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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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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冰冷的质问中,卫玠苍白着脸,闭上了双目:“我对阿阴的情意,从来没有搀过一分假。”

    “既然如此,”她冷冷地回道,“阿卫便设法推了这门亲事。能娶王式的人,应该不止阿卫一个。”

    “阿阴--”身边那个无力的声音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山阴断然将背一转,道:“夜深了,阿卫先回吧。”

    久久没有动静的黑暗中,她屏着呼吸一瞬不瞬地听着。有人在叹气,有人无奈地起身了,有人推开房门走出去了,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他走了!!

    没有再做多余的辩驳,一声不吭地走了!靠在枕席间,再也克制不住的山阴,任由奔涌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而出。

    无声的哽咽中,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
………………………………

第六十八章 还琴断情

    她坐上山阴的软榻,轻轻地抱住她,低道:“郎君,我都听到了。”

    “静姝?”黑暗中,她转过头来。此时此刻,她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可靠的肩膀。

    “别哭,”她宽慰道,“他的心中有郎君,定会推掉亲事的。”

    会吗?

    她的喉咙一紧,清楚地感受到从心尖处传来的窒息。

    无声地笑了笑,她带着浓浓的哭腔道:“许是不会的。”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既答应,便不会轻易更改了。

    他和她,也许只能走到这里了。

    将头埋入绿珠的怀中,她疲惫道:“静姝,就一回,让我痛痛快快哭上一回。我保证,明日醒来,我再不会这般软弱,这般没用了。”

    绿珠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她又紧了紧。

    无边的黑暗中,只有一阵又一阵肆意的带着发泄的哭声从房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晃又过了好几日。

    这几日,山阴呆在山府中,没有出过一步门。本来她这般从邺城回来了,理应到太子处,和太子详细汇报一番此行的情况。

    奈何她现在真的没有这个心情。

    出手相助太子,是因为卫玠的关系,眼下与卫玠陷入这样的困境,连着对付太子,她都失去了兴致。

    这样沉静地坐了好几日,日盼夜盼中,这一日傍晚,终于有护卫拿着一封信件匆匆地进来了。

    将信件呈给山阴,他禀道:“小郎,卫府送来的信件。”

    卫府?

    她接过信件,心脏却在这一刻,骤然停了两秒。

    迟疑着打开信件的封口,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迅速地取出打开:信纸上一片空白,什么字都没有。

    她艰难地开口:“卫府何人送来的?”

    “禀小郎。是卫府二公子卫玠使人送来的。”

    在护卫有力的回答声中,她微微点头:“退下吧。”

    “是。”

    犹记当日桃花林下,白衣郎君牵了她的手,柔情款款地说:“日后你我二人成了亲,也寻这么一处桃花林可好?”

    “到时不必理会世上诸般烦恼事,一舟一桨,泛湖而游。阿阴可欢喜?”

    “一切有我,阿阴只需守着你我之间的白首之约即可。”

    又看他执起一把桃木梳。轻轻落在她的发际,口中轻吟:“一梳梳到底,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誓言犹在,盟约仍新,与她约好要共度一生的人。那个在雪光中,一身雪色大氅风光霁月走入她心里的白衣少年,却无声地对她说出了她最不想看到,也不想听到的那几个字。

    她错了吗?

    在这样朝夕瞬变,风起云涌的时代,拼了自己的全力去争取一份没有杂质的感情,终究是她天真,是她犯傻了吧!

    呵呵傻笑了两声,她任由手中那张白纸飘然而落。

    既不愿委曲求全,既无法认同他的这种观念。那么。她和他一样选择分开。选择对二人而言,最理智的决定……

    丙辰日。大吉。

    洛阳城中街道,处处披红挂彩。

    这一日,是卫府二公子卫玠迎娶乐府千金乐氏的日子。

    此刻,卫府大门大敞,正院的大厅与侧厅之中,皆坐满了来恭贺的贵客。新人拜堂已经完成。眼下,难得脱去一身白色裳服,以大红色出场的卫玠正举杯朝着宾客们一一致谢。

    这门亲事,且不论天作之合,门当户对,便光是从相貌来说,不少偷窥到新娘长相的宾客无不拍手大赞郎才女貌。

    觥筹交错,喜庆无比的宴席进行到高潮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极为清越极为灵动的声音:“昔日故友娶亲摆宴,竟然将我漏请了?卫兄。你何其无情也!”

    这声音,本来不高,然那清灵中带着磁性的调调在这一帮熙熙攘攘的宾客谈笑中,竟是显得分外与众不同。

    于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的宾客不由自主地伸出头探视起来。

    坐在宴席之中,始终挂了一副淡然的表情,随意谈笑的卫玠也手中一僵,抬起头来。

    数几十道目光盯视中,只见大门处,一位白衣少年眉目含春,眼带笑意,双手负后,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

    她的步履,极从容,极轻快。三步两步,便已走到坐于首座的卫玠面前,拱手相戏道:“卫兄大喜,却不发给小弟请帖,有意乎?”

    她调笑的神情,又是自然,又是亲和的语调,令得旁边坐着的宾客纷纷起哄:“叔宝竟将这么一位妙人给忘了?真真该罚。”

    “就是,就是,当罚酒三杯自戒。”

    嬉笑声中,卫玠握着酒杯的手一紧,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谈笑风生的少年,站起身来:“阿阴是来讨杯喜酒喝的?”

    “不然呢。”她侧着头,不解地瞪大了那一双极为醒目的凤眼:“叔宝以为我欲何为?”

    “阿阴--”低声的呼唤中,他垂了双目,满上了手中的杯子,递与她,“昔日所言,卫玠从不曾忘记。”

    她扯了扯嘴角,随意点点头,手状似无意地推了他递上来的酒,自行拿起另一个杯子满上,与他一碰,正色道:“卫兄大喜之日,小弟未备厚礼,谨借此酒,恭祝新人海枯石烂同心永结,地阔天高比翼齐飞。”

    这句“同心永结比翼齐飞”刚从口中冒出,周围坐着的宾客不由得双掌一击,连声叫好。他们边一起举起杯中之酒,边道:“好一个比翼齐飞,叔宝还不快快满饮了此杯?”

    催促声中,卫玠却是神色一黯,双眸愈发低垂。

    他将杯中酒往几上一放,低道:“多谢阿阴。我心领了,今日宴席之上,我已饮得有些多了。”

    不想喝?山阴笑道:“无妨,卫兄随意。”她一仰头,满饮了此杯,帅气将酒盅往几上轻轻一叩,道,“身后金星挂北斗,不如生前一杯酒。人生在世,何必诸多执着?”

    不知怎地,早已见惯她洒脱姿势的卫玠,此时此刻,却是极为不适了。他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的臂膀:“阿阴,我们借一步说话。”

    这话,他说得极低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山阴方才听得到。山阴微微一挣脱,笑道:“阿卫不必担心,我不会借酒卖疯。今日来,一为道喜,二来归还一物。”

    她朝着立于身后的大奇点点头,大奇将抱着的一长形盒子递与卫玠跟前。

    这个盒子,通体紫黑,正是当日他将绿绮赠于山阴之时所用的。

    他垂立两侧的手一僵,道:“阿阴此是何意?”

    “当日收琴之时,便有言在先,暂且代为保管,如今阿卫找到梦中之人,我再霸着这琴就不合适了。”她将琴盖一掀,素手撩动几下琴弦,道,“流霞河上,你我因琴曲相识,今日阿卫大婚,且让阿阴再弹上一首,为你祝贺吧!”

    说完,也不待卫玠出声,她兀自在他身边的榻上一坐,瑶琴摆开,拨动琴弦。

    不是《春江花月夜》,也不是《高山流水》,却是一首《笑红尘》。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

    边弹边唱中,肆意奔放,洒脱无羁的音律在这喧嚣的大厅远远地传了开来。

    从来,便没有一种旋律如它逍遥自在,豪迈纵情。从来,便没有一种曲调如它这般,直直地敲击到众人的心底。

    这种潇洒与惬意,这种乐观与随性,配上山阴清冷的音调与通俗易懂的歌词,令得这一方角落宾客的谈论声戛然一止,令得他们纷纷放下手中酒杯,朝着山阴的方向看来了。

    一曲弹毕,举座皆惊。

    沉静中,有人赞叹,有人惊讶,有人探身,向周边之人打听这位弹琴之人的来历。

    只有山阴,敛了方才的洒脱,轻轻将盖子一合,沉默半刻方道:“阿阴虽擅弹,却不会唱。各位见笑了。便以此曲,聊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

    推开瑶琴起身,她回过身朝着诸位宾客大方地拱手:“打扰各位雅意。山阴告辞。”

    她要走了?

    拿着自己送与她的定情之物,对着他唱出这么一首狠心绝决的琴曲来,便打算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卫玠藏于宽袖的手终于伸出,直直扣上了她的手腕。

    他举起一杯酒,淡笑道:“仙琴神曲,自古一对,卫某当日以琴相赠,便没有收回的理由。阿阴这曲,也只有这琴方才弹得出意境。”

    他示意大奇将琴收回,却见大奇眼角偷偷朝山阴处一瞥,身形飞快地遁于了她的身后。

    两人无声的僵持中,有人大笑着出声了:“这上古仙琴绿绮,到了两位手中,都避之不及了。你二人若是都不要,送与我如何?”
………………………………

第六十九章 夫人有请

    他这话一出,当下有人附合着调侃相戏。

    卫玠极淡定地朝着他们拱拱手,道:“几位说笑,琴已送出,焉有回收的道理?婚宴之上,诸位不必拘礼,只管尽兴。”

    言罢,他拉着山阴,朝着坐于榻上的诸人点点头,脚步不停地往着另一方向去了。

    他二人一走,众人虽觉有些遗憾,然很快,喜宴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却说卫玠拉着山阴走了一阵,在无人处,山阴轻轻地将手挣脱了。

    她停了脚步,出声道:“不必再往前走了。我该回去了。”

    她的话语,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月光中,卫玠微顿的身形转过来了。他似是此时方看见山阴脸上的绝然与坚定,微微颤抖的声音中,他再一次道:“阿阴,我说了,昔日之言,我不曾忘却。”

    对上他受伤的表情,山阴忽然笑了。低笑声中,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拭去了顿然间滚落的一颗泪珠,嗤笑道:“阿卫,你果然知我不深。原来有些话,有些事,不说出来,真的没有人会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着卫玠道:“我可以为你抛却一切,可以义无反顾地卷入这场政治漩涡,不代表我会答应用你我二人的婚姻作筹码。在感情的世界里,我有我的道德与底线,有我想要守护的一方天地。就算你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你娶王式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名份,保她安危,那又如何?她已经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了。”她的声音倏地一低,轻道,“阿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在你决定成亲的那一瞬。便已选择了背弃你我的誓言。我尊重你的选择,也请你体谅我的心情。”

    她说完,朝着他一礼,强迫自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是的,他有他的宏图大业,他有他的苦衷难处,在决定走上这条路时,她便应预料到今天乃至日后的种种艰辛困苦。只是所有的苦中,她唯独没有办法接受这一条这一款--既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挥剑斩情丝,也不过是一瞬间的痛。

    而时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

    她的步履匆匆复匆匆,身影越行越远时,静静地看着她绝然离去的卫玠只来得及发出那一声轻微至极的,一出口便消散在夜风的呼唤:“阿阴--”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割开了。响彻穹宇的声音中,他仿佛看见了奔涌的一大片血红和息息不停的搏动。它们叫嚣着,咆哮着,向他直直地淹没过来。喉间一阵腥意上涌,他的嘴一张,一口血红沿着玉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却说山阴潇洒地甩了个背影给别人后,很快便发现走的路不对。脚下这条,根本不是返回的原路。夜色深沉,来时她只是跟着卫玠机械行走,没有多加留意。现在让她一个人寻回,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索性拦了一位婢女道:“前往大厅的路怎么走?”

    见婢女直直地盯着自己。她主动解释道:“府上二公子设宴。我是来讨杯酒喝的。中途离席逛了逛,不料走岔路,找不回原来的路了。”

    月光下,婢女对着她一笑。这似曾相识的笑意,她一怔:“你是……”

    “郎君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婢女朝她一福,“我是阿绿啊!”

    阿绿?王式身边的阿绿吗?

    她忙细细打量,果然!这一看之下。发现她眉宇仍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先前她的脸蛋圆圆的,看起来胖乎乎的,如今不知怎地,整个人消瘦了,连带下巴也尖了。难怪刚才她没有认出来。

    见她恍然大悟的样子,阿绿道:“郎君是来喝喜酒的吧?我奉了夫人之命,在此守候,不料还真撞见了。”

    她的手朝着一处一指:“夫人说了。故人来了,不能不见。还请郎君移步。”

    夫人?

    她扯出一抹笑意:“是卫老夫人?还是新进的卫少夫人?”

    阿绿笑道:“自然是少夫人。少夫人说。有几句话想与郎君说上一说。”

    王式,她想起那个黄裳艳丽,对她痴情一片的女子。当日若是没有东湖相戏,她的人生,又怎么会如此波折起伏,又怎么会误打误撞地嫁了她心中的良人?

    这种滋味,真真不好受。

    她提不起兴致去见,也不想于此时此刻去见。因而,她回了:“新婚之夜去见,遭人非议。阿绿为山某指一指路,山某还急着回宴席上去呢。”

    “郎君且停步。”阿绿急急拉住她道,“夫人交待,有十分重要的话要与你说。阿绿既看到你了,再放你走,夫人一定会责骂我办事不牢。郎君便行行好,走上一回。新屋里有那么多人,有什么好非议的?”

    她连拖带拽地拉着山阴往前走。这种姿势若是落入别人眼中,更惹人笑话。山阴挣脱了她的手,道:“快快放手!我跟着你前去便是了。”

    两人一路紧走慢走,很快来到一座院落前。这座院落,与正门处的披红挂彩喜庆连连截然不同。便是连院门处,也没有丝毫装饰。

    阿绿领着她走入院门,又一路过了回廊,来到一间屋前。

    她伸出手叩了叩,轻道:“少夫人,我将人请到了。”

    她的声音刚落下不久,屋门一开,已褪去一身喜庆无比的新娘服,换上一身浅色裳服的王式抬头看来。她看到山阴,神情一动,轻道:“郎君请进吧。”

    新屋之内,别说是侍婢,便连一应新人喝交杯酒用的器具,以及食物都没有看到踪迹。山阴回头看看这满院的静寂,又看看在门前直立的三人,道:“少夫人屏退了左右,岂不是更惹人猜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实在不想落人话柄。

    王式道:“郎君若是不想进,我们便在院中说几句吧。令阿绿守着,也是一样的。”

    说着,她当真横步迈出,反手一关,将房门轻轻一合。

    月色下,两人朝着院中提步而去。

    站于一棵大树下,令树阴遮住了两人的身影,山阴直言道:“阿式亲令婢女寻我前来,有什么事?”

    她对王式,仍是怀着一股歉疚的。虽然心中对她嫁给卫玠不是滋味,然同为女儿身,知道她辗转迎合的难处,知道她恍若浮萍的艰辛,更为当日自己的随兴之举感到惭愧。裴三有错,与她何干呢?

    因此,她的态度是谦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关切的。

    听到她问话的王式,回转身来:“郎君看到卫洗马定亲,好似不大高兴。”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她静静看着山阴,道:“太子处于劣势之中,我以乐家的女儿嫁入卫府,不光能拉拢卫家、王家、乐家的关系,还能与成都王连成共盟。太子此举,郎君认为有错否?”

    从谋略的角度来看,它没有任何错。山阴眯起眼:“阿式这番话,想替谁问?”

    想替谁问?这很关键。

    从太子的角度来看,他不知山阴是女,亦不知她与卫玠的感情,为着江山,为着自己能复位,断然会下令王式嫁与卫玠;然从卫玠的角度而言呢,他明明与自己已经海誓山盟,却在太子的征询下默不作声……

    在她略显冷淡的问话下,月光辉映下的王式忽地抬头对着她一笑。

    这一笑,极冷,极寒,极诡异,与方才的和善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它令得山阴不由得毛孔一竖,后退一步,警惕道:“阿式,你--”

    “郎君问得好!”王式轻笑道,“这话,阿式既不是替太子问,也不是替卫洗马问,而是代自己问。”

    为她自己问?

    哄哄作响的脑门中,山阴有些不解地看向她:“我不明白。”

    “郎君怎么会明白呢?”王式继续道,她的声音在这夜色之中带着一股难言的飘忽与清冷,“被家族所弃,如同木偶一般活着的人,不是郎君,被一辆马车随随便便送入太子府中,没名没份活着的也不是郎君,更不用提金镛城内,伴着太子的那些昏暗无比的日子。你和卫洗马深夜一辆马车救出太子之时,你可曾还想到过有一个伴着太子一起来金镛城的王式?”

    当时的情形,再一次浮现在山阴的脑中。她回忆了一下,有点难过道:“我确实忘了阿式了。”

    “不是忘,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王式以一种异常冷静的口气说出,她靠近山阴,对着她的耳洞轻道,“金镛城内,我怀了太子的骨肉。怎么办呢?若是被人发现,定会被打掉的。于是太子令我诈死,让人从后侧宫门用一张破席卷了扔入乱葬岗。郎君知道金镛城外有个乱葬岗么?那里有一个好大好大的坑,里面横七竖八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死人。我还记得那一个夜晚,月光也像今夜一样,死气沉沉的,我闭着眼,连呼吸都不敢出声。因为一睁眼,我就会看到数不尽的死人,我就这样,一路爬一路爬,爬了不知多久,才爬出那个坑……”
………………………………

第七十章 撞破女身

    “当时,趴在乱葬岗旁边,我大哭了一场。我也像郎君一样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一切怎么就不一样了。我只是想找一个自己欢喜,而他也喜欢自己的郎君而已,怎么就走到这样的境地了?苍天对我,何其残忍?”

    她一气说完,终于轻吁了一口,面带微笑地看着山阴,道:“阿式这样说,郎君明白了吗?”

    明白了吗?

    明白了吗?

    与方才迥然不同的姿势。

    冰冷又意味深长的话语。

    山阴的气息变急了。她紧紧地盯着王式:“所以呢,阿式想让我也尝尝诸般滋味?体验一下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她此言一出,王式忍不住低笑出声。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山阴的表情,点头道:“我亲向太子求了这门亲事,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然郎君比我想得要坚韧得多。”

    她居然说,这门亲事是她亲自向太子求来的。而且,为的就是看看她的反应。

    这下子,山阴有些怒了,她冷冷地看着王式:“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郎君恼了?”她偏过头看着山阴的反应,认真道,“郎君还是小看了阿式。阿式并非不识大体之人,若是只顾自己的小算盘,置大局于不顾,焉能令太子刮目?于双方都有益的事,为什么不做呢?哪怕你心中咬牙切齿,都不得不承认,这亲,必结无疑。今夜,郎君看着卫洗马一身新郎装束,意气风发,可新娘却不是你,你的心中可能体会到当日阿式的痛楚与难过?”

    她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知道自己与卫玠之间的暧昧?

    山阴伸手一扣,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此时此刻。她的脸当真青了。这个王式,她一直将她当弱者看待,却不想她居然厉害至此!她一声厉喝:“你胡说什么?”

    不料王式却趁势将身子朝着她使劲一贴。两人以亲昵无比的姿势紧紧地靠在一起时,她已经探出右手,在山阴束了带的胸前用力一按,略显弹性的手感中,她冷笑道:“郎君敢不敢脱下衣服证明自己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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