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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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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任务,虽说完成得不错,然……
当下,他头皮一紧,将身子往后挪了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郎,书信我已送到了,孙郎君处,也解释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事出有因,不会见怪的。”说完这些,他又不忘加了句:“何况太子之事耽误不得!”
哪料,他这话不说也这罢了,山阴纯当没听见,此话一出,她这肝火如浇了油般直直往上冒。太子?太子出了何事?他明明好端端地在金镛城呆着,这般十万火急地令她中途折返,不过是因为她要与孙江在邙山之上呆上那么一时半刻令某人心生不悦。连卫玠自己都坦言了,他竟然还在这儿一本正经地装腔作势!因此,猛得一掀车帘,她对着背朝她,黑红的脸硬是扭转过来的二奇喝道:“好哇!现在连你编起谎来也脸不红,心不跳了?你这舒坦日子过得久了,连带主人是谁也分不清了?”
这话,恶声恶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与威胁。
………………………………
第五十二章 许昌之行
仿佛已经看见两团火焰从她的眼中直冲而出的二奇一哆嗦,他面色一红,先是苦哈哈地嘟囔了句:“郎君太也不讲义气!”复又急急向山阴求饶道,“小郎,我知错了。你便饶了我吧!”
回答他的,是山阴重重拉上车帘的声音。显然,他的讨饶失败了。
嘴角抽搐了一阵,一直贼眉鼠眼看好戏的大奇看了苦恼的二奇一眼,乐得一记扬鞭。他突然发现,只要夹在郎君与小郎之间,无论如何行事,都不怎么会有好下场。以后,这烂锅还是由二奇来背吧!
这一路,因着队伍的轻装简阵,加上脚程又快,不出半日,已行了一半多的路程了。途中,只有马车急驰发出的轱轱声,山阴与卫玠二人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及至休息之时,马车寻了一处小溪边停下,大奇二奇及其他护卫拉着马儿给它们喂食喝水了。山阴坐了一上午的马车,也从车厢中走出。她的面色已恢复正常,只有眉锋处那一点不经意的蹙起显示了她方才的郁闷与气恼。看了一眼小溪,她提步走近,想掬把水洗脸。
几乎是同时的,她的手刚刚伸入溪水,身边便是一暗,却是一身白裳,高贵超凡的卫玠紧跟而至。站在她的右侧,他学着她的样子将身子一蹲,伸出指尖轻轻一碰晶亮透明的溪水,嗔道:“卿卿第一次恼我,便是为着这事?”
他的声音,无辜中带了一丝气恼,那语气,那神情,似是在指责山阴的不公:明明他才是她心尖上的人,明明他才是她决定携手一生的良人,而她。竟然为着一个姓孙名江的外人,与他生起闷气来了!这事实,实是太过打击他的自尊,太伤他的心!
潺潺流动的溪水中,卫玠以指腹轻抚上水中山阴清晰的倒影。温柔至极的触摸中,他歪过头,用着那一双比眼前的溪水更透澈,比远山更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山阴的反应与表情。
很好!
谈到正题了!
在车中憋屈了一上午的山阴暗自忖道。索性将手中水珠甩个干净,她决定与他好好论道论道这其中的礼数。她转过身,迎上卫玠一瞬不瞬的盯视。直言道:“阿卫想听听我的想法了?”不待他开口,她已继续说道,“孙江与我情同兄弟。莫说他已开了口,便是他只字不提,我也理应为他送行,你因着一句妒意便不由分说地令我中途折返,令得孙江在邙山之上白等一回。实在太过任性!阿卫,你我这般定情之后,你对我仍是不放心至此?不信任至此吗?”
这一句“任性”,这一句“不放心与不信任”令得卫玠眉头微微一皱,他辩白道:“卿卿这话重了。卿卿虽是男装打扮,又岂能真的了解男子的心思?”他冷哼一声道。“若是简单的送行,为何约在邙山之上?孙江今日约你,用意必然不止辞行。我如何能不顾卿卿的安危?”
听听。听听这无理取闹的话,难道孙江还打算在那山顶之上将她灭口了?
她叹了口气:“阿卫,你真是……今日便是换了他人,我既应下,便定然要去。食言之过。岂是一时兴起便可一揭而过?”
原来,她真正在意的是这个。本想着趁机给她灌输点什么的卫玠心头一松。他眉头一展,复又贴近了些,用着软软的,可怜至极的语调,三分撒娇,七分讨饶道:“卿卿不知我心中的忐忑与不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便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惟恐你被别人抢了去。”
这话,说得又狗腿又肉麻。他的声音不曾刻意压低与避嫌,因此稳稳传入山阴耳中的同时,近身的几个护卫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尤其大奇二奇,浑身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汗毛直直竖起,识相地将身子一扭,远远走开了去。
山阴睁大眼瞅了瞅四下,窘道:“这么多人面前,你也敢说出这样的话?”
这些都是他的手下,且是死士,让他们知道她这个未来的主母在自家郎君心中的位置,这有什么难为情的?
不过这话,卫玠没有说出。他只是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伸出手拉起山阴:“既如此,我们二人去车中叙叙吧。”
他动作敏捷拖起她,将车帘一掀,把山阴往车厢中一送。车帘放下时,只听见他沉稳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启程吧。”
队伍有序地沿着小路行驶了。他习惯性地将山阴往自己身边一拉一引,在令得山阴半个身子倚上他的同时,他复道:“等此间事了,等你我二人成了亲,你见孙江,我必不会设防了。”他的意思,只要她还是云英未嫁,只要他还未娶她进门,即便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他也断然不会悔改,断然要采取同样的策略。
这勇于认错,坚决不改的态度!
可是,对上他无辜眨巴的眼睛和果断的神情,她竟是喉中一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是又大大地叹了口气。
知她已经心软的卫玠双眼一眯,在嘴角轻轻地扬起一个小弧度的同时,他双手齐出,将她的束冠一挑,指尖轻而易举便拨下了她满头青丝。
任由青丝铺满两人的肩头,任由青丝在他脸上痒痒地滑过,他幸福地想,他的卿卿,心中再恼,仍是顾及着他的,仍是想着他的。这种感觉,如同心上被人用热热的毯子捂得暖暖的,令人这般留恋,这般迷醉。情不自禁地在她的秀发落下一个又一个吻,他将她轻轻按自肩头,带着一丝诱哄,一丝情动,软言劝慰道:“卿卿别气了。此去金镛城还有小半日,先睡一会儿吧!”
山阴顺从地点点头。朝着他的方向又依了依,双手自然而然地圈住他的腰际,她舒服地靠上了他的肩膀。闻着从他身上散发的阵阵熟悉的体息,闭目不过片刻,真的沉沉睡去了。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边那轮红日由东而起,转至正空,又向西而落了。
层层红霞在夕阳的照耀下,沿着天边开始晕出一片又一片淡淡的浅浅的波纹了。
天色,近黄昏了。
翠云亭中,守了一日的护卫,望向那个一言不发,直直而立的挺拔身影,终于忍不住上前唤道:“少主人?”
见孙江没有反应,护卫又近前了几步:“少主人,天色已晚,此人必不会再来了。再不启程,恐要误了归期了。”
一阵静默中,孙江僵直了许久的身子动了动。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了。
定定地看向护卫,他无声地重复了一句:“是不会来了。”
一身暗红衣袍,风采卓越的他,纵然在漫天彩霞的映衬下如一位神祗般贵不可言,却依然难掩此时此刻流露而出的落寞与失望。
望向天边那微沉的颜色,望向亭脚处空无一人的小路,他终是叹出一声长气,认命道:“走吧!”
可笑这世事,总是变幻无常,可笑他这份勇气,在下定决心鼓足劲时又这么无疾而终,他不愿承认有些事或许冥冥之中已有定数,疾步而去的脚步声中,他只是坚定地告诉自己:上苍让他们有缘结识,老天让她轻而易举地走进他的心灵深处,那么,必定还会有后续的安排。放弃吗?绝不!
江南之行回来后,他会以强者的姿势出现在她面前,让她重新审视他,让她重新接受他。
下了邙山,一字排开的整齐的黑衣卫中,一辆尊贵不凡的马车停着。立于一旁的侍从为他撩起,一声恭敬十足的“少主人,请上车”后,他最后抬眸看了一眼已遥不可望的翠云亭--阿阴,等着我回来!等着我!
马车扬起的微尘中,队伍整齐有序地前行了,在这苍茫的静默的大地上,如同响起了一阵节奏统一的震动,直向着远方,直向着暮色义无反顾地奔去……
天色越来越沉,终于入夜了。灰白的天被一张巨大的黑色的幕布所笼,暗沉的苍穹中,除了几颗或明或暗的星子悬挂天际,连那轮明月也寻不到踪迹了。
在这般静谧的黑暗中,睡得迷迷糊糊的山阴在翻了个身后,终于醒转了。她睁开眼睛,瞧着一室的昏黄烛光,这才发现自己竟睡在了一张软软的床榻之上。身上外裳被除,被褥整整齐齐地盖在身上--卫玠呢?她赶紧起身。
却在她这边动静传出时,卫玠已放了手中的书走至床边。他看着仍有些惺忪的山阴,笑道:“卿卿醒了?卿卿这一觉,睡得着实沉。”
是啊,是睡得有些过头了。山阴看向外面的天色:“过了戌时了吧?”
卫玠点点头,他在床榻之上坐下,自然而然地拿了她的外裳给她穿起来。边穿边道:“卿卿睡足了也好,今夜,你我要去一趟金镛城。”
就要去见太子了吗?深知这其中轻重利害关系的她飞快地将装束整理一番,道:“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马上有侍婢领着二人一路朝着院外走去。
………………………………
第五十三章 以假乱真
此时,山阴方看清他们所呆的是一个极为小巧的院落,在四周朦朦胧胧的灯光下,她只觉得刚才这院落一草一木皆有灵气,布局雅意。
走出院门,门口已有两辆马车静候一旁。沉稳的脚步声中,她听到卫玠的贴身护卫几步而来,拱了手回禀道:“郎君,一切已经打点好,可以出发了。”
大奇二奇亦回禀道:“小郎,按照先前的吩咐,都已备齐了。”
她与卫玠相视一眼,一个跨步,齐齐上了马车。
马车飞快地朝前行驶了。撩开车帘向外望去,静谧的街道之上,只有偶尔来往的一个两个寻常百姓。并不算晚的夜色中,安静得有些令人害怕:这种静,是一种诡异的沉静。它不同于洛阳城中明月清风闲适的淡定,也不同于江南小住细水流长的安宁。便如一片大大的,横七竖八叠满了各种不同形状死尸的乱葬岗,散发着一股无望的挣扎与窒息之气。
灰色的城池,灰色的夜空,便连时时可见的明月,也被层层灰色的乌云所遮蔽了。
莫名的心慌与难言的悚然中,快速行驶的马车缓缓停下了。
她撩开车帘,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宏伟的宫殿矗立于这片单调的大地上。
这里就是金镛城?自古以来废帝废后居住的宫殿?不可否认,那高高的城门、飞扬直上的檐角,和一眼望不到边的四处延伸的城墙,显示了它的壮观与气魄。夜色中,它与沉静、黑暗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一座高大至极的山峰,向着仰望它的人威仪十足地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宫门紧闭,护卫跳下马车,先是发出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啸声。继而朝着城门处叩了几下。
不出片刻,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响起,只听吱嘎一声,紧紧闭合的宫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宫人探头探脑地朝着门外一干人等张望了一番,看到护卫与卫玠,连忙将身子一缩,快速打开城门,迎他们入城。
马车刚刚进入,又是一声重重的“砰”。宫门落锁了。
方才开门的那个宫人跑上前来,对着护卫耳语了几句。护卫领会,将马车轻轻一赶。夜色中,马儿打了个响鼻,回转车身,朝着右侧一条鲜有人入的宫道奔去。
依然是静,死一般的安静。
除了哒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轱轱声。再无一丝其他的动静。
明明只是戌时,明明天色并不算晚,可是各处宫道中早早熄灭的灯光,远远望去,沉浸在一片黑暗中的宫殿,竟是令人觉得。此时此刻,已是下半夜了。
马车在摸索中前行了一阵后,停下了。
此处正对着一方小池塘。池塘旁边前行几步,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卫玠先行走下马车,对着山阴伸出手道:“下来吧。”
两人并行至身后另一辆马车处,轻叩车壁。马车中,一名作寻常市井打扮的少年出来了。他一下马车。立刻扶了扶置于头上的笠帽,在令得帽沿下垂。刚好遮住自己的一半脸时,他对着山阴与卫玠一福,快步跟在了二人身后,一起进入了小院子。
院内正屋内,终于看到了一盏极为微弱的小灯光。淡淡的光影下,一个熟悉的挺拔的身躯在听到院外的动静时,大手一拉,直接开门走了出来。
夜幕下,他的身影与这暗黑的城池相依相融,若非身后那点微弱的灯光,山阴几乎认不出眼前之人,便是太子府中那个谈笑风生的太子了。
瘦!这只是第一感觉。
精光四射!才是她在太子身上发现的一个新的特质。
是的!在金镛城不过呆了数日的太子,彻底扫去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与颓靡之色,令得整个人透着一股难言的振奋与精神。
几乎是同时的,几个齐齐下跪,称道:“见过太子。”
“卫卿,山舍人。孤等你们很久了。”
沉稳的声调中,太子双手齐出,亲自将他二人扶起。
时间紧迫,卫玠与山阴对视一眼后,直接朝着立于身后一声不吭的少年一个颔首,少年顺从地走上前来,依着他的吩咐站到太子的右侧,取下了头上戴了许久的笠帽。
太子蹙着眉,看向旁边的少年。
这一看,他不由得全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目。因为眼前这少年,无论是体形,还是身高,竟然与他如出一辙。最令人难以想像的是,那张脸……
卫玠对着少年道:“太子就在眼前,你学一学他的语调看看。”
少年屏息凝想了一阵,大步上前,以手相扶卫玠,道:“卫卿,山舍人。孤等你们很久了。”
这一句,正是方才太子说的话。他在听过一遍以后,竟然立刻将样子,声调都学了个十全十。
以假乱真到了这种境界,真真令人难以置信。
事不宜迟,太子飞快地脱下身上的衣物与这少年。两人的外裳一换,身份立然做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少年将手一拱,有礼道:“几位不必逗留了,此处交由我,请吧。”
一个回身,竟是径直往太子方才呆的房间去了。
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脸被卫玠刻意涂黑的太子很快跟着他二人进了马车。
依旧是走方才的宫道,就在护卫扬起马鞭,打算启程之时,忽然之间,从阴暗的角落处钻出一个女子。这女子,浑身穿着脏兮兮的宫服,痴笑着绕着两辆马车走了两圈,在看到紧闭的车帘掀开,太子黑黑的脸庞露出来时,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双腿一软,满脸惊恐地喊道:“不要,不要!”
见司马遹还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她吓得掉头边叫边逃。“不要害我,不要害我!”
黑暗的夜色中,她慌不择路地冲着池塘的方向直奔而去。只听到一声意料中的扑通,她整个人直直地浸入了池塘。池塘水不深,只到她的腰际,然这般歇斯底里的叫声,万一引来了宫中的护卫与宫人怎么办?
山阴朝着大奇使了个眼色。大奇当下一个飞身,将那女子狠狠拖起扔在草丛边上。
在她仍是不休不止的叫嚷中,太子嗤笑一声开了口:“不必担心。入夜之后,宫里宫人与侍卫皆回各处休息。宫中便是死了个把人,明日一早,只需扔到城后的乱葬岗去,省事得很。”
停了停,他摸上自己此刻与贾后有几分相似的黑黑的脸膛,又道:“这名吴美人,曾被父皇临幸怀孕,后来被贾后使了毒计送到这里来。每日夜里,她都会出来胡言乱语一番,宫人们已经见怪不怪,更不会理会。”
死了便死了,附近就有个乱葬岗,听着太子的解释,看着吴美人像疯子般一个人又哭又闹,想着整个宫殿之中异常的一片漆黑。山阴忽觉毛孔一缩,狠狠打了个寒噤。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冷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金镛城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一朝被弃,如入冢墓,就算出身再显贵又如何?等待你的,最多不过一张破草席。
马车终于往原路行驶了。果然如太子所说,这边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然这宫殿之内,仍然连个探头瞧瞧的宫人也没有出现。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中,马车越来越快地朝着宫门处去了。
依旧是方才给他们开门的宫人。或者说,他一直都候在此处等着卫玠和她返回。从进入金镛城,到走出金镛城,佑大的空无一人的宫殿和宫道中,山阴只看见了这么一个宫人。这一座死气沉沉的宫殿,这一座虽生如死的牢笼,这里面的,都是一些没有了知觉,没有了等候,只能扳着手指,数着死期的人。他们或许也挣扎,也抗议,也像吴美人那样活活将自己逼疯,可又能怎么样呢?能如太子这般逃出的,当今世上又有几人?
马车出城时,她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金镛城高高的城门,不期然却看到了太子同样意味深长的凝视。守门的宫人正无声地关上大门。金镛城,但愿,此生永不再见了!
马车出了金镛城后,直往方才的院落而去。三人进了院落,将近几日洛阳城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向太子禀明后,各自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在经过一番简单的收拾后,三人又坐上了返回洛阳的马车。
马车行驶了将近一日后,于下午申时左右到达了洛阳城。只是这一次,它前往的方向不再是东宫太子府,而是先前卫玠带山阴去过一次的“育贤巷”。
育贤巷内,马车照旧在那所熟悉的小院门前停下了。
卫玠亲自下车,在院门上轻叩了两下。门应声而开,周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立于眼前的翩翩少年郎。赶了两天的路,又不曾好好休息洗浴过,他那白色衣袍已然蒙上了一层黄黄的灰渍。
用无可救药的眼神扫了扫卫玠,周郎嘴角扯了扯。他将门大开,低低地讥讽道:“真是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进来吧。”
………………………………
第五十四章 鬼斧神工
话音一落,后面紧随着卫玠而下的山阴与太子一个侧身,也跟着进入了小院。
院门一关,马车上,守候几人的护卫立刻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姿势隐入小院的周边墙角,一瞬不瞬地盯着院中与院外的动静。
此时,在周郎的带领下,几人进了一间小小的房间。毫不客气地将山阴与卫玠拉到一旁,周郎蹙着眉道:“季老处赢来的这一诺,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用掉了?”
他的言下之意,一诺可以派上更大的用场,只求用易容术来装扮卫玠带来的这黑脸人,实是有点太过浪费了。
“周兄,一诺脱得一险,救得一命,在卫玠看来,已是足矣。你不需多言了。”
“你……”真是死脑筋!周郎白了他一眼,既然不识好人心,他多说无益。对着后面淡淡而立的太子,他唤道:“你跟我进来吧。”
房门一关,径直将山阴与卫玠关在了门外。
这一进去,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房门方重新打开。周郎刚洗净手,他将手上水珠一通乱甩,又随意在衣裳上抹了抹,颇为自得地叫道:“出来吧。”
听闻他的声音,房内一人大脚一迈,直直朝着站在门外的两人走了过来。
这张脸,清秀中带着稚气,眼狭处被拉长了,嘴角处被缩进了一些,加上圆鼓鼓的脸颊,微弓的背脊。山阴与卫玠对视一眼,难道站在眼前,可爱嘟嘟,身形被缩短了三分之一的小童是太子?
这一个惊喜来得实在太过真实又太过突然。卫玠试探地喊了一声:“太子?”
却见那个小童圆圆的下巴一点,微笑地应了一声:“卫卿。”
天哪!真是太子!亲眼见识了鬼斧神工的山阴震惊了。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知道未来因为科技先进,许多医院都有整容整形科。所以进手术室前和手术室后。如果人的容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无可厚非。可问题是现在是晋朝,在没有任何诸如切割或是矫正之类仪器的情冲下,周郎是如何做到的?将一张脸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变成如此稚气可爱,还变魔术般地将太子的身高缩短了一截?
神奇!太神奇了!
双眼放光的她,不可抑制地瞅向周郎:她既见识到了,那么请教一下,或是请他指点一番,令她什么时候也易个容,化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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