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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非红妆-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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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辄也不禁冷笑起来,他那些年可没少被人戳脊梁骨,全是拜她所赐。

    墨蓁见他不说话,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到了书案前,一眼看见案上那张纸,伸手就去拿,萧辄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夺过,揉成一团就扔到了旁边的纸篓子里,墨蓁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才收回去,挑眉笑道:“过些时候,应该是母亲忌日,相爷不会忘了罢?”

    萧辄赫然抬头看她,眼底瞬间涌上一片血红。

    “相爷还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墨蓁好像没有看见他的脸色,继续道,“过去这么多年了,相爷或许忘了也尚未可知,要不要我来提醒一下……相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想听,我也就不说了便是。”

    说完又坐了回去,端过茶盏细细品茶。

    萧辄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青白红紫过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把她葬在哪儿!”

    墨蓁想了想,才道:“郴州。”

    萧辄浑身都在颤抖,咬牙道:“我派人去过,根本就没找到!”

    “这话说的真好笑,我不想让你找到,你怎么找的到?我这人就算别的本事没有,藏东西的本事却是有的。”

    “你!”萧辄忍不住动了气,但见她表面在笑,眼底却一派冰冷,心中惨然,再大的怒气都发不出来,说出来的话都带了分哀求的味道,“你总该……让我祭拜一下她。哪怕一次也好……”

    这么多年,每逢墨姝忌日,他都只能在房里燃香三柱,以示哀思,这段情意他亏欠她良多,亏欠到他如今连她曾经住过的地方都不敢去。他却也不想想,连曾经住过的地方他都不敢去,真见了墨姝墓碑,又何来胆气上前祭拜?

    墨蓁面不改色道:“我想母亲并不需要您的祭拜。如果您还记得她,便也该记得她当初是怎么死的!”

    萧辄闭上眼,眼前仿若出现当初那一幕幕悲惨的景状,大火,匕首,鲜血,以及一声声嘶声裂肺的质问。

    “痛不痛?”

    “痛不痛!”

    “痛不痛……”

    他突然睁开眼,似是不敢面对那场景,脸色却在发白,浑身颤抖,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冒出来,撑在书案上的手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心中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似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生生撕裂。

    他不愿见墨蓁,他如何愿意见她,她永远都是这样,一见了面,就提及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伤痛,将他尚未痊愈的伤口一次一次的撕裂,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痛苦抓狂撕心裂肺懊悔无奈,在地狱里挣扎。

    那是永无救赎,远比她亲手杀了他来的痛苦。

    “母亲死前,让我带她的骨灰离开,她说这辈子都不愿与您再相见,便是葬入尘土,也不愿受您祭拜。生生死死都不相往来。我听说,萧家祠堂里还供着母亲的灵位,相爷,多此一举了。”

    多此一举?

    萧辄好不容易从伤痛中镇定下来,听见这话不由怒道:“我与她毕竟是夫妻……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我若是没记错。”墨蓁打断他的怒吼,“母亲死前,就已经与您脱离了一切干系……所谓夫妻,也不作数了……且,相爷,您真的以为您有资格做母亲的丈夫?您与她夫妻多年,对她的事清楚多少?”

    清楚多少?

    萧辄闭眼,他都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一点是墨姝来自郴州,至于其他,诸如她家族,父母,兄姐等等一概不知。

    “你母亲从未告诉过我……”

    墨蓁冷冷一笑。

    萧辄的话戛然而止,这种解释,听起来更像是狡辩。

    墨蓁慢条斯理的又道,“我瞧相爷气色极好,想必,病也大有起色了吧。”

    她说罢,似是不欲再同他说些什么,站起身就要走,萧辄突然道,“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肯回来,当初的事就算没有完全忘记,也该……淡化一些……你我毕竟,是父女……”

    墨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相爷说笑了。墨蓁姓墨,自出生起,便只记得有个母亲,不知父亲。”

    萧辄看着他背影,想说些什么,然而等到她出了门,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墨蓁出去之后,倒没有离开,而是转角去了萧府后面的一座小山林,山林深处,有座茅屋,她让织锦在屋外等候,自己一个人进去,这是萧府禁地,任何人都不准来,当初她在的时候还能收拾一二,这离开多年,屋里屋外,早已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尘,木门一被打开,她就被尘土呛的直咳嗽。

    织锦上前一步,担忧道:“主子,还是让属下先收拾一下……”

    墨蓁挥挥手,咳嗽了几声,“不用了,我自己来。”她看着面前的小茅屋,“这是母亲住过的地方,我得亲自打扫干净。”

    “不如再加我一个。”织锦还未劝阻,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两人回头一看,就看见南乔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轻歌在后面正冲天翻白眼。

    墨蓁一愣,“你怎么……”

    南乔渊首先将织锦拉到了一个离墨蓁足够守礼的距离,才上前扶了她的手,笑道:“我不放心你啊,就跟着你来看看。”

    墨蓁看了看两人缠握的手,默了一瞬,终究没甩开,又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儿?”

    南乔渊一手挥着灰尘,一边带着她进去,留下两个护卫在外面看着,道:“你的事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

    墨蓁拒绝面对这个问题,这人随时随地都能不正经,南乔渊也不知道这不是这里不是**的地方,只是笑笑,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茅屋里的东西上。

    他对墨蓁的事的确很清楚,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他都知道,包括这小茅屋,就是墨蓁母亲以前的住处,虽然那时候萧辄尚且不是如今这般位高权重,但怎么说都是贵夫人,就算外面简陋了些,里面也该是精致的,可眼下见了,倒是有点愣了。

    这小茅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一套茶具,一个柜子,两只凳子,一盏油灯,一筐针线,几本书,所有东西上都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尘,角落里织起层层的蜘蛛网,其他的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外面他也见过,除了两块贫瘠的田,一口井,一个小厨房,一块不大不小的院子被篱笆围起来,其他就是数不清的树木。

    这,这茅屋还真是表里如一。

    他一只脚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墨蓁看了看他怔愣表情,一直阴郁的心情难得有了点愉悦,“怎么?嫌脏?”

    南乔渊结结巴巴的:“哪……哪有……”

    墨蓁一笑,知道他这人有着很严重的洁癖,平日里被风吹一下都要洗个澡,何况这里这么脏。

    “行了。你先去外面待着,等我收拾干净了,再进来也不迟。”

    但愿收拾一番,勉强能让他接受。

    南乔渊下一瞬就踏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道:“不就是一点灰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不小心踢到了个凳子,灰尘扬起来,他急忙以袖掩鼻,猛不住咳嗽。

    墨蓁扶额,她就知道。她急忙将一个凳子擦了干净,一边扶了南乔渊坐下,一边对外面道:“织锦,去找找有没有水?”

    不多时,水就送了进来,盛在不知从哪找来的一个破碗里,碗缺了一个口,上面全是泥垢,碗里面的水很清,只是碗底沉了一层沙土,水上还漂着一片枯叶。

    三殿下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墨蓁瞪了织锦一眼,示意他赶紧滚出去,又搬过另外一个倒了的凳子坐在他旁边,见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问道:“没事吧?”

    三殿下咳得脸色涨红,摆手示意无事,他看了一眼茅屋内的陈设,实在忍不住问道:“这里……怎么会……”

    墨蓁淡淡道:“这里是我母亲以前住过的地方。那个男人纳了妾之后,母亲就搬进了这里,我六岁前,跟母亲一起住在这里。”

    六岁?

    南乔渊心中一沉,又听墨蓁道:“以前母亲住的屋子被烧了,眼下这个,是我十三岁回来的时候自己搭建起来的,凭着印象中的样子,虽然不是十成像,但勉强也有七八分。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自己摆放的。外面还有个小厨房,都是我自己弄的。当初我在的时候,还能来收拾一下,这么多年没回来,却破败的不成样子了。”

    南乔渊忍不住道:“那你父亲……不是,他……就没来照看过?”

    墨蓁起身绕着屋子走一圈,几步就走完了,她冷笑道,“这屋子是我建起来的,我不许他来,母亲也不希望他来,他自己也不敢来,他自认罪孽深重,怎么敢踏进这里一步?”

    她伸手抚上桌角放着的几本书,“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吗?”

    南乔渊没说话,他知道墨蓁不是在问他。果然,她继续道,“是六岁的时候。”

    南乔渊浑身一震。

    “六岁之前,我跟母亲一直住在这里,没有外人,谁都没有。我印象中只有母亲,父亲的概念对我来说模糊的很。那时候,我的活动范围只是这一片山林,母亲不许我出去,我也就不出去。因为不知道外面有花花世界,所以心也不是那么野,总觉得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只有我和母亲就够了。她会给我做新衣穿,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睡觉的时候给我讲故事,还教我功夫,我用这功夫去打猎,这山林里什么都没有,野兔山鸡多的是。”

    南乔渊静静的听着。

    墨蓁的手划过针线筐,表情带着些怀念,不过是一刹,又慢慢变了,“直到有一天,有个男人进来。”

    “那是我自出生起,见到的第二个人。”

    那时的萧辄年轻气盛,带着属于他那个年纪应有的狂傲和霸气,不顾母亲的阻拦,硬是闯了进来。看见她伸手要抱,还拿出好多好多她没见过的玩意儿给她,要她唤他一声:父亲。

    她没唤,惶惶不安的抬头去看母亲,母亲却没有看她,别过头去双手捂住了脸,有液体从指间缝隙流出来,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叫做泪水。

    “母亲跟他大吵了一架,甚至还动了手,我在旁边看着,有点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记得母亲大喊‘你要享你的荣华富贵尽管去,没有人稀罕’!‘我这里过的清清静静,谁准你来扰我’!便将人给赶了出去。”

    萧辄离开前,对母亲怒道:“你自己可以待在这里,可你难道也要你的女儿也一辈子待在这儿不成?”

    萧辄走后,母亲抱着她痛哭一场,然后问她说:“要不要走出这里去?”

    她那时才明白,原来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是要来接她和母亲出去。

    她很多事都不懂,比如为什么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原来还有一个父亲,为什么这个是他的父亲的男人缺失了她生命最初开始的六年,为什么他以前没有来,那个时候却来了,为什么他口口声声爱着母亲,不能没有她,却多年来任由她住在那个破败的地方。所有的这些,她后来懂了,可懂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看的出来,母亲其实是不希望我出去的。她因为那个男人和外公闹僵,至死都没有得到原谅,后来又被他遗弃,却又霸道的不许母亲离开,她一个人在这地方,心如死灰,只有我是她唯一的慰藉。我若是走了,对她必定是致命一击。可那个时候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外面原来还有更蓝的天,更广的地,有琼楼高宇,华衣美服,高歌醉酒,有着所有我不知道却又新鲜无比的东西……对了,还有你。”

    南乔渊看着她,见她脸上在笑,眼底却有光,心里密密麻麻的疼起来,他好像猜到她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却没办法打断她。

    果然,她道:“我出来了。出来的那一天,母亲眼中全是失望,以及,黯淡无光。”

    那是一种对这个世界彻底死心的眼神。

    可那时侯她不懂,只是单纯的以为母亲不高兴,想着回来后哄哄她,带些好看的玩意儿给她,母亲一向疼她,一定不会生她的气。

    母亲确实没有生她的气,却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抱着她,哄着她,给她做好吃的东西,做新衣穿,然后说好听的故事哄她睡觉。她当时懵懂,毫无所觉,后来想起,才发觉这种疏远。

    “我一直不懂母亲为什么会变,就像我那个时候也不懂,母亲为何要**。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有些人在这世上,是因为被需要而活着。如果有一天,没有人再需要她,那她就连一点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大火烧起来前夜,母亲难得的抱着她,问了她好多事,她很高兴,滔滔不绝的说了好多,说到最后,母亲将脸贴在她脸上,用一种她觉得很悲伤的语气道:“我的阿蓁,能够照顾自己了啊。”

    原谅我的字数……

    原谅我的更新时间……

    原谅我的一切……

    我对不起恁……
………………………………

第九十章 永无救赎

    我的阿蓁,能够照顾自己了啊。

    墨蓁闭上眼睛,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按在心口,按的很重,不如此无法缓解心中突然撕裂的痛疼。

    墨姝自幼在墨门长大,深受墨门上下娇宠,不谙世事,当初贪玩下了山,遇见了萧辄,彼时年少的心,若给了便给的彻底,给的不计后果,为他不惜和父兄闹翻,又是在那长安人生地不熟,唯一的依靠便只有他,山盟海誓,如胶似漆。

    最后,他为权位背弃了誓言,接了瑞安进府,瑞安强势,加上萧辄母亲不喜墨姝,他又霸道,不肯放她离开,便将人放在了府后的山林,一圈,便是多年,以为这样便能将人保护的很好,却不知他这种行为,恰恰伤她最深。

    墨姝不曾接触世事,却被世事伤的遍体鳞伤,从感情一途,自以为窥见了天下所有的薄情寡性。

    “母亲的世界里,只有他,最后却发现,原来他的世界并不止她一个人,甚至,她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在墨门见惯一生一世一双人,私以为天底下的感情都是这样,她的心思也太单纯,不曾被世界污染,在身后家族弃她于不顾的时候,在这萧府中人人排斥她的时候,一个萧辄,便成了她生命的全部。

    南乔渊听得一阵心凉。

    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痛苦,父皇离去的时候,他也曾有所体会,因此便能够体会到墨姝的心情,更因着她心情太简单,所以那痛苦翻了不止一倍。

    他这才明白为何墨姝要选择**,当一个人生无可恋时,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苦难。

    “很多事想通之后,便渐渐明白了母亲当初心境。她早有死心,若不是那时候有了我……”

    若不是那时候有了她,墨姝早已不存于世。那时的墨姝,并不仅仅是将她当做一个女儿,更多的是一种窥见生命光明的希翼,她因着她到来,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及动力。

    “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那时候没有和那个男人出去,事情还会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母亲是不是就不会**,还好好的在这儿……”

    墨蓁视线慢慢的落到屋内每一样物品上,好像通过哪些物品看见当初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穿着最朴素的衣服,不施粉黛,一边忙活一边回头冲她笑骂:“小东西,你再胡闹小心娘打你屁股……”

    她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落在手背上,触感温热,她呆呆的看着,好像没反应,南乔渊却突然起了身,两步过去就抱住她,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别看,阿蓁,别再看了……那跟你没关系,阿蓁,不管你的事……”

    “不对,”墨蓁从他怀中挣扎出脑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成一片,“最有干系的就是我。是我……我要是不离开,母亲就不会死……她就不会寻死……”

    南乔渊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她:“不是。不是……阿蓁,不是这样,这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

    她惨然一笑,凄声道:“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南乔渊沉默。

    **。

    “不。”墨蓁却抱着他,在他耳边低低道,“不是**……”

    当初那场火烧起来时,她在篱笆外看着,却一动不动,因为她动不了,母亲点了她的穴。她亲眼看着母亲换了最漂亮的衣服,梳了妆,画了眉眼,点了朱唇,然后坐在桌子旁,木门打开,她冲她微微一笑,接着,推倒了烛台。

    因为是茅屋,烧起来很快,可再快,也没有那个男人赶来的速度快。他似是想要冲进去,却被下人合力拦住,大火烧的他面色通红,焦急惊慌之色显而易见。

    她只是看着,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亲眼看见大火中的母亲拔出一柄匕首,慢慢擦拭,然后笑的极美,问萧辄:“你当初弃我时,这里痛吗?”

    她以匕首抵住自己的心,问他。

    萧辄肝胆欲裂,却被她吓的再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她一个不岔,真的刺了进去。

    母亲却不像是吓唬他的样子,笑意盈盈的道:“你不痛,可我痛。痛到什么地步呢。”她微微抬起头,火光映的她下颚极美,她想了想,笑道,“对,就是这样。”

    她突然抬起手,将匕首往心口一递。

    深深一刺。

    她瞳孔突然放大,心里搅成一团,撕心裂肺的疼,明明没有被点哑穴,可那时候,她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辄似是发了疯,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下人,往大火中奔去,可不过几步,又被拦下,母亲嘴角流了血,她突然拔出心口的匕首,鲜血溅出,溅在火中,更多的却和她身上的红色衣服融为一体,她身体微微一晃,却仍旧站直了身子,喘息道:“你不许……不许过来……”

    他便当真不敢再动,眼中泛起水光。她笑了笑,“你看,我现在更痛了。你痛不痛?”

    匕首入体三分,她仿若毫无痛觉,“不对,你怎么会痛呢?你会痛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弃我?我爹爹不要我了,兄长也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目光突然转到她身上,失魂落魄的道:“阿蓁也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

    母亲眼底突然燃起庞大的恨意,眼神如利刃般扫向了萧辄:“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阿蓁怎么会不要我!都是你抢走了她,都是你抢走了她……你不要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抢走她……”

    她扬起的匕首,又重重落在心口上,血色映着火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她绝望的喊声响在所有人耳边:“你在逼我!你在逼我死!你在逼我死……我死给你看!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她突然又哀求道,“你把阿蓁还给我,好不好……”

    萧辄嘴巴一张一合,似是想说些什么,却仿若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突然间,泪如雨下。

    母亲看见他的泪,仿若怔了怔,有点失神道:“你哭了?为什么哭啊?”她眼泪也掉下来,“是不是哪里痛?你哪里痛啊?这里吗?”她拿着匕首,指着自己的心,“是不是很痛?不然你为什么哭呢……是因为我吗……”

    她好像发觉了什么好玩的事,渐渐虚弱的声音起了一丝兴味,“你在为我心痛吗?这样?”她拿着匕首,往心口上比划了一下,果然看见火光映衬下他脸色更白了一分,不由桀桀一笑,那笑声竟有点古怪耍澳阍谛耐矗俊�

    说着眼神一厉,她又往自己心口刺了一刀,大声问:“痛不痛?”

    她哈哈大笑,大笑声中匕首一次又一次的往心口刺去,刺一次,便问一声:“痛不痛?”

    问到最后,整个夜色里都是她绝望的质问声。

    “痛不痛?”

    “痛不痛!”

    “痛不痛……”

    她似是要将她那短暂生命里所承受过的疼痛全部加注在他身上,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绝,直至大火烧到她身上,生机渐渐流失,最后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地。

    她倒下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似是被这世事束缚折磨好不容易才得以解脱的笑意。

    直到她完全倒下,魂归天府,萧辄才似是惊醒过来,呆呆的看着大火半晌,突然悲泣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没有哭,没有任何动静,直到她能动了,也一动不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好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只是那双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的眼,突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光彩。

    大火烧了一夜,她站了一夜,眼睛一眨都不敢,像是怕错过了什么,她亲眼看着黎明微亮,初升的骄阳下一片废墟,废墟中有一具被烧焦的枯骨,她有点迟钝的想,原来人死了这么难看。

    她突然也跪了下来。

    那一幕,不仅成了萧辄的噩梦,也成了她这么多年来永远都无法释怀的噩梦。噩梦里,总有一个人前一刻,还在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哄着她,下一刻却突然泪流满面,浑身淌血,对着她绝望哭道:“阿蓁也不要我了……”

    阿蓁也不要我了……

    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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