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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的山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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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不说,最气人的是,有人竟常说:“谢福钦一家人多,不晓得吃了公家几多便宜呢!”谢福钦,就是我父亲的大名。
其实,因父亲太老实善良,不知吃过那些人多少闷亏。这有我后来专门为他写的一首叙事诗为证:
我树杆一样
坚实的父亲,
是个没有水份的农民,
在土家山寨的坡地里,
摸爬滚打了一生;
他正直如竹笛,
走过的路却弯弯曲曲,
但他很开朗,
说说笑笑
一直是他的乐趣;
流下咸咸的汗水,
却唱出甜甜的山歌。
解放前,
父亲曾象
小树一样年青,
为躲避“捉征兵”,
他被我爷爷
送进旧学堂,
做了小学生,
学会看小说,
也学会记帐本。
十六岁那年,
父亲走出学堂,
回到土地,
扛起锄头,
经过操练,
成为
经营庄稼的行家里手,
也学会一些享受――
饮浓茶,
抽叶子烟,
品味人生的苦辣酸甜。
几年后,
旧中国变成新中国;
父亲当了大队出纳员,
白天
弯在炎炎太阳下劳动,
晚上则
趴在昏暗的煤油灯下
为社员们记工分;
有一年,
队里的疯猪跑出栏,
咬烂公家的帐本;
年底,
人们来找父亲要收成,
张口报出天文数字,
与他们
流淌的汗水大不相称;
父亲不说二话,
用几年加倍的血汗,
满足了
人们蒙昧的良心。
有一次,
公社领导看中父亲,
把他编入干部后备军,
通知不是党员的父亲
去开党员会;
父亲豁达地笑笑,说:
“当基层干部,
需要一双铁腿,
天天跑了东家,
又要跑西家;
当基层干部,
还需要一张铁嘴,
能在大会上
说出千言万语;
虽然我腿脚灵便,
但上台做报告,
肯定口拙舌笨,
还是不当干部的好。”
父亲硬是没去开会,
甘愿扎根于
农民的土地,
不靠嘴而靠手活着。
如今,
父亲老了,
头发白了,
满脸沟沟坎坎的沧桑,
送走八十多年岁月,
留下行行艰涩脚印;
他耕种了一生,
也收获了一生,
不仅收获几十茬庄稼,
也收获了
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父亲啊父亲,
虽然您是一个
普通的土家农民,
但您
对人间倾注的热爱,
却让我感念终生!
当时,姐姐和三哥听了那些人名不副实的闲话,想想一家人受的罪,气不过,就常和那些人脸红脖子粗地争吵。那些大人吵不过理直气壮的姐弟俩,怒气冲冲,跑到我母亲面前告黑状。军勇妈就是那些人中最突出的一位,常去说:“伢他大姆妈,你的乖女儿、三儿子不得了,全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哩!”
母亲每天起早摸黑,忙了地里的事,又要忙家务,比父亲还劳累,虽明知这些人的筋筋怪怪,却因善良老实而不会辩解,一时说不出什么,就把一腔怒气发泄在儿女身上,常常几巴掌打得女儿、儿子嘴角出血、眼里流泪。
她心里疼,但手上还得打。因为打了,那些人才会露出笑容,才会暂停搬弄是非,才会换得我们全家的一时安宁。
每当这时,只要岳婶看见,她就会以“孩子还小”为由来劝,拉开我姐姐和三哥,并送给军勇妈等人几个白眼,有时还厉言厉色地呵斥他们“缺大德”
。
不久,三哥每天除下地干活和吃喝拉撒,就是蒙头大睡,竟由一个活泼玩童,变得和木头一样无声无息,连我这个三四岁的小孩童见了,都直觉心里憋屈得慌。
好在大哥常有信寄回来,让三哥时常变得鲜活一些。
11、大人们的笑声似乎有些不对味儿,我虽是小孩儿,也听出里面调侃的成份极浓,不觉愣了;姐姐接到朱二哥的目光,更是羞得连耳根都红了
这年冬天,大哥河山又寄回一封家书。信上说,他将在腊月间回家探亲。我们一家人喜得无救。尤其是我,简直是望眼欲穿,每日恨不得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能见到还未见过面的大哥,听他亲口说说山外头的精彩故事。
腊月二十六这天,七峰山上北风阵阵,天气格外寒冷。中午时分,我和芳月正在小哥带领下,在王家门前道场上疯玩,不经意间,一眼瞥见我家门口来一个军人。他20郎当岁,粗壮个子,黑黝黝的方脸堂,穿一身绿军装,红领章、红帽徽点缀在一片绿丛中,很耀眼,象冬天里的三星火苗,似乎能驱走周身寒气,又象五月的石榴花,给人带来夏天的热烈气息。
我呆一呆,赶紧跑回家去。小哥和芳月跟过来。
父亲、母亲正在家,他们喜出望外,赶紧把军人迎进屋内,亲热地叙话。我们三个小人儿跟进屋。
军人拿出一捧水果糖,笑微微地分给我们三个。小哥盯着他看了又看,迟疑又迟疑,终于喊一声:“大哥!”
我和芳月立刻就往军人怀里钻,要“大哥”抱。“大哥”愣一下,然后高兴地抱起我们两个小不点儿,一边膝上放一个,还单独送我一颗真正的红五星,端端正正别在我当时戴着的带檐蓝色仿军帽前面正中,让我过过当军人的干瘾。
后来,我为此专门写了一首诗:
小时候,
我披一身草绿,
挂一把木枪;
当兵的哥哥,
送我一颗红星,
火种一样
燃烧在我额头,
温暖我
对军旅的渴望。
长大了,
我没有成为
最可爱的人,
却在香港
回归的号角声中,
充满热爱地注视
“威武之师
文明之师”
捍卫主权的身影;
这时,
红星虽已
离开我额头,
却深入我内心,
血液一样,
滋润我
对军人的崇敬。
当时,父亲、母亲、姐姐和闻讯而来的爷爷、王叔、岳婶见到这一幕,哈哈大笑。岳婶口中还念念有词:
“喜鹊叫,贵客到,
当兵的哥哥回来了。
快去喊妈和嫂嫂,
哥装烟,姐敬茶,
我在旁边看热闹,
挪出嘴巴把‘大哥’叫!”
大人们的笑声,尤其是岳婶的话似乎有些不对味儿。我虽是小孩儿,也听出里面调侃的成份极浓,不觉愣了,不知怎么回事。母亲见我们不解,就对我们说:“他不是你们大哥,是朱二哥。”
原来,这个军人不是大哥河山,而是大哥的战友。他回家探亲,顺路来谢家捎口信:“谢河山被领导留住,说是商量点事,只能明年回来探亲。”
我们三个小人儿终于明白了,小哥和芳月羞得满面通红,我也感到脸上发烧。我和芳月赶紧从朱二哥身上溜下。朱二哥硬是没留住,嘴里说:“你们就当我是亲哥哥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拿眼偷瞟姐姐桃山。
姐姐已是大姑娘,紧绷绷的身躯随时弹出青春的芳香。她本就脸色红润,这时接到朱二哥的目光,更是羞得连耳根都红了,顿时面若桃花,娇羞动人。
12、大哥从永茂镇郊区带回一个瘦弱秀气的年青女子,这才是他下定决心放弃锦绣前程的最大动力;爷爷再没有“狗脚板儿”慰劳我们这些小孙孙
第二年正月,大哥河山真的从部队回来。原来,部队领导看他相貌英俊,又上过初中,还会写一手潇洒的毛笔字,也会写象模象样的文章,甚至善于打篮球,就有心提拔他,去年底不让他回乡探亲,就是留他在部队和他正式谈话,没想到谈过几次,他都不改口地说要回家给爷爷养老送终。领导看他态度坚决,干脆批准他转业回地方。
大哥不是一个人回来,还从永茂镇郊区带回一个瘦弱秀气的年青女子。大哥让我们这些弟妹叫她“吉家姐”。原来,吉家姐和大哥是初中同学。自大哥当兵后,他俩一直以通信的方式谈恋爱。鸿雁来来往往,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厚,越来越思念若渴,后来在吉家姐催促下,大哥复员回乡。这才是他下定决心放弃锦绣前程的最大动力。大哥回乡没几天,就被分到大队担任会计兼民兵连长。虽然年近古稀的爷爷身子骨依然硬朗,但大哥不让爷爷再随集体下地劳作。他还买些饼干孝敬爷爷,爷爷却从来不吃,专等小哥、我和芳月去老屋玩儿,就喜滋滋地拿出。这些饼干自然成为我们口中美食。我至今还记得,在这些甜甜的饼干中,象婴孩脚掌的最多。我和芳月称之为“狗脚板儿”,因为我俩常听大人慈祥地叫婴孩“狗狗”。
爷爷看着我们的香甜吃相,笑得很开心,似乎比他自己吃这些人间美味还感到舒服。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久,大哥和吉家姐恋爱成功,没举行什么仪式,就跟爷爷一起住在老屋。从此,爷爷再没有“狗脚板儿”慰劳我们这些小孙孙,因为吉家姐不允许大哥再给爷爷买这些“白费钱”的东西。
没几天,爷爷就宁愿不在家享清福,也要随集体下地劳作,因为呆在家里总看到吉家姐不阴不阳的脸色,老人家反觉下地劳作,和大伙在一起,心里还舒坦些。
大哥也不敢说什么,免得和妻子吵嘴,免得更加心烦。
………………………………
第三章《代代同一源 何必两相看》1-总第13节
13、芳月嘴里怪笑,显然在搞恶作剧;我在芳月身下乱扑腾,总挣不起身,不禁气得大骂,后来竟“哇哇”大哭;小哥望定我,一阵惊奇,白白的小脸也变得通红,就象自己做了贼似的;“不要紧,老虎离我们远着呢!”
“瓜有好大呀?瓜有天大!”
“推磨拐磨,推的粑粑黑不过,吃哒心里不快活!”
小哥叫住喊得山响的我们:“山山、月月,来,我们玩游戏!”
我俩齐问:“玩么子?”
小哥答:“玩供销社。”
我俩齐叫:“哇,就玩供销社!”
这个游戏,小哥领我们玩过多次,就是各自从家里拿来一些吃的东西,如这时节正熟的六月桃,以及家中的熟食熟洋芋等,集中在一处,由小哥安排一个“售货员”守住,然后按各自贡献货物的多少给小伙伴们相应的几张小纸片――“钱”。
这些年,乡亲们渐渐吃得饱,虽然肉食还很少,但苞谷饭、洋芋果渐渐丰富起来。人们不再饥饿。
一会儿,芳月拿几张“钱”去“买”六月桃。“售货员”给她一个,她嫌小,又弯腰,要自己动手选。“售货员”不依。两人争执起来,接着就动手动脚。
我正跟在芳月后面,突然看见她口袋里掉下一样东西――一个花花绿绿的小铁盒子。我正想告诉她,突然想起刚才被她整得够呛,加之这正是我平时想得到的心爱之物,就悄悄捡起来,怀着剧烈的心跳把它藏在口袋里,然后过去喊小哥来给芳月和“售货员”解交。
“解交”,当地方言,即解开正在发生的纠纷。
不一会儿,小哥就成功解开这起纠纷。突然,芳月大嚷:“哪个偷了我的玩意儿?哪个偷了我的玩意儿!”
小哥立即命令小伙伴们集合,命令我们各自翻出自己的口袋。大伙大都翻,我没翻,脸上大火发烧,肯定一下变得通红,且神态很不自然。
小哥望定我,一阵惊奇,白白的小脸也变得通红,就象自己做了贼似的,一步跨到我面前,从我凸起的衬衣口袋内,掏出那个小盒子,递给芳月。芳月立刻大声嚷嚷:“原来是他偷的,不要脸!”
其他小伙伴也跟着嚷。
我一时气极,大声辩解:“是我捡的,不是我偷的!”说着,就对芳月抡起拳头。
“是么样捡的?”小哥上前一把抓住我上扬的拳头。
我急急地一五一十地说出刚才情形。小哥脸色渐渐变得平和,但还是严厉地说:“当时捡了为么子不还她?!”
他的语气并不是要我回答,看我正要张口争辩,就补一句:“等你读书后,老师就会告诉你‘捡到东西要交还失主’,就是这个意思!”
不知为什么,虽然我没见过小哥的“老师”,但我一向很佩服小哥的“老师”。听“老师”都这么说,我就不再言语。芳月还冲我嚷嚷:“不要脸!小偷!”
小哥又严肃地对她说:“月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山山捡到你东西,不还你,是他错;现在还你了,你为么子还说他是小偷呢?!”
芳月一直很听小哥的话,心思玲珑,转变也快,当即向我认错:“山山哥哥,我不该说你是小偷!以后你想玩铁盒子,就跟我说一声,我们两个玩儿!”她说着,象模象样地向我鞠一躬。
我转怒为笑,又和伙伴们玩得热火朝天。
天黑时,“货”卖完,供销社关门大吉。伙伴们正消化吃食,就听见对面山上一声大吼,“哞――”,震得地动山摇。是牛?不是,是老虎!一个小伙伴吓得“哇”地一声哭起来,带动其他两个也哭。小哥赶紧叫我们进屋,并把大门关上,说:“不要紧,老虎离我们远着呢!”
小伙伴们立刻不怕了,又在屋里疯玩起来。
这时,大人们还在地里挣工分。每天只要不下雨,他们都得下地,早起见星星,晚归见月亮。
………………………………
第三章《代代同一源 何必两相看》2-总第14节
14、最后一只华南虎;江书记和青壮年男子一道,样样来得,比当地青年女子还泼辣;“‘苞谷姐姐’,好不好”;我太小,觉得街好大,一切都大得装不下我眼睛;我首次见到这玩意儿,双手接过,女大夫趁机扯下我的长裤
盛夏酷暑时节到来,远处修公路的炮声不断“轰轰”地传到谢王村,加之山上很多树林被开垦成坡田。老虎们没了安身之处,又怕炮声,就跑到山更高、林更密的地方去。后来,其生存之地越来越少,尤其是遭到疯狂捕获,干脆成为濒临灭绝的“华南虎”。据传说,我们土家族先民廪君逝世后,其精魄化为“白虎”。因此,我们土家族的图腾崇拜为白虎。如今,白虎的家园算是没了。
去年腊月二十八,
北风呼呼刮,
刮得脸生疼;
鹅毛大雪飘飘洒洒,
洒得人心都起冰坷垃。
天色黑定的时候,
猛听田边林中一声吼;
山在摇,
地在动,
屋里火苗直颤抖。
“大猫饿急怕伤人,
故意通知给我们……”
父亲猜测说;
我们都噤了音,
耳朵却特别灵。
一种轻微的声音
从容淡定,
渐行渐近,
走过道场,
潜入纵深。
外面变得静悄悄,
我才敢上床睡觉;
梦中一只前行的白虎
回头向我叫了又叫,
才转头走掉。
天明时分,
我们出去查看究竟;
屋前屋后,
一行放大的猫儿脚印
向山野缓缓挺进。
谢王两家
猪圈里肥猪安静,
牛栏中黄牛无恙,
羊窝里山羊无声,
鸡笼内公鸡依然打鸣。
难道是
最后一只华南虎,
在悲怆离去前,
向善良的我们
有意辞行?
且说当时,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中午时分,小哥要在家做暑假作业,我和芳月为了不打扰他,自动避开,来到路口玩儿,不一会就看见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约有一二百人,个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大姑娘,扛着红樱枪,挥舞着拳头,呼喊“打倒xxx”的口号,脚步声、口号声震得山响,似乎他们个个都满怀深仇大恨。他们陆续走过去,根本不看路旁小小的我和芳月。芳月问:“山山哥哥,他们在干么子?”
我吸吸鼻子,用教训的口气说:“这也不知道?玩打仗呗!”
芳月惭愧地低下头,想想,到底不甘心,还是忍不住地问:“山山哥哥,玩打仗是‘玩’,哪有这么凶呢?我看不见得……”
“你不信我的话?好,等会问小哥!”我大人似地叹口气。
我俩说话间,这支队伍已过完,远去,一直吸引我俩呆呆的目光……
突然,我俩身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你们问‘小哥’么子呢?能告诉我么?”
这几年,永茂公社常常派干部到谢王村蹲点。今年,驻谢王村的干部是个年青姑娘,人称“江书记”。她二十一二岁,高瘦高瘦,脸色比较暗,因为上面布满雀斑。
我们小队集体上工时,江书记和青壮年男子一道,上悬崖砍树木,下地烧火坟、锄地、薅草,样样来得,比当地青年女子还泼辣。原来,她出身农家,高中毕业后当了干部,自然了解农村疾苦,很容易和群众打成一片,干群关系亲密。自她到来,谢王村就常常响起嘹亮的山歌:我爱嘛长乐山啰依,九里十八湾湾啰喂,湾湾啦号子啊响哎……
一时,千人唱,万人和,一片山呼海应,人人心中舒畅,干活充满劲道。
这时,年青的江书记正好听到我和芳月的对话,就问上一句搭讪。我和芳月立时沉默,看她一眼,没理她,很不礼貌地跑开去。
她也不在意。
中午,江书记应我父亲之邀,到我家吃午饭。母亲蒸饭时,在甄子下面煮上几个从自留地里摘下来的带壳的嫩苞谷棒子;等饭蒸熟,把棒子取出来,请江书记“尝尝鲜”。
江书记正享用,看我和芳月跟小哥进来,就递给芳月一截剥了壳的黄澄澄的棒子,递给我一个带绿壳的棒子。
我拿过来,觉出有异,口中说:“好轻!”边说边三下两下撕开棒子。
哪里有棒子,纯粹一只壳!
江书记哈哈大笑。芳月直欢呼:“山山哥哥吃苞谷壳喽!山山哥哥吃苞谷壳喽!”
母亲是个严肃人,也笑得弯下腰。我觉得受到捉弄,正感不自在,就见芳月过来。她附在我耳边,小声说:“山山哥哥,我给她取了个好名字。”
我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好奇心大起,不禁问:“么名字?”
“‘苞谷姐姐’,好不好?”我跳脚大叫:“好!好!好!哈哈!”
苞谷姐姐,
苞谷姐姐,
虽然你姓“江”,
以后也会姓“谢”……
正谈笑,父亲进来,满面愁容,对母亲说:“刚才桃山写信来,说她病了,正在公社医院住着呢!”
这几年,姐姐出义务工,一直在工地上修公路。
“那我去看看!”这时,母亲一听,就急了,恨不能一步飞到街上。
“也好,你带上山山,这几天他大腿上长红疮,总治不好,去街上大医院看看,肯定有法!”
母亲点点头,又忙着给江书记安排午饭,哪知江书记主动上前帮着张罗。
母亲和我三口两口扒完饭,就急急上路。一时,芳月真恨不能跟去。
两个钟头后,我跟母亲热汗淋淋地来到永茂镇。我太小,觉得街上房屋好大、桥好大、河滩好大,一切都大得装不下我眼睛。
母亲和我先去公社办公楼找到大哥河山。这几年,大哥工作出色,前不久被提拔为公社武装干事,并转正为国家干部。
大哥领母亲和我来到公社医院,在208病房找到姐姐桃山。里面墙壁雪白、床单雪白、日光灯雪白。在我眼里,连不白的物件都镀上一层干净的白色,和农村房里普遍的阴暗相比,真是别一洞天。
这几天,姐姐躺在病床上:
比平时
多一份疼痛,
也多一份从容,
更多一份清醒。
庆幸自己的心
还柔软,
恨不能泪洗
以往虚掷的光阴。
一点小病算什么;
麻木、
庸碌
才是真正的大病。
这时,姐姐看见母亲和我进来,惊喜交集。原来,大伙儿施工时,一块松动的石头落下。她推开一个工友,却被石头砸中自己的脚。自她住院一个星期以来,大夫护士都把她当英雄看待,对她十分尽心地“服侍”,以致她的伤势明显好转,不几天即可出院。
晚上8点,一个我感到面熟的人到来,问寒问暖。原来是朱二哥,他前几年转业回到地方,在公社机械修理厂工作,多次遇见姐姐,两人渐渐产生好感,谈起恋爱。在谢王村,姐姐是第一个自由恋爱的女子。都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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