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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与荷花为你开-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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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又免不了辛苦演一场戏了。
远远儿有几个侍女提着裙子踉踉跄跄的从后苑跑来,还没到顷语宫门前便膝盖一软,扑跪在地,气喘吁吁喊,“霜淡姑娘,潆洄姑娘——大事不好了,出,出人命了!”
霜淡眉尖一铰,厉声斥咄,“没规矩了么?王妃还在睡着,吵着了她,你们通通去做苦活儿!”
在前儿的一个侍女面无人色,扣头如捣蒜,“奴婢们该死,奴婢们不是有意要惊扰到王妃——”
顷语宫门突然“吱呀”一响,曲意单披了披风走了出来,面寒如冰,“已经惊扰到了。”
“王妃——”小侍女声音里已经逼出了哭音儿,“求您饶奴婢贱命??????”
曲意乏着,根本不想细听,摆手道,“说什么事。”
“是??????是,”小侍女瞳孔瞋大,满是惊恐之色,“今早奴婢照常给柴房里的姑娘送早膳,却看见她卧在地上叫了好久也不起,奴婢大着胆子进去推,她,她已经僵了,分明,分明死去多时了!”
“什么?”曲意失声叫道。她晨起还没梳发,此刻葳蕤在地,虽是好看,惊怒之下更衬得可怖。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此事与奴婢绝无干系!”小侍女拼命磕头,为了这个女子王妃与沐充华大吵了一回,现在她死了,王妃还不定怎么惩治自己。小侍女想到此,浑身颤抖不已,磕的头也愈加使力。
“没用的东西,怎么照看的!”霜淡心知她于曲意定十分重要,见曲意尚惊骇得面呈土色,忙站出来厉声问,“昨晚她有没有什么反常?尸身上有什么痕迹没有?你若有半点假话,就去给她陪葬。”
小侍女唬得眼泪止也止不住,思索了会儿老老实实答道,“那女子和平常一样,也不和人说话,奴婢给她送饭她也冷着脸不理。尸身上,似乎什么痕迹也没有。奴婢及家属说,绝不敢欺瞒!”
“走,我们去看看。”曲意晃了晃身形才站稳,指着地上跪着的侍女道,“你,去请王爷,你去找大夫,动作都麻利些!”
小侍女也顾不得擦泪,忙在前面带路。柴房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有精致的食盒打翻,菜式散落汤汁凝沥,想来是小侍女慌悚之下绊了食盒。
林浔落穿着整齐的胭脂长衣侧倒在地上。她似乎有过一番难以忍受的挣扎,却也保持着冷傲的风骨,不去抓乱衣服,只是手指深深抠在泥土里。
九碎死前也是这般,仪态依旧萧落典雅,即使有狼狈,却还能笑出声来。
真的不痛吗?自己素来不能忍痛的。只是没了亲近怜惜的人,也就固执的不敢喊出声。九碎又是怎么想的,自己难道连分一分他的痛楚也没资格吗?
曲意思到此处,夏日闷热的空气吸进鼻腔却似乎冰冷得能将呼吸生生割断。她回头扬声喊,“人都死了吗?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等着她腐臭在这里?”
柴门口随即传来姑苏卿皊不满的嘀咕,“王妃你说谁死了?死了一个还不够,要搭上本王么?”
他被方推进屋,后面一个颤巍巍的身影也进来了,竟是为何思桐治疗腿的老大夫。他因要处处经手照料何思桐还没有出王府。
“老朽见过王妃——”
“得了,闹什么虚礼,”曲意烦躁地摆手让他起来,“去看看她怎么死的。医不好沐充华只是一个死,若查不出她的死因,或查的不准,本王妃让你求死都是个奢望!”
“王妃,真是巧合的紧,昨儿桐儿要她,今天她就死了。”姑苏卿皊欺上前,捡起一根草茎,捻着笑道,“若是放给本王看管,王妃怕伤了她。本王也不能惹你堵心,现在放在你这儿倒是死掉了。王妃说哪多哪少呢?”
“你要是说风凉话大可以会散金楼说去,那里热浪高,正需要你吹风。”曲意气不打一处来,被姑苏卿皊这么一撩拨,全撒到他身上。
旁的人见王爷吃蔫,却更深知这位王妃的脾气,更是连劝也不敢。
“王妃现在急火攻心,本王心疼的紧,才更要吹一吹浇灭你的心火呢。”姑苏卿皊状似无意地看向她,“王妃可还与本王生着气?”
曲意为了林浔落自不会在这当口儿得罪他,忙摇头,从牙缝里挤出字眼儿。“不气了不气了。”
开玩笑。不气了会满脸抑郁拿他泄愤?不气了会一个眼角也不看他?不气了会咬字用力的像咬断他的脖子?姑苏卿皊决定忽略她的态度,求和一样满脸微笑道,“早知道她死了你就不气了,本王也别遭在雨里受冻的罪,阿嚏!直接杀了她省事。”
我也在雨里没少挨冻,曲意这话可没处说,目标转移到老大夫身上,“她怎么死的,你就庸到这地步,什么也查不出来?”
老大夫还真什么也没查出来。他细细检查了林浔落外处裸露的皮肤,没有勒杀击打的伤,面色不青,不是中毒。正一一排查着,不想曲意一声喝,他一抖缩回手,讷讷道:“王妃,从外表上看,实在,实在有待观察。只能拉开衣服看看私密处有没有伤。”
曲意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老大夫胸上,脸都有些扭曲。“滚开!瞧瞧你是什么货色,用你的脏手碰何思桐也就罢了,怎么敢亵渎她的身体!嫌本王妃好性儿容你这么玩弄!”
………………………………
对着他女儿,别说换衣服,不穿衣服也是行得通的。
林浔落是九碎挚爱的女子,谁能有这资格,肖想他的女人!怒火与抑郁积压在心头;曲意抬腿便要再补上一脚。
姑苏卿皊将她拉住,好言道,“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个死人,碰两下子她也没感觉。”
曲意清醒了下,对于林浔落,因为她成为不了她,所以莫名怀着敬重。
“若是碰两下就能有感觉,甭说碰了,怎么着我也没意见。”她回头恶声恶气道,“你倒是说说,你能不能碰了她就把她碰得活回来?”
“王,王妃,那自是不能的??????”老大夫被她一踹,缓了几口气才伏在地上道丫。
“那她是怎么死的?”曲意脸颊向下低,目光也沉了沉,“别告诉本王妃你不知道。”
“回王妃,这姑娘??????”老大夫不敢再要求全面检查,颤抖着胡须道,“小民想,她生前就应体弱多病,有心悸之症,没有外伤,就应该是旧疾复发,使心脏骤停。”他掂量许多说出这一番话,自认为滴水不漏。生前旧疾本就难以察觉,而死亡么,心脏停了自然就死了,哪怕找其余的大夫来也拣不出错媲。
曲意悲痛地移开眼,长叹:“是本王妃的错,将她囚在此却忘了供她常用的药。你滚。”
姑苏卿皊回头唤道,“去报官,叫李行带两个仵作来。”冷笑着,“昨儿刚伤了两个,今儿又死了一个,谁知道冲撞了什么晦气!”
“站住!”曲意心念电转间明白了姑苏卿皊的打算。她跪下身仰视他,“王爷,她已经死了!妾身求你给她个安宁。不要让她尸身受辱,成为扳倒杨相的工具。”
“求本王?”姑苏卿皊无比受用地拍了拍曲意的脸颊,“你凭什么为一个死人耽误本王的事儿?”
“王爷,你别忘了,现在是你有求与妾身,将来的事?????你若现在不依我,我也保不住你和何思桐的双宿双栖。”曲意用些明白与埙被强制抚摸的别扭,倒不是对姑苏卿皊反感,只不过不喜欢屈于人下的滋味。
“哦,也是。本王总是习惯了掌控一切。”姑苏卿皊失望地收回手,继而一脸臭屁地笑,“本王这也是为了你考虑,你要是意气用事,坏了大局,本王助不助你还要看心情呢!”
“我比她的用处多得多。杨相我一个人对付得了。若王爷执意要拿她扳倒丞相,也就是让妾身与王爷决裂。”曲意将头倚在姑苏卿皊的膝盖上,轻轻道,“王爷,曲意不想离开你,你别逼我。”
曲意清早匆忙起身,中衣外仅着一袭淡茶色披风,她俯身时披风便从脊背上滑落了一些,姑苏卿皊恰在能处在一个刁钻的角度看到中衣的松垮的交叠领中玫瑰色乍露春光的双峰。她的头发也是散的,一半掖在的衣服里,一半凌乱的披在皮肤上,更衬那张不轻易示弱的脸庞如美酒般甘甜欲饮。姑苏卿皊的喉结不由上下滚动,将她扶起,“本王真想知道她是谁。”
“王爷不用知道。”
正说着,从门外守着的个小厮几步上前跪下,“启禀王爷,宫里来了一个总管,说皇上有口谕传下来。”
曲意和姑苏卿皊对视了下,起身拉了拉披风推着姑苏卿皊出柴房。
“奴才给轩清王轩清王妃请安了。”老远看去一个站在空地上,冲他们打了个儿千儿问候道,“大清早的王驾王妃怎么都聚柴房了啊?”
曲意厉眸瞪去,太监连忙打了自个一个巴掌,“奴才不该多事。”
曲意这才微笑,“公公哪里的话,你传旨辛苦,霜淡去包一包儿南海珍珠给公公。”
太监口中说不敢当,脸上的皱纹却都笑开了,“王爷王妃现在领旨?皇上吩咐的急。”
曲意颔首领着一众跪下,“儿媳花曲意携夫君轩清王听旨。”
姑苏卿皊因身残的原因,从小到大都只是在轮椅上垂头示敬。
“圣上口谕,命轩清王即刻上朝为花将军出征践行。”太监肃面说罢,躬身请道,“王爷,娘娘请起。烦劳王爷随奴才进宫去。”
曲意心中庆幸爹出征走得及时,正解了她的危难。
姑苏卿皊深深看了曲意一眼,“你好容易求本王一次,本王需得答应你。今夜你弄些让本王开心的节目请本王进顷语宫。也是你昨天让本王一颗心冷透了的赔罪。”
“好。”曲意当然不想和他闹得不痛快,当即低眉道。在心中却想了,昨天我也求你,怎么不见你答应我?还一定要让请他进顷语宫,还真是瑕疵必报。
姑苏卿皊摆手,“那本王进宫了。你自己的披风捂得严实些,虽是清晨,却更让人生热。”
曲意明白了他的意思,象征性地理了理披风,懒懒地提醒,“王爷,你还没换朝服。”
“不换了!”姑苏卿皊喊了声,点了四个侍女跟随着陪他。
“还是换。”曲意突然想看他穿朝服的样子。姑苏卿皊从来都是各式名贵的绸衣,是符合他肆意的性子,到底还太家常了,总给曲意一种没有完全认清的感觉。
姑苏卿皊在大婚上的确穿过礼服的,却因为他刻意显出的呆滞衬得不伦不类。他这样阴沉带着嬉笑的脸,若是器宇轩昂上来,真真是能清风俊逸,反转乾坤的人物了。
“好歹是庄严的场合,别失了脸面。”
“麻烦。不就是一个将军出征么?摆个酒宴叫了本王却吃喝也就罢了,还换衣服?累得本王。”姑苏卿皊“嗤”地一声表示不认同,“本王和他熟么?”
曲意知道他装出来的傻病又犯了,苦笑道,“抛去官职品级不提,对内他也算王爷你的丈人。”
“那也不熟,本王还是和他女儿熟一些。”姑苏卿皊摸着鼻子转身,“对着他女儿,别说换衣服,不穿衣服也是行得通的。”
曲意黑着脸僵硬着跪下,大声喊,“王爷好走!”企图将他后半句淹没。
姑苏卿皊摆了摆手表示听到了,率着一众晃晃荡荡地走掉。
经过磬钟园的时候姑苏卿皊回忆到司花房主事曾哭丧着脸和石繁抱怨,他耗尽心血种出的三株令箭荷花被花曲意摘下了一支。不禁也笑出了声。这个女人这样喜爱荷花。世人接道荷花圣洁,却没看出荷花身上带着一股妖气,否则怎么能从淤泥,沙地中长出来呢?她也是,冷艳妩媚的就嫁进了轩清王府。他不怕,就像能凿池移土留住荷花一样,轩清王府也能留得住她。
如果她能老实得养在府里,说不定真能有幸看他穿明黄的九龙朝服的那一日呢!不坐轮椅,她自然说不出失了脸面之类的话了。
曲意见姑苏卿皊的身影行远了,瞥了眼柴房吩咐道,“虽然本王妃待她不同,她毕竟是罪人,也不用置棺动土了,就抛在乱葬岗子。她一世孤僻,这次有那么些人陪着,总不至于孤单伶俜。”
侍卫们“喏”了一声,曲意便漠然回了顷语宫。
直到很久后,这个女子的存在还是轩清王府诸人怎么也破解不出的谜。身怀倾世容光,被轩清王妃不惜撕破颜面百般维护,却落落死在了柴房之中,连名字都无人知晓。虽然曲意刻意压着关于她的一切,私下里却更惹人猜想。只是所有人都明白,看似抱锦重霓的轩清王府,在阴森的角落里一定埋葬着当权者竭尽思虑掩盖的悬疑。
曲意暗中早命潆洄打理好一切。阿福出王府前采选的侍卫名单已经在潆洄手中,就是她统领他们,指令清晨把守在柴房前,一得林浔落“尸身”便将她运进三千阁。
曲意也换了普通富家公子的装扮仅带了潆洄便要出府。因为府中仍无总管,来阻拦的便是小温。
“怎么,本王妃出府也需你来管着?”曲意不解地看着她。
“奴婢并无这样的权力,只是王妃无缘无故出府已是越了规矩,还请王妃等王爷回来再做定夺。”小温欠身,口气却没有退让。
“什么时候府中这点小事都需要王爷“定夺”了?那他也忒忙了,还不如本王妃为他分分心。”曲意前后举着镜子,头发太长,只得叠成两摞高高地用紫绸扎上,飞扬的秀发和刘海倒也有几分公子的样子。再在头上束一个红玉抹额,外衫罩上夹金玄纹褙子。左右看去是挑不出错,可惜五官太过妖娆秀美,不必姑苏卿皊的硬朗。“没听得今日本王妃的父亲出征么?本王妃为人子女,自然要去普慈寺上香祈福。想来皇上也能惜我一份心,难道温姑娘就要苦苦阻拦,误了时辰?”
………………………………
既是满天神佛要倾灭天地,谁逃得脱?
“奴婢不敢。”小温口中说着,却没有却退开,“王妃玉。体尊贵,还是带几名随从贴身保护。”
“不用,本王妃不易制造声势,否则也不会女扮男装。”曲意上前一合白玉绢扇将小温圆润的下巴抬起,轻佻地启唇而笑,“温美人不必担心本公子的安全,依本公子的功夫,还真不知道谁能将我欺负了去?美人么?”
小温心中厌恶,不着痕迹的闪开躬身,“王妃自便。”
曲意右手“啪”地将扇子击在左手掌心,“潆洄,随我走!丫”
府外早已准好了两匹白色河曲马,曲意和同样扮成书童模样的潆洄翻身而上,马鞭起落时,已经将王府甩到茫茫之外。
源泉山普慈寺是三百年前世祖皇帝建立的,先皇在世时修葺扩建,成为了洵安第一大庙。
“今日人怎么这么多?”曲意在山脚下向上望,弯曲的山道遍是祈福求愿的人,山顶高大肃穆的庙宇上有香火袅袅媲。
“主子忘了,今日是农历十五,咱赶上庙会了。”饶是潆洄沉稳,美眸中也浮现了一丝向往。她二十年陪伴曲意左右,就是出任务也极少能遇上这么热闹的日子。
“下马。”曲意率先将马系在一旁的树干上,“徒步上去才诚心。我们先去上香,不在这儿耽误了。”
两人绕过铺好石街,专拣人稀树密的丛林里行走。虽然难走,却用轻功在树上跳跃,一会儿便到了山顶。
曲意先买了最好的紫金檀香,在主殿前的大鼎焚点,又十步一扣头到了阶陛之上。主殿前也聚集了很多人,曲意示意潆洄不要突出,只在最后面排队等待。
四处都是金碧辉煌的佛家图案在檀香弥漫中倍加庄严静默,讲经院里僧人戒定真香梵呗声传遍庙宇,回声显得格外冗长繁琐。“这真是个静心的好去处。”曲意笑道,“可惜我待不下去,我在这儿脑子里的东西虽然理清了些但也忘不掉的。即使我将来失败了,也就一死来得痛快,若是在这古刹里当个比丘尼,过着循规蹈矩的单调生活,也不用个盼头了!”
潆洄顿了顿方才重重道,“主子,这是庙里,莫说不吉利话。依属下看,失败啊,出家啊,是注定与你无缘的。”
曲意含了笑不再说话。潆洄倒真是对她忠心的,竟也计较言语间的事。而她,哪怕是怀着十成十的诚心,终究是不信天地的。
约两盏茶的功夫,曲意才能踱进殿里。对着宝相庄严的金身佛像跪下,合十祈祷,“信女花氏,愿父亲大事得成,坐拥天下,消除心中积郁,能常笑心怡,平安终老。愿顺利无罹,南瑶与洵安互不为侵。若为菩萨眷顾,花氏可用十年阳寿与毕生幸福来还愿。”
曲意睁眼,抬头凝视着高高在上的佛像,觉得自己伏在他身下是如此渺小脆弱。再一看蓬顶金光烁目的满天神佛图,他们都一成不变的慈祥宁静,悲悯天人的假笑。他们真能解救保佑我们吗?有酸涩堵在胸腔发不出来,逼得曲意想流泪。
也许不能,每日来朝拜的人这样多,祈祷的事情株数繁杂,他们站得那样高,怎么能听见凡人的忧苦,怎么能保得过来?就像九碎,他哪怕知道了她的心思,却藐视地置之不理。
曲意有一瞬间想要逃避,她的所作所为他们不会理解,自然也不会保佑!满天神佛既有倾灭天地的能力,她若要反抗天地命运,又如何能逃脱?
曲意倏地站起来,一字一顿地呢喃,“我可以承受任何因缘报应,只求父亲能逃过恶果。”
她转身到一旁的功德簿边,“大师,这六百两是我捐出的,算一份心意。”
老和尚念了句佛,“施主慷慨善行,请留下姓名。”身边的小沙弥便将笔蘸好了墨汁呈到曲意面前。
“不用了,行善本就不言姓名。”
老和尚坚持道,“六百两是极多的数目,不禁能助本寺几年无虞亦能分给许多穷苦百姓过得温饱,施主这样一来可谓功德无量,也好留下名字让得助者感念。而且,这一切,我佛都看在眼里,施主做了善事留名也能抵消过往错行让心意及早达成。”
曲意低眸,拿起笔在功德簿上填下“忻意”两字。她在九宫中九碎曾赐名倚忻,本名曲意,合起来倒也顺口。“不盼过错消泯,只求心愿实现。”
“施主好名字,果真是份心意。”老和尚微笑着拂须,“施主这份心意菩萨领了,施主定有好报。”
曲意略怔,她还从没想到“忻”亦可同“心”。不愿多想,只道“多谢大师。”
老和尚单掌一礼,拿出签筒,长眉下的眼睛是被笑意染上的弧度,“施主请摇一签。”
曲意不禁想到几日前遇到的疯道士,本能抵触想走,“不必了。”
“凡是有求的人,定要卜一签看吉凶,施主恰恰相反,可见并不诚的。”
曲意无奈,扶着签筒上下颠着,“啪”地一只竹签落地,竟然断成两截。
曲意大感不详,张口道,“大师不用看了,我尽到心就该走了。”
“即使逃避,它依然发生了。”老和尚慢悠悠地将两截的签拾起,念道,“气贯长虹耀四方,瑞彩祥云自东来。这是大胜必得的好签文。”又续道,“施主还好是男儿。”
曲意松了口气,也没听进去老和尚后一句话,只漾起浅笑合掌拜道,“谢谢大师。”
曲意也很久没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以前是没时间,后来是碍于身份,现在是已经习惯了。她和潆洄随着下山的人流走,隔几步便是卖面具木剑,出对联灯谜的小摊,两边是成堆的乞丐,结满红绳的大树。
曲意付了银子买了两个糖人给潆洄一个,“拿着,小书童。”
潆洄看着面前玉兔状的糖人,虽然粗糙但惟妙惟肖,一口咬掉了耳朵,和平日吃的糖糕蜜饯根本没法儿比。她皱眉说,“从前也想过很多次,真正得到了也没感觉怎么特殊。或许是在书里看久了,就不新鲜了。”
“娇气。”曲意笑道,“还好我们不稀罕,若是落到天天都能吃到糖人的地步,估计咱们是被赶出府了。”
“公子!小公子请留步!”身后有人懒洋洋的呼唤,曲意完全忘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依旧向前走。直到有人跑到她们前面,嗔怪地打量着她们,“小爷喊你们那,这样不理我也忒没礼貌了。”
曲意见眼前的人长得倒不算万分俊秀,却也器彩韶澈,英气逼人。只是斜咧着嘴唇扯出来的笑异常犯贱,不,异常猥琐。
“公子,方才听你们主仆说被人赶出府了,那么正好,不若倒小爷家里住些时日?”
曲意皱眉,直觉上十分敏感偷听的人。眼睛示意潆洄不许轻举妄动,眉目冷淡道,“不去。”
“小公子别急着拒绝啊,让小爷好生伤心。”他作势一手娇弱地抚在胸口,“看,小公子的糖人是嫦娥,小爷的却是后羿,可见是天赐予的缘分,小公子不能不珍惜啊。”
曲意最近看多了何思桐装柔弱,现在出了王府又见一个大男人拿着糖人装柔弱,反感劲就不必说了。却耐不住好奇,觉得那种是死而非的猜测又上来了。她淡淡道,“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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