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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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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在这夜色又响又脆,直是远远传了开来。山阴环顾了一下四周,恨得一把捂住她的嘴。气道:“你族叔王导派你来,就是让你做这些勾当的?你怎么不跑到外面喊,太子还没有死。就在郊外藏着?你信不信今日之事走露风声,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她威胁性的话语,连同手上的狠劲,果然令得王式住了口。她拉下她的手。喘了喘起伏不定的气息,道:“我知道轻重,不需要郎君提醒。”

    说着郎君二字时,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这样的王式。极陌生极可恶。硬是压下心中郁气,她问道:“我的身份,你还告诉了谁?”

    王式整整自己些微凌乱的裳服,嗤笑道:“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我需要告诉谁?”

    她的意思,是不曾告诉太子与其他人,只想凭着自己的本事让她吃瘪,好讨回当日那口气?

    试着将胸中的气息舒缓下来。她平静道:“阿式。当日确实是我不对,不该随意相戏。你若真想出口气,看到今日这局面。也该气消了。如今你是太子身边的人,又怀着太子的骨血,只要助太子登上了皇位,有的是比以前更光明的路途。一味沉浸在个人的恩怨之中,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所谓有舍便有得,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吧!”

    有舍便有得?她的话,怎么与族叔的一个腔调?还不待王式还上一句,山阴已经转身大步走开了。

    只有那一句“好好想想我的话吧”,在这个静谧的院落里显得分外清晰,传得分外远。

    疾步走出这个院落,又拐过几条大路,脚步不停的山阴终于靠着一侧的院墙,全身一软,坐了下去。

    她今日带着瑶琴前来之时,本就有些不舒服,只因心中堵着气,硬是来了。方才经王式这么一闹,只觉得本就有些昏沉沉的脑袋,愈发的重,愈发的沉。

    靠着院墙休息了一阵,她复又直起身,朝着亮光处脚步不稳地走去。搞了半天,也没有向阿绿问到去往正厅的路,再不走出去,宴席都要结束了。

    她随便抓了个正在当值的婢女问道:“往正厅怎么走?”

    婢女好心地指道:“郎君出了这个院子左拐,再往前走上一阵就看到了。”

    原来离此不远。她心中大喜,谢过婢女循着方向走去。

    拐出院门,忽听墙边传至一个猥琐至极的笑声:“小蹄子,今日我是你们府上的贵客,你若不从了我,小心我向你家主人告状,便说你引诱我,做出不规矩的事来!”

    这声音,透着一股耳熟。

    山阴提步走去,冷喝了一声:“谁?”

    树丛间,滚出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来。他慌忙拢住裳服下摆,惊魂未定地朝着山阴的方向看来。

    孙秀!

    与他打过几次照面,却没有这般细距离说过话的山阴眉头一蹙,他怎么也来了?

    转念一想,卫玠成亲,赵王定然也得知了消息。做戏做全,请上孙秀,也是理情之中。

    碰上这人,这闲事,却是不好管了。

    电光火石间,她已不露痕迹地朝着孙秀打招呼:“原来是孙大人。扰了大人的雅兴,罪过,罪过!”

    她说这话时,草丛间慌忙跟着起身的婢女脸一白,原本灿烂至极,满心希望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山阴佯装无意地看了这婢女一眼,笑道:“这等姿色也能入孙大人的眼?听闻前方宴席之上来了一位姿容绝色的美人献舞,大人何不去那瞧瞧,过过瘾?”

    前方来了会跳舞的绝色美人?孙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朝着山阴细细看来。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浑身精神起来。眼前这姑子气质清冷,凤眼微挑,偏偏晕生两颊,那张鲜红欲滴的小嘴朝着他一张一合。他一向不喜冷美人,但眼前这位,却令得他不由得兴致高昂。

    话说自从绿珠决然地在他面前纵身坠楼之后,亲眼目睹的那血腥、恐怖的场面,已令他做了好长时间的恶梦了。不知怎地,在梦中,他老是看到风情万种的绿珠巧笑着向他招手,然一近身,又忽地变成一个厉鬼,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向他索命。见多了梦中绿幽幽的眼神,房事上,他再不能人道了。只要一碰侍妾,便觉得喉咙一紧,胯间一泄,提不起半点劲来。

    今日,那久违的感觉又上来了。莫非,眼前这姑子,就是他的救星?

    他兴奋地翕动了两下鼻翼,提起踉跄的步子,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一走近,狗一般灵敏的鼻子顿时闻到了一股处女才有的独特体香。

    他一个纵身,朝前一扑,双手狠狠地抱住了眼前的山阴。一颗头颅在她身上钻来钻去,拼命嗅着这股体香时,他发现了不对:这位姑子怎么这么淡定?

    紧接着,胯下一紧,一阵巨痛袭来。面容扭曲间,他错愕着瞪着一双三角眼,看着山阴利落地收回自己的腿。

    却见眼前的姑子一拳挥向自己,在将自己打得鼻血横流时,气愤地指责道:“孙大人,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不是姑子,是郎君!若不是你今日醉酒失态,山某定然不肯就此罢休!”

    双手一拂袖,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傻愣愣的孙秀摸摸自己的胯下,又擦了擦满手的鼻血。巨痛之下,他的神智终于清醒了些。瞧着远去那人的背影,他穿的,确实是郎君的裳服。举止间,也浑然是郎君才有的风仪。难道他真的将一个少年错认成了少女?

    不对!

    那股香气!

    一个郎君怎么会有处子体香?他刚想冷笑两声,胯下又开始抽痛。不由得蹲下身哀嚎了两声,他冲着后面草丛咆哮道:“还不快过来扶扶老子?!”

    草丛后静悄悄的。

    却是方才那婢女机灵至极,眼看着他二人吵架,提起衣服便溜了。

    孙秀只得骂骂咧咧地自己挣扎着起身朝正厅走去。

    却说山阴狠狠踹了孙秀一脚,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生风,快步地朝着正厅方向走去。

    她不曾与孙秀正面接触,不知此人眼神如此厉害。想起孙秀老匹夫那一抱,顿时觉得胃中翻腾,几近想吐。

    正厅之中,宴席还在继续。等候许久的大奇见她出现,忙上前扶住她不稳的身子,道:“小郎,郎君呢?”

    卫玠没有出来?

    她摇摇头:“我亦不知。快走!马上扶我回马车。”

    趁着无人注意,大奇快速搀着她出了大院,坐上马车。

    一入马车,马鞭一甩,车子飞驰起来。

    松了口气的山阴身子朝着车壁软软地一倒,整个人瘫在了车厢内。

    夜风中,只有大奇狠狠抽动马鞭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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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诈死之策

    又过了片刻,山府到了。

    一入院落,其中一位黑脸的姑子急急跑出来,掀开车帘。看见车厢里面色不对的山阴,她一边轻声骂了一句,一边将她扶起,令大奇将她背到房间中。

    她一摸上山阴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飞快地催人去请大夫,又拿了一块湿巾在山阴额头上敷着。她心疼得骂道:“身子不舒服还要死撑着去卫府,人家都成亲了,还指望他来心疼你吗?”

    晕晕沉沉的山阴耳尖,却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静姝,只有这样,我才能逼得自己下决心,断了自己后路。”

    “你与他都说清楚了?”绿珠不相信地又问了一句。

    “差不多了。”她无力地点点头,“我好像发烧了。让我睡上一会儿,许就好了。”

    绿珠忙为她掖了掖被角,轻道:“恩。先睡上一阵。一会儿大夫来了,让他给你开点药,便没事了。”

    山阴这一病,却是一连躺了四天。

    这四天,她吃完药便睡,醒了也只是靠在床榻之上休息。连这屋子,都不曾出过一步。

    到得第四天时,山父与山遐都得知了,一并前来探病。

    床榻前,山简看着一脸苍白无神的山阴,心疼道:“阿阴,怎地这病突然间便起了?还这般严重?”

    他粗糙的大手抚上山阴的额头:“热已经退了。脸色为何不见好转?”

    山阴这时的脸色,确实只能用一个毫无血色来形容。连着好几天的休息,没有令得她精神好起来,反而病恹恹的,令人看着更显忧心。

    山遐也唤过一边的婢女,细细问道:“大夫怎么说?药开了有没有按时吃?”

    真好!不管她如何。至亲的人总是在身边细心呵护的。感觉到心中暖暖的山阴绽颜一笑。她直起身子朝着榻上靠了靠,轻道:“让父亲兄长担心了。阿阴没事。”

    朝着旁边随身侍候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她吩咐道:“你等先下去吧。待我与父亲兄长聊上两句。”

    婢女退出,轻轻将房门一关时,只见山阴掀开被褥,对着山简便双膝下跪,叩首不起:“父亲。女儿不孝,恐是闯祸了。”

    自她出生至今,她何曾这样虚弱,这样跪地请罪过?诧异之下,顾不得追问发生何事,山简忙令山遐与他一起将山阴扶起,复坐回床榻去。

    他安慰性地拍拍山阴的手。沉声道:“别急。出了何事?你先与父亲说说。”

    山阴低道:“卫家婚宴上,我撞见了孙秀。此人酒醉之下,好像撞破了我的女身。”

    孙秀?!

    山父大惊,此人正是赵王面前的当红之人。赵王废掉贾后之后,把持朝政,大权在握。孙秀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听闻他是一个色鬼,如果阿阴的身份被他戳破。岂不是要羊入虎口?

    山遐一听,也不敢轻忽,立刻寻思起来。

    “你说是在酒醉之下?或许酒醒了,他便不记得了?”山遐试着说道。

    山阴摇摇头:“这话说不通,宁可先做盘算。”

    山父沉吟了一阵道:“孙秀再胆大,也不敢明着来。怕就怕他借你女扮男装之事做文章。不如趁他未上奏之前,为父负荆请罪,先到皇上那儿告罪。赵王再想动手,也会手下留情几分。”

    “不行!”山阴断然拒绝道,“让父亲为了我的事受罪,阿阴绝不同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山阴看了焦急的二人一眼,试探着开了口:“其实,女儿倒是有一个主张。就怕父亲不肯答应。”

    “且说--”

    得了山父准许,山阴接下去说道:“女儿女扮男装一事家族之中人人皆知,孙秀若是有心,想查必是能查出来的,想要让事情一劳永逸,不如让女儿趁着这个时机诈死,让山家从此便没有了山阴这个人。”

    她说什么?

    诈死?

    山父大摇其头:“不可!不可!你是我山简的嫡女,你若就这样死了,日后再不能回到家族中,我如何与你母亲交待!”

    他的脑筋还没有转过弯来,山遐却是明白山阴的意思了。他道:“父亲!此计可行,完全可行啊!父亲膝下,本就只有一子一女,阿阴的郎君身份虽没了,然父亲可以认回一个女儿来。最起码,可以安然度过眼前这一劫!”

    “正是。”山阴接道。她见识过孙秀对绿珠的手段,如蛆附骨,不死不休。那日夜里,孙秀绿幽幽的目光令她想来便觉得毛骨悚然,浑身打颤。

    兄妹二人都这般说,山简又细思了一下,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诈死时,如何避过旁人耳目,将阿阴救出来?”

    他说得极是。要想诈死,最好有人亲眼所见,方有可信度。然阿阴若是扮作一个死尸,人家轻易便能认出。到时得不偿失,反而不好。

    “父亲不必担心。”山阴笑道,“诈死时,只需将一个已死之人易容成我的样子便可。这事虽难,然女儿认识的人中,有这般本事的人。到时带上薄礼诚意相求,应有七分把握。”

    “我在床上晕晕沉沉地躺了这几日,现在只求孙秀的动作没有那么快,在我诈死之前便已准备好将我身份一事揭发。”

    听她说来,两人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事不宜迟。既然计策可行,便立刻着手去办。三人又商量了一下,立马各自准备去了。

    山遐与山父一起动身离开时,只见山阴微咳了一声,唤住山遐道:“父亲先回,请兄长再留片刻,阿阴有话要讲。”

    山父点点头,先行离开。

    山遐看着她吃力的样子,皱眉道:“你的脸色不好看,有什么事可以缓一缓。先躺下休息吧。”

    “此事不能缓。”山阴应道,她指指床榻,让山遐坐过来些,轻声问道,“你与献容的事,怎么样了?可有向父亲禀明?”

    这个时候怎么说起他的事来了?

    山遐一愣,道:“还不曾。”

    真是个榆木脑袋!

    山阴骂道:“你与献容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你二人手都牵了,亲也亲了,还待怎地?”

    她怎么连这也知道?这下子,山遐有些恼羞道:“阿阴,你使人跟踪我们?”

    “谁有那个闲心?我掐指一算便知道了。”她推了推山遐的手臂,“快将此事禀于父亲,令他去羊府提亲。待到我死后,你与献容的婚事便没那么好议了。拖下去,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陡然明白山阴用意的山遐不由得脸一红,他有些迟疑道:“现在便去提亲?”

    “对!就是现在!早些定下来,你和献容都能吃颗定心丸。我死,也死得安心些。”

    “胡说什么!你是诈死!又不是真死。”山遐忙作势拍拍她的嘴。

    “大哥!”山阴趁机抓住他的手,真心劝慰道,“如果真的想娶,就要趁早。晚了,献容就是想嫁你,也没那么容易了。”

    她的话里有话,隐隐约约还透着一股暗示。山遐还想再问,却见山阴已经躺倒,催促他道:“快去吧。我也乏了,正好睡上一觉。”

    山遐只好点点头,道:“好吧,我这就与父亲去说。”

    看着他速速离开,山阴松了口气,将头往枕头上一歪,心思沉重道,贾后已死,司马衷应会另外选妃吧?

    但愿,他在选妃之前,献容已经嫁了。

    但愿,山遐与献容能度过这一劫。

    这般想着心事时,只觉得头莫名其妙又重了。她朝着床榻内侧转了转,强忍着困意,又唤来手下护卫吩咐了一番,才靠着床榻睡去。

    待到第五日时,山府中,山简幺子病重的消息果然在刻意的安排下,迅速在洛阳城中传播了开来。一位又一位大夫进出山府,又面色凝重地摇头离开。

    各种猜测中,山阴躺在床榻之上,已面色焦黄,如同死尸一般了。

    这日入夜,绿珠照例为她熬好汤药端至床前。她看看一动不动的山阴,扑哧一笑,道:“好了,别装了。此刻没人。”

    在山阴倏地睁大的双目中,她羡慕地摸着她脸上那层与皮肤细密地融在一起,完全看不出痕迹的蜡黄,向往道:“郎君,这位周郎的手段真巧!消息已传了一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死遁啊?”

    这丫头!敢情认为这还是一件挺好玩的事?

    山阴横了她一眼,道:“今日来看的一些大夫都束手无策,朝中同僚听闻,明日该来探视了,明日晚上,我便要死了!”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她应该还能安排一些人证与物证的。眼下,就先将就着吧!

    她推推身边的绿珠:“时候不早了,你也快些休息去吧。明日,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做呢!”

    绿珠点点头,看着山阴将一大碗药汁喝了下去,才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三更时分,整个洛阳城都笼罩在了一层沉沉的夜色中。

    这种暗黑与宁静下,却见几个黑衣人训练有素地从山府的沿街高墙上快速翻过。他们熟门熟路地绕过几个院落,停在了山阴的院落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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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计败被抓

    此时,院中各个房间的灯光早已熄灭。回廊处留有的微弱的光亮中,他们就地几个翻滚,靠近了山阴的寝室。

    其中一人发出一阵浑浊的咳嗽后便欲跃窗而入,忽然背后一股大力猛然而至,肩胛处一疼,整只手臂已被生生卸了下来。却是守于暗处的大奇先攻为上,轻而易举地将他拿下了。

    没有想到山阴还有暗卫护身的黑衣人吃了瘪。他们相视一眼,大叫道:“上。”两人直冲而上,另一人用力一推山阴的房门,便欲强行进入。

    大奇一声唿哨,顿时,方才还静寂黑暗的院落,立刻灯光通明,大批的护卫齐齐从四处冒了出来。

    寡不敌众。

    四个黑衣人对望一眼,以背相抵靠成一团。其中一个忽地扬起袖中信号,咻得一声,黑色的带着刺耳鸣声的信号弹被发射至了半空。

    这群黑衣人到底是来自谁的手下?

    房中,在侍婢的服侍下穿戴整齐的山阴匆匆打开大门。她朝着大奇喝了一声“留活口”便将这片战场交给了院中的各个护卫们。

    不消半刻钟,黑衣人已经束手就擒。

    押着浑身上下绑得像粽子般结实的黑衣人,大奇请示道:“郎君,接下来如何?”

    “当然是审讯。”

    她冷冷地说完,走上前揭下黑衣人脸上的黑布。

    忽觉什么地方不对!

    这帮黑衣人身手一般,进入她的院落后极力引起她的注意,莫非--

    果然,只听院门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有人从外面狠命一撞,整扇大门被直接撞击了开来。

    一大批蜂拥而至的侍卫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来。将整个院落密密地围住后,一身官服,贼眉鼠眼的孙秀从门外如一只猎豹般,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他微眯的三角眼对上站在院中冷冷看着他们的山阴时,鼻子一抽,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山家小郎,孙某深夜来访,不介意吧?”

    怎么会是他?

    山阴眸光一垂,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外衣。灯火通明中,她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有些憔悴。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得意洋洋的孙秀一眼,她回道:“大人说笑。于此夜深人静好梦正酣之时被人吵醒,谁人能不介意?敢问孙大人,何时成了洛阳城中的守卫?”她的话,明里暗里都是嘲讽,配上冷冷的神态,冷冷的语气,令孙秀明显一顿。

    然很快,他不怒反笑:“也是孙某唐突了。近日洛阳城中,一直有人传言山家小郎病重卧床,奄奄一息。孙某白日不得闲,只好赶在夜间前来探视一番。这是其一;其二嘛,”他嘿嘿干笑两声,“就在昨日,有人向孙某检举,说原来在太子府中当过舍人的山小郎君,不但假意隐瞒身份,女扮男装,还极有可能是贾后派去太子身边的一个细作!”

    他将山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继续道:“赵王对此事,非常看重。他特命孙某全权调查。孙某不得已,使了声东击西之计,”指指院中围着的诸人,他好意道,“山家小姑子若是觉得此人是有意冤枉你的,不妨在众人面前脱了衣裳证明一下。孙某即刻就带着这帮人退出山府,明日再亲自请罪。”

    饶是山阴再讨厌孙秀,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心思狡诈,非常人所能比拟。

    太子已死,贾后被废,打着为太子复仇的名号扫清贾后余党的赵王,如今想治谁人的罪,只要举出这块金字招牌,便有了充足的理由。

    就如眼前,且不论她是不是细作,且不论太子知不知道,单是孙秀指证她是女子所扮,她便无法在众人面前证明了。

    她已经有所警觉的刻意安排后路,还是迟了一步。

    心中百转千回。她淡淡地一挑眉毛,对着此时志得意满的孙秀道:“孙大人,我是不是郎君,只要当着你的面证明一下便可,何需在这么多人面前?大人若是不信,请进房内吧。山阴自可证明并非姑子。”

    进房间?站于身侧的大奇瞪大了双目:小郎想干什么?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姑子呀,这般与孙秀进了房,她还保得住清白吗?

    在山阴极其淡定,极其无谓的邀请中,孙秀怔了怔。

    山家小郎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照理说,他这般一激,她不是会惊慌失措地现出原形来了?竟然还敢邀请他入内一查?难道他真的判断错了?

    看着她的表情,脑中回忆起那夜抱住她时鼻间闻到处子芳香,他断然摇摇头:不会!若是其他,他还有可能错判,女人,他绝无可能看走眼!她那房中,一定有诈,只等走入便将他无声无息地干掉!

    主意已定,他公事公办地大摇其头:“郎君,孙某只是个跑腿的。赵王的命令已下,孙某只是照着赵王的意思行事。小郎既不愿在众人面前证明,便跟着孙某走一趟吧。等到了赵王处,自会有人来查看你的真实身份。”

    他不肯上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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