,舌长些的四处说道说道,还怕这事捅不到太子妃那?到时太子妃问起,只说你我二人被王式支开了,根本不知晓这事儿。”

    “还是姐姐聪明。”

    “这算什么。”

    ……

    二人一路走至太子妃的寝殿,将话传了。太子妃不疑有他,只淡淡说了句“令她好生休息吧,不必挂念我这儿”,便令她二人退了。

    却说这日清晨,山阴赶早画了幅绿珠的画像便急急命人送至刘琨处。

    昨日她与孙江刚回府中,还没歇口气,就被卫玠拉着前去赴宴了。夜里回来才发现请帖居然是金谷园石崇命人送上的。

    她正寻思为何少了她的,如今有了这道入门符,想来事情应该方便许多。

    金谷园的宴请定在本月十六,正是司马颖动身后几日。时间尚充足,倒是不急。

    想起昨夜太子府中的商议,她忙唤了院中几个护卫前来。耳语了一阵,一一吩咐下去,她令二奇驾着马车上了大街。

    街道上车辆不多,马车拐过几个路口,很快停在了一间小小的铺子前。

    铺子面积不大,内部布置十分干净清爽。柜台上,放了一些时下流行的小东西,一位青衣圆脸男子正于桌案前埋头记录着什么。
………………………………

第二十三章 计成

    有人一走进,圆脸男子抬头看来。见是山阴,他忙放下手中纸笔,迎了上去:“郎君。”

    此人正是刘容,他奉了山阴之命收集整理洛阳城中各个小道消息,如今已是她手下不可或缺的一个助力。

    山阴点点头,在榻上坐下:“刘容,今日前来,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郎君请讲。”

    山阴使了个眼色,二奇立刻会意。他走出铺子,将铺子门反手一关,一动不动守在了门口。山阴这才轻道:“令你的手下在洛阳城中找一个偷盗之术高明些的守在贾府门口。趁着贾谧不注意时,设法从他身上偷个香囊或是贴身物件什么的。有没有问题?”

    刘容笑道:“郎君却是找对人了。属下这有一个王寡妇,以前就是靠着这个营生混饭吃。如今到了我这儿,改邪归正了,郎君若有需要,便令她再出一次手。”

    “如此再好不过。”山阴点点头,“事情紧急,最晚明日定要得手。你可有把握?”

    “郎君尽管放心。只要贾谧出了府,今日便能取到。”

    “好。你赶紧去安排吧。”山阴交待完毕,立刻起了身,“小心行事。”

    “是。”

    出了刘容的小铺,山阴没有耽搁,径直回了山府。

    院落中,大奇果然已经回来了。看到山阴前来,他忙从怀里掏出一大叠书信:“郎君,你要的东西。”

    近二十封墨宝摊在案几上,山阴瞅了一眼哼道:“你是从何处取来的?一下子少了这么多,贾谧岂不起疑?”

    “郎君放心。”大奇得意洋洋地回道,“我在贾府窝了一晚上,拿的这些皆是贾谧命身边小童扔掉的。如今只是扔进了我的手中,不妨事的。”

    见他如此说。山阴才点点头。贾谧的字俊逸中透着一股清秀,倒是不难模仿。她取了纸笔坐于书案前开始认真临摹起来。

    不消多时,两张一模一样的小楷写完了。她细心地拿起贾谧的字迹对比,竟是学了个十之八九。

    将其中一封交给大奇,她吩咐道:“再去一趟贾府。将这信放在能让贾夫人看到的地方。”

    大奇凑上前来,看着信封上写的一个小小的“乐”字,有心想问郎君又想做什么坏事,又唯恐受罚。当即拿了书信一溜烟儿不见了。

    这一日,很快便过去了。等到傍晚时分,刘容果然亲自前来。

    他拱手行了礼。便从袖中掏出一物交到山阴手中:“这是贾谧挂于腰间的佩饰。看那花纹,应是佩戴已久,郎君看。这东西作不作得数?”

    山阴拿起细瞧了一番,喜笑颜开:“自然作得。”这佩饰,她在刘琨身上也看到过类似的,料想应是二十四友的结交之物。拿到这个,比拿到香囊却是好得多了。她不由道。“刘容,你辛苦了。”

    “刘容不敢。”

    东西既已备齐,她取了信件与佩饰同时交给刘容:“明日寻一面生的,亲眼看着他将东西送至外出采办的宫人手中。”

    刘容应下之后便退了。

    第二日,却是下起了一阵又一阵春雨。绵绵春雨,如丝如绸。打在长廊的屋檐处,积起一滴又一滴的水花。

    因着贾后的懿旨,成都王再过两日便要动身往邺城去了。乐王妃正使了人收拾带过来的一应物件。忽见一婢女站在门前,脆声道:“见过乐王妃。”

    这宫女不曾见过,她停了手中东西:“何事?”

    宫女将一信件呈上:“这是宫人托奴转交的。”

    乐王妃拿过一看,信封上写的一个小巧端正的“乐”字,应是自己无疑。她收了信。又打赏了这名宫女,才拆开信件。

    哪知一看书信。脸色不由大变。匆匆将信往书案上一放,她起身便出了殿。

    ……

    近几日,洛阳城中的新闻一道接一道。

    先是太子妃怀胎又落胎,贾代被送至廷尉受审一事,紧接着是成都王司马颖被派往邺城一事。可是最令酒楼中人津津乐道的当属第三件--司马颖大闹贾府之事。

    话说前一日,司马颖遵照贾后诏令,带着一众人马前去邺城镇守。哪知,这队人马不走北门出城,竟是径直绕到了贾谧府前。

    司马颖一个健步踢开守门人,一路冲进贾府,抓着贾谧便是一顿臭骂。

    劈头盖脸地痛骂之后,司马颖挥动拳头,恨恨地扔下一句“无耻匹夫”扬长而去。若不是顾及乐王妃在外面等着,他险些便想大打出手。

    司马颖闹完了,带着大队人马走了。留下贾谧在府中暴跳如雷,来不及换一身衣裳便直冲皇宫而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听着有些不明白呢?”其中一人饮了口酒道,“贾侍郎生了什么事?惹得成都王这么不管不顾的?”

    “说起来也是一桩风流韵事。”立刻有人接道,“贾侍郎看乐王妃生得貌美起了心思,偷偷写了书信约她在宫外相会。谁知乐王妃大怒,将信件呈给成都王看了。成都王等在宫外本欲逮他个正着,不料贾侍郎机灵,叫他跑了。成都王咽不下这口气,便上门问罪去了。哈哈哈……不知贾侍郎进宫告状,这贾后是护着他呢还是训斥他呢?”

    他这一番解释一出来,酒楼中马上有人出来反驳:“不对不对!我听贾府的人说,成都王纯属挑衅生事。贾侍郎根本不曾写过书信,更别提相约见面了。”

    “哈哈,说这还有用吗?书信与他的贴身信物都在呢。他若没写,这东西怎么就到了乐王妃手中?更别提贾夫人也正在贾府中大发雷霆。事实摆在眼前,还能叫人冤枉了去?成都王再不济,也不至于拿乐王妃说事吧?如今传开了,换了是谁,都不会承认呀。大伙说是不是?”

    在众人的哈哈一笑中,坐在酒楼一侧的少年郎君低下头扯了扯嘴角。他似是对酒客们谈论之事毫无兴趣,自顾自将杯中之酒尽数喝完,不慌不忙地起了身结了帐,便出了酒楼。

    却说贾谧闷头堵气急匆匆进了皇宫,本想着找到贾后抱怨一番,好出出心中恶气。哪知还没见到贾后,先遇见了清河。

    因着太子妃一事,清河也被责罚了。贾代如今关在廷尉,死罪已定。她与贾代一向走得近。此事本是她一手策划,原想借着太子妃之手除了山阴,不料反而害了贾代。心中又气又恼,她竟是一下子清瘦了许多。

    贾谧知她聪慧,便将憋在胸中的这股气一鼓脑儿全跟她说了出来。

    果然,清河刚听完便嗤笑了一声:“侍郎好生糊涂。如今这个时候去找母后,必定直着进去,横着出来。母后令你与那帮‘二十四友’造些声势,你倒好,自己被人拿捏住了,平白被人大闹了一场不说,还坏了名声。母后若是知晓,定不会轻饶。也就你,还会巴巴地跑上前去自己讨骂。”她说到这里啐了一声,又道:“若是换了我,便直接回去。眼看母后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你这心里,得想个万全的辙才行。”

    犹如当头一棒狠狠敲醒了贾谧。贾谧忙躬身道:“幸好在此遇上了公主。不然,我又要惹姑母生气了。”他说道这里,恨恨地压下了心中郁气道:“只是这样太便宜了司马颖那匹夫!”

    “忍一时之气,图万全之策。表兄不会连这层意思都不懂吧。”她手一松,将鱼食尽数洒入池塘中,“清河倦了,便不陪表兄了。”

    说完,她婷婷地站起,不再理会贾谧,径直往自己的宫殿去了。留下贾谧一人想来想去觉得清河说得有理,遂咬咬牙又闷着头出了宫。横竖吃一次亏,记一次仇,这股憋气,他总能寻到时机发泄出去!

    一场春雨一场暖。刚收了伞,又是阳光普照。

    此刻泥融土湿,四野青绿,微漾的映日江水,愈发的撩人眼了。站在船中,只需闭上双目,便能感到细细密密的阳光一路爬至脸颊,眉梢。东风如一层细纱,拂过游人迷醉的脸。

    今日天气大好,太子妃又过了“小月子”之期,太子府中,一众人在太子的率领下难得坐上游船来到了流霞河上。

    春日的流霞河金光灿灿,所行之处便连碧波也是暖暖的,细致无匹的。万紫千红的河堤两岸,如烟般的笼了层极细极细的金纱。

    游船一路拨开水流前行间,卫玠指了流霞河上那一艘小船道:“山舍人还记得这河吗?”

    “自然记得。”山阴笑道。若不是当日寻不到孙江来此流霞河,她不会碰见卫玠,不会被掳入河东公主府。说来所有的因缘际会,似是因此河而起。

    “当日舍人于此河上弹的一首《春江花月夜》名动一时,今日故地重游,不如献艺一番?”榻几上,太子妃与太子并排而坐,笑意吟吟提议道。

    说起这首《春江花月夜》,太子妃显是爱到了极致的。三番两次地借着太子的势令山阴演奏,却总被她冷淡拒绝。便是现在她说出这话时,也没有抱着很大期望。哪知今次,山阴倒是爽快至极一口应下:“太子妃有令,山阴岂敢扫众人之兴?”

    她双手一抚,对着身边侍婢说道:“拿琴来。”

    “且慢。”太子妃微一提声,阻止道,“既是仙曲,必不能用那劣琴。用我随身带的那把吧。”

    她对着身后一直低眉顺目不曾抬头的女子轻道:“阿式,去取我的琴来。”
………………………………

第二十四章 太子妃作媒

    “是。”

    这一声久违的阿式,这一声熟悉的音调,令得山阴心中一惊,猛得抬头看去。

    王式仍是着了那一身淡淡的鹅黄绿,听了太子妃的吩咐步履优雅走上前来,将琴往她榻几上一摆,恍若不识般恭敬道:“舍人请。”

    一双灿若星辰的美目和眉宇间冷冷淡淡的女子,在她面前绽放了喜悦,跳动着羞涩的妩媚诉说了心中萌动的女子,被她冷言所伤绝望回头相顾的女子……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太子妃身边?为什么王导送进太子府的王家庶女便是她--被家族这般送进宫中,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顿时,山阴的喉咙又哽住了。众目睽睽之下,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轻道:“多谢。”

    王式一福,又乖乖退回了太子妃的身后。

    山阴敛了心神,素手开始拨琴。今日她的琴音潇洒自若,清冷中带了丝丝忧叹,和着春日江水,说不出的舒缓与动听。即便此刻空中少了那一轮明月,透过她空灵的琴音的描述,郎君们似乎已见到了春江花月,似乎正畅游在那满天光辉之下。这一种意境的代入与深切,似乎每一次聆听皆有不同的感受。因此,她的琴音渐息,抚弦而止之时,仍可看见众人为之神往的样子。

    曲毕一时,太子妃终于轻轻叹道:“果然是妙!能谱出这曲之人,定是高人吧!”

    她不说山阴弹奏得入情入胜,一开口先称赞曲谱之鬼斧神工,山阴心领神会:“太子妃若想要曲谱,山阴必定奉上。”

    “当真?”太子妃眉色一亮。

    “卿卿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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