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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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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抬起身,“太后是吾母,永安宫莫非有人会与尔不利?”

    “陛下,树欲静而风不止,吾只是说假如。陛下与吾私下相会,岂会是小事?吾总觉得今晚有眼睛盯着,如果众臣知道窦氏女儿与陛下有旧情,那还了得,言官们还不闹翻了天,窦氏或将再被弹劾,岂不又要横生烦恼!”都快山穷水尽,她咬牙实话实说。

    刘炟无力地轻叹了一声,她说的何尝不是实话。

    祖宗之法不可废,朝堂言无不尽,这是中兴后从光武时代形成的规矩,大臣们就这德性,一个个恨不得因谏而死留名千古。继位后让他倍感烦恼的是,每论军国大事,各山头重臣有侍无恐,倘若他说急了、说重了,他们便又要到太后面前告他一状,他则必受训斥,让他束手束脚、时感无力!

    窦妤柔声婉转劝道,“九百九十九步都走了,何差这一步?太后深得众臣敬仰,推行旧政,严治污吏,管束外戚,是为刘氏天下好,是为天下万民好,是为陛下好,陛下应感恩为上。天下事顺时而动,水到渠成方为最好,妾求陛下,再勿气太后!”

    听着天籁之音,心爱之人的劝慰说到了心里。

    想想太后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刘炟此时也深感自己忤逆太后、惹太后生气,尽管是为皇权,可实在也有点过,说重了便是不孝啊!

    所谓一物犯一物,高贵如刘炟,在心上人面前无一丝纠结,胸怀完全敞开,她的话他都能听进。

    相思时长,恩爱时短。二人匆匆相会,密谋一通,便又匆匆起身穿衣,他牵着她的手悄然从檐廊上绕到北苑殿前,轻轻推门进去。殿内案上烛、壁上宫灯光影依旧,静寂无声。他不忍分手,她却强行推他,刘炟只好一步三回头,绕过屏风,进入后殿门内。

    看一眼沙漏,再过一会便是换班的时间了,窦妤整理好衣裳,不能露一丝马脚,心里暗暗庆幸未耽搁过多。终于熬到宫娥进来换班,她才疲惫地悄然返回华光殿。和衣躺在榻上却很难入眠,只到天亮前才迷糊过去。

    天大亮后,窦洇醒来,睁都会眼在榻上懒了一会,望着红绡帐顶一团红结出神。在华光殿,她们二人一室。院内已经响起采女们清扫院落的声音,还不见姊姊叫她起床,便觉得有点异样。她起来穿衣,轻轻走到阿姊榻前,见阿姊犹在帐内深睡,不禁大惊。

    这是极少见的事,她掀开绡帐,见阿姐和衣而眠,衣襟凌乱、头发散乱,身上胡乱盖着厚衾,便“啊”地捂嘴惊叫出声。窦妤惊醒,她翻身坐起,一把捂住妹妹嘴巴,并嘘声向她示意将门关紧,窦洇赶紧噤声冲过去紧紧关上门。

    “阿姊,汝病了么?”窦洇带着哭腔看着她,战栗着坐到榻边,以为阿姊夜里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瞒是瞒不住的,即将有大事发生,窦妤略踌躇了一下,还是准备实言相告,让天直烂漫的阿妹有点心理准备。

    “阿姊,到底怎么了……”姊姊的犹豫令窦洇惶惶。

    “是圣上……”最后窦妤咬牙选择直接说,她目光直视着阿妹,言语坚定,“夜间吾见了圣上,汝不用害怕!”

    “啊……”窦洇果真大惊失色,她颤抖着拿过赤色绣袍为姊姊披上,忽然又大喜,一把抱着阿姊,热泪盈眶,小嘴里嗫嚅着道,“圣上还记得阿姊,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吾姊妹进宫后不受待见,日缀重劳,他日必入永巷,再无出头之日。现在有圣上作主,吾等定能出苦海!”

    “不是这样!”阿妹的话令窦妤多了一份忧虑,她摇摇头道,“你吾从记事时起,窦氏便一族仓皇。今新皇甫继大位时,众官便竟相弹劾窦氏。如众臣知吾与皇上有旧,必饶不过吾姊妹二人。内廷每年要死多少宫人?汝以为圣上记得吾便能幸免么?”

    窦洇泪痕犹在,闻言脸现惊惶,停止了哽咽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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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大案骤发

    她知道姊姊不是在吓唬她,便战战兢兢地帮姊姊穿戴,洗了把脸,将散乱的发髻拢绾插上银簪,淡淡地匀了一层红晕胭脂。铜镜里的阿姊尖瘦的脸庞、粉嫩的皮肤,再配上黑白分明的俏眸,超凡脱俗的俏丽中带着极其少有的坚定!

    窦洇带着崇拜之情看着阿姊,从小到大,所有所有的事一切尽在阿姊掌握中。未来即将发生或可能发生的一切,似乎阿姊早就了然于心!

    ……

    阴历十一月初四晨,由于夜间下了今年头一场雪,永安宫和芳林池琼楼玉宇,雪权银花,分外妖娆。采女和宫人一早起来,便欣喜是扫雪、打雪仗。朝食完毕,众人来不及梳妆,便再扫永安宫、华光殿、芳林池。

    晌午之前,傅母令采女们带回华光殿堂上。众人意犹未尽,叽叽喳喳地进殿。就在此时,中常侍权倌、永巷令陈槐二位大人突然带着相工、嬷嬷和羽林郎,气势汹汹来到华光殿。

    华光殿迅速被严密封锁起来,众采女被关在华光殿正堂,连傅母都不能进入。这动静令众女无不变色,她们不知什么灾祸降临,都紧张地坐在各自案后,战战兢兢,窦洇也花容失色。只有窦妤面色平静,她知道该来的一切总是会来。

    内廷两位大人冠服严整,一位面容慈祥,高高端坐案后。另一人则站立身旁,威严睨视着堂下众采女。羽林郎们身着甲胄,腰悬刀剑,昂首四立。

    七个采女身着便装厚袍,有的发髻松散临时用梳绾着,战战兢兢地坐在堂中案后坐床上,此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等待过堂!

    这动静分明是又要再一次“相”她们,想起入宫前那次羞辱般的经历,她们都吓坏了,一个个双股发软,脑袋空白一片。都是大世族出身的十几岁小女孩,从小锦衣玉食,何尝经过如此大风大浪,有的采女已惊惶啜泣。

    窦洇心里仓皇,眼泪也一直在眼眶上转。到底是窦氏女,她终究未让自己眼泪掉下来。悄悄拿绢巾拭一下眼角,扭头求救似的看一眼邻座的阿姊,却见姊姊窦妤神情镇定,正抬头专注地盯着窗外青桐上一对恩恩爱爱的画眉,俏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忽然,阿姊似乎知道阿妹正看着自己,十分平静地从树上收回目光,扭头看了阿妹一眼,伸手帮她把飘散在额前的一绺秀发顺到耳后,又捏了捏她的香腮轻轻地点了点头,鼓励她坚强起来!

    很快,过堂开始了!

    采女们嘤嘤垂泪,被老太监用老妇人般的声音冰冷冷地一一唤进后殿过堂,由相工仔细查验身体。谁都不清楚自己会遭遇什么命运,此时的她们卑微如草芥,如果被查出不贞,或被相工、嬷嬷们栽赃陷害,她们会随时被凶神恶煞的嬷嬷们拉出去处死,然后抛尸荒郊野外,听凭野狗寒鸦啃食骸骨!

    窦妤知道这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她慢慢挪到案边,紧紧抓着邻案阿妹窦洇的小手,二人静静地坐在坐榻上,静等不测的命运来临。

    高坐主案后的老者,鬓发全白,身披青绶和青白红三采,面无表情,慈爱的目光不时从采女们身上扫过,令她们仓皇之时略感些微温暖。而站立老者身旁之人身披黑绶和青赤绀三采,年四十余,下巴白净,脸如妇人,却虎视眈眈,目光阴鸷。

    窦妤已经猜出,老者是中常侍权倌,位列九卿,是汉宫内侍中最大的官。这让她犹感震惊,看来此案已经惊动太后、圣上,否则位高权重的权大人如何会出马?

    当太监进来准备带窦妤进后殿时,窦洇看着阿姊,眼泪无声地喷薄而出。窦妤起身时,仍不忘紧紧地捏了捏阿妹的手,告诉她要坚强。就在此时,她忽然睃见,权大人目光直视着她,还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中仿佛祖母一般慈爱,给她无穷力量!

    这一瞬间,窦妤眼泪夺眶而出。她以目示老人,告诉他自己会坚强!然后快速起身,跟随太监走向后殿。

    后殿门两侧,立着两个头戴却敌冠、身穿玄甲的羽林郎。门两边还立着两个偻腰老太监,象两个奇形怪状的小鬼在看着鬼门关。见她走过来,羽林郎目不斜视,可老太监却目光委琐,无声地打开门。窦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逃也似地快步走了进去。

    身后,门已无声地关上,似将她与人世隔开!

    进入后殿内,尤如从白天走进黑夜、从人世走进地狱,窦妤蹙眉闭目适应了一下。再睁开眼才看清眼前一切,这个后殿她从未来过。

    殿内帷幔放下,毯上几张席地小案,后面坐着面无表情的女相工,面前摆着简册和笔砚。水红色的绡帐下是一张绣榻,上面一排绣枕,榻上铺着紫色厚絮绵被,榻上方红绡帐两边还挂着红色喜结。门后、榻边都站着两个嬷嬷,都面无表情静静地瞅着她。

    窗子已经被厚厚的帷幔挡住,室内四座树枝形灯架,每个上面是十四盏膏灯。榻边的高案上,还摆着四个大烛台,上面斗粗的红烛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她局促不安地站在榻边,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事到临头又心惊肉跳,手足无措,不知该坐下还是躺下。

    这一幕其实在夏季相工进入窦府采秀时,她已经经历过一次。那一次虽然受尽赞美,但于她而言仍是一个痛苦、屈辱的经历,令她胆寒心颤、终生难忘,那不啻是对女孩子最大的羞辱啊!

    果然,榻边二个老嬷嬷冷漠地下令道,“脱光,躺下!”

    一行清泪从窦妤秀目中涌出,她浑身颤抖着,痛苦地闭上眼。但还是忍受着这天大的耻辱,当着众人慢慢解开罗带,脱掉绣袍、襦衫,褪下绣裤、亵衣、胸束,然后裸身躺榻上。枕上清凉,她知道那是姊妹们屈辱的泪水,她浑身战栗,反射性地抽过锦衾紧紧地裹着自己的侗体。

    一个嬷嬷和两个相工上前,粗暴地拽开、掀起锦衾,窦妤浑身战栗着,任身体暴露在外。她紧紧地闭着眼,感觉到嬷嬷先从上到下检视一番,还在不住评说。相完身外,又强行分开双股,掰开□□,开始端烛细细检视内在,并一一报出结果,“芳气喷袭,肌理腻洁,拊不留手。规前方后,筑脂刻玉,相正形端。此实人间尤物之相,碧玉芳华完美璧玉秀女之身也!”

    案后的相工一一高声重复一遍,将其仔细记录在案。

    或许是规定程序,这时又换了另一组相工。相视完体表,嬷嬷再次强行分开双股,掰开□□,细细检视内在,并一一高声报出结果,“胸□□发,□□半珠,□□坟起。□□如玉,□□渥丹,火齐欲吐。此实人间尤物之相,守礼谨严大家女儿处子之身也!”

    窦妤将衾紧咬在嘴中,女儿伤心泪,如血一般泉涌!伤心啜泣绝望之时,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着、战栗着,无法承受的巨大屈辱,终于令她控制不住地嘤嘤啜泣出声!

    此时此刻,她心中涌现的是绵绵不绝的恨和愤。她恨世族争斗,恨人性的丑恶,恨宫廷争权夺利,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恨人世间所有所有万恶的一切!

    恨之余便是铭誓,她要成为长秋宫之主,她要成为汉宫的主人!她不仅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还要掌握所有人的命运,绝不再任人宰割!她要让这所有所有的耻辱都永远远离自己,她要让所有所有制造这耻辱的人下地狱!!

    相检完毕,一个嬷嬷沙哑着教训她,“哭什么,还不是为汝好……”但另一个嬷嬷阻止了这个讨厌的巫婆一样的女人。倒是两个相工躬身向窦妤施礼,嘴中说道,“受委屈了,小人亦受命而为,不能自主,还望姊姊恕罪……”

    窦妤没听清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在众人的注目下,她泪眼涟涟地胡乱穿上襦衣绣袍,便仓皇逃离后殿,如逃出鬼门关一般,重新坐回自己案后。

    “阿姊……”阿妹窦洇惶然看着她,替她拭去眼泪。她泪眼蒙蒙地给了阿妹一个笑容,也向高坐主案后的权大人报以微笑。

    权倌面露笑容,用鼓励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便似太累了一般开始闭目养神!

    七个采女一一过堂毕,傅母这才得到允许,来带她们回到前殿开课。此时此刻,女孩儿们全都心有余悸地低垂着头,哪有心思听傅母叨叨。她们是已经从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啊,不管是谁,如果非完璧或有微瑕,那就绝逃不过相工眼睛,就不会再有机会走出那个黑暗的后殿,明年今日就将是她的忌日!

    三天后,窦妤与窦洇偶然从傅母简瑾口中知道原委。

    原来,雒阳城西的武阳亭上突然出现悬书,诽谤掖庭令房儒受窦氏、梁氏金缯贿赂,致使“瑕玷(注:玉上的斑痕谓瑕玷,借指不洁)女玷污掖庭,人不贞秽污汉宫,犯下灭绝九族死罪,天下已人神共愤!”

    悬书一出,顿时令京师震动,骤发滔天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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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孰不可忍

    第二日天明,亭侯发现悬书后虽紧急禀报雒阳令衙门,并严密封锁消息,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雒阳城内各街坊里巷、市井勾栏无不议论纷纷。事关皇家威严,事关窦氏、梁氏一族生死,雒阳令周纡一边开始侦查悬书人,一边迅速呈报内廷!

    此事有辱汉宫名声,玷污皇家尊严,非同小可。太后得报后震惊之余,也极为震怒。刘炟也大怒,一时间朝中鼎沸,各府衙内议论纷纷。太后严令少府迅速羁押掖庭令房儒和诸相工,将宫人书蘅下狱,并严敕雒阳令衙门彻查此案,尽可能缩小此案知情范围。又令中常侍权倌、永巷令陈槐带可靠宫人、相工至华光殿,相检这七名采女是否瑕玷!

    倘果为瑕玷,则与其一族皆弃市!

    刘炟在北宫闻太后已下诏令权倌、陈槐重新相检采女,不禁顿感悸怖、后怕。他原想召权倌令其照顾窦氏二女,但母后正在气头上,又想起窦妤曾提醒他一切不要管,他害怕横生枝节还是放弃了。

    他此时才知道那夜妤儿说的话果然非空穴来风,如果自己当时任性不听她的话,岂不要害了她与窦氏一族?幸好她心机缜密万事有备,否则即便自己不顾天子威严主动出面澄清,最终既救不了窦妤,还将在百官和太后面前颜面尽失!

    到底是窦融老大人后人,果真料事如神,先谋后动,一切尽在彀中。他相信权倌一定会暗中相助,再凭窦妤的睿智,一定能渡过难关。他更可怜那些悬书害人、把弄是非之人,他们自以为得计,其实没人是他的妤儿对手!

    果然,重新审相结果证明,这七名采女均是完璧之身。采女名节得保,四个送采女入宫的世族名节得保,不必再人头落地。而汉宫未受秽名,相工得避死罪,坐实了这是一桩无耻的栽赃诬陷案!

    内廷验身成为秽污后宫案的分水岭,现在朝野一致谴责悬书之人。虽然没人明说,虽然悬书人和始作俑者仍未水落石出,但朝野矛头分明已经指向窦氏、梁氏的死对头马氏一党。

    一时间,马府从马氏三侯以下众人无不惴惴惶然,马氏一党中的二千石朝官和封疆吏、一千石掾吏和县令们也无不战战兢兢,尤如过街老鼠,人人感觉抬不起头来,生怕此事会与自己有一丁点沾连。

    可悬书之人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再难寻踪迹,雒阳令周纡和廷尉郭躬两个令小鬼都胆寒的能吏、两大衙门挖地三尺,却一直未能查出来。最终,连河南尹袁安、司隶校尉郑璩两大衙门也插手破案,可依然一无所获。

    是可忍孰不可忍,窦府也开始隐秘行动。管家窦戈将门客、私兵、奴隶、徒附都撒了出去,布下一张巨网,找到悬书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就在这段时间,雒阳城内童谣四起,“河水溢,灭灶烟。灌明堂,流金商!①”原来采女进宫的六七两月,京畿恰好大汛,沟满河平,雒水南岸的明堂和北宫内的金商门都被淹。这童谣以王莽乱汉事讽当今朝政,不管是讽刺马氏弄权,还是讥讽窦氏、梁氏送女进宫,分明都是不情好意的!

    童谣传进汉宫,太后悲痛不已,顿时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她怒而下诏,“妖孽作滋,狂言惑众,查不出悬书人,廷尉、雒阳令需以身抵罪!”

    雒阳令周纡、廷尉郭躬这两个大汉能臣被逼到了墙角,可就雒阳令、廷尉衙门进退两难、一无所获之时,少府在宫内的询访却取得进展。原来,永巷令陈槐与掖庭令房儒素有过节,陈槐心胸狭隘、阴暗,曾在一次酒后对亲密太监声言,说别看房儒跳得凶,其暗开款曲令窦氏、梁氏女混进后宫,系灭门之罪,他陈槐随时便能置房儒一族死无葬身之地。

    宦人祸乱,这还了得?!

    陈槐这厮是自己作死,三大衙门很快将此事坐实,于是陈槐与武阳亭侯成了替死鬼,被双双腰斩弃市,其家人一族全部连坐。虽然悬书之人并未最后查获,但陈槐构陷房儒已然坐实,太后最终网开一面,饶了郭躬、周纡办案不力死罪!

    祸从宫内出,告密揭发此案的宫人书蘅也被下了掖庭诏狱,坐弃野!

    楚女书蘅本是前汉开国元勋、平阳侯曹参后人支脉,知书识礼,长相甜美,生性活泼,为人喜爱。以采女之身选进宫后,先在陈美人殿中为婢,后来成为刘炟的贴身宫婢。那夜她随刘炟来永安宫,便住在偏殿。夜间本是刚进宫的采女在西苑外殿当值,她知道刘炟临幸萱贵人后必在殿中阐简,便起身想到西苑殿侍候。

    可她刚伸头出殿门,便看见刘炟与采女手拉手进入偏院!

    这事再普通不过,本来她应该去叫彤史太监,可刘炟与采女鬼鬼祟祟,她便反射性地刺溜一下缩了进去。皇帝临幸宫人本不是什么大事,她就是被刘炟临幸后被调到章德殿侍驾的。陛下想临幸采女,根本没必要躲躲藏藏。只是二人这亲密状令她惊讶,不象刚对上眼,皇上分明早与采女有旧。

    这种事如果她不说,也就过去了。可隔几日又陪圣上来永安宫时,圣上与太后在中和殿说话,她便在西苑殿陪萱贵人聊天,谁知一不小心失言将此事给说了出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萱贵人觉得蹊跷,便又告诉了长乐少府夕照、长乐太仆秦鹅。只到此时,众人也未当回事,只当是又一花边八卦、宫内笑言。

    马廖、马防、马光及马府各门贵妇不时进永安宫看望太后,刘炟与采女有旧这消息很快便传到马氏。此时确保萱贵人入主长秋宫是马氏头等大事,如果书蘅所言是实,刘炟与窦氏、梁氏采女有旧,那么窦氏、梁氏女进宫便是一场惊天阴谋。于是书蘅随口失言,迅速引发一场大案,并势不可挡地闹得满城风雨。

    最终楚女书蘅祸从口出,成了替罪羊,连陈美人和新君刘炟都不好出面保她。可怜一缕香魂,瞬间烟消云散。楚地娇姝,终落得抛尸荒野!

    此案一度让京师雒阳沸沸扬扬,令年轻的刘炟战战兢兢之余,也对世族之争大开眼界。现在他来永安宫更勤快了,他几乎每隔一两天便要来陪母后午膳或晚膳,且每次来不管是否留宿,都必临幸萱贵人。

    不必再藏着掖着,现在他也有了亲近采女们的理由。每次来永安宫,他或会向傅母简瑾打听采女情况,或会故意站在芳林池边望着湖心岛上的华光殿出神。大案之后,采女们已不在永安宫当值或干粗使活了,每日只是在华光殿跟随傅母学习汉宫礼仪,刘炟身为皇帝,既不好意思向夕照、秦鹅打听,又不能不顾脸面闯到华光殿去。

    但他是故意这样做的,就是要让永安宫内的所有人都清楚,吾刘炟心仪这批采女了,采女属于朕,如何处置总应该听听朕的意见吧。现在一切已在阳光之下,就是夕照、秦鹅这两位庶母再想将窦氏、梁氏四女悄然放进永巷,也已经做不到!

    每天晚上哺食后的酉时三刻,傅母都要来中和殿向太后请安,再到隔壁院落长乐宫内府向长乐少府夕照禀报秀女情况,刘炟会时不时地背手走过拱门踱过去,听上三言两语。

    这天刘炟在北宫宣明殿听太尉牟融禀报征讨陇右战况,马防以临洮城为中军所在地,耿恭率两营人马前出罗谷,与布桥在望曲谷对峙,布桥现在已成瓮中之鳖,败亡已成定势。望曲谷以南都是雪山大川,人迹罕至,高山峡谷中参狼羌、白马羌与布桥正在争夺峡谷控制权,布桥两面受敌已成强弩之末。

    刘炟心情大好,大舅此番出征击破羌乱已经胜券在握。离哺食时间尚早,牟融正要禀报西域汉使节班超在疏勒国的情况,可刘炟却现出一脸倦容,分明是在逐客,可又不想说出来,太傅、三公与尚书台众官只得退堂让皇帝歇息。

    等众重臣离开宣明殿,刘炟一扫疲惫之态,从案后一跃而起,带着婢女连珠和太监郑众乘辇车从苍龙门出北宫,来到一条马路之隔的永安离宫。

    “恭迎皇上!”太监刘喜带着内侍,站在永安宫前恭迎皇帝。

    自太后搬到永安离宫后,刘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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