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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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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肯上钩。看来,这一劫是难逃了。

    山阴在心中微叹了一声。看了眼院落外逐渐亮起的灯光,她道:“好吧。孙大人稍候,容我更衣。”

    前脚刚入房间,果然院门处另一拨脚步声匆匆而至。正是得了消息急速赶来的山简与山遐等人。

    山简是吏部侍郎。孙秀欺下媚上惯了,一见他,赶紧鞠躬哈腰行礼道:“小人孙秀,见过山侍郎。”

    山简眉头一蹙:“三更时分,孙大人不在府中休息,大肆惊醒我等,却是为何?”

    “侍郎息怒。”孙秀忙解释道,“小人也是奉赵王之命行事。昨日里,有人检举侍郎府中的山小郎实乃得了贾后的命令,女扮男装混入太子府中行事的细作。赵王一心清理贾后余党,故令小人将小郎收容审问一番。”

    “贾后余党?”山简重重地咳了一声,“兹事体大。孙大人无凭无据,不要血口喷人。”

    他是老将,在朝中又有威望。赵王虽已得势,然很多地方仍需仰仗朝中一些元老大臣的扶持与声望。

    因此孙秀不敢乱说话,忙应了声“是”。他走近山简,又机敏地从袖间取出赵王手谕,递至他面前讨好道:“只是例行公事,查问一番。山侍郎不必担心,赵王很快便会放人的。”

    他这口气与态度,虽是明显地让步,但言下之意,还是不改初衷。

    不行!阿阴绝不能让他带走!山简孔武的身躯走出一步,直直往孙秀面前一站:“山某以性命担保,山阴绝不是什么贾后余党。孙大人若要带她走,便连我一同带去吧!”

    他是武将,直来直去惯了,这样一声怒吼之下,让整个院落都不禁抖了三抖。孙秀看着面前高大气势十足的山简,心中虽是有些畏惧,终究生出恼意来:老子敬你是老臣,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的开起染房来了!瞧你那着急的样子,便知道山阴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越这般想,他的心志越坚定。

    他作势郑重无比地朝着山简作了一个揖,无奈道:“侍郎,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言罢,他将手一挥,厉喝道:“来啊!将人带走!”

    围在院落中的侍卫一听命令,立刻跑上前来,将山阴反手一扭,便要动身。

    “你敢!”

    “慢着!”

    同时响起的两声厉喝中,山阴双手一抽,推开近身的侍卫,走到山简身前:“父亲,我不会有事的。孙大人连夜闯入府中,必是怕赵王为此事忧心。父亲赶紧召集同僚,去一趟赵王府吧。孙大人为人正直,当不会私下提审才是。明日一早我们廷尉大牢中相见吧。”

    她的话,如当头一棒,狠狠敲在了孙秀的头上。

    令山简集合朝中大臣去赵王府施压,暗示他别在私底下冒险做出什么难以挽回局面的举动来。这山家小姑子,果然有一套!

    孙秀心中牙根暗咬。他火急火燎地在短时之内想出此计,又说服赵王求得手谕,便是想尽快将山家姑子弄到手玩乐一番。等到押送到了他的府上,横的竖的还不是由他说了算!到时再弄一个理由把这事糊弄过去了,也就好了。可山阴对山简说的这番话,大有将事情闹大的意味。大半夜干干地跑来,难道再令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真得将这心思收回去。

    ***,等你入了狱,老子再想辙也一样!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脸色陡然一变的孙秀不悦道:“山家郎君,还不快走?”

    用力一挥手,一帮人押着山阴出了山府。

    山简看着孙秀的背影,唤来山阴的贴身护卫大奇道:“跟上看看,暗中护着,孙秀若有不轨之心--”他的话里含了戾气,大奇明白,赶紧尾随而去。

    院落中,顿然静下来了。山遐看看山简紧皱的眉头,劝慰道:“父亲,阿阴一向足智多谋,她如果进的是廷尉,应暂时不会有危险。”rs
………………………………

第七十三章 救星来了

    阿阴临走时说出那一番话,成竹在胸,莫非她已有良策?

    山简思忖了一下:“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身份一事,便是降罪,也不至死。事不宜迟,你快随我走一趟吧。”

    父子二人立时坐上马车,往晨光熹微的街道驶去。

    此时,正是五更天,微亮的天色中,孙秀押着山阴敲响了廷尉的大门。有一守卫骂骂咧咧地前来开门了。孙秀看见他,将他拉到一处低语了几句,又道:“林大人处,你便如是上禀吧。暂且将她送入大牢。”

    那人点点头。他将山阴上下打量了一番,喝道:“来人,押下去!”

    被人推搡着,踉踉跄跄地来到一间地下室门口,大门一开,顺着台阶,她被人推着走了下来。

    昏暗、潮湿,处处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这里,便是大晋朝的牢狱了。

    从不曾料想自己有一日也会光顾这里的山阴自嘲地笑了笑。她认命跟着牢头走过那条狭窄,崎岖的泥路,一声不吭地弯腰,钻入了眼前这间只有几平大小、地上铺满了稻草的四方形“木笼”。只听咣啷一声,落锁的声音传来了。

    牢头甩甩手中的钥匙,见怪不怪地瞅了一身雪白裳服,气质非凡的山阴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走开了。不是他生性淡定从容,实是送入廷尉大牢中的多是一些王公贵族。昨日还是尊贵无比,显赫至极,今日已命悬一线,随时可能人头落地。世间诸态,牢中诸人,他看得都已麻木了。

    地下牢房的大门一关,大狱中又恢复了安静。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道:“日日都有新人进,何时才见旧人出?”

    他的话语,带着显而易见的自嘲与调侃,配上这浑不在意的调调,令得山阴不由自地一怔。

    关键是,这声音,有些熟,似曾听过。她循声朝左侧望去,想看得清楚一些。无奈光线太过昏暗,只模模糊糊地看了个轮廓:应是一个浑身脏黑,头发蓬乱的中年男子。此刻,他正斜躺在那黑乎乎的角落,以手支肘,看向山阴的方向。

    顾不得白裳整洁清爽,山阴盘腿往稻草上一坐,笑道:“阁下何人?恍若旧识。”

    只听侧方传来一声不在意的哼哼:“将死之人,姓什名谁又有何干?只等问斩之后人头落地,身前荣华身后事,再无一人知晓提及。”顿了顿,他随意道,“小郎又是犯了何事。莫非与我是同道中人?”

    山阴有些不解道:“这里关押的,都是同一罪名的犯人?”

    这下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我等皆是依附贾氏之人,贾后被废,侍郎被杀,此处关押的皆是所谓的贾后余党。小郎竟是不知?”

    确实不知。她焉能知道自己废尽心机帮着太子除掉贾后之后,还会莫名其妙地背上一个“贾后余党”的罪名?她老实地摇摇头道:“非也。我是被孙秀这小人污陷才入的狱。”

    “孙秀!”却见静静而坐的中年男子神情忽地激动起来。他直起身,狠狠在地上“呸”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我亦被此小人所抓。若非他,我的绿珠,焉会以死殉情,徒留我一人于此伤心难过?”

    说到此,他似是想起了往事,身子复又一瘫,喃喃道:“绿珠,绿珠,你这番情意,石某实难相报了。你若有灵,便在黄泉路上等着石某吧。石某定然不会让你这般受苦了……”

    石崇!

    他是石崇!

    陡然明白过来的山阴暗道,那日绿珠的假死反令石崇误以为绿珠对他情深似海,不惜以死相殉。死者已逝生者悲,看他悲痛欲绝的样子,或许于内心深处,真的存了一份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真情吧。

    听着他心碎的呢喃,动情的自语,不知怎地,山阴往日心中对他的厌恶与排斥竟于此时烟消云散:对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尽管以前做过很多恶事,却也栽在了孙秀这样的恶人之手。算是善恶终有报了。

    因而她不由回道:“石大人,原来是你!听闻那**被孙秀所拘,不曾想也关在了这里。”她还想说,树大招风,财多招贼,你入狱的原因何止贾后余党一个罪名,却见石崇恍若未闻,顾自沉浸于悲伤中喃喃念叨,再不接话了。

    侧目看看旁侧之人,皆如木偶般或坐或躺,对他二人的谈话置若罔闻。她索性也闭起目寻思着对付孙秀的招术来。

    很快,一日光景过去了。

    这一日中,不曾有人前来探监,也不见人来提审,甚至连个问话都没有。

    狱中空气污浊不堪,又阴暗无比,仅凭着狱卒三餐送食时间来推测时辰的山阴,发现已到了傍晚了。

    她看着牢房顶上,那从上而下沿着屋缝一滴一滴掉落的水珠,怔怔地出神。这一夜,就在她半开半合的双目中悄然而逝。

    第二日一早,刚睁开惺忪的眼睛,忽见不远处传来一丝光亮。牢房大门打开了。

    狱卒拿着一把锁走至她面前,确认道:“可是山府的山阴?”

    山阴应了声。只听咣啷一声,锁开了。

    狱卒不耐烦道:“快出来吧!林大人有话要问。”

    林大人?廷尉的林大人一向与父亲交好,他有话要问,应多少会顾及一些父亲的面子吧!

    山阴顺从地起身,跟着狱卒走出牢房。

    果然,问话的地点不是公堂,没有闲杂人等。林大人于一间极为普通的内堂中召见了她。

    他客气地令山阴坐下后,问了几个问题,山阴皆有礼地回禀了。

    听她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林大人道:“小姑子以郎君的身份游历,颇令人赞赏。你说入东宫之时,太子已经知晓了你的身份并默许你以郎君身份继续行事,不知可有证据?”

    是的!证据!

    非常关键的证据!即使林大人有心相帮,他也必须拿出一个令孙秀,令赵王信服的证据来。

    然山阴却摇摇头道:“太子已故,再想证明谈何容易?”

    也就是说,还是无人能为她作证了?

    内堂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林大人叹了口气,安慰道:“小姑子别丧气。你虽是待罪之身,然在廷尉中,无人敢随意动你。我会转告季伦,令他再想想办法。”

    他这通宽慰令得山阴赶紧起了身,拱手相谢道:“多谢林大人!”顿了顿,她又主动道,“大人可以令人将我刚才这番解释记入口供之中。山阴相信,清白之身定能得以昭血。”

    林大人点点头,他挥挥手:“我已知晓了。你暂且回去吧。牢中清苦,为免人非议,你还需多多忍耐。”

    山阴忙道:“不敢。”复向林大人行了一礼,这才随着狱卒重新回到了牢房。

    这般又熬了一日,待到第三日傍晚时分,牢房大门又开了。远远的,她看见狱卒领着一人进来了。

    他朝着那人恭敬地指了指自己所在的方向,道:“就在这里。”

    谁又来了?靠着这几日的训练,已在黑暗中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山阴探过身子,微微张望了一下。

    这一眼,顿时觉得喉咙一噎,齐齐上涌的万般情绪堵住了心头,难受至极。

    却原来,牢门大开处,一个与她一般着了雪白的裳服,飘然似仙的郎君踏光而来。耀眼的金光照射下,那一抹白穿过起起落落的飞扬的尘埃,一步一步坚实有力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这个熟悉至极的身影,令得她坚若磐石的心在狠狠动摇了一下后,在她的面前停住了。

    开锁声中,她听到他拉开了牢门,看到他弯身钻进了这间又小又臭又脏的牢房。

    迅速地将所有情绪掩于面容之下,她垂下眸,不动一动地盯着他那即使站于这里,仍是干净的,不沾一丝尘埃的鞋履出神。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如青葱般白净的手伸至她的面前,听到了他与往常一样,带着三分宠溺七分自责的语调轻道:“阿阴!我来晚了,快快跟我一起出去罢!”

    双眸一湿,山阴赶紧睁大眼,将泪意狠狠逼回。

    尽管她刻意不思,刻意不想,然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他与她的默契是这般天成一致。他,果然猜到了她的意图,果然在第一时间及时出现了。

    有意忽略那只伸至眼前的手,她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故作轻松地拍拍裳服上的稻草与污泥,起身笑道:“多谢卫兄相救。”

    这种刻意的生疏与客气令得卫玠一怔,转眼,他苦笑着缩回手,道:“你我之间,不需如此。”

    也许吧!

    山阴点点头,牢房之中,她也确实待得够了。率先钻出这间低矮的牢房,她道:“走吧。”

    两人随着狱卒一道走出阴湿的牢房。几乎是刚迈出大狱,山阴的双目一闭,直觉想躲开这刺目的阳光。有人贴心地在她头上戴上了一顶纱帽,却是身边的卫玠轻道:“阿阴几日不曾见过日光,定然不适,戴上纱帽,能令眼睛舒服些。”rs
………………………………

第七十四章 出狱回府

    她没有答话,只默默地一点头,算是承了他的好意。

    狱卒道:“林大人在内堂等着,两位随我去一下吧。”

    还是之前去过的那间,林大人果然神情舒缓,正坐于首座等着他们的到来。

    看见山阴和卫玠进入内堂,他放下手中茶盅笑道:“两位请坐吧。”

    “我就直说了,”林大人道,“山侍郎与诸位同僚在赵王府举证,力证山家姑子并非贾后同党,赵王本已意动。现今卫家郎君又亲带太子生前留下的书信,证明太子对于山家姑子女扮男装一事,早已知晓,并默许她以郎君身份继续担任舍人一职。以上种种,皆可说明山家小姑并非孙大人所说的伙同废后,有意欺瞒之人,既将误会说开了,山家姑子,你今日便回家去吧。本官判你无罪释放。”

    就这样?

    不用过堂,也不用问讯?

    深知林大人帮着周旋,相助的山阴忙起身向他行了一个大礼:“山阴乖戾,行事不妥,劳大人费心。真是该死!在此,谢过大人了!”

    林大人忙虚扶道:“本官只是根据实情断案,你父这几日为你奔波,着实辛苦,还有卫家郎君雪中送炭的情意,小姑子要谢,便谢过他们吧。”

    他看着一身雪白裳服变成灰色的山阴,调侃道:“狱中生活,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吃不消。小姑子淡然若素,颇有乃父当年之风,可喜,可喜啊!”

    朝着外面一指,他提醒道:“我已通知了你父前来相迎。此刻,他的马车定然已候在廷尉外了。小姑子,快些去吧。”

    父亲亲来相迎了?山阴忽觉鼻间一涩。想到他年事已高,却还要为自己费心费力的样子,便觉得心中羞愧难当。忙向林大人又躬身一礼,她道:“林大人,如此,山阴便退了。”

    快步冲到廷尉府门前,果然看见几辆熟悉的马车停着,车驾上,山父与山遐正一道往府中张望。

    她喊了声:“父亲。”便急急跑上前去,抱住年迈的山简。

    山简拉住她的手看了看,想到一个姑子与个大男人般蹲在那暗无天日的狱中,他心疼道:“黑了,也瘦了。阿阴,你吃苦了。”

    那喉咙中的哽塞,再次令得山阴笑着落下泪来。她胡乱地擦了一把,摸着肚子打趣道:“才几天而已。哪有父亲说得那么夸张?我只是脏了,又饿了。”

    她说到此,转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怔怔看着他们的卫玠。

    山简从马车中跳下,道:“此事卫家郎君帮了大忙,待我亲自向他道谢。”

    “父亲,”山阴一把拉住,“我去吧。他是我旧日同僚,理应我去谢过一声。”

    话虽如此,可在那日新婚之夜,两人刚刚将话说明,很想与他刻意拉开距离的山阴迟疑着,三步换作一步走,吞吞走到他的面前。

    明明心中感激他的及时,明明庆幸他看懂了她的用意,明明对他依然念着昔日之情,然吐出口的,却是一句生疏至极的话:“谢谢卫家郎君。山阴在此谢过了。”

    她想了想,又轻道:“太子的恩,山阴必会记在心间,他日有缘,定然相报。”

    堪堪说了这些,她已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了。

    既然相对无言,尴尬无语,她索性心一横,扭头离开。

    却见卫玠喊了声“阿阴,且慢”。阳光下,他的表情是苦涩的,一直丰神俊朗的风姿于这一刻显得那般落寞,无依。他轻垂眼睑,任浓重的睫毛在玉白无瑕的脸上投下一片极淡极淡的阴影,轻轻说道:“你的病,好些了吗?”

    病?那只是她刻意令人传出的消息而已。

    山阴接道:“无事。我早已大好了。郎君还有其他事吗?”她笑着指指自己一身的灰黑,“山阴刚从狱中而出,恨不得立刻回去洗去这一身的泥垢才好。”

    她这是不想再与自己叙下去了。卫玠眼神一黯,他上前一步,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山阴什么时候有空了,使人知会一声,太子想见一见你。”

    太子想见她?以这般纡尊降贵的口气?

    山阴想也没想便回道:“山阴欠太子一个人情,必会相还。然以往之事,请恕山阴无礼,实是不想再参与进去了。山阴家里有老父,有兄长,人又愚钝,坏了大事反而不好。还请郎君体谅。”

    是的。太子的人情,她会还。然谋划一事,她却不想继续下去了。当初因着卫玠介入其中,如今物是人非,她与他都已割舍这段感情了,她以什么立场,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些?既然决定了要放下,便索性放个干脆,放个利落,不要让自己再有一丝反悔一丝心动的机会与余地。

    看着卫玠怔怔的表情,她似又想起了什么,复道:“如果太子生怕这事泄露出去,大可派人来杀了山阴灭口。只是家族中人无一人知道此事,还请郎君求情,将他们放过。”

    这是什么话?

    当着他的面,她怎么就能说出这么无情这么冷血的话来?卫玠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只觉心中好不容易才平息的失落,忽地又从脚底横冲而起,直冲脑门而去。他的心狠狠一绞:拿得起,放得下。当日婚宴之上,她这么说,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强压住心头的疼痛,他轻轻说道:“阿阴,此事容后再议。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说罢,朝着她点点头,卫玠身形一转,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他的态度转换,又急又快,深知自己这番话伤了他的山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至他上了马车。

    长痛不如短痛。

    有什么好伤感的呢?

    她告诉自己,快剑方能斩乱麻。她能拿得起,也必能放得下。

    ……

    回到山府。

    梳洗完毕的山阴换了一身姑子服饰走了出来。

    这是七年来,她头一次作姑子打扮。

    云鬓轻挽,淡扫峨眉,一身天蓝镶紫衣袍衬着朱颜清新婉丽,风华绝代。

    她拉拉宽大的衣袖,站在铜镜前定定地看着女装的自己,垂眸叹了口气。

    绿珠走上前来为她拉平身上的裙装,笑道:“郎君在狱中呆了几天,连带人也多愁善感起来了?怎么无缘无故又叹气了?”

    “今后,还是改称女郎吧。”她笑着回道,“本想再扮几年郎君,无奈天不遂人愿。便借着这次机会恢复女身也好。”

    “是。”绿珠道,她看了一眼跪于门外已有半日的二奇,低声道:“女郎,你不出去看看?”

    说到底,二奇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的错,无非帮着卫玠瞒了一些不该瞒的事情而已。二奇自己也认了,便不用太为难他吧?

    毕竟作为下人,他有自己的不得已处。

    山阴轻笑一声:“静姝觉得我的处罚太过了?”她摇摇头,“二奇本是卫玠所送,他的心,从来只把阿卫当作主子。先前我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以为日后,我们会在一起。如今阿卫成亲,我再留他在身边,他日遇到情况,他老毛病又犯了,怎么办?不如趁此将他送回卫玠身边,好过在我这儿。”

    她坐于榻上飞快写了一封信交给绿珠:“你将这信给他,替我谢过他相护之情。我与他的主仆情谊从今日起,就断了吧。他拿着这信去找卫玠,卫玠不会将他拒之门外的。”

    看她心意已决,绿珠只好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依着她的吩咐将这信递与了二奇,又重复了一次山阴的意思。

    二奇见她终不肯出来相见,又跪了半日,直至夜色漆黑,才起身走了。

    这样一来,她的身边顿然又少了一个得力的护卫。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洛阳城中已然翻了天了,再过不久,另一场大乱便要掀起了吧?她得想个方法赶紧劝着父亲跟她一起回江南,回她的老本营才好!

    月光中,她若有所思的脸看在山遐的眼中,颇有几分失意的味道。

    原来久不曾坐下聊天的兄妹俩,今日在院中摆了两方榻几,坐于柳树下品酒闲话。

    山遐打趣道:“阿阴如今已顺利从廷尉出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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