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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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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上弦月在水影中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一身白衫的两人立于船头,仰望天空中那片浩瀚。
谁也没有出声,去打破这水天一色的宁静。
直到船只沿着山峰,穿过峡谷,越过浅滩,直到护城的堤岸隐约可见。
到岸了。山阴提步走上岸,淡道:“月下相伴之情,就此谢过。告辞!”
白衣少年似是刚回过神来,他转头深深地看了山阴一眼,轻道:“良辰美景,奈何总是太匆匆。”
微一颔首,算是作别。
………………………………
第十三章 孙洗马的美妾
山阴跨上马车。在护卫的吆喝中,马儿绕过岸边人群,走上大道。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曲调。它轻缓又低沉,似在回忆,在试探,在一个个音符中慢慢斟酌思量。
掀开车帘望去,一袭白衣的少年手抚琴弦,《春江花月夜》正从他的指端静静流泻。
一时间,她有些呆了。这少年,竟只听一遍便将乐谱记在心间。
心头一紧,她忍不住唤来护卫吩咐了一句。护卫点头,朝着白衣少年走去,恭恭敬敬地将话传了一遍。
很快,马车消失在了街道中。
回到府中,命婢女烧了热水,她沐浴了一番。
天色并没有很晚,秋夜的静美在这方小院落中处处可见。便这般披着发,踩着木屐,她在弯曲的小径上走走停停。
自重生后,她对前世的记忆似乎越来越模糊了。晋朝历史她只记得几件重要的大事。其余的细节完全没有印象。
有时候从梦中醒来,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另一个梦境。这种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冷汗涔涔。
就如现在,她站在同一片星空下,仰望的是同一个月亮,可世界已截然不同。
这种愁,这种空落落,无人可以理解,可以体会。
……
这时,却是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一护卫走近她身边,禀道:“小郎,孙江来了。见是不见?”
“见。”她去流霞河寻他不着,他亲自上门来了为何不见?
没多久,身穿月白衫服的孙江踏着一地清辉由远及近大步走来。
他的眉梢带着笑,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月光下,山阴侧着头,凤眼上挑,调侃道:“这么快就从温柔乡中爬起来了?”
“胡说什么。”孙江笑骂道,“我可没有美人自动投怀送抱。”
他似是没有见过这样墨发披散,神态疏懒的山阴,眼睛一亮,笑道:“若这女子有你一半容色,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话刚落地,山阴冷哼一声。
孙江也不在意,哈哈大笑。笑罢,他凑近山阴问道:“你去那流霞河找我了?”
“听说今日江上有一白衣少年惊艳绝伦,一首无名曲举座皆惊,你可有听到?”
听说?看来他并不在那几艘游船之上呀!
山阴看着他眼角的春意,不答反问:“可想见一见这白衣少年?听一听这举座皆惊的曲子?”
夜色中,孙江的眸子闪闪发亮,他低低一笑:“正为闻曲而来。”
两人朝着榻几坐下,山阴琴弦一拨,弹奏起来。
秋风乍起,撩起她微湿的长发,她半垂着头,神情专注而美好。
一曲《春江花月夜》终了,江水褪尽,神魂回归。
孙江睁开眼睛,叹道:“世人皆传《广陵散》千古绝唱,若是稽康还在,你这曲子倒可与他一争高下。”
他叹到这里,问道:“这曲子是你所做?”
“自然不是,”山阴诚实回道,“这一首《春江花月夜》是我游历途中一高人所赠。”
“《春江花月夜》?”孙江念到这里,心道,经此一奏,此曲已然名声大噪了。
他想起山阴弹奏时的情景,不由心中一动,追问道:“你在江上弹奏时,可有人看清你的长相?”
山阴微顿,想起那白衣少年:“月色之下,勉强看清五分轮廓。”心下一奇,“怎么?今日江上有什么不寻常?”
孙江附耳轻道:“今日太子与河东公主乔装出游,我等一路伴驾。河东公主素喜收藏美少年,你若见了,多躲着些。”
听到这个解释,山阴却是似笑非笑,她瞅着孙江,嘲讽道:“太子洗马仪表堂堂,怎地不见被收入房中?”
孙江一愣,哈哈大笑:“公主喜阴柔之美不好阳刚之气,我自无恙。”说到这里,他得意地瞟了一眼山阴,调侃道,“不如今夜你我同榻而眠,好让你也补补这阳刚之气?”
山阴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回道:“刚与家中五名美妾大战过,你还有什么阳刚之气?趁早回去养身子吧。”
这下孙江面色一红,哇哇大叫:“你小小年纪,嘴怎么这么毒,那些美妾我尽数送人了,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叫到这里,他气呼呼地道:“横竖今日我是睡这儿了。你看着安置吧。”
这人耍起泼来,倒有几分无赖的本事。
山阴却没有放过他,她凑近孙江,双眼一眯,狐疑道:“美色当前不为所动,你是不行还是……?”说到这里,她将孙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虽只有十七岁,可古代男子开荤得早,难道这人还是个雏?当下她为吴大人掬了一把同情泪,“可怜人家一番好意,却讨了个没趣。”
这**裸的目光,**裸的话语让孙江浑身起了一阵寒战,大窘之下,他牙根一咬,正气凛然地辩道:“自古女色坏事。一味流连温柔乡,岂是我辈之人志向。”
说到这里,他还补充了一句:“逢场作戏也就罢了,岂可学那些世家子终日沉溺美色?”
这义正言辞的模样令得山阴心中一动,她状似无意问道:“莫非你还真打算讨得一妻了却一生?岂不可惜了这世上千娇百媚的诸般女子?”
这话一出,换来孙江的一脸鄙夷,他蹙着眉道:“你父山简一生钟爱一妻,你从小耳闻目染怎地不曾学会?后院充盈,子嗣繁多,也不过落个自相残杀的结局。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你当自重才好。”
他这话,带上了些许对自身身世的感慨,还有对山阴郑重的劝慰。山阴一顿,第一次抬头正视眼前这位入了父亲的眼,令父亲郑而重之地提出订亲一事的少年。
为了让父亲宽心,她曾许诺,若是他能恪守一夫一妻的规矩,并给她自由,她会考虑嫁他。
只是--
夜色中,她垂下了双眸,努力停止这种无端的推测与猜想。
在这动乱的年代,性命都有可能朝不夕保,何况婚姻?她没有办法做到入乡随俗,任凭将来的丈夫三妻四妾,所以她选择宁缺勿滥。只是,当真正有那么一个条件适合的人出现时,为什么她反倒觉得惶恐不安了?
她低头默不作声,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孙江以为她内心有所感触,伸出手拍了拍山阴的肩,轻道:“好了。夜既已深,你我就寝吧。”
………………………………
第十四章 被掳
这冲口而出的话令得山阴一呆,不由得拳头又紧了紧。转眼她正色道:“子荆一番话令我心有所触,今夜怕是要辗转了。我让婢女带你去厢房,你好生休息。”
言罢,一脸庄重地起了身,若有所思地朝着房中而去。
孙江见他如此,颇感欣慰,不再多说回厢房睡了。
他一离开,进入房门的山阴微不可闻地吁了一口气。
此时她思绪烦乱,哪还耐烦孙江凑上来捣乱?
这一夜,似乎很漫长。
恍惚中,她来到了一片雾气迷蒙的桃林,久久辗转却不得出路。那种无力和无所适从的迷茫,令得她在梦中一下惊醒,坐了起来。
天空只有几颗启明星,天色还未透亮。
都说梦由心生,看来这嫁娶之事成了心中的一根刺了。
她闭着眼睛在床上又靠了会儿,等到起身时孙江已上太子府去了。
不出所料,一曲《春江花月夜》一夜之间声名大噪。因不知曲名为何,众人依着曲中意境暂且唤作《夕阳箫鼓》。这乐曲中描绘的时而幽静,时而热烈,展现了大自然变幻无穷的景色的节奏,令得众人津津乐道,尽情赞颂。更有人出重金寻访流霞河两岸,以求觅得弹曲之人。
洛阳城中一干人等谈得兴致勃勃,等到这些消息整理成案交到山阴手中时,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酬金不禁咋舌。
敢情她什么时候没钱了,自荐于上面某人便可衣食无忧了?
这果然是一个疯狂的时代。
不同于前几日的忙碌,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她反倒闲下来了。空暇之时,她邀了家中几个姐妹低调地煮着火锅,赏着院中美景,倒是别有一番惬意在心头。
散了之后,唯独山亭留了下来。她告诉山阴,那日家宴之上的陈三郎果真提亲了。两家亲事已订了下来。只等年后三月便要嫁过去了。
饶是两人不是亲姐妹,听到这消息山阴也禁不住红了眼。前路无法窥探,未来不能预知,她唯有将祝福送上。祈盼山亭能在这乱世中觅得一方好归宿。
走之前,山亭拉了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此身不易,惟愿珍惜。”
珍惜的是什么?她没有明说,可山阴却知道山亭是在羡慕自己的“男儿之身”。即使是假,却是一张纵横驰骋的通行证。没有它,寒窗空守,春闺痴望,终日困于那一方四角天空,直至失了自己的年华与青春。
嗟叹声中,这一年的冬至来临了。
一夜大雪。
葱绿翠竹环绕的小院掩了一地颜色,琼枝玉叶布满四周。
天色刚亮,空中,还有片片雪花扑簌簌地掉落。
山简与朝中大臣入宫称贺后,坐着马车悠悠回转。冬至前后,百官绝事,可以过一个安身静体的节日了。
山阴、山遐与家族中平日不常见的几个郎君齐齐拜了长辈,献上鞋袜,合家吃过馄饨饺子,算长了一岁了。
孙江只身在府中,从太子府道贺回来后也径直来到了山府。
几人就着炉火喝着水酒,聊起天来。
几盅酒下肚,山父打了个哈欠鼾声微起。他这几日连日早朝,难得清闲,头一歪会周公去了。
几人轻手轻脚地合了门,走出院落。
这时,一阵喧哗声从远处传来。
贺冬开始了。
街道上熙熙攘攘,张灯结彩,乐声震天。
三个人走出府门,坐着马车,有说有笑地随着人潮向前涌去。
过了东柳街,出了饮马道,前方上阳湖边种了一片梅林,是少年郎君和女郎们贺冬最喜去的地方。
想起适才山父提及的话,山阴跳下马车,道:“梅林中或能遇见献容,去转转吧。”
梅林入口,山阴取了斗笠戴上,顺着青石小路朝深处走去。
山遐和孙江提步跟上。
这一片梅林她来过两次,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七岁刚穿越那年的冬至,山遐带她来过,那时候和献容一起玩过雪。接着就是十二岁了,也是与献容一道。
父亲在入朝时碰见羊尚书,羊尚书问起她的近况,又说了献容想见见她。
她心中一暖,倒真的想起了那个小她一岁,玲珑剔透的女子。
梅影疏疏,冰花如玉,风中幽香浅浅淡淡。三人一路走来,不时听到周遭传来的欢笑声和打趣声。
少年少女们放开了姿态,在梅林中摆榻而坐,焚香煮酒,兴起时还有人采了梅花,舞上那么一段,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一路行来,景致越来越美。既没有看见献容,三人索性在歇脚的小亭里坐下了。
这时,雪已经开始融化,沿着梅林弯弯绕绕的小溪褪去白衫潺潺而来,愈显清亮柔缓。从这方小亭望过去,隐约可见远山覆盖的一片白茫茫。山阴坐在这里,只觉一阵神清气爽,当下屁股一挪不愿动了。
山遐与孙江却还想往前走走,他们吩咐了几句,便走出小亭。雪地中,两人渐行渐远。山阴靠着小亭休息了一阵,也站起身来。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几株凌霜怒放的红梅的姿态,不觉轻声吟了起来:“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正兀自陶醉间,忽听旁边脚步声近。一护卫打扮的人走了过来。他恭恭敬敬地朝着山阴做了一个揖,道:“郎君叫我等好找。”
山阴不解地看向他,就在看清那护卫的裳服,心中警铃大作时,只见护卫朝她身后使了个眼色,沉声命令道:“掳走!”
她来不及张口,只觉得后脑勺一疼,一只巨大的麻袋从天而降。
几人动作利索地将这麻袋打包结实,往肩上一扛,快步走出了梅林。
马车载着麻袋一路疾驰。
短暂的昏迷过去,山阴醒了过来。
她还在马车之中,整个人被仰面放在了榻上。
她睁开眼睛尝试着一动,就发现整个身体虚软无力。
那紧缚的麻袋稍稍打开了一个口,以便她呼吸,她的手上,脚上,都缠了布条,连嘴也被塞住了。
车中,还飘散着一缕一缕的烟气。一种曼陀罗的浓郁扑鼻而来,这气味?
她努力甩甩头,让自己清醒。
一片安静中,她听到驭夫将马车停下,似乎有人掀了车帘看了一下。很快,马车又驶动起来。
足足半柱香后,马车又停了下来。这一次,车一停稳,立刻有人跳上马车将她的身子小心地扶起。还有两名侍婢上前解了她脚上的布条,扶着她走下马车。
在两婢的搀扶下,走过一条精致的花园小弄和几座弧形小桥,眼前的院落渐渐开阔起来。又走了几步,一座巍峨庄严的殿宇出现了。
山阴看着这处处透着皇室的贵气与奢华的殿宇,这掳她之人竟来自宫中?
这时,从殿宇内走出一个太监,他看了一眼山阴,尖着嗓子吩咐道:“公主有旨,先带回珍宝阁。”
两婢应了一声,领着她退去。
初冬的寒冷带起一阵阵刺骨的风,风吹过发际,撩起露在外头的脖颈下的那一圈疙瘩。
迷香的药效慢慢退散了。
山阴在两婢的带领下进了珍宝阁。两婢将她往里间一送,嘻嘻笑道:“郎君且在此休息,公主得了闲,必会相召。”一礼,兀自去了。
两婢一走,山阴推开房门,四处查看起来。她边走边停,发现这院落实则占地面积极广,整个院中布置精巧,景致独特。且每一处居处都有一个独立的庭院。庭院按布局各有名称,如她刚才经过的摘星台、采云间。还有刚刚被安置的居处逍遥阁。
一路踏雪而行,来到了凌云楼。
凌云楼中,隐隐能听到一阵喧闹。循着声音而去,原来是一群身着华服聚于亭中饮酒赏雪的美少年。
这是一群真正的美少年。一片素净雪色中,他们锦衣华服身披大氅,姿态挺拔气质卓然。一众人中或清或雅,或奇或秀,竟如那春日里的万紫千红,无一不耀眼。
想起孙江说河东公主喜爱收藏美少年,山阴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她是中奖了。
这时,其中一少年美目流转,似是看到了山阴。他举杯一敬,大声招呼:“既已来此,何不进来一聚?”
他一提声,另外的几个也发现了。
当下山阴信步朝着小亭走去。
此时,她的药力尽褪,气息也稳下来了。
她本长相俊美,这般气定神闲负手而来,便如雪后初霁,立马晃花了众少年的眼。
众少年中,率先出声的那一个盯着她看了许久,赞不绝口道:“郎君这一双凤眼,真真惑人,真真绝妙!”
他转头对着众少年叹道:“如此一来,我等又要被冷落不少时日了。”
这语气,竟如闺中怨妇,还夹了丝丝妒意?
山阴脸一垮,一时不知怎么应答。
好在众少年也已习以为常,他们招呼山阴坐下,一同饮起酒来。
很快,山阴通过和他们聊天得到了答案。这珍宝阁果真是河东公主置于府中收藏各色美男的宝地。
这亭中的美少年,大多是被公主派出的探子发现掳了来,也有不少是权贵巴结公主送进来的。
………………………………
第十五章 公主召见
据闻,公主每收进一名美少年,必会亲自“审核”一番。长相入眼的收入房中,极尽温存,从此锦衣玉食地供着。不合心意的下场就惨了,不是送出宫去埋了便是直接送给了别人。
看着众少年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公主的喜好,小心翼翼地揣度着公主的心意。山阴的头一下子大了。显然,众少年对于能成为公主的入幕之宾,认为是极好的归宿。
是了,他们多数是贫穷人家的孩子,言谈中不难发现,他们对于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充满了厌恶与害怕。以公主之尊对他们百般宠爱,他们岂会不沾沾自喜呢?
如果她真是男子之身,将就一下倒也罢了,横竖他日可以再做图谋,可惜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一旦被公主发现,她会如何处置自己?
山阴一边和少年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一边脑中快速思考应对的方案。
在亭中聊了一个多时辰后,众少年散了。他们相互一礼,回了自己的院落。
山阴依照原路慢慢踱回逍遥阁。
经过刚刚这一通胡侃,她倒是记住了众少年中比较出挑的几个。如最先招呼她的叫吴梓,是目前最得宠的一个,长相最媚的叫赵清,脸色最冷的是风月。这几个人是进宫最早最得公主心意的,因而这一群人便分成了以他们为代表的三派,看着他们一团和气地喝酒聊天,实则针锋相对,颇有几分宫斗的味道。
回到逍遥阁时,门口等候的两婢恭敬地一礼:“郎君,奴等奉命前来侍候。热汤已备,请郎君沐浴更衣。”
山阴闻言眉心一跳,她冷道:“放着便是。我自会沐浴。出去!”
两婢对望了一下,齐齐开口道:“是。如有事情,请郎君叫唤。”
两婢一退,山阴立刻将门一关。她靠在门板上,一时之间,只觉头又大了。
照此看来,河东公主今夜便会召见她了呀。
她孤身一人被困在这里,还真不好应付。
眼看着热汤开始慢慢冷却。她站在水桶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那汤水,蹙眉看着飘浮于水面上的花瓣滴溜溜地打着转儿。
忽然心中一动--
她整了整衣裳,脆声唤着:“来人!”
门被轻轻推开,两婢刚应了声“是”走进来,山阴已对着另一个命令道:“只要一人便可。你先出去吧。”
房门被带上,婢女走近轻道:“郎君有何吩咐?”
“帮我试试水温。”
侍婢一福,走到水桶旁边。她刚伸出手,便发现脖颈处一疼,整个人晕了过去。
山阴顺势接住她,三下五除二把她衣服扒了个干净。
拿起书案上的毛笔,在婢女的衣服上飞快做上记号。只要她有办法让婢女出门办事,这消息便算传出去了。
刚将婢女衣裳穿回,“砰”的一声,房门被推,一个精瘦脸形,高高颧骨,面上敷一层厚厚脂粉的少年郎君毫不避讳地走了进来。
他似是没料到屋中的架式,瞄了躺在地上的婢女一眼,厌恶地踢了一脚,踱到山阴面前。
便那么一个低头在山阴肩窝处猛嗅了一下,他沙哑地调笑道:“乌有郎君,别来无恙?”
山阴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淡道:“多谢郎君挂念。”
“挂念?”贾仪呵呵一笑,“本郎君岂止挂念?简直思念得紧哪!拖你的福,我闲在家中这半月,光想着怎么见上你一面了。”
说到这里,他自顾自地挨着山阴坐下,问道:“远近闻名的山家小郎便不想与我叙上那么一叙?”
“贾郎还是庄重些好。”山阴冷哼一声,“公主府内,不怕隔墙有耳?”
“啧啧啧……”贾仪怪笑一声,“本郎君就喜欢你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你放心,你在公主府内呆不了多久。公主很快就会把你送给我。到时,你我二人……”他目光淫秽地盯了山阴一眼,凑到耳边低沉地说道,“本郎君的马车随时候在公主府外……”
在激得山阴浑身起了一阵恶心的战栗后,他哈哈大笑着离去。
他一离开,山阴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目送着贾仪远去的背影,山阴嘴角轻轻一扯。他对公主府倒是熟门熟路呀,而且,似乎笃定公主不会看上她。
不过,经他这么一搅,她的神色顿然开朗。唤来被贾仪一脚踢醒,蜷于一侧的婢女,和颜悦色道:“可有受伤?来,将这贾仪的事与我说一说……”
在婢女惊慌的一通叙述中,她嘴角越扬越高。
末了,她拍拍婢女的肩,轻道:“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会护你。你不必担心。”
安慰了婢女几句后,她从案上取了笔写了字递给婢女:“公主今夜许会相召,你替我准备几样小东西,到时讨得了公主欢心,算你一份功劳。”
侍婢看着那纸上写的,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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