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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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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的动作很快,不出片刻,他从柜面取出一瓶瓶,一盒盒小巧精致的燕脂水粉一字排开,摊在了山阴的面前。
山阴当即挑选起来。说实话,自打来了这儿,她还未买过这种姑娘家的玩意儿。不是她想素面朝天,而是女扮男装这么多年了,根本已经忘了还有搽粉这回事。
拿起其中一瓶形状圆圆的,看起来很普通的燕脂,她打开细细一看,脂膏稠密润滑,香气浓而不呛,膏体上还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油脂。
有点意思。
伙计见她拿在手中反复把玩,忙推荐道:“郎君的眼光真好!这盒燕脂看起来不出众,抹在脸上很是好用。郎君不妨试一试。”
山阴笑道:“我一个郎君,如何试?这种燕脂铺子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她一开口,便是全要,伙计一喜,忙道:“不多。铺子里还有三十盒。我这就给郎君准备去。”
她正拿了这瓶燕脂转身,却见身边卫玠将她轻轻一拦,道:“我也想要买几瓶,阿阴帮着我挑一挑。”
他纤长的手指划过一众排列的小瓶,飞快地从中拿出几瓶:“阿阴看看,这几瓶可好?”
………………………………
第五十九章 棒杀太子
她哪懂得什么好不好?山阴偷偷白了他一眼,他还真以为她是来买燕脂的?
她随便看了看,道:“应该不错。阿卫喜欢,便买着吧。”
在卫玠的点头中,伙计飞快地将他们要的几样燕脂一一摆放出来。
山阴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为数不多的几间雅间,道:“这楼上,可有更稀奇些的东西?”
伙计忙道:“所有的燕脂水粉都在一楼了。二楼只是供女郎或是夫人试用时方便些。”
正说话间,却见二楼处一位女郎头戴纱帽,身着绿裳,在一众婢女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下台阶。
她的身形,如春日里一抹随风轻摆的细柳枝,婀娜中带着多姿。
这般走至一楼后,她的目光定在了铺面上放着的一排燕脂水粉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对着身边的一个婢女轻语了几句。
婢女点头,走至柜台前询问道:“这燕脂还有么?我家夫人也想要上两盒。”
她指的,正是山阴一气买了三十盒的燕脂。
真是怪了,今日怎么尽要这种燕脂了。
伙计看了山阴一眼,歉意道:“刚刚被这位郎君尽数买走了。要不过段时间再来看看?”
婢女连忙回身,将伙计的话与绿裳姑娘传了一遍。
这样啊……绿裳姑娘难掩失望之意,便她仍是温和地点点头,道:“既如此,走吧。”说罢,将脚一提,便欲迈出铺子大门。
“且慢。”山阴转向伙计道,“三十盒一时也用不完,我愿均两盒给这位姑子。”
这敢情好,伙计忙上前将山阴的意思说了。
绿裳姑娘朝着她一礼,也没有多说话。只将东西收了,在婢女的服侍下上了马车。
马车不多时便远去了。车轮掀起的细尘中,山阴泰然地收回目光,转身笑道:“我要的东西都买齐了。我们走吧。”
卫玠点点头。
两人复又上了马车。大奇调转车头,正执起马鞭,忽地手势一停,一个机灵的探头,朝着山阴挤眉弄眼道:“小郎。你看,那是谁?”
谁?
山阴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走在前端的是一名长相端方有礼,气宇轩昂的郎君,此刻他正神采飞扬,双目含情地看向身后一名头戴纱帽,翩然若仙的姑子。他二人,也是刚从马车中下来,因此男子习惯性地以手相扶,唯恐路边来往的行人惊了身边佳人。
就长相来说。这男子,与山阴还有二分相似。至于女子,不必脱下纱帽,单看她的身形与左右顾盼的神情,山阴已知她是谁了。
“见到兄长,阿阴不去打个招呼?”一旁的卫玠看着她定定盯视的目光,笑道。
“人家相偕来买燕脂水粉,正你侬我侬,你我二人干嘛上去煞风景?”她轻瞥了卫玠一眼,山遐与献容的脸皮都薄得很。这般被撞破。心中定然难为情。
又道:“此时若是有人要与你我共坐一车,阿卫不觉得扫兴?”
这话,带点嗔带点恼,却正合了某些人的心意。果然,卫玠低笑一声,放下车帘,不再言语。
山阴也收回了目光。她对着大奇道:“等他们进了铺子,再驾车离开。”
索性避开不见,双方都自在些。
等到山遐与献容的身子隐入了铺中,大奇执起马鞭驾着马车折道回返了。
方才起榻时,急匆匆地催着他快点快点,这时,瞧着她闭目轻蹙眉头的样子,卫玠低笑道:“阿阴与这绿裳姑娘原本就是旧识。为何还在人前这般卖弄一番?”
他看出来了?
山阴一惊,忙睁开双目:“你怎么知道我与她是旧识?”
“本来只是猜测。现在刚刚知道。”
原来他在套她的话。她不恼反笑:“阿卫还看出什么来了?”
卫玠伸手在她腰间袖口一摸,一盒刚刚采买的燕脂掉了出来。
她买的,连同卫玠挑选的,一共三十五瓶,已被整齐地包好置于马车内。她腰间的这盒,却是明明白白多出来的。
山阴挑了挑眉。
卫玠愈发觉得她此时的样子嬉皮可爱,他忍了笑意又道:“卿卿事先多带了一瓶吧,你挑燕脂时,故意挑了与自己所带样式一致的,又将自己带的那瓶混入其中,送与那绿裳姑娘了。若不是事先约好,绿裳姑娘岂会如此配合地拿了东西走人?”
这么小小的一个细节也被他发现了。山阴掩了袖子道:“我自认偷鸡摸狗,移形换影的招术琢磨得有些透了,没想到被阿卫一眼识破。看来有心跟在绿珠身边的,聪明些的,也能看出端倪来。”
“那倒未必。”卫玠泰然接道,“若非知你甚深,我亦不会有此猜测。何况你做手脚之时,我以身形相阻,隔了外人的视线。”
他看向手中这盒小小的燕脂,轻道:“阿阴不明说吗?”
“这绿裳姑娘,是石崇府中的绿珠。当日街道之上,阿卫与我皆见过一面的。你还赞她风华绝代,可有印象?”
绿珠?风华绝代?卫玠细细想了想,脑中印象不是很深。
山阴又道:“绿珠本是我府上的人,因着一些事情,进了石崇的金谷园。如今我们的计划正在进行当中,我怕到时绿珠也受到波及,故与她递个信,让她早作准备,也好逃离。”
她拿起这盒燕脂:“当日季老院中,周郎暗中送与我一盒易容膏,我试了试,虽没有太子那般效果,然简单的遮掩面色还是有的。绿珠聪慧,定能与我想到一处去。”
听她言中之意,这小小的一个绿珠竟然还有这般重要。
卫玠道:“你既这般说了,定然有你的用意在。行事之时多加小心些便是了。”
他的默许与体贴令得她心中一暖,遂道:“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
两人又坐着马车回到了山府。在山府中,这般一起看看书,弹弹琴,半日光阴很快便过了。
及至天色渐黑时,卫玠才放了手中的茶盏,起身道:“金镛城那边的消息,最快今夜便能传到了。阿阴是和我一起去城西的庄子,还是就在府中静候?”
山阴想了想道:“一起去吧。”
果然,刚至园中不久,便有一封书信快马加鞭送至卫玠手中。
不必拆开已经知道信中交待的事情,看着暗夜的天空中划过的那一道暗淡的流星--大晋朝的天,终于要变了。
入夜,正是宫门守卫换班之时。这时,从远远的宫门处驶过一辆马车。这辆马车肆无忌惮,一路从宫道口疾驰而来。坐着马车的人一边吆喝着驭夫快些行驶,一边将腰间令牌在紧紧包围而来的守卫前飞快一亮:“让道!让道!我有急事见过皇后!”
此人,正是被贾南风派去金镛城办事的黄门侍郎孙虑。眼下,他正快马加鞭地从金镛城中赶回来,急着向贾后汇报情况。
一路前行至贾后的宫殿处,他飞快地跳下马车,小跑入内。
今夜,陪在贾后身边的正是贾后的新宠赵清。他在公主府中连着歇了好几日,面色终于有些恢复了。如今靠在贾后腿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贾后按着小腿。
孙虑着了宫人通报后,急急迈入道:“孙虑见过皇后。”
他行过礼之后,便抬头向着赵清看来。显然,他有要事想单独禀过贾后。
贾后拍拍赵清,朝内室努努嘴,示意他先进去等候。赵清立刻乖巧地退下了。
“事情办得如何?”
不待孙虑禀报,贾后先行问道。纵然知道此行是十拿九稳的事,她仍想听孙虑亲口汇报。
果然,孙虑满脸喜色地回禀道:“皇后。太子薨了。”
这一句“薨了”一出,贾后脸浮喜色,她的心头一松,舒出一口长气。
孙虑见状,有心再说道说道自己的功绩,忙又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属下领了命后带着程太医的药即刻前往金镛城。本想下到饭中毒死太子,谁知太子狡猾,不肯服用。属下为免夜长梦多,遂拿了药杵将他棒杀了。如今,尸体就在金镛城中,不出两日,便会有人前来洛阳上报了。”
他说起自己棒杀太子的事情来,又狠又绝,不带一丝心慈手软。这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看在贾后眼里,贾后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倒好心情地说道:“这事情,你办得很好。守住口风,不可对人妄言。日后自有赏赐。”
得了贾后允诺的孙虑当即兴高采烈地拜了又拜,先行退下了。
他一退出,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快,无一处不舒坦的贾后屏退了左右的侍婢,出声唤道:“赵清--”
没等回头,肩头处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已经滑了上来。赵清的身子像一条柔若无骨长蛇般,对着贾后的后背紧紧一贴,温热的触感中,贾后半眯着眼睛揽上他的肩膀。忽的一声,她的身子被赵清轻而易举地腾空抱起。纤弱与肥壮的极致对比中,赵清视若无睹地迈开大步,朝着内室而去。
……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日,贾后没有睡至日上三竿才起来。她睁开双目撩开罗帐时,正是早朝时间。
………………………………
第六十章 怜悯之心
朝中无甚大事,例行公事般问了几句后,她便从式乾殿又回到了未央宫。内室中没有看到赵清,贾后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床榻,问道:“赵清呢?”
“回皇后,赵郎君正在殿中弹琴。”
“唤他进来。”
“是。”
婢女下去没多久,赵清轻快的脚步声便响起。
殿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苍白的容颜上,给他媚意横生的双眸平添了几许暖意。走至贾后身边,他在恭敬地行了个礼后,从袖间掏出一株血色山茶递到贾后面前。
“皇后,好花尚需佳人配。”
贾后没有接花。
她身居高位,献媚的人处处皆是。这些小伎俩,小招术,早已见惯了。
只是此时此刻,她的目光忽然有些恍惚。有些轻飘。
众多美少年中,赵清并不算最美的一个,他的脾性,也不是最柔顺的。甚至于床榻之上,也不见得有令她特别销魂的手段。然他嘴角噙的那一丝宠溺与淡笑,静静地将鲜血一样怒放的山茶执在手中迎向她时,再一次让她感觉到自己便是那九天下凡的仙女,如明珠般闪耀的绝色佳人。
这种被人从心底中疼爱的重视,配上赵清媚骨天生,又夹了清冷的气质,令得她的心脏处狠狠地缩了一下,直恨不得把眼前的这个少年郎君揉入骨中,嵌入体内。
她从来都是行动派。因此,在缓缓接过赵清手中的鲜花,感觉到体内一股气流明显在下腹处涌动时,她朝着赵清勾了勾手指。
赵清双眸微垂,浅笑着走近了几步。
身子骨还是弱了些,看了看赵清微露苍白的神色,她摇摇头,眉头一皱。对着桌案上那一盅补品道:“去喝了。”
这,已经算是贾后对于男宠的一种极为特殊,极为关照的爱护了。
前段时间不堪忍受贾后的索求,身子出现异样,一直回公主府休养了好几日才进宫来的赵清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走至桌前,他一言不发地将那一碗汤给喝了。
刚入口不久,便觉腹部一阵暖意传来。却是专门用于男子的壮阳筋骨汤。程太医将药方稍稍改了改,药性没有那么烈了。
贾后在榻上斜斜地一倚。半眯起眼睛道:“过来侍候吧。”
这般刚刚起了榻,又要上榻吗?
赵清看着贾后粗俗不堪,青黑相间的脸。这张老脸,在一刻,正泛着明媚的,兴奋的春情,容不得犹豫,也容不得细思,他的脚步已经自发地走过去了。
就在两人微喘着气息撕去身上衣物之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至了。
贾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姑母?侄儿有事禀报。”
这时候,他怎么来了?
被生生打断的贾后戾气一发,她手一挥,便欲出声赶走贾谧。
却听赵清压抑了情欲的声音在她耳边低道:“皇后,侍郎脚步匆匆,可能是太子之事,清儿在内室等候。先行见过吧。”
这一句提醒果然让贾后头脑一清,她整了整衣物,又在赵清的帮助下将头发随意弄了弄。唤道:“进来吧。”
门外的贾谧连忙推开殿门一路走进。
他何等聪明。一看贾后脸上隐隐泛出的红光,便知自己来得鲁莽。当下不敢废话,直言道:“姑母,从金镛城处发回的信件,今晨,已有人将太子的死讯上报了,估计到得晚间。消息就会传到洛阳了。”
这帮人,处理起事情来动作倒是很快。
贾后满意地点点头:“信中如何描述太子死因?”
“只说太子在金镛城中过得不惯,茶不思,饭不香,精神恍惚,入厕时掉入粪坑淹死了。”
“太子尸体可有下葬?”
“正想为这事请示姑母。”贾谧道,“如今天下人都在议论姑母与太子的是非。太子如果以平民之礼入葬,必会引起朝野部分人的反感。侄儿以为。姑母可趁此时上表,为太子讨得一个风光葬礼。以息天下悠悠之口。”
为司马遹讨一个风光大葬?
贾后沉吟了一下:“先帝曾封他为广陵王,便以广陵王之礼下葬吧。上表之词你且一并做了。”
“姑母英明。”贾谧忙附合道,“侄儿心中已有了腹稿。”
他略一沉思,取过一旁纸墨刷刷刷写道:“司马遹不幸丧亡,可怜他迷惑悖逆,又早夭折,我悲痛的内心,不能自已。妾私下希望他刻骨铭心,更思孝道,极度虔诚,以正名号。此志不成,更让人酸心遗恨。司马遹虽然罪过很大,但仍是帝王的子孙,若用庶民之礼送终,情实怜悯,特意请求天恩,赐他以王礼安葬。妾确实愚昧浅见不懂礼仪,不胜至情,冒昧地陈述我的想法。”
他将写好的上表书交到贾后手中:“姑母看看可否?”
贾后扫了一眼,点头道:“可。放于桌案上吧。待今日消息传来之时,我会向皇上,朝中大臣递上此封表书的。”
“是。”左右已经无事,贾谧机敏地朝后退出几步,“侄儿先告退了。”
在贾后的默许下,他大步退出,轻声地掩上了大殿之门。
一直呆在内室中,将他二人的谈话听得一字不差的赵清缓步走了出来。
看着虚掩的大殿外,贾谧越来越远的身影,他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这默不作声与片刻的怔忡落在贾后眼中,令得起榻向他走来的贾后一愣。转眼,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沉沉地喝道:“清儿在为太子怜惜?”
她的声音中,有着一些质疑,一些不悦。
作为她身边的男宠,在有些场合中,她会令赵清暂且回避,然这件事情,她却没有刻意瞒着赵清。不仅仅因为她心中对赵清的怜爱,更主要的是,有时候赵清还会贴心地为她出谋划策。如今日这般,听了一些密闻后,若有所思,怅然不安的样子实属少见。
在贾后的恼怒中,赵清非但没有为自己辩驳,反而忽地一个弯腰,双膝下跪,低低陈述道:“赵清有罪。”
有罪?
他真的在为太子鸣不平?
顿觉一股戾气由胸腔中直直冒出的贾后,想发火了。
她对上赵清内疚的神情,喝道:“何罪?”
赵清抬起头来。他的神色,不是唯唯诺诺的慌张,也不是贾后以为的不安,直直地看着贾后,他低声说道:“赵清出自公主府,多承公主照顾,对公主,起了怜悯之心了。”
对公主起了怜悯之心?他想说什么?
一头雾水的贾后不解地盯着他。
赵清继续道:“赵清在公主府时,公主对赵清极为看重,凡有大事,必来相商。太子被废之时,公主曾于酒醉之时,向我吐露心事……”
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的贾后缓缓道:“说下去。”
“是。”赵清应道,“公主言,太子虽不是嫡亲兄弟,然这江山也轮不到他姓人来坐。皇后能做的事,她未必不能效仿……”
直如一声闷雷在贾后的头顶炸开,令得她忍不住寒恻恻地一笑。好!真好!不愧是她贾南风的女儿。
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大局都还未定下,她已经背着自己在弄这个小算盘了。
倚着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的贾后吐出一口浓痰,沉沉笑了:“她欲如何?”
“公主曾言,太子若是安好,也就罢了,若是无故去了,她定会设法起事,保住司马氏,保住大晋的江山。”
起事?保住江山?
这一回,贾后真心笑了。她这女儿,有野心,有机谋,有手段,实是像极了她。然她的心智,却永远停留在司马衷的白痴水准,不知天高,不知地厚!
就凭她?
她能以何为由起事?
告诉天下人,慰祖不是她所出?还是要为太子讨回一个公道?
无兵无权,除了一个公主的名号,她以为她是一呼百应的乱世英雄?
讥笑声中,贾后扶起眼前直直跪立的赵清:“你将她的心思禀明于我,却是为何?”
果然,赵清轻如蚊呐的声音传来了:“赵清在内室之中,听闻太子已故,怕公主意气用事,对皇后不利,又担心事败之后惹恼了皇后,左右为难之下,将实情告知。”
既想护着公主,又不愿她有所不测,他的左右为难,令得贾后心中一软:在这么多男宠中,赵清,是真正与她有了感情啊!否则,怎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向她说出这事。
定定地看着他那倾世容颜,看着他眉心微蹙,苦恼不堪的模样。贾后多年不曾起过波澜的心,如一培刚刚浇灌了春雨的新土般,酥软,松塌了。她伸出黑黄的,如沟壑一样一条一条横在手背的枯手,牢牢地将赵清的双手一包:“清儿希望我如何处罚河东?”
“太子死讯一到宫中,公主定然很快得到消息。请皇后网开一面,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只要将她囚于宫中,过了这段时日,公主的心息了,便不会生出那么多妄念来了。”
河东的心息了,那么他对河东的心呢,是不是也会息了呢?
半眯着眼睛,贾后的脸上现出了难得的仁慈的微笑。她拍拍赵清的手背,宠溺道:“就依清儿所言。”
………………………………
第六十一章 夜间起事
元康十年。丙申日。
太子的死讯以一纸文书的形式从许昌金镛城快马加鞭被送至了洛阳式乾殿。
百官垂首,举朝静默。
在这荒唐无力的时代,在这政局摇摆的当口,他们除了沉默不言地看着坐于上首的司马衷与贾南风,听着他二人的发号施令,还能明目张胆地表示什么意见呢?逝者已矣,再不可追。即便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司马遹之死太过蹊跷,太过令人震惊,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选择漠视,选择无视。
太子的死因一带而过,那么下葬之礼如何安排?静默不语的众臣终于开口了。终归曾是司马家享受了无与伦比的光环与荣耀的储君,就算被废,就算囚于金镛城,总不能就这样以庶民之礼安葬。在众人的异口同声的表态声中,贾后一改常态,拿出了亲自写好的上表书。
书中提及太子之死,声泪俱下,辞句之间,情真意切。仿佛被送往金镛城中思过的,不是故太子司马遹,而是她一向视为己出的皇儿。末了,她真心实意地恳请皇上赐太子以王礼入葬。
贾南风的大方与通融,令得大臣们的心口舒了一口气。此项议事皆大欢喜地通过了。
很快,司马衷遵照殿中诸位大臣的意思下诏了,诏书中言,以广陵王之礼厚葬死于金镛城中的故太子司马遹,以示天恩浩荡。
洛阳皇宫中,似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贾后的得志,司马衷的无能,太子的逝去……经历了新一轮的政治洗牌,这座巍峨的宫殿,更高深莫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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