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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山门异类-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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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陆哲有点懵逼了,原以为自己的吐蕃三策其实是很实用的,但是从尉迟敬德的态度来看,大唐军方对于这种经济战法,还是很排斥和不屑。
“小子尝听闻吐蕃之患,心中苦思,偶有所得,遂成三策,虽是有些荒唐,但亦是某一番爱国之心。军中知兵事之人如过江之鲫,小子些许微末想法,未曾妄想被采纳,只是仅供参考尔。”陆哲赶紧表态,自己只是听闻吐蕃狼子野心,主动献计献策给你们参考的,至于听不听的,还是看你们。
“若非汝乃一小儿,某定要追究汝妖言惑众之罪。尔后好自为之,好了,汝去罢。”尉迟敬德一挥手,便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诺!”陆哲行了个礼,这才起身离开。
委屈,窝火,不爽。莫名其妙被尉迟敬德叫来骂了一顿,陆哲心中十分郁闷,想起自己的吐蕃三策,可能就被这帮只知道厮杀的军汉给忽略了,不仅有些沮丧。
等到半年后吐蕃出兵,大败唐军的时候,你们就知道自己错了。看着吴国公府的大门,陆哲恨恨地想,只是可惜那些即将枉送性命的大唐将士了。
“可是山水郎陆小郎君当面?”兴冲冲而来的陆哲,以为自己能震慑这帮大唐土鳖反而被骂了一顿的陆哲,此刻正意兴阑珊呢,突然一个声音就在自己身后响起。
“正是在下,不知足下何人?”扭头一看,竟然是个衣着华丽,仆人打扮的人。
“仆之主与山水郎颇有渊源,欲邀山水郎共做长夜之欢。”那人赶紧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对陆哲说道。
“不知汝主乃是?”看着面前这个衣着华丽得不像仆人的家伙,陆哲有些奇怪。
“仆之主姓杨,其族弟与小郎君乃陈州故交,久闻小郎君大名,听闻小郎君已至长安,喜出望外,特此让仆来请小郎君。”
“杨?汝主之族弟,莫不是姓杨讳弘毅者?”仔细想了想陈州故交,姓杨,陆哲很快就想起了那个温润如玉,长袖善舞的杨弘毅了。
“正是如此。”来人抬起头,笑盈盈地对着陆哲说。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南有嘉鱼
从吴国公府出来的陆哲,笑容有些僵硬。
任谁被人叫来,莫名其妙地被说了一顿,心情都不会很好。
特别他还是隐隐抱着被对方赏识,震慑你们这帮土着的心情而来,结果自己趴在地上,被人莫名其妙地训斥了一顿,没法还嘴,还是在自己颇为自诩的吐蕃三策上。
尤其这个人还是此时帝国军方的大佬,相当于某军区总司令,还是那种地方军政一把抓的那种。
或多或少还是有点沮丧和不安的。
但是很快,陆哲又笑了起来。
至少他在这些人眼中,算是一个“人”的待遇了。
哪怕不是士族,哪怕是有任城王的光环所在,至少在大唐的统治阶级眼中,自己也算是准“士族”身份了。
不然的话,尉迟敬德根本不会见自己,派一个仆人过来,就可以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任城公主,自然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介草民,而拂了尉迟敬德的面子。
能把你叫过去骂,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对方虽然很不爽且看不起你,但是就算是羞辱训斥你,也是按照羞辱士族之礼来对待的。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这正是这个残酷的时代的规则。在这个年代,只有“士”这个身份的人才会被当做人对待。
不过也就是稍微当做人对待而已,很多人连把自己都不当人,还指望他们把别人当人。
在这个时代,拥有完整人权而且人权无限大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就是那种随便骂人你这个杀千刀的,那个人就会真的被片成一千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的这种。
“这天杀的世道。”陆哲轻轻地念了一句,随即笑容满面地,像一个大唐士族子弟一般,跟着杨家的仆人一同往前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陆哲见到了这位杨弘毅的族兄。
一见面,陆哲就肯定了,这位真的是杨弘毅的族兄。
不是因为他们长得有多像,事实上,他们的除了眼睛有些像以外,其他的都不是很像。杨弘毅长相偏阳光,而这位杨弘之,长相确是偏阴柔。
让陆哲肯定他俩是亲戚的,是他们给人的感觉,完全都是如出一辙。
气质这种东西,真的有些玄妙,哪怕之前没有见过杨弘之,也没有听杨弘毅提过他的这位族兄,但是陆哲一见这位杨弘之,就觉得此人就是杨家人。
因为两个人散发出来的儒雅气质,微笑给人的感觉,简直如出一辙。
标准的杨氏子弟。
“足下莫非便是那穿过九曲明珠,智斗吐蕃使者,诗惊观鱼会,召雷灭杀吐蕃贼子之清都山水郎否?尝闻吾弟提及,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弘农杨弘之,见过山水郎。”刚刚一见面,杨弘之便亲热地挽住陆哲的手,热情得好像是多年故交一般。
“不敢不敢,陈州陆哲,见过弘之兄。”陆哲连称不敢,却也任由杨弘之拉着进屋。
等到两人进屋,互相见过了礼,彼此寒暄之后,双方分宾主落座。仆人送上糕点和酒水,杨弘之这才开口。
“久闻贤弟大名,贤弟经历之奇,世所罕见,可恨愚兄当日未在陈州,不能目睹贤弟怒斥吐蕃使者之风采,殊为遗憾。愚兄欲于贤弟相交已久,听闻贤弟已至长安,大喜过望,故此厚颜相邀,还望贤弟莫怪。”
“不敢,不敢,今日得见贤兄,可知前人所言芝兰玉树,果真不虚也。”
“哈哈哈,贤弟当真是个妙人。”杨弘之哈哈大笑,状似欢喜。“能得仙人弟子,大唐第一神童如此之语,愚兄甚感荣焉。”
“大唐第一神童?”陆哲此刻的脸上,满是黑人问号。
“贤弟尚不知耶?那吐蕃使者,本是向官家求亲而来,那三道难题,本是为大唐士子所准备,原本以为无人能答出,结果贤弟年未弱冠,就轻松解之,所提出两个铁球之谜,更是无人能解,那吐蕃使者,还有何颜面上长安求亲耶?那日之后,贤弟所作之诗,所出之题更是传遍天下,虞秘监听闻贤弟所作那关山月与”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当即拍案称绝,言称此诗非仙人弟子不能作出,称贤弟为大唐第一神童,为世人所知。”
“仙人弟子之事,乃吾梦中得其授,吾亦不知其真伪,而这大唐第一神童,哲实不敢当。”
“贤弟何必自谦耶?梦中仙授之事,古已有之,贤弟诗文传至长安,一时莫不长安纸贵,长安士子,酒酣之时,无不吟诵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或是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贤弟人未至,诗已先至尔。”
“些许诗文,亦非哲所作,乃是哲梦中之人所吟诵,惭愧惭愧。”想起几十年后的诗仙,陆哲的脸上不禁有些发烧。
“哈哈哈,贤弟何必自谦,如今长安不少士子,都想结识贤弟,不少贵人,都欲目睹这仙人子弟,天地赌一掷,且插梅花醉淮阳的清都山水郎之风采呢。”
“怕哲如此模样,倒是让长安之人失望也。”
“哈哈哈,未见贤弟之时,弘之亦想过贤弟之风采,今日一见,果然不俗。”杨弘之大笑起来。
接着,两人聊了会天,出乎陆哲意料地,这位杨弘之颇为健谈,而且似乎对于陆哲极为了解,甚至他在磐石镇上开的天然居的对联都有耳闻,说起他在陈州的事情来,如数家珍,中间又穿插一些长安风物,士人趣事。
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等到天色将晏,杨弘之又热情留陆哲一起吃晚饭,陆哲自然欣然答应,杨弘之大喜过望,立刻令人准备酒宴,等到有个仆人上来,对着他耳语了几句之后。杨弘之让周围仆人都下去,神神秘秘地对陆哲开口道。
“贤弟可知,今日之东主,并非是愚兄,乃是另有其人。”
“哦?”正戏来了?见到杨弘之屏退左右,陆哲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笑着问杨弘之,“敢问弘之兄,今日东主乃是何人。”
“呵呵,今日东主并非常人,说实话,若非贤弟到此,平日里弘之也很难请到这位呢?”杨弘之卖起了关子。
“且待片刻,贤弟便知。”
“如此神秘,那愚弟便静候今日真正之东主便是。”陆哲也笑吟吟地说道。
正说话间,一阵香风飘至。几名白衣侍女鱼贯而入,手持宫灯,香炉,在主位上铺好了上好织锦坐垫。
“东主已至矣。”杨弘之抚掌大笑。
陆哲往厅外看去,之间一群身材窈窕的侍女当中,一名穿着鹅黄色襦裙,头戴白色罩纱,佩戴着一块白玉的小小女郎向厅内走来,看样子不过一米四左右,看样子年纪应该不大,身体颇为瘦弱,行走尚需要侍女搀扶。
“金山谢过山水郎相救之恩。”环佩叮当间,小娘子冲着陆哲行了个颇为正式的礼。
金山???陆哲闻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梅花香气,一头的雾水。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杨弘之在旁边笑着念了出来。随即拍了拍手,对着厅外喊道。
“来人,上酒!”
………………………………
第一百五十五章 豪门之宴
随着贵公子清越的吟诵声,很快,就有仆人端着一个大盘子上来,里面盛着一条肥大的鲈鱼,底下铺着晶莹的碎冰,冒着丝丝寒气,看得陆哲目瞪口呆。
一方面是吃惊于世家子弟的豪富与奢侈,这个季节鲈鱼个头普遍不大,但冰盘里的鲈鱼约莫两三斤重,看着极为新鲜,像是刚死不久,而且最让人觉得吃惊地是。
这条大鲈鱼竟然是四鳃。
天下鲈鱼只两腮,惟松江鲈鱼有四腮。读过三国演义,对于里面描述的松江鲈鱼心向往之的陆哲,哪怕是后世也没有吃过四鳃鲈鱼,而在交通如此落后的古代,小小一盘鲈鱼,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可想而知,仅仅是一般宴会就能端出远在千里之外的松江鲈鱼,世家高第的豪富和底蕴也可见一般。
更令陆哲吃惊的,是杨家仆人惊人的文学造诣。在文化被上层阶级垄断的时代,杨家的仆人竟然能听懂诗经,在不少乡下地方,连读书人都不一定能完全听懂,这不得不让人感叹千年杨家的底蕴。
原来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就是这么吩咐仆人么,见识了,见识了。陆哲暗暗心惊。传说中郑玄家的侍女都精通诗经,彼此调笑都用的是风雅颂,现在看来,果然不虚。
“此乃金山公主也。”看着堂下的庖厨运刀如飞,将白生生的鱼肉片成各种形状,杨弘之笑着介绍到。
“陈州陆哲,见过公主。”于是陆哲赶紧行礼。
“山水郎无须多礼,妾还未谢过救命大恩哩。红药”柔弱的声音从罩纱下面传来,听着如同柳莺鸣叫,听着就让人生出一股想要保护感。
“些许薄礼,以奉郎君。”话音刚落,公主身边的一位侍女盈盈向陆哲走来,双手捧着一个雕工精美,珠玉装饰的木匣,高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上。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主要是还是孙道长回春妙手。”看着面前的侍女和散发着香气的木匣,陆哲连忙推辞。
侍女不为所动,依然保持上呈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个真想送,一个真想辞。场面一度尴尬起来。
“既然公主一番美意,还望小郎君莫要推辞。”杨弘之适时开口,打破了尴尬。
“即是如此,哲谢过公主厚赠,厚颜愧受也。”按照士族社交礼仪谢过公主之后,陆哲这才笑着接过那名叫做红药的侍女手里的木匣子,珍而重之地放到一边。
关于这位金山公主为何要谢自己,陆哲大概猜到了。想必她就是孙思邈口中那位因为感冒没好就去泡了温泉导致肺炎的小娘子吧。自己献上的柳树皮煮水土法制阿司匹林的方子,恰好救了这位金山公主。
没想到还真是位公主,自己还以为是某位世家小娘子呢。看着罩纱下那瘦弱的身影,陆哲嘴角微微上翘。
关于这位小娘子的身份,陆哲之前都有猜测,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毕竟,能在大雪天去骊山泡温泉,而且还能请得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孙思邈老爷子为其治病的,身份想必尊贵。
虽然孙老爷子可能对于庶民和权贵都一视同仁,但是能够发动力量很快找到孙思邈的,显然其能量不低。
现在,之前自己心中的一个谜题解开了,陆哲的心情变得愈发轻松起来,老饕的本性发挥出来了,看着堂下的运刀如飞的厨师,心中不仅期待起来。
切脍在唐朝也是属于“盛宴”级别的,当然不止一道菜,一个大大铜鼎被仆人抬了上来,里面是白水煮的嫩羊羔,加了各种香料,扑鼻的肉香味弥散在了空气中。
上好的郢州富水,还有各色糕点,被侍女摆在了陆哲面前,接着,极其鲜嫩的羊肉,也被切成极其适宜入口的大小,装在银质的碟子里,端到了众人面前的矮几上。
配合羊肉食用的,则是一碟——椒盐?陆哲都惊呆了,感叹杨弘之的大手笔。
要知道,花椒在这个年代是很贵的,属于百越国的贡品,将花椒晒干,磨碎,与上好的雪花精盐混合,就跟后世的调味盐几乎一模一样。
不得不说,杨家所选的羊,算是极好的,一点膻味都没有,而且极其鲜嫩,配合着极其天然的椒盐,入口滑嫩得简直不像话,如同果冻一般,轻轻一抿,简直入口即化,鲜味弥漫整个口腔。
原本对于古人烹饪没有报太大期待的陆哲,现在被古人神乎其神的庖厨手段惊呆了,而且整个羊肉里面没有任何姜或者酒的味道,但是一点腥味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陆哲面前的羊肉盘子已经空了。身边侍候吃喝的侍女也极有眼色,赶紧又给陆哲上了一盘。
“山水郎颇爱羊肉?”杨弘之用筷子夹了一箸羊肉,喝了一口酒,笑吟吟地问道。
“本也一般,但是弘之兄府上之羊肉,竟然毫无腥膻,如此味美,所以不由得多食了些。”陆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初次上门,就吃光盘子里的东西,在士族的礼仪当中,算是一个小小的失仪。于是,有心像一个大唐士族一样生存的陆哲,连忙转移话题。
“哲年少,颇爱口腹之欲,此羊如是鲜美,不知如何做出耶?”
“回贵人,此菜颇易,选孕羊一口,杀之,取其胎,剖之,取出内脏,摘其乳毛,用雪水烹之即可。”杨家的仆人果然颇有眼色,立刻有一名侍女解开了陆哲的疑惑。
我擦,陆哲不禁感到有点恶心。面前这道菜,竟然是直接用还未出生的羊胎儿煮成。未免有些残忍了吧(传统大菜,牛乳蒸羊羔,就是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此羊毫无腥膻之味。”虽然羊肉依然鲜嫩,但是听到做法之后的陆哲,已经有些不忍下口了。
见到陆哲停箸不食,杨弘之也不以为意,举杯邀其对饮,说些长安风物,各地风俗。
令杨弘之吃惊的是,面前这位小郎君不过十一二许的年纪,竟然所知甚博,好似去过很多地方一般,对于大唐各地的景致也是如数家珍,不仅如此,就连塞北胡地,对于胡人习俗以及塞北风物,也是颇为了解,而且言语风趣,每每一语,逗得众人捧腹,堂下的侍女,许多都不顾礼法,抑制不住的笑得弯了腰,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金山公主,罩纱下的小小身体也时不时地微微颤抖,似乎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他哪里知道,作为后世某个需要长期出差的行业,全国哪个省份陆哲没有去过,甚至各个西方国家,陆哲也去过不少。而且以唐人如此低的笑点,陆哲随便一句话,就逗得他们哈哈大笑,这一点,在陈州以及来长安的路上,都得到了验证了。
山水郎此人,心思缜密,好诙谐。
这是宇文银回长安之后,向上面递交的调查文书中的一句,结果,第二天,这份文书就到了崔家以及杨家,裴家等世家核心人物上的案头,此时的杨弘之,左手不露痕迹地捂着自己也有些被笑痛了的肚子,心中暗道,玄甲校尉不愧是天下最可怕的军队之一,这调查文书上面所写,果然半分不差。
宴会在陆哲讲了一个朱夫子的故事之后,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被陆哲这个故事给逗笑了,杨弘之更是拍着桌子,笑得喘不过气来。
“一担而伐之,哈哈哈,小郎君果是妙人尔。不仅诗文之才惊人,便是这笑话,也是胜过天下人多矣。”
“惭愧,惭愧,若是诗文之才,哲不敢自诩,若是这笑话嘛,哲算得曼倩遗风尔。”曼倩者,东方朔的字而已,东方朔以幽默风趣闻名于世,所以陆哲此话一出,大家又要笑,害得陆哲看着对面,心里不由得紧张了一下。
对面的小公主笑得喘不过气来,陆哲很是担心,对方如果笑得背过气去,自己会不会被问罪。
等到众人笑过一阵,大厅中间的厨师终于停下了,对着众人行了个大礼,说了声贵人慢用,这才有侍女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的,将厨师面前的碟子依次送到众人面前。
看着面前的碟子,陆哲眼睛都亮了。
心心念念的四鳃鲈鱼切脍,自己终于吃到了。
紧接着,侍女又端上一物,陆哲都惊呆了。
描金的银碗里,竟然是热气腾腾的——
白米饭?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唐的生鱼片要配米饭鸭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有晶莹剔透的鱼肉,陆哲顿时有些明白后世岛国的寿司是从何而来了。
唐人吃切脍,跟后世岛国人吃寿司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讲究的是一口鱼肉一口米饭,鱼肉跟米饭是分开的,而不像后世岛国的寿司,是把鱼肉和米饭捏在一起。
而且切法也跟后世日本的生鱼片不同,唐代的生鱼片,大多切得很薄,不像后世岛国的生鱼片切的那么厚。
而且根据不同部位,唐代的生鱼片切成了不同形状,肥腴刺少的鱼腹被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轻轻拈起一片,薄可透光的那种。而背部的鱼肉则被细细地切成丝状,与早春的小葱一起,混合拌匀,鱼尾处的肉,刺虽然最多,但因为活动最多,也是最嫩最Q弹的一部分,被饔子(厨师的雅称)用小刀细细地剔下,剁成一颗颗小颗粒,用橘酱拌了,然后放在一个玉碗中,美食美器,看着这让人食指大动。
相同的部分也不是没有,那就是调料,唐代吃生鱼片的调料有好几种,但是一定有一味是用芥末调制。
白居易有诗云,“鱼鲙芥酱调,水葵盐豉絮。”说的就是唐朝人吃生鱼片所用的酱料,水葵就是莼菜,此时没有酱油,但是唐代人民已经会利用盐来腌制豆子做简单的豆豉了,从白乐天的诗句中可以看出,唐人吃生鱼片的调料,就是用芥末酱和豆豉再加上莼菜酱混合,得到一种鲜咸冲辣的味道
而另外一种普遍的酱料,主料就是橘子。所谓“衣香楚山橘,手鲙湘波鱼。”而这种酱料里面最讲究的,就是”金齑玉鲙”中的金齑了,用蒜、姜、盐、白梅、橘皮、熟栗子肉、粳米饭、腌制的鱼捣成酱,吃起来酸甜咸辣,配合薄如蝉翼的生鱼片,也别有一番滋味。
由此可见,唐代的切脍,比起后世岛国的寿司和生鱼片,从讲究和精美程度上,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毕竟岛国在古代十分贫弱,能发展凑齐这简化版的切脍,已经算是很了不起啦。
陆哲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学着杨弘之的样子,将薄如蝉翼的生鱼片沾好酱料,然后轻轻送入口中。
顿时,一股属于鱼肉特有的鲜美和脂香在口中爆开,然后才是酱料的味道,刺激得人体口腔会大量分泌唾液,而正是这重口味的酱料和人体口腔内温度的共同作用下,薄如蝉翼的生鱼片在嘴里瞬间成为半熟的状态,并非完全是生肉的味道,嫩滑的鱼肉,比后世三分熟的顶级牛排还要嫩滑鲜美不少,不知不觉中,鲜美的鱼肉已经下肚,口腔内仿佛上演了一场交响乐。
而后入口的白米饭,则是这场交响乐的华彩乐章,上好的白米放入口中,不仅冲淡中和了生鱼片和酱料的味道,而且微烫的米饭,在口中残留的味道之下,愈发凸显出大米的鲜甜和五谷本身的香味,在米饭热力的作用下,先前鱼肉残留的香味被再次激发,与大米一起,让这场口腔内的交响乐再次达到了绝顶的高潮。
而且随着米饭的吞咽,将先前口中残留的味道清空,不仅不会影响下一次的品尝体验,而且还在唇齿之间留下了五谷特有的香气,使人不由自主地期待舌尖与切脍的下一次相遇。
果然,中国人在吃上的研究,从来都是没有间断过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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