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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戈记-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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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忘记村子在血河火海中的哭喊悲泣,宛如噩梦炼狱,我开始相信,玛纳拉不再庇佑我们。”手掌一扬,化出一柄茫茫通透的月华长矛,“嗤嗤”声中,挑断了他的手脚筋脉。
“那永恒的祝福化作了无尽苦痛长恨的诅咒,轰鸣我耳,洞穿我目,焚灭我心,永咒我身!!”一拳一拳,砸落在他面目之上,直至血流遍地。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我的朋友。”迦安每在他身上轰出一个伤口,那黑息立时便可以修补完全,这下倒正合了他的心意,他几乎用遍了所有残忍暴虐的法子,将眼前气焰漆黑的怪物轰得血肉淋漓,筋骨驳驳,看着他在自己脚下凄吼惨呼,生死不能,终于不可自制的狂笑起来。
这一幕近似普罗米修斯日夜为恶鹰所蚕食肝脏的惨剧,震撼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迦安抬起右手,旋转着清辉冷冽的白芒,冷声道:“看来王室的祝福与遗民的祷告永远都无法赎清你的罪过,只有玛纳拉的诅咒可以跨越无数岁月,让你永堕地狱,不入轮回。死吧,我的朋友。”直取而下,透胸而过,倏然缩回,手上已然多了一颗仍自颤动的心脏。
黑息顿散,王萧身骨支离,血肉模糊,抽搐颤动几许,喃喃道:“好。。。。。。好痛。”眼皮沉下,再无声息。
迦安捂脸狂笑:“里特,里特,你看见没!!!这等污秽贱种也敢持有厄特拉?这种卑劣无能的废物,是何来的勇气与决绝,敢抵抗月华的制裁,对我刀剑相向?哈哈哈哈,秽民,该死,该死!”伸舌舔舐唇边,猛一张口,将心脏和血吞下,咀嚼有声。
迦安一脚踢出,将他尸首踢得飞远,捂脸悲泣哭笑,忽地仰天长吟,浑身爆出血红的光华,冲天而起,映得一轮圆月散出妖冶诡异的殷红,缓缓而行,渐渐没了踪影。
艾琳疾行在奔往机场的道路之上,只见月华妖红,大雨纷纷,不由心下一冷,停住脚步,暗道:“小。。。。。。小窝囊他、他。。。。。。”念头一转,“不,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足下一撑,飞速而往。
就在王萧身死的那一刹那,载着沈诗菱正静立于谧末诸界的瑞斯提拉忽地悲嘶长鸣起来,琥珀色的眸子流露出凄凉哀痛之色,猛一迈蹄,飞驰而动。沈诗菱只感白光闪烁,目光一瞬,已回至机场。
但见烟尘滚滚,厅崩塔塌,机场已毁废大半。那白马行不几步,就此停步,悲嘶不绝,沈诗菱目光一转,便见着地上躺着一人,血肉模糊,心膛处已被穿透,血渗满地,体态甚是熟悉,确是王萧无疑。
沈诗菱只感脑中一阵轰鸣,混沌空白,颤抖着身子翻身下马,却不慎滚倒在地,跌跌撞撞的奔向那人,哭喊道:“王萧!王萧!”伸手抚他脸颊,只沾得满手血水粘稠,泪落如雨,悲泣道:“王萧。。。。。。你别吓我,你不能死,你怎么能死。。。。。。”俯下身去,将他的尸体抱了起来,迷离恍惚的走了几步,哭道:“别怕,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无论用什么法子,我一定要救你。。。。。。”走了数步,眼中模糊一片,失神脱力,跌倒在地,悲切难止,只可谓是肝肠寸断,痛入心髓。
泠泠冰风倏然而至,但听得“咯咯”声震,王萧的尸首瞬时便被一层坚冰所封。沈诗菱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立着一名身着大氅兜帽的女子,梨白银丝随风轻飘,隐约可见眉目甚美,朦胧飘逸,出尘若仙。沈诗菱失声道:“你。。。。。。你是那个。。。。。。”艾琳与王萧在陵谷大道共诛魔物,名动四方,可谓无人不识。沈诗菱此刻见了,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才好。
艾琳不答她话,手指一抬,那冰封王萧的坚冰便浮至她身侧,跟着轻哨一声,瑞斯提拉犹犹豫豫的缓蹄而至。艾琳轻抚瑞斯提拉的鬃毛,清冷道:“怎么对我也这么心高气傲来了?我若是说要救这个小窝囊,你肯听我的话么?”瑞斯提拉欢嘶为应,舔舐着她的手掌。
艾琳翻身上马,正欲离去,沈诗菱追了过来,喊道:“请、请你留步。。。。。。”艾琳回过头来,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沈诗菱被她冷冽的目光逼得低下头来,呜咽道:“你。。。。。。请问你真的能救活他么?他已经。。。。。。已经死么,不是么?”艾琳瞧了她一阵,淡淡道:“他只是器脏损毁,并非寿数到头,只要有生民衷心为祷,愿以己为祭,献诸玛纳拉,是可以换得战士的苏醒。”顿了一顿,又道,“可这天地茫茫,又去哪儿找那么一个人?”
沈诗菱道:“我可以么?”脱口而出,绝无半分犹豫。艾琳一惊,低眼看去,问道:“你是谁?他是你什么人?”沈诗菱心中一酸,却不知从何启口。心道:“是啊,自己又算得上是他什么人?他自小倾心于苏念雪,与那姑娘相比,我可是处处不如。可要说到一心待你,至死不悔,这世上定是谁也及不上我的。你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就像阳光一样,永远温煦着别人的心怀,我怎么能看着你就这么死去呢?如果我真能以一命换你一命,那可是再好不过了,又有好犹豫的呢?从此往后,也不须你想我、念我,负疚在心,就当你的世界中从来没存在过这么一个人儿,那是最好。。。。。。”
沈诗菱一时间想了这么许多,更无犹疑,说道:“我只是他的一个朋友。”
艾琳湛蓝清澈的眸子盯着她,一瞬不瞬,轻声道:“如果只是朋友,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么?”
沈诗菱点头道:“别人我不管,只有他,只有他。。。。。。”
艾琳忽地怜悯起眼前的女子来,叹道:“值得么?”
沈诗菱道:“值得。”轻言柔语,说来却甚是坚定。
艾琳伸出手来,轻轻道:“跟我来吧。”沈诗菱心中一喜,落下泪来,哽咽道:“谢谢,谢谢。。。。。。”伸过手去,被她拉到马上。艾琳纵马而行,没入谧末诸界中,心下即感惘然,又觉悲悯,想道:“此去一行,她可是会没了性命啊,又谢我什么?难道现世遗民真的不畏生死了么?我可真想不明白。。。。。。”
沈诗菱忽道:“姑娘,我能求你一件事情么?”艾琳点头道:“你说。”沈诗菱幽幽倾诉,说如是。艾琳听了,不由一呆,心中实是不忍之至,强自淡然道:“你这又是何苦?”沈诗菱微笑道:“我不喜欢看着他心有歉疚,皱起眉头的样子,那样可不好看。我无所谓啊,只要他好,那便什么都好了。”
艾琳幽幽轻叹:“痴儿。。。。。。”纵马奔行,不再说话。
沈诗菱抬起头去,望着封在坚冰中他的模样,眼前耳旁尽是他清朗洒脱的模样与嘻笑调笑的言语,她自知此去无回,眼前的人儿亦是看一眼便少一眼,只愿将他的一切刻入心中,埋入脑海,再不忘记才好。
她看了良久良久,终于低下头去,心中痴痴想道:“如果当你飞扬活脱的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有那么片刻时候会想到我呢?如果有的话,那可就好啦。。。。。。”
………………………………
十四,惊悸惶栗肝胆亡
朦朦胧胧中,王萧只感自己身处一片混沌当中,一时如入寒冰万里的极地,霜冻苦寒,冷透肌骨,一时又如入岩浆炽灼的火山,炎火熔熔,血**化。正自颠倒来去,不生不死的时候,忽觉头上白华苍茫,猛一抬头,只见划破苍穹的茫茫箭矢正自落下,惊天骇地,气势无匹。
他脑子里蓦地浮生出自己被白衣男子锁缚在地,虐杀致死的诸般情景,浑身栗栗发颤,蹲倒在地,哭号惨呼。
“啊!!!!”他大叫一声,惊醒了过来,一眼看去,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方简朴茅屋的床铺之上,不远处的木几上头正自堆满了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气的器皿,里头盛放着不同颜色散发着刺激性气味的液体。
他尚未完全清醒,记忆的最后一处,停留在那白衣男子残暴凶恶的挖取了自己的心脏,至于自己为何一时未死,又为何身处这么一张床上,却是全无印象。他身周并无痛感,好似全未受伤一般,只感口干舌焦,便欲下床取些水来,那知刚一起身,四肢百骸竟是全然不听使唤,“扑通”一声,跌落在地。他大吃一惊,这浑身莫名其妙的空落无依之感尽是从心口一处传来,急忙掀开衣服,低眼瞥了瞥自己的心脏,不由惊疑难定。只见心口处盘结着一块不规则的菱形水晶,上头满刻符文,殷红稠密的液体正自缓缓流动,显然便是血液。
忽听得清冷盈盈的女声说道:“醒了?”话虽冷淡简短,但其中喜悦之情毕竟难掩,跟着便见一个兜帽大氅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正是艾琳。
这间隐蔽于深野密林的小木屋便是她自行搭建的一处落脚点,偶尔倦于常人的生活,便会回到此处稍作歇息。
王萧茫然道:“艾琳,这里是哪儿?我。。。。。。我不是已经死了么?”艾琳将桌上的器皿收拾干净,说道:“这里是市郊的一处山中,是我将你带到这里来的。”王萧问道:“是你救了我?”艾琳忽地一滞,一贯清冷直白的声调也有了些许嗫嚅,说道:“嗯。。。。。。嗯,差不多。”
王萧“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眼前这小窝囊好似失却了往日的气魄与活力,显得有些消沉怯缩起来,艾琳一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趴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王萧颤颤发抖的站了起来,膝盖一弯,又扑面倒地。
艾琳心下一凛,虽知他由死入生,身体诸般机能定要适应许久,但鉴于达涅古之息自会修补那些无关紧要的器脏损害,决计不会影响到他站立行走这等小事。既然若非生理上的问题,那么必定是他心有所虑。艾琳静静端凝,瞧明了他眼中的惊悸骇惧,四肢的战栗哆嗦,霎时便明白了一切:
他在害怕。
这世上再如何坚强向上,刚毅不屈之人,身历这等暴虐屠宰之惨事,便是要他心智如常,也是难能。更何况如此死而复生,心中惶惶惊惧,便是怕那白衣男子再度寻来虐宰自己,大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可与抗,却又不知归向何方之感。
艾琳冷冷道:“你在害怕什么,胆小鬼。”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起来。”
王萧挣扎许久,却也只能半蹲着身子,缩在床角。
艾琳拎着他的衣襟,将他拉扯起来,冷声道:“我要你起来!”王萧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呜呜”作声,低着脑袋,不敢瞧他。艾琳摇摇头,一甩手将他扔到桌角,“砰”的一声,桌塌器碎,跟着走近,将他拖到屋外湖边,漠然道:“瞧瞧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王萧望着湖中自己萎顿失神,恐骇惊怖的模样,却并不觉如何窝囊丧气,滴滴答答的落下泪来,呜咽道:“他不是涅古鲁啊,也不会多杀伤一个人。。。。。。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将我置之死地,屠戮宰杀而已。我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有跟他战斗的理由,我都不知道现在活了过来究竟是好是坏,万一他再次找上了我。。。。。。我。。。。。。”埋首膝间,默然泪下。
忽听得一声欢嘶,却是正自晃荡的瑞斯提拉嗅得主人气息,奔驰而近,挨挨蹭蹭,十分亲昵。王萧见了瑞斯提拉,心下一惊,回头问道:“诗菱呢?我不是要小白带着诗菱躲好的么?她人呢?”
艾琳微微侧首,问道:“你是说那个绿色衣衫的姑娘么?”王萧道:“对,是她,你见过她么?”艾琳轻轻道:“她走了。”
王萧怔道:“走了?她去哪儿了?”
艾琳道:“回家去了。”王萧一愣,说道:“哦,回家了么。。。。。。”艾琳道:“那姑娘走的时候,托我向你带几句话。”王萧道:“什么?”艾琳道:“她说她不想再面对这些怪物了,你以后也不必去寻她,看她,她也不想因为跟你走得太近的缘故,而成了这些怪物的目标。”
王萧愕然,呆道:“她,她真是这么说的么?”艾琳面无表情,闭目点头。王萧涩然一笑,说道:“也对,也对,她说的没错,她说的在理。呵,跟我王萧走得太近的人,注定沾染了八辈子霉气,没什么好结果。”
王萧郁怒交迸,惊惧袭迫,大叫一声,但听得“铮”的清响,剑光闪烁,他右手着力,猛地将厄特拉掷入湖底。艾琳静静看着,冷声道:“命运将你们困缚在一处,厄特拉就寄宿在你体内,你现在想挣脱,又怎么逃得掉?”
那闪烁的剑光在湖底迸散出明净的光芒,就此消逝,重回宿主体内。
王萧摇摇晃晃的撑起身子,转身而去。艾琳道:“你去哪儿?”王萧道:“回家。”艾琳道:“你一下山,过不得过久,他就一定会寻到你。”王萧道:“那就让他来啊,反正我也躲不过。”艾琳道:“这不是你该说的话,你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王萧愤恨难平,吼道:“我能怎么办?!别人要杀我,要将我掏心挖肺,挫骨扬灰,我又打不过他,难道可以跪地求饶跟他说我不玩了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艾琳默默不答。王萧声音转轻,涩然道,“抱歉。”踏步而行。
艾琳道:“回来。”王萧前行不止。
艾琳道:“他不会放过你的,回来。”王萧亦不停步。
艾琳蓝眸中精芒大涨,喝道:“我要你回来,你听不清么?!”
“咯咯”声中,一道绵延十数米的冰墙就此而生,挡住前路。王萧稍稍停步,转瞬之间,红莲焰火冲腾而生,剑火燃动,一剑斩出,那冰墙瞬时便融开一个大洞。他唿哨一声,骑上瑞斯提拉,缓缓而去,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艾琳悄立原地,望向湖中,轻轻道:“姑娘,你会想到,即便是他,也会有迷惘的时候么。”
东南市,沛丰大道,1:25PM
微风徐徐,尘土不扬,由于道路封锁,公路上无人无车。而封锁道路的原因,正是此刻静静站立道中的白衣出尘的男子,编号为12589的TADL,迦安。
与涅古鲁不同,他能探知圣剑厄特拉的气息,心知柏戈未死,正自从某个地方赶来,所以他一直站立此处,静候其人。
慑于迦安大败柏戈时,所展现出惊异的杀伤力,应对TADL的各个部门暂时还不敢对他采取强制措施,所幸他也未伤及人命,只好暂时避其锋芒,不去招惹便是。至于国际机场的公物损失,却也无法计较。
不多时,那手持剑光的黑影便现于道路彼端。迦安远远见了,心道:“艾琳,就算事到如今,你也始终站在他那一边么?”
王萧出了密林,行不几步,便感到那茫茫荡荡的月白气息漫布市内,料得自己如论如何也是逃不得他的杀手,心下反而通脱起来,心灰如死的踏上了通向这些气息的路途。
他只感自己有如走投无路,任人宰杀的猎物,而那猎手正站在他面前,带着轻蔑憎恶的表情,乐意再次将玩弄屠戮,报复残杀。
他既惧且怒,又悲又恨,大叫一声,一纵而起,高举着厄特拉,一剑斩下。
迦安伸出两根手指来,夹住了迎面袭来的剑刃,淡看着他咬牙切齿的在自己面前挣扎挥舞,却无可动弹的模样,手腕轻轻一摆,便将他摔倒在地。
王萧躺倒在地,动也不动,听得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就此近了,竟而战栗惶怖,不能自己,抽噎哭泣起来。
迦安走到他面前,在自身投下的阴影中,漠然盯视着眼前落泪的人,蹲下身来,轻轻道:“是我错了。”“轰”的一拳,直着王萧胸腹,鲜血喷出,地陷石飞。
“你不是他。”迦安从他手中抽出厄特拉,避开了他的要害,插入肩骨之中。
“他是个空无人性的魔鬼,背叛了村子,背叛了玛纳拉,背叛了一切。但他不会哭泣,永远不会,因为他是圣剑使,是涅古鲁畏惧的柏戈,是一个心比坚石,躯如钢铁的怪物,长剑挥处,挡者披靡,所向无敌。”他拍了拍他的脸颊,“至于你。。。。。。哼,玛纳拉在上,我以战士的荣耀起誓,你连被我杀掉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朋友,他叫里特,一个虚慕王室辉耀,被英雄的梦想笼蔽了心智的蠢货。他为人所导,举起了无数人为之向往的圣物,谦卑恭敬,俯首领命,满怀荣耀与向往的诛除了一切王室统治之下的大敌,就像条不分是非的恶狗一样。可他又怎会想到,命运为他这个英雄准备的,不是鲜花簇拥的欢呼,而不是血泪加身的禁制。哈,这可真是讽刺。”
他站起身来,踏上王萧的脑袋,疯狂笑道:“不过,我喜欢这样的讽刺,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了一阵,将其提了起来,面面相对,感受着对方惊惧的战栗,冷笑道:“你和他都是一样的秽民,天生的贱种。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只会折磨你的精神,碾碎你的心智,让你明晓自身的无力,看清自己的立场。”
迦安身周溢出血色的月芒,拽着王萧,纵跃消失。
………………………………
十五,末路穷途何以方
东南市,舒胜路,3:00PM
铅云滚滚,沥沥雨落,在东南市一处繁华街市之上,商肆比列,人潮来往,喧声震天,仍是一派热闹兴旺之像。
“轰”的声响,一物落在广场之上,炸起尘土茫茫,跟着又是“锵”的一声,另一物紧随而下。正自来往的人们错愣惊呼,待尘雾散去,看清落下的东西时,却不由面面相觑,纷纷失色议论起来。
那正是为通透红芒十字架所困缚的柏戈,以及插落其旁的厄特拉。只见他低头闭目,黑息收束,厄特拉剑光隐隐,甚是黯淡。
“铛”的四声炸响,只见四根明净清辉的箭矢从空中射落,分置四角,由白转红,射出发出“嗞嗞”声响,跳窜跃动的紫色光线,连成一方四边形,将柏戈困入其中。
众人抬头看时,隐隐可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立于广厦之顶,一转眼间,便即没了踪影。
“这不是12589么?”“柏戈不、不是被他杀害了么?怎么。。。。。。”“复活了?然后又输了一次?”“是了,是了,他今天下午还在沛丰路出没。”
众人交头接耳,言论不一,不一会儿,目光便都集聚到柏戈身上。一人道:“他还活着。。。。。?”另一人道:“上去瞧瞧?”先一人道:“你敢去么?”后一人道:“有什么不敢的,你看着。”那一人说罢,战战兢兢的走近那紫线“嗞嗞”作响的方形,堪堪伸出手来,“呼”地一声,紫色的火焰自他指尖燃起,霎时之间便窜满全身。
那人滚倒在地,惨呼哀嚎,过不片刻,竟烧得连灰都不剩了。众市民相顾骇然,纷纷退了开去,心知不可靠近那囚禁柏戈的紫色方形,各自拨打电话,通知有关部门。
苏念雪自那日下午便一直将自己锁在房中,细心雕琢着画作,如此过了两日,这天晚上,她挽着衣袖,挥挥洒洒在画板上涂抹上最后一笔画彩,微笑道:“大功告成。”取下画来,小心翼翼的收藏好了,这才取出零食饮料,打开电脑,准备稍稍歇息一番。
她点开网页,发现首页尽被柏戈的消息刷屏,细细看去,却是说编号为12589的白衣TADL袭击市国际机场,柏戈挺身与其交战,却在绝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被虐杀致死。新闻后头还附着几段由市民所拍摄的模糊不清的现场录像与照片。
白色的人影,狂暴的施虐,直至掏出柏戈的心脏,吞入口中。苏念雪几近窒息的看完了这一小段录像,脸色由白转青,由青入白,冷汗涔涔而下,背后凉透。她接着往下翻去,最新的消息是死而苏生的柏戈再次与TADL交战,仍是在全无抵抗的情况下,被人擒拿囚禁于舒胜路落丽广场处。警方设法营救,却全无效用。
整个城市都开始明白,那白衣男子不仅要击败柏戈,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彻底底的羞辱他,把他当做一件供人讥辱耻笑的玩物,直至他虚弱而死。
他办到了。
原本将柏戈视作抵抗邪物的英雄的人们,对他面对白衣男子时候的无能为力而大感失望,往日的崇仰敬服尽皆转化为了满腔的恶意与侮辱。媒体也适时与市民的基调保持一致,不仅没有对他们捧出来的英雄予以穷途末路的同情,反而对他的虚弱与无力而痛加批驳,评论他是一个“毫无战斗意志与精神的懦夫。”
眼见12589并无异动,政府高层也搁置了对柏戈的救援行动,虽然刘振野据理力争,仍是无法改变上头的决定。只不过一天之间,好似整个城市都背弃了他们的英雄,任由他孤耸于广场之上,供人拍照摄影,取笑讥嘲,引为谈资。直到后来,各自散去,谁也不再理会这风雨凄凄中的黑色怪物。
苏念雪看着照片中,那被围困于一方紫炎围绕的方形当中,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柏戈,焰收气敛,靡靡衰颓,了无生意,全无半点她所熟知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心中既痛且气,只是想道:“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怎么能是这个样子?”再看自己那得意十足的画作时,只感到无与伦比的讽刺。她蓦地起身,收拾东西,径往舒胜路而去。
柏戈受难的消息传的很快,这其中自有快意难言,愤恨诅咒的人,如仇荣。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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