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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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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我们先回去吧。”六两扶起面色微苦的太子妃,“皇后刚在太子处发了一通脾气,太子心情不好,不想见人也是常理。”

    常理吗?他明明心中疑惑,心中有话,却不愿意与她敞开胸怀说一说。她这个枕边人比他的臣子还不如了?太子妃任由她扶着,不问她要解释,不问她要理由,这是已经直接认定此事与她有关了吧?曾几何时,他们之间有事也要这般藏着掖着相互揣测了?

    她抬起僵硬的腿,直起腰板随着六两步出殿门。宽袍下,是紧紧交握,紧紧扭在一起的双手--清者自清,她不曾做的事,何需内疚,何需惭愧。她王惠风,一心一意对待太子,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

    宫门外,山阴与卫玠共坐一辆马车急往城西山庄而去。马车于城西山庄稍停了一阵很快又向洛阳城中驶去。

    透过车帘,山阴看着护卫熟练地左拐右拐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拐进一条小巷。

    这条小巷,名唤“育贤巷”。因众多寒门子弟常聚居于此谈论诗文,故而得名。

    小巷两侧屋舍俨然,院门多小巧精妙,进巷越深越觉四周清静雅意。

    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郎君,到了。”护卫将马车一停,对着车内二人说道。

    “去敲门吧。”卫玠放下手中书册,吩咐道。

    “是。”

    院门紧闭,护卫直敲了五下才有一个童子应声开门。

    童子看起来十五六岁,长着一张稚嫩的脸蛋,他向护卫施了一礼:“此处清静寡淡,已久不待客,郎君敲错门了吧。”说完,他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便欲将门合上。

    “在下卫玠,专程拜访季老。还请通禀一声。”

    车帘掀开,一脸笑意盎然的卫玠从马车中稳稳走下,向着小童施了一礼。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态度谦然如尘,尤其那含笑不语的表情,任哪个看了都无法硬下心肠去拒绝。

    哪知门口的小童望着眼前俊美不凡谪仙般的郎君,却似见了鬼一般,惊叫了一声便急急关上了大门。
………………………………

第二十九章 入门比试

    砰得一声,主仆二人吃了个闭门羹。

    “郎君--”不知如何是好的护卫指着紧闭的大门,“怎么办?”

    “无妨。候上一候,他自然会来开门。”

    他笃定的语气令得一直坐于马车中的山阴一笑:“想不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卫洗马也有吃瘪的时候。”她从车中跳下,与卫玠比肩而立,凑近他耳边轻声取笑,“不知阿卫使了什么手段,令这小童至今仍是咬牙切齿?”

    “阿阴真想知道?”卫玠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中,有揶揄,有调笑,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深情。

    对上他两潭情意绵绵的湖水,山阴忽地大乐。她沉吟了一下,矜持道:“如果你求我,我或许勉为其难听上一听。”

    她这话一出,旁边护卫猛得一呛,转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又急又猛,直连胸腔都忍不住震动起来。

    许久之后,他方才直起身喘着气,对着一脸讶然的山阴大惊小怪道:“小郎,你这胆子也……”

    也恁肥了些……他想说。

    可是陡然的,他对上了卫玠一脸泰然,习以为常的表情,和山阴似有所觉的警告。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大奇二奇,想到了自家郎君对她的纵容与宠溺。当下,他嘴角一弯,头皮一紧,乖乖地垂眸站好,嘟囔了句:“小郎实是威武不凡。”

    这护卫,正是奉了卫玠之命三番五次相请山阴的那个。卫玠的贴身护卫中,他出镜的频率最高,也最得卫玠之心,因而对卫玠与山阴之事知之甚详。

    明知道郎君痴迷于眼前小郎,明知山阴将来要当他的主母的,他竟然胆大到在太岁头上动土。思及此。他在打了个冷颤后,忙又上前一步,苦哈哈地躬身行礼道:“某胆大无状,小郎勿怪。”

    知道错了?山阴心中暗自点头,脑子还算转得快。她虚扶了下,轻咳一声道:“不怪不怪,我的胆子小着呢。”

    这就是还怪了?护卫眉头一耷,肩膀一塌,脸色更苦了。

    就在这时,只听大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方才将人拒之门外的小童果然又将头探了出来。他咬着牙看了看门口站的三人。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冲着卫玠道:“季老外出未归,郎君有事可以先递帖。”

    “无妨。”卫玠顾自走上前去。推开大门,“若想见季老,先得过了小童这一关。今日卫玠便是来讨教的。”

    说完,他还正而重之地朝着小童行了一礼。

    堂堂太子洗马对着一个守门人这般礼遇,怎么说都已将面子给足了。哪料小童一见他这样子。顿时怒从心上起,恶向两边生,他一改恭顺谦和的模样,两手叉腰气势十足,指着卫玠便破口大骂:“老子让你两回,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他奶奶的。今日来了就别想走,不分出个胜负来老子还不姓周了!”

    他尊卑不分的无礼与狂妄嚣张的口气,不仅令得护卫一怔。便是山阴,也给愣住了。

    眼前这个市井粗俗,没大没小,一口一个“老子”的人真是世外高人季老的高徒?

    看他长相,也不过十五六岁。讲起话来却这么老气横秋,理所当然。

    她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二人。果然。面对他的叫嚣,卫玠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他望了一眼大门口看着的二人,以及因为小童的大吼探头探脑伸向这边的路人,淡淡道:“周小郎又恼羞成怒了?人群往来聚集之地,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这第三回比试,如何胜我?”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哗啦啦从小童头顶浇下。小童顿时一噎,自知理亏的他急速地呼吸了两下,压下自己上升的肝火,恶声恶气道:“进来吧。”

    说完,他将袖子一拂,甩给几人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

    可惜他个头不高,年岁又不大,这般气势十足的动作做来浑似一个老气横秋故作姿态的小儿,看起来可笑至极。

    小童走出两步,忽地又转过身,他对上一左一右跟随其后的山阴卫玠二人,鼻子哼了一哼:“闲杂人等,为何跟进?”

    他这不客气的话,换了寻常人,也就摸摸鼻子当真走出去了。

    山阴不然,她朝着小童眨眨眼:“听闻这里有一场好戏,某生平最爱凑热闹,岂可错过?”

    说到此,她还故意压低声音道:“何况郎君刚才气势威仪十足,十有八九,这比试是赢定了的,某来捧捧场,也好压一压姓卫的气焰。”

    赌他赢?小童眯了眯眼,满意地点点头,这话他爱听。对着山阴轻描淡写扫了一眼,刚想接话,蓦地又一个转头,直绕着山阴走了一圈。

    他的举动出乎两人意料,山阴一动不动任他看了半晌,说道:“怎地?”

    说时迟那时快,小童二话不说,一只手伸出,直向山阴胸前抓来。他的速度又快又猛,眼看那只安禄山之爪已探至山阴胸前。

    山阴一惊,反射性伸手一挡,但更快的,卫玠扯住她肩膀,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拉一靠。

    小童的手适时地停在了半空。他大笑一声:“果然是个女郎。”

    对上二人亲昵相依的姿势,他大乐:“居然还是你卫某人的小心肝!”

    “既如此,一起来吧。”他说完,朝着院中大步走去。

    心跳还未平顺的山阴跟在卫玠身边,不由神情大窘。她自恃毫无破绽的身份被这童子一眼看穿不说,还差点着了童子的道。想不到此人年纪小,举动这般大胆。心里啐了一口,暗骂道,真真无耻。

    身边卫玠看着她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料定她心中正气闷,不由伸手握了握她,轻道:“无妨。此人最擅看相。想在他面前掩藏身份,却是难上加难。”

    原来如此。

    山阴诧异地看了前方的童子一眼,问道:“他对你颇为忌惮,你与他两回比试都赢了?”

    “险胜而已。”

    “比的什么?”她好奇地问。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山阴知道了大概。原来,想要见上季老一面不难,若想换得他一诺却是极为不易。季老曾言,他这高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间凡事,皆逃不过他的双眼。只要有人凭本事入了小童的眼,便允其一诺。也是卫玠与他有缘,不但骗得小童答应出手比试,还连赢了两局。前两次比定力,比棋艺,卫玠皆险胜了。此次若能再赢一次,小童便要遵守承诺为他求得季老一诺。

    “一个小毛孩,能知道多少?”山阴咋舌,“季老竟敢以一个小儿来试天下人,未免太过放心。”

    “小儿?”卫玠淡笑地看了她一眼,“此人看似童子,年岁比你我二人都要大上十来岁,他只是没长个罢了。”

    啥?

    她知道有些人从长相上很难推断出真实年龄,可眼前小童,居然比她和卫玠都大十岁左右?这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她张着嘴巴,看着前方娇小无比的小童。

    莫怪乎他骂起卫玠来理所当然的模样,说起来,他这年岁,称之为长辈也不为过了。

    两人轻微的讨论声,听在小童耳中极为刺耳,他转头不悦道:“君子不在人后诟病,你二人说了一路也够了吧?”

    山阴悄悄地撇了撇嘴,低道:“有道是非礼勿听。这本是我二人的悄悄话,前辈堂而皇之地听了也就算了,居然还指责我二人。”

    她的声音极轻极轻,便是近在身旁的卫玠都听得不太分明。

    可偏偏被耳力极好的某人听了去。他顿时暴跳如雷:“哪个是你前辈?我不过虚长你几岁,你这姑子怎么跟姓卫一样惹人厌?”

    堵得山阴立下闭嘴,再不敢暗中埋怨了。

    冲着山阴吼了一阵犹不解气,他又对着卫玠教训道:“管好自己的婆娘。”

    这一句婆娘真真恶俗,真真市井至极。

    却见一向高高在上的贵介公子卫玠,眉毛轻轻一挑,噙了笑意欣欣然应道:“郎君说得是。卫玠受教了。”

    这还差不多,小童满意地点点头,领着二人继续往前走。

    育贤巷内的院子皆不是很大,三人走了一阵来到一排小屋前。小童指了指门:“进来吧。”

    屋内摆设极为简单,两张榻几,一张木床,另附一张桌案。

    他自顾自坐在榻几上,倒了一杯茶,对着杵在门边的二人道:“前两番比试你挑了定力与棋艺,这第三次,你想比什么?”

    口气虽然不悦,尊重之意到底仍在。

    卫玠拉了山阴一起坐下,恭敬地回道:“识记。”

    识记?

    小童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他以手撑几,身体前倾,直直盯着卫玠道:“卫小郎还不知道吧,你这三局若是全胜了,能换得的除了季老一诺外,还有他的礼遇。”

    卫玠颔首,笑道:“一诺不过交易,礼遇才是卫某真正渴求的。”是的,如果能得到季老的礼遇,能让他奉为座上宾,这比世人渴望的一诺不知要珍贵多少倍。
………………………………

第三十章 求得一诺

    卫玠颔首,笑道:“一诺不过交易,礼遇才是卫某真正渴求的。”是的,如果能得到季老的礼遇,能让他奉为座上宾,这比世人渴望的一诺不知要珍贵多少倍。

    “既如此,你还敢挑识记?你不知我过目不忘?”小童轻哼一声,“你还是再挑一次吧。”

    他的神情,倨傲中带着一丝善意的劝告。陡然间,山阴明白了。自季老定下这样的规矩以来,小童还未尝到败北的滋味。他几次输在卫玠手中,虽然恼羞成怒,到底生了惺惺相惜之情,嘴上不肯服输,心中却已诚服。

    何况三局两胜,得到季老的一诺早已毫无悬念,赢了这三局,才是卫玠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浅浅的日光下,卫玠两扇睫毛轻轻一垂,落下极淡极淡的阴影。他的嘴角绽开一丝笑意,对着小童肯定地回道:“多谢周郎提醒。卫玠还是坚持比识记。”

    小童一怔。转眼他饶有兴致地笑了:“卫小郎从不行无胜算之事。看来,我多虑了。你说说看,如何比?”

    不但比试的项目由对方来定,比法也由对方提出。山阴真不知这季老,是太过狂傲,还是太过自信。她瞅了两人一眼,继续不动声色地观看。

    这时,卫玠接道:“单比看书背诵,实是无趣之极。”果然,他这话一出,小童兴奋地睁大了眼。卫玠轻笑,继续道,“不如比音律的识别与记忆。我与周郎各为对方弹奏一曲目,谁能将对方的曲谱记下弹出,便算胜了。周郎以为如何?”

    他的话令得山阴双目一亮。别人不知卫玠的本事,她却是领教过的。当日他仅听一次,便能准确无误地弹奏出来自己的《春江花月夜》,曾令她惊艳不已。

    亏他想得出。名为比识记,却是考查二人对音律的驾驭能力。比之简单读诵,这招确实有趣很多,当然难度也增大了不少。

    听闻卫玠的提议,小童先是一愣,然后便乐了,当下拍板:“善!就比这个。”

    二人在房中准备好琴具,拉开架势。

    周郎以指轻挑了下琴弦道:“某不才。先行弹奏了。卫小郎可听好了。”

    只见卫玠神情自若将一点头,双目索性一闭,侧耳倾听起来。

    不得不说。周郎用心之狡诈,用计之狡猾,实属罕见。山阴虽不是个中高手。好歹对音律也略通一二。可她凝神听了半天,却不知周郎弹的到底是何曲目。听到后来,她总算弄明白了。这哪里是弹奏,分明是乱弹一气。只见他的一双手在琴弦上娴熟地拨动,快速之极。繁琐之极。可这毫无章节毫无韵律可言的呆板的音符,只是因着他手之所至随随便便跳出来。这样的曲谱,如何识记?如何弹奏?

    她瞅着一个人乐得嘴角抽筋,胡弹一气的周郎看了一眼,心道,碰上这么个有心捉弄的无厘头。这局想要赢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啪的一声,周郎用手一止琴弦,客气道:“琴技不佳。胡诌之作,见笑了。还请卫小郎重弹一遍吧。”

    早在他最后一个音符跳跃完毕时,卫玠已睁开双目。他嘴角含笑,眸光仍然清澈如水,仍然水波无痕。别有深意地瞥了一脸得意的周郎一眼。他以手取琴,轻道:“周郎这曲子。不同凡响。卫玠权且一试。”

    他凝想了一阵,开始弹奏起来。当那修长白皙的指尖掠过琴弦,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且难听至极的乐音时,山阴终于忍不住笑了。

    什么叫天才少年?这就是呀!常人对美好的韵律和乐音,总能记忆深刻,听过一遍旋律不会弹却能哼个大概的大有人在。可这熊孩子,不但能记住令人避之不及的噪音,还一丝不差地弹了出来。她瞅着他,越瞅越顺眼,越瞅越欣慰。

    她偷眼看向周郎。此人必定满头黑线,满脸阴沉吧?

    哪料,对面那人听得比她还津津有味,他那摇头晃脑的姿势,那不停轻叩的指尖,那满脸沉醉的表情,仿佛此刻欣赏的正是一首绝世天籁,而不是乌鸦啼鸣。

    曲毕,卫玠以指歇了琴,闲适一笑:“可有差错?”

    却见周郎以手拊掌,大声相击。啪啪啪的掌声中,他意犹未尽地评道:“卫小郎虽将我的曲谱仿了个十全十,然意境之处,还是差了一点。可喜,可喜!”

    听得山阴直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实是想像不出这曲子还有什么意境可言。

    周郎说到这里,不等卫玠回话,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到你了。”

    相较于他的有心乱弹,卫玠真真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了。

    可是,怎么是《春江花月夜》?这谱子虽没有流传出去,可洛阳城中听过的人已不在少数。季老的徒弟若是有心,定然是知道的。

    然很快,她又释然了。卫玠弹的虽是《春江花月夜》。可他将曲谱改动了。原曲曲调隐带的忧伤与游子思乡之情,被改成了明媚多姿的春日里游,月光下,江面上,有的只是一对璧人相遇相知相爱的欣喜与满足。那滚滚向前奔去的春江水,那明媚清晰的照人月光……透过琴声,她好像看到了两人一舟一桨,相依相偎,泛湖而游……

    听得如痴如醉的山阴回头望向卫玠。

    一琴一榻一少年,白衣隐隐水墨间。笼罩在清浅的阳光下,少年的脸如同镀了一层金光,高洁俊逸恍若世外之仙。

    微风轻带起他飘动的衣袖,吹起他宽大的下摆。衣袂飘飞间,不止山阴,便是周郎都觉得眼前这少年似要羽化成仙,腾空而去。

    乐音飘荡间,他仰头长叹,唏嘘道:“世人皆道神仙好,凡尘入世少不了。若能超凡入山林,何来诸多愁和恼?”

    “可惜!可惜!”他堪堪叹到这里,摇头道:“听你这琴音,便知情根深种,难以自已。”

    他万般惋惜的语气以及深以为憾的怅然,直令人觉得眼前有着童稚面容之人,便是隐遁已久,超凡脱俗的隐士。

    而这隐士看见如此妙人却是沉溺于世俗,耽于情爱之徒,不由大为不屑,大为可惜。

    “小隐于野,大隐于市。季老虽不出仕,然心之所系,仍在天下。周郎又何必做此番感叹?”琴音中,山阴的声音如一缕清泉透过袅袅的雾霭穿透而来。她的眼眸,清冷中透着一丝不置可否,定定地看着周郎。

    却见周郎一双精光无比的眼眸倏得闭上了。他既没有理会山阴的质问,也没有耐着性子等卫玠弹完,却是兀自取了眼前瑶琴摇头晃脑地为他伴起奏来。

    两音相碰,方知其音律造诣之深。看似随性而弹却入情入境的琴音只有相谐相和,哪里还有一丝刚才胡弹一气的随意与无谓?渐入高潮的韵律中,山阴甚至觉得周郎在用自己的琴声来洗涤他二人的心神。是的,他那伴音明明搀了一股方外之人的超脱与空灵,隐隐有着规劝与放下之意,那缥缈的似有似无的旋律,竟是硬生生将卫玠着重刻画的的浓情蜜意压下几分。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起高和低的尾音中,一曲弹罢了。

    久久,久久,二人没有言语。

    沉寂中,周郎摆开姿势,弹起方才的曲子来。他的娴熟与流畅,轻松与自在,直令人觉得这曲子,他似是弹过数十次,甚至数百次了。

    对面榻上静静聆听的卫玠嘴角轻轻一扯,淡淡说道:“周郎更胜某一筹,卫玠认输了。”

    他的话,令得正收了音的周郎一愣:“第三局打个平手,何来认输一说?”

    他将琴往前一推,收起玩闹之心,正色道:“前两番比试我虽输得不服气,然今天这轮却是心服口服的。一诺我会替你向季老求取,礼遇一事,我也会如实上禀。”

    他的言下之意,是愿意暗中相助?

    卫玠与山阴同时双眸一亮,却听周郎继续道:“世间俗事,最易催人老,卫小郎何不置身世外,与我等一起寻那逍遥之道?”

    这话寓意极深,山阴敏感地发现,眼前周郎的态度已然变了。这是对卫玠能力认同与赞赏才有的提点,这是将卫玠引为知己,归为同路人才有的善意规劝。

    卫玠方才说周郎极擅面相,莫非他在暗示什么?她心中一动,正欲开口相询,却听卫玠已道:“卫玠受人之恩,不能不报。因知路途艰难,方有心请季老相助。当今太子礼贤下士,仁义厚道,对季老更是尊重推崇至极。天下大势,分合之态,季老即便不出仕,心中亦是轮廓分明。还请周郎在季老面前好言一二。”

    他不听劝也罢了,还反倒当起说客来了?

    周郎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数落道:“我与你有了几分交情,那是你我之间的事。与什么劳什子的太子有何相干?季老此生不出仕,不因任何人改变。此话,以后不必再提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争辩,卫玠低笑一声,道:“周兄说不提,我自不提。”言谈间,称呼已发生了变化。

    周郎哈哈一笑:“冲着这一句周兄,总得有点见面礼才行。”他从榻上起身行至二人跟前,对着两人上下一番打量,傲然道:“我这礼虽看不见,摸不着,然对你们这些俗世之人来说,极为贵重。你二人可听好了。”
………………………………

第三十一章 预言与劝告

    这自高自大的态度,贬了他二人为俗世之人,难不成自己是方外高人?且听听他如何说来。

    周郎对上卫玠那一副风光霁月般的模样,郑重相嘱道:“情之一字,实是不必太过执著,世间恩情也罢,真情也罢,不过过眼云烟,人生苦短,何必拘于这些束缚?”

    言下之意,还是规劝。

    这一次,卫玠诚恳地点头,恭敬地答道:“一朝功成,必定身退。功名利禄,并非卫某所好。”

    周郎摇摇头,他劝他断情,他却以此婉拒,是铁定不改初衷了。

    也罢也罢。

    他转而看向山阴。对上她一双秋水含波明媚多情的凤眼,他惊呼道:“女郎长了一双好眼。”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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