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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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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制的牛车上,坐满了身着布衣的男子。他们是镇中长年跑商的商旅,经常从外镇中带回一些稀奇的东西,又将小镇上的特色制品运出去卖,以赚取两者间的差价。
便如这一次,他们的牛车上放的就是镇中能工巧匠炼出来的瓷器。低价买进,再拉到邻近的城镇去卖,赚的钱至少可以翻上一番。
车队虽然简陋,然长年跑商积累下来的经验还是令得他们的行进十分有序规整了:队中有两名类似于保镖的镖师,专门应付途中意外之事,加上三名负责看护和售卖的少年,领队方大同坐于牛车之上,看着满天云霞会心地微笑。
他的笑意来自于同坐于一辆牛车上,一个身形瘦削,面色黝黑,然气质不俗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单听口音便知道是个来自外地的贵客。
昨日里,他找到了他们的商队,请求他们一并带他到邻近的小镇上。
至于去小镇做什么,他没有明说。但作为精明的商人,他从少年模糊不清的语辞表达中,听出他似是要去找一个大人物。
这大人物,还极有可能来自洛阳。
一生都呆在边远小镇,常年都在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跑商赚钱的他,对于天子脚下,京都之中的人,有着自己都难以解释的异常的尊敬与崇拜。
何况少年直接言明,作为酬谢,他会支付这一趟商队路上往来的费用。
因此,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少年的请求。
偷偷瞅瞅眼前少年,他在心中暗自赞道:那一双明亮至极的凤眼,便不是他们穷乡小镇能孕育得出的呀!
牛车在两位镖师的驱赶下,很快出了小镇,沿着小路缓缓地朝前驶去。
车子微微地颠簸中,方大同清了清嗓子,向着对座的少年套近乎道:“不知道郎君是哪里人氏?”
少年微黑的面孔抬起,凤眼一弯,有礼地回道:“某是颍川人。这里再过去几个小镇,便是了。”
他的说话,恁得动听,一举一动,恁得尊贵不凡。
方大同想着,颍水之滨多隐士,莫怪乎他的谈吐相貌皆如此出众了。看看自己一身铜臭之气,不由地生出一股极重的卑微之气。
他本有心再问一问洛阳来的那大人物可否令他也暗中见上一见,又生怕唐突了别人,令人心生不悦。遂也学着少年的样子,有礼地点点头,不再多话了。
车队从日头起,走至日头落。中间,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分吃了一些干粮,便又匆匆上路了。
方大同也算有心,担心少年吃不惯,便将自己的一份与他换了换。
哪知少年倒没有一丝挑剔之意,大方地受了,又谢过他,便和他们一道用食了。
天色有些暗沉下来,离前方小镇还有一些路。
本想着在路上车中将就过一夜的方大同,又怕误了人家的事儿,遂着急地令着镖师继续往前了。
脚程快一些,趁着天黑之前,是完全可以到达的。
于是,车队在加速之后,又紧赶了一阵,终于在天色完全落幕前进入了小镇。
牛车在一家颇为简陋客栈前停下,这是方大同惯常落脚的一家。
他示意车中的少年也跟着他一起下来,不自在地笑笑:“我等都是乡野村夫,住惯了这些地方。”
少年忙拱手行了个礼。
在伙计的带领下,方大同破天荒开了两个房间。一间房给少年住,另一间,则是他与另几名手下用。
一盆洗脸水,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门吱嘎一声,被伙计关上了。
少年扔下手中的包袱,走至门前又细心查看了一番。
看看昏暗的房间,他走至油灯前小心地拨了拨快要沉没的灯芯,又来到脸盆前掬了把水洗脸。
面上一层黑灰褪去,现出一张***如初的面容来。
直接用衣服擦干脸上的水渍,她来到床榻前,半倚着身体沉思起来。
却说这少年,便是使了计从刘曜手中逃出的山阴。
她在布庄老板处取了衣裳与银两后,便火速将自己打包进了这支商队。
当然,发现商队也不是偶然的。在与刘曜几次上小镇闲逛时,她已经偷偷向旁人打听了这镇上的跑商队伍,已经方大同的为人处世之道。
算准了商队的出发日期,又瞅准了空档,她才留书一封悄悄溜走。
话说若非刘曜那一夜的举动太过意外,太令人心有余悸,她本已打算与他一起踏上江南的路途了。
尽管刘曜道歉再三,保证再三,可谁能确保以后几个月的相处中,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他要真起了这个心思,她一介女流,身边又没个护卫,根本无法与他对抗。她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因此趁他心中有愧之时,她果断地做出了走为上策的决定。
现在看来,刘曜在白忙一场又看到她的留书后,应放弃继续追寻的念头了。
她睁开眼,摸摸袋中的银两。
这些用画换来的银两,比她想像得实是要少得多。
边远小镇,能换一些便是一些,也就不斤斤计较了。
她微笑着,撩起衣裳。这件衣裳里,有着她令布庄老板特制的贴身口袋。临行前,为防出现意外情况,她摸入刘曜房间偷偷拿了几张银票,还顺便捞了把锋利的小刀。
这些,在她单人上路前,都是必备的利器。实是缺少不得。rs
………………………………
第一百零五章 巧遇
稍作休息之后,她重新翻出包袱中准备的纸张,就着昏暗的灯光画起画来。
面额太大的银票于此小镇出手太过张扬,不如小钱来得实在。
在支付完方大同的路费后,她还决定在这小镇中看看有没有好一些的马匹。骑马上路虽然辛苦,却比雇人坐着马车前往要更快,更安全。
等到明日到镇上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便主动与方大同告辞吧。
静静地坐在床榻上,她画完了一张骏马图。
画中骏马扬蹄飞奔,气势不凡,正是当日在马庄中刘琨亲自出手驯服的那一匹。
时间已经不早,油灯在支撑了这么长时间后,终于在她眼前寿终正寝。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了。
她凭着感觉摸上床,又胡乱拉了被子盖上。
摸了摸贴身的匕首,她闭着眼睛半睡半醒地休息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大亮。却原来她在下半夜时不慎熟睡了。连忙起身将衣裳整理好,又抓了把黑灰细细地搀了水,轻轻地拍上。与昨日一般的黑少年又出现了。
打开房门,只有几张简单的桌子的大堂中,方大同与其他人都已在吃早饭了。见了她,连忙唤她过去。
用完早饭,方大同表示要去镇上的常客那里兜售瓷器了。他关切地看着山阴,问道:“郎君身边没有人,要不要我使一个帮手一起帮忙找找?”
山阴忙道:“不必了。我自己先四处看看,有需要时会自行开口的。”
于是,一行人在镇中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了。
这个小镇比之原先的,显然要繁荣得多。光看两边的店铺与林立的大院,便知道生活水平不错。难怪方大同要将瓷器拉到这里来兜售了。
山阴在转过两圈之后,身边已经多出了一匹马与一些干粮。她打听过,这里去往颍川只消一日路程便可到了。沿着颍水下去,便是扬州。速度快些的话。坐船前往扬州只需十天左右便到了。
她又在集市上转了一转,仔细检查了该采办的东西,便动身回落脚的客栈了。
方大同还没有回来。
他对她倒是挺放心的,不曾问她要过路费便放她一人上街了。若是她趁机逃走,他岂不是白欢喜一场?
山阴顿时对这个老实又没心眼儿的商人产生了好感。
她将该付的路费准备好后,看看天色。临近正午。横竖要明日启程了,便又动手画了几幅画。这些画。她有些拿到店铺中谈个差不多的价钱卖掉,还有一幅,却是留给方大同的。
等到夜色转浓,方大同兴高采烈地回来时,山阴连画带银两推到了他的面前。
她无比诚恳道:“今日我已上街去打听过了。我要找的人已主动前往颍川相候。明日要赶早,便趁着今日与方家郎君作别吧。”
方大同听她这般一说,不由失望道:“我一个乡野小民,还想着见一见这般出众的人物。却是无缘得见。”他抬头看了山阴一眼,羡慕道。“这样的大人物,一定与郎君一样,风姿出众,令人不敢仰视吧。”
山阴不由失笑。当初她为着镇住他们,便随便胡谄了一通,本意是想令得他们不敢起不轨之心。什么洛阳来的大人物。纯是她信口胡说的。谁知道方大同不仅当真,还生出了向往之心。
她不好明说,只好继续编道:“你若有朝一日进了洛阳,也能见到很多大人物了。这画,你且留着吧。算是我赠于你的。拿到洛阳兜售,应比你那几车瓷器要出手得多。”
什么?这一张破画比他那几车的瓷器还贵重?
方大同半信半疑地拿起画,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他不是懂画之人。可画面上立体饱满,扬蹄嘶吼的骏马却是认识的。以往看见一些有才之士,文人骚客的墨宝时,他也学着像人家一样啧啧赞两句。懂与不懂,好与不好,他只是看个热闹罢了。
然山阴的这一幅,让人觉得画中骏马即将奔跃而出,光是看像与不像,已获得了他七分好感与认同。不敢在行家面前装腔作势地夸奖,他面红耳赤地拢了画纸,又珍重无比地收好,才回过身对山阴说道:“多谢郎君了。郎君真是我的贵人。”
他指指客栈的大堂,殷勤道:“今日我的瓷器卖得很不错,又拿了郎君的好处,不如趁着今晚请郎君吃上一顿好的?”
赚钱不易,就是他自己,也是啃些干粮了事。不过收了她的路费,便想着回请一顿。方大同的实诚越发令山阴不好意思。她忙回了方大同的好意,又告辞一番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日天色刚刚泛出白色,山阴已经整装出发了。
晨光熹微中,她一个跨跃,骑着马儿便朝前奔去。这一行,便是足足一日,眼看着日头升至中间,又落到西山。她一路出了小镇,又沿着水流的方向一直朝下,终于到达了颍川。
跨下马背,她趁着天黑之前快速找了一家客栈。
与刘曜一起行走时,她坐坐马车骑骑马,再兴致盎然地看看沿途的风景,倒也没觉得怎么累。如今一人上路,紧赶慢赶,坐在马上忍着颠簸,只觉得屁股被硌得生疼,连带大腿都摩擦得起泡了。
赶紧回了房拿热水敷了敷,又叫了吃的东西,她二话不说倒头便睡--太久没有这样高负荷运动,实是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了。
第二日起了早,她不再急着赶路。牵着马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又买了干粮,才慢悠悠地沿着颍水寻找南下的船只。
这里不算颍水的上游,沙石泥流已经极少。宽宽的河面上,两座又长又坚固的石桥横跨在河的两岸。
这桥,她知道。
三国时期向刘备推荐徐庶、诸葛亮与庞统的水镜先生司马徽当年便是隐居在颍水之滨。刘备为酬谢他的举荐之功,赐金银不可计数。水镜先生拿出大部分赏赐,在颍河之上修了这两座桥,以方便乡里乡亲过河,又在颍水之旁修了学堂,亲自授课讲学。他自己,则在学堂旁掘洞而居,生活十分清苦。
虽然先生故去,他居住过的洞穴与所建的书院和桥,却永远留在了颍水之畔。每每看到这些,便令人想起先生当年的高洁与清廉。
山阴牵着马,一路走上这座石桥,又见桥的对岸几艘大船正在装运货物。
江风中,她朝着大船使劲挥挥手,大声道:“有去扬州的客船吗?”
她的声音穿过迎面而来的微风,远远地向对岸飘了过去。
客船上的人听到了,示意性地摇摇手,又伸出一只手指比划了一个“五”字。
五日后有?山阴连忙近前打听。
原来这几艘大船皆是前往淮河下游的。船上的掌事看了看她,又道:“郎君若是等不了五日,也可以上我们的船。不过中途折道时,郎君可得自行寻找去扬州的船只。”
这里是起站,等到中途再换恁得麻烦,不如先在这里歇上五日再走。
主意打定,山阴打听了五日后船只启航的时间,便又牵着马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了。
江风带着一丝清凉与初夏的凉爽直直地从两边扑面而来。看着颍川之水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点点金色的光芒,山阴将马往岸边一拴,自己寻了一处浅滩坐下,眯着眼细致地感受清晨的舒爽。
江面之上,一艘又一艘的船只沿着水流的方向缓缓驶离了。颍水之上,因着船只的往来,顿然拥挤热闹起来了。纷杂的人声,船桨划动的声音,在滚滚奔流的江面上和成一首别致的韵律。隔了老远,山阴看见几艘大船之后,缓缓地驶来一只小船了。
这小船,身轻如燕,在江面上轻快地滑行。
舟上,立着二人,一青一白,一高一矮,衣袂飘飘,恍然若仙。
不知怎地,这样看去,她竟然觉得立于小舟之上的人如此眼熟,仿佛是故人一般。
可那白衣若仙的人,长须飘飘,分明是一个老者。
她收回视线,微垂双眸,随意捡起浅滩上一块石子,朝着江中心扑通一声丢去。
石子扁平,切着江面行走,刷刷刷四下,一个漂亮的打水漂漂后,沉入了江内。
水声惊动小舟上的二人。两人齐齐将视线往岸边一看,其中一个青衣矮小的人顿时拊掌大笑起来。
他一边令得小舟靠近浅滩,一边对着旁边的白衣老者笑道:“河岸上的,是个真正的妙人。能于此相遇,定要前去会上一会。”
白衣老者闻言,也朝着山阴的方向定睛一看,他回过头来奇道:“是个女娃?”
“你也瞧出来了?”青衣人嘿嘿笑了两声,“别看不上人家女娃,比起个郎君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搓了搓手,得意道:“几日不曾饮到好酒了,见到她,正好讨上几坛。”
正说着,小舟已经顺风顺水地朝着山阴直行而来。
山阴正闷着头挑捡脚下的石头,冷不防眼前一暗,二人从小舟上跳下,几步已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到了一青一白笑呵呵的二人。
………………………………
第一百零六章 得药
不待白衣老者与青衣少年先行开口,她站起身来,朝二人拱拱手,道:“两位可是有事?”
眼前二人,她明明面生得很,可就是透着一股没来由的熟悉。尤其青衣人看向她的眼神,狡黠中透着笑意,像极了她认识的某人。
一老一少,一青一白,老者仙风道骨,少年身形矮小。
脑子顿然一悟,她对着二人的脸仔细端详起来。
依然是巧夺天工,令人拍案叫绝。
她的面上忽地绽开一抹笑意,躬身一礼,笑道:“山阴眼拙,没能认出故人。洛阳城一别,两位可安好?”
不过一眼,她就认出他们来了,还自嘲是个眼拙之人。
青衣少年指指她,对着白衣老者道:“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我的绝技到了她的眼前,竟然轻易被识破了!你说她是不是个妙人!”
白衣老者道:“你在她面前露过几手,她能认出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伸过头指指自己的脸:“小姑子,我与你不曾见过,你如何认出我来?”
原来,这二人便是当日洛阳城中与山阴有过几面之缘的周郎与季老。
她在卫玠的带领下,几次前往育贤巷面见周郎,周郎为太子乔装易容时,她亲眼见到过他的鬼斧神工。可季老,只有流霞河上匆匆一瞥,且当时季老的注意力全数放在卫玠身上。
她双眼一眯,老实道:“季老是世外高人,我只见过一次,且今日与当日面容又已有异,实是没认出来。只是凭着周郎的小童身份,才妄自推测。不知是也不是?”
小童身份!
白衣老者哈哈大笑。他拍拍身边矮自己一截的周郎,点头如蒜道:“正是,正是!走到哪里都带着周小童。哪里能万无一失不被人识破!”
却见一边的周郎忽拉一声弹掉老者的手,咬牙道:“老东西!别在我这里占便宜!”
他这话,毫不客气,动作也利落无比。山阴一惊,忍不住心道,周郎一个随身相侍的小童恁地胆大!
她悄悄看向吃瘪的白衣老者。发现他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反而跳开几步争锋相对道:“就是占你的便宜。你待怎地!你的把柄都在我手里,你再放肆,我便一五一十地……”
“真是气死我也!”周郎迈开大步便朝着季老冲去,两人一前一后,一下子就跑出了老远。
忽然出现,又忽然跑远,看看倏忽间已经寻不到身影的二人,山阴叹口气重又坐下。
谁说隐世高人便一定是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呢?依她看,季老与周郎就挺能凑作一堆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江上小舟还孤零零地飘着,为他们掌舵的船夫见怪不怪地坐在船板上,优哉游哉地看起沿岸的风景来,显然对这二人的相处之道已熟悉无比。
山阴耐心地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二人有回来的迹象。
日头高升。慢慢地,阳光越发热烈起来了。
已到了正午了。
山阴看看江面,往来的船只已越来越少了。
看来二人跑得兴致勃勃,一时半刻不会再回到颍水河畔来了。
船夫仔细地拴了船,又跳上岸来,好意提醒道:“郎君,不必再等了。等跑得累了。玩得累了,他二人自会回来。我也要寻一处地方填填肚子去了。”
他说完,气定神闲地迈着步子往城镇的方向去了。
山阴失笑,她牵了马也慢慢悠悠地回原先落脚的客栈了。
坐船还要等到五日后,先找好这几日的住处吧。
有机会,再在这里找一找周郎与季老的身影,叙上两句。
她从客栈出来,又在街上转了转,找了一家看起来像样些的酒楼进去。
刚寻了个位置,叫了几样菜色上来,对面榻上,一青一白的二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坐下了。
他们嘻嘻哈哈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互相打闹与追逐。
一把夺过山阴跟前放着的杯子,周郎自行倒了酒一口饮进,扇扇风道:“热死我了。热死我了!”
边说他边抬起袖子,往大汗淋漓的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说也奇怪,他的面容本就是经过易容的,这样胡乱一通擦抹之下,竟没有露出一丝痕迹。
白衣老者落了后,他看看身前空无一物的榻几,忙招手道:“再取两个酒盅,两副长箸来。”
周郎已拿了山阴的碗箸。他的肚子毫不避嫌地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后,长手一伸,先行吃起碟中的菜来。
三人吃,菜色定然不够。山阴又点了几样,又令酒家送上几壶好酒。
能在这里遇上故人,她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欢喜的。等到二人酒足饭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她亲自为二人倒上饭后茶,笑道:“两位不是在洛阳么?怎么也来了颍川了?”
周郎这时才注意到从头至尾,只她一人。他看看她的架式,又看看外面,终于奇道:“小姑子。怎么就你一人?你出门,不知道带个人给自己作伴吗?”
山阴笑道:“一人乐得悠闲自在,无拘无束,岂非更好?”
原来她与卫玠真的没有在一块儿。
周郎细细瞧瞧,立刻看到了她眉宇间若隐若现的忧色,他寻思了一会儿,忽道:“卫家小子与你已然分了?”
不待她点头,他又自言自语道:“我看他对你情根深种,不似是轻易放手之人啊!”
育贤巷中,他曾劝卫玠抛开一切,随他逍遥,放下红尘间所有牵挂。当时,他就不看好她二人,结果一语成谶,卫玠果真娶了他人。如今看两人分道而行,没有了先前的如影随形,或许也是好事一桩。因此对上山阴不愿多说的神情。他又道:“分了也好,少去诸多牵扯与纠缠,与你二人都有利!”
山阴实不想再续这样的话题。她主动给周郎满上杯中之茶,轻道:“周郎云游四海,想在何处歇脚便在何处歇脚,今日一别。不知日后还有没有相见的时候。”
她本想着问一问洛阳城中情况如何。见他二人都已相偕离去了,立刻聪明地改了口。
周郎歪着头看了看山阴。果然,她在说出这番话来,倾身上前,对着周郎轻语道:“山阴斗胆,借着往日情分,想向郎君讨一样东西。”
刚才她眉间还有愁绪,现在凤眼微转,眸光一射,只有周郎看得到的狡黠与算计。哪里还有柔弱一说?
周郎道:“既知我有可能会拒绝,还要开口?不如省些力气。”
已是隐隐猜到了她的意图。
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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