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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秋雨(GL)-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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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梓在屋里的时候,子桑实在是不敢看她,与她相望,她怕自己一望,心便软了,她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原谅来得轻而易举。

    可她不想就此原谅啊!

    到底她是在乎她的,可在乎她,为何又要欺骗她?

    如果子桑不说,岳莘或许永远无法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毕竟这么多年了,她表演得是如此完美,鲜有破绽。

    只是因为那场墓地夜里的雷雨交加,在闪电的光与影中,她把一切都看清楚了。

    后颈上那些斑状的印记,是如此新鲜,狰狞,露骨,红中带紫,是她在她身上特地留下的。

    一场湿淋淋的大雨把什么都洗干净了,尽管黑夜可以掩盖一切,但一道闪电而下,足以让她在一刻之间明了所有。

    真相尽在眼前,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仿佛像是被人压着在阴曹地府走了一遭,可她偏生不信啊,这世上巧合太多了,她迫切的想要再确认一番。

    在她故意为她用袖口擦拭额间汗水的时候,那颗她刻意侧过的头终于可以毫无做作的低下,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到底,她清晰的发现,那个人颈上她曾经无比清晰的看见过的喉结轮廓的阴影,如今已经消失了,只是留下了小片附在白皙皮肤上,被雨水汗水晕开的深色的残粉,难以轻易察觉。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那处无名坟冢的主人到底是谁。

    她的丈夫早就不在人世了,有人却装成他的模样一直活着。

    岳梓便是岳莘。
………………………………

72。第九章

    子桑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离开; 她能过得更好。

    去北方; 在一座大房子里,让人伺候。

    那时; 她就不是傀儡了,更不是棋子; 没有谁会再利用她,欺骗她,玩弄她。

    只要她愿意; 她可以去玩弄别人。

    有了钱; 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

    这不就是她最终的愿望吗,既然她让她失望了; 何必; 她还要留下来。

    离开了,合情合理; 毕竟她不属于任何人,她也得承认,她也好不到哪去,她是个探子; 她是岳崇光的人。

    只是她动了真心。

    她想了一个月,从愤怒; 伤心,委屈; 释怀; 烦躁; 再到犹豫不决,夜里她边咳嗽边暗自流泪,不知哭了多少回,可这些复杂的情绪永远抵不过两字,思念,她恨有何用,哭用何用,怨又有何用,强逼自己不去见她,只是三十多日,她的心里就如同日日被猫爪又搔又挠,特别是每次见到那人以岳梓的身份来看望她是,这样无比难受的感觉就会更加严重,明明两个人的眼神里都窜是火苗高涨,只是无意间的两两相望,便是浑身沸腾,可都强忍着,克制着不去相认,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仅仅只是一个碰撞的目光,可她的手会不由自主的发抖啊,她看见对面的她耳根如此通红,必定,两个伪装的人此刻心跳都快跳出嗓眼来了,可彼此还是镇定自如,生分如常。

    那只是岳莘,子桑,她也是这世上最佳的戏子。

    如此相见却不能相认的场景,快把子桑逼疯了,那些密密麻麻塞在她心里的怨恨,与那些瘙痒难耐的思念相比,已是小巫见大巫了。

    岳莘,她也是爱她的,不是吗?

    这就够了,利用她如何,欺骗她又如何。

    她不在乎。

    她可以陪着她一直演下去。

    只是三十日,她便受不这样半离别的状态,那以后她要是走了,离开了,即使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可,她会开心吗?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现在,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去,长长久久的见到她,看见她对她笑,由衷的笑,发自内心的笑,毫无顾虑的笑,就够了。

    其实,她的生活里,有部分是真的,她和她的情,有一部分也是真的,不是吗?

    真心她们都有,只是其中谁多谁少罢了,但真心已相互交付了,就不应该满足了吗?

    何必要求百分百得到,毕竟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

    大家都身不由己,都在相互利用,谁先陷进去,谁就输了。

    她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但心甘情愿。

    这样,她给自己做了这么多的心理建设,找了这么多花哨的借口,还不是为了给自己勇气,让自己重新回去,她要怎么做才不会露出破绽,她要怎么做才能使一切看起来一如往常,她要如何压制内心的起起伏伏。

    她站在萧萧冬日下四面封闭的庭屋前,一月不见,小岛的景致几乎全变了。

    也是,毕竟她的心境也变了,天翻地覆。

    就这样,孤零零的站在外面,看着窗纸上映着屋内的昏黄的光,温暖,温柔,温情,招呼着她,让她进屋。可她总是晃神游离,呆滞地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刻钟过去了,又一刻钟过去了,天色越来越暗,黑夜降临,将她包裹,枯枝碎叶在她的身旁天旋地转的飞舞,簌簌飘零。

    她就一个人站在那里,占了许久,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她叹息着,一声,两声,三声,直到她自己也数不清了。

    她总是回顾,望向她来时的路,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黑夜让她看不清远处的风景。

    终于,她才狠下心,走上前,拉门进去。

    前堂,空留一盏明灯,摇摇曳曳,却不见人影,她先松一口气。

    门外的劲风在她进门的一瞬间蜂拥而至,把矮桌上的宣纸都吹散了,白花花的纸片如同雪花四处飘落,她怔了怔,关上门,走上前,想要弯下腰把那些东西一一捡起来。

    可后来,她捡得越来越慢,而她的泪如同六月的雨,毫无征兆的就下来了。

    她后悔了,后悔她为什么在犹犹豫豫不肯回来。

    那个人一直在等她啊,她的思念甚至比她还要强烈。岳莘,她是疯了吗,画了这么多画像,都是关于她,模糊的,清晰的,侧脸的,正面的,这么多的画,她看到的只有从画里肆虐泛起的思念之意,如同一记闷锤,让她的心生痛得厉害,疼得她泪眼婆娑。

    到底,她在顾虑着些什么,害怕着些什么!

    就只是因为那个人变成了岳梓,她就以为她们之间的感情就变质了吗,可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啊,她没有变,而那个人,她也没有变,甚至,一次三十日的分别,让她们更看清了一些东西。

    她根本无法离开她,或许另一个她,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痴痴地看着画像,一张又一张,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就这样在暗处看她,默不作声,直到子桑终于发现她,这些日子不见,她的确瘦了,眼里都是累积的怨念,雾水重重,怔怔地望着她,强忍着委屈,非要等她过来。

    她看到的一切都是真情实意的,你若说这情是假,子桑怎能会信!

    而这样的岳莘,子桑又怎么不会去爱,去在乎?

    之前那些她介意的种种,在岳莘为她落泪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欺骗又如何,将来,她甚至可以为她去做任何事情,包括死亡。

    那个人还是正经得如同木头,经不起玩笑,子桑只是想要缓解两人之间过于凝滞的气氛,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她就更是委屈了,板起脸来,耍起小脾气,闹着各种变扭,更是口是心非,可本该委屈的子桑,本是比岳莘更加委屈的子桑,她的心无缘由地变得越来越柔软,看着眼前人的无理取闹,她竟然笑了,那是从心底里生出的心,包含着吃惊,喜悦,意外和疯狂。

    那个人竟然以为以为她喜欢上了别人。那个别人,不是别人,其实还是“她”,岳梓,另一个她,即使是同一个人,她还是吃醋了,她不愿她喜欢上她已故的弟弟。

    甚至她害怕她不要她了。

    所有的情绪,毫无保留的写在她的脸上,慌张,惶恐,无措,还有无奈,沮丧。

    子桑只是装着咳嗽几声,那个人所有别扭的情绪就全变了,慌慌张张地只剩下担心。

    她的心,因为岳莘,全化了,化成一滩水,然后变得炙热,滚烫,直到沸腾。

    那一夜,她要了她不知多少次,不顾一切,不停不歇,近乎疯狂,不顾身下人的体力不支,也不顾那人的一声比一声虚弱,说着不要。可作为惩罚,作为她长久以来委屈的发泄口,更是作为她所有炙热情感的表达,她觉得这一切都还是太过轻了,她不知如何才能把她内心的东西全部释放出来,让那人知道,只能不知轻重的占有她的身体,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在几乎崩溃中攀上顶点。

    她前胸早已泛红一片,蜷缩着,像冻坏的猫咪一般发颤抽搐,半咬红唇,香汗淋漓,发丝缠绕如蛇,弯弯曲曲地被盘在汗水沾湿的额间上,她变得越来越敏感,总是没一会儿便丢盔弃甲,她的呻、吟声愈加的孱弱,却越来越不加克制。身子柔软无力如同白棉,任人摆布,她的眼眸水雾迷漫,早已丧失焦距,滚烫地泪水不断涌出,倒挂两行清泪,柔弱地,疲惫地,无力地想要用手推开埋在身下的那具年轻气盛的,卖力的躯体,呜咽着,有气无力地说着无力承受,说着不要不要,可她越是抗拒,那只不听话的舌与指便越是刻意地用力,直到她近乎到达昏厥的边缘,那人突然伏上来,在她剧烈的喘息中,一双湿腻的唇贴近她的耳畔。

    子桑疼惜地吻尽她脸上滚滚的泪痕,一遍又遍,声线发颤,附在她的耳畔,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她说。

    “你问我心里的那人是谁,我说,至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一个你,你会相信吗?”

    可子桑发现,当她说完这句话,她也哭了。

    一句话让她决意了什么。

    因为至始至终,她的心只有一个她,那么,将来即使因她而死,她也不害怕了。

    既然选择站错了队,或许,某一天里,死是不可避免的。

    似乎,她预感到了什么,可心里却依旧平静,她对自己说着不可能,只是在以后的日子,她更加珍惜她与岳莘在一起的每一天了。

    死其实没有什么可怕的,毕竟从小到大,她看过了这么多,甚至经历过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那是比死亡更加漫长的恐惧,而死亡只是一种一瞬即逝的东西。

    只是,她希望临死前,她能把真相说出来,告诉岳莘,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明了,可她不怨她,若有来生,她祈求她们还能够在一起,不要那么多曲折,不要那么多的阴谋,不要那么的跌宕。

    岳莘能够来救她,最后一面能够见到她,子桑此生便无憾了。

    真的,她不需要岳莘来救她,她不要她放弃所有换她一条不值钱的命。

    所以她是可以牺牲的,自我牺牲,只为了保全一人,心甘情愿。

    可惜了,她苦了这么多天,受到的饥饿,折磨与痛苦让她无法将她最后想说的,那些真相,那些愿望都一字不漏的告诉那个人,悄悄的,不让旁人知晓。

    其实她最想说的是,此生不能长厢厮守,那么下辈子,她希望她们还能在一起,依旧是女儿身,堂堂正正的,好好过。
………………………………

73。第一章

    母亲怀孕时; 父亲特地找人算过; 算命先生说母亲肚子里的是两个男孩。

    只是他说了,肚子里的孩子最好不要生在元旦初。

    若不偏不移; 正好赶在那时生出来了; 便是天降灾星,殃及岳府。

    奇怪的是,算命先生是父亲找的; 可到头来; 先生所说的那些; 父亲却不信。

    他说,岳府从老一辈就开始积德行善,灾星?这老天还舍不得给他家送去,若真送了,那这天就太刻薄了。

    父亲不信; 可母亲却信了; 寻遍了城里有名的大夫,说要找那种可以催产或是推产的中药,只要避开元旦初生产; 她什么药都愿意吃。

    可结果是; 苦涩难闻,稀奇古怪的中药她每日服用,也抵不过如同玩笑似的天命。

    肚子里的胎儿不知是谁踢破了羊水; 本是新年欢庆; 岳族齐聚一堂; 母亲突然临产,把所有人都吓坏了,胎儿不偏不巧,早产十日,生于元月初一。

    那夜大雨滂沱,疼得奄奄一息的母亲难产了近乎两个时辰。终于待来两个红彤彤的孩子呱呱落地。

    出乎所有人意料,岳府迎来的新生命,不是大家以为的两位小公子,而是一双龙凤胎。

    头胎是女娃娃,一出世,便哭得惊天动地,间隔不长,产婆大汗淋漓的把另一只胎儿托出,她发现,这男娃娃居然不会哭,也无法睁眼,产婆把他倒挂着,拍了拍了,他才终于发出类似幼猫细弱的哭叫声。

    算命先生的预言,父亲彻底不信了,说好的两个少爷,怎么就变成龙凤胎了。那所谓的灾星只说也就不成立了。即使孩子们出生的翌日,府里发现夫人院子里不知怎么多出被摔得稀巴烂的几只乌鸦,把这事儿禀报给父亲,父亲也只是啜之以鼻,说是这天寒地冻,大风大雨的,院子里老树鸦巢被打落也是正常,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与母亲的忧心忡忡相比,父亲显得相当开朗,把岳府的大小姐抱在怀里,笑的慈祥说这孩子以后叫岳莘,二少爷得和姐姐靠近,那就叫岳梓吧。

    一草一木,相得益彰,有辛才有得,岳府家训。

    父亲对于两个孩子的名字很是满意,特别是大小姐的名字。

    从名字上便能看出父亲对于大小姐的偏爱,而在以后的日常里,府里人也看得出来父亲对大小姐的喜爱多过二少爷。说是上天捉弄,让两人投错胎了,岳莘本该是岳梓,岳梓本该是岳莘,因为大小姐自小的性格就像男孩子,机敏过人又盛气凌人,而二少爷弱不禁风,懦弱,怕生,总喜欢躲在姐姐身后,动不动就是哭闹,完全就是女娃娃的性子。

    每每父亲抱起二少爷,总会叹息一声,说,为什么你不是岳莘。

    这些都是很久以后黄管家告诉她的,絮絮叨叨,可她已经记不清楚了,所有的这些细节,甚至是父亲与母亲的模样。

    离家的时候,她才三岁,三岁的孩童,哪能记得如此多。

    对于父亲唯一的印象,便是他喜欢把她抱起在空中兜圈儿,微笑着放纵她,让她把刺耳的惊声尖叫填满整座院子。

    儿时的她,总是闯祸,母亲会打骂她,说她没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以后谁会娶她。

    她仍然记得清楚,那时三岁的她就横着脖子与母亲顶嘴,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一字一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比起父亲的面容,她还要记得清晰。

    “这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顽童了,亏你还是女儿家,若传出去,看以后谁敢娶你!”

    “别人不用娶我,我娶弟弟好了!”

    “弟弟也要娶别家的姑娘,关你何事…”

    “那弟弟以后也会把他的姑娘让给我,我们三个人一起过!”

    童言无忌,惹得全堂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责骂一事也就过去了,弟弟当时也在场,但岳莘不记得他有没有说话了,只记得他孤零零的站在堂前,嘟着嘴,低着头,不言不语。

    三岁孩子的记忆能有多少,她庆幸自己记得那年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弟弟的模样,他的通红的脸颊,他嘟起嘴,他用力攥紧的拳头,还有他低下的头。

    好让她在三月后,在这一生与弟弟最后的一次相处的时候,郑重其事的许下她对他的诺言。带着誓死的决心,三岁的年纪,她知道最狠毒的誓言恐怕就是若食言便遭天打雷劈了吧。

    她说了,说得郑重其声,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尽管那时,她也快死了,在一处悬崖深谷里摔得粉身碎骨的马车里,父母的尸体就摆在眼前,早已扭曲变形。

    她和弟弟相处的时间不长,只要三年,在印象里,弟弟总是让着她,好吃的糖,若只有一块,她想要,只要一哭一闹,弟弟就会让给她,桌上有两只梨,一大一小,弟弟会让给她那只大的,她心安理得的就接过去了,闯祸了,她跪在地上,受母亲鞭打,弟弟就跑过来拉住母亲的衣袖,满脸通红,小声的说不要打姐姐。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弟弟就该让她,因为每次弟弟都会主动谦让,因为每次弟弟受其他孩子欺负了,都是她为他打架的,所以弟弟让她,合情合理,三岁的她哪里管什么长幼尊卑的教养,尽管母亲不知说了她多少次。

    唯一一次,她记得弟弟与她抢东西,是为了抢一只画有八只脚蜘蛛精的风筝,风筝有两只,最好看的便是那只张牙舞爪,色彩斑斓的蜘蛛风筝,她想要,一把便把风筝夺过去,弟弟也想要,这次他居然不让她了,哭着闹着非要与她争抢,最后可想而知,弟弟白嫩的背后被她锋利的爪子毫不留情的划上了好几道鲜红的血印子,疼得他躲在母亲的怀抱里抱头痛哭,母亲实在气得不清,把那只祸害人的风筝当场撕得粉碎,说是要再抢东西,不论是风筝还是陀螺,以后谁也别想得到,见抢一次,她就摔一次。

    再这之后,弟弟就再也不争不抢了,虽然争抢之事,他只做过一次。

    岳莘从来都认为,每次岳梓让她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怨言,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可知道真相之后,她与弟弟也就天各一方了,再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弟弟,他的人。

    再见到的,只是一处异乡的坟,冷冰冰的坟,和一座连名字都不敢刻上的墓碑,这也是那场人祸之后再三年的事了。

    所有人都说岳府当年的那场灾难是天灾,可真相比传闻来得更为复杂。

    岳莘是那场事故里的人,可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她也是听信别人之词。

    黄管家说这是场人祸,害死你父母,弟弟的是你的叔叔,岳崇光。

    她信了,因为那年进山,当马车坠入悬崖之前,她听见车外有人声与马叫。

    那年三月开春,叔叔告诉母亲,若仍是担心两个孩子出生那一夜的异象,就去临县的山神庙去祈福吧,他也会带一家老小一同过去,三月回暖,事事新,他听说那座庙特灵,祈祷下一年的家业风调雨顺,开春族里也不算忙,何不让哥哥一起过去,何况他在临县置有一处依山傍水的别院,到时他们还能再老地方喝上一壶当地的烈酒,踏踏青,权当放松。

    不只叔叔,族里的其他家系也答应一块前往,可实际上那头进山的人只有父亲他们一家。

    那天下了初春之后的最后一场雪,雪势不大,母亲执意要赶早前往,说祈福祭拜也得要挑个好时辰,父亲耐不过她,也听说弟弟一家改了行程前几天就过去住了,打算下午在深山庙宇与他们汇合,他也就唤人早早备好车,携同家人,几名小厮丫鬟,两辆马车于清晨时分离去。

    可这一去,父亲母亲就再也没有回来。

    五天后,人们抱回来的只是两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他们还勉强活着。

    那日,雪势渐大,以至于到了黄昏时分时分,便大雪封山了,本该在下午临近黄昏时后到达临县的两辆马车直到夜幕降临也未能出现,夕阳未落之前岳崇光亲自带人去寻了,结果空手而归,说夜黑风高,山间的官道上,白雪茫茫,根本找不见车辘的痕迹。

    翌日,大雪依旧,族里派出更多人力去寻,众人在大山里寻了足足五日,终于在一处崖谷断壁间,寻见两辆被积雪掩盖的坠崖马车。

    孩子因为被被褥包裹得严实,大人们又已身躯作为肉垫将两个孩子护得紧实,孩子虽受伤,但庆幸并没有危及生命,而几日积雪把残缺的马车几乎都遮盖住,相对隔绝了天寒地冻,大风雨雪。

    两个幸存的孩子尚有微弱的气息,可大人早已变成一具具冰冷尸体。

    从那日起,曾经辉煌一时的岳府便逐渐走向崩塌,人已亡,家不久就破了。

    无法在扬州城立足的两个孩子,终是被不同的人抱走,一前一后,远走他乡。
………………………………

74。第二章

    她已经在车里待了许久; 到底有多久她没有概念; 只是觉得她和弟弟睡去了,醒来后; 他们还在马车里。

    她问母亲怎么还不出发; 车里好冷。

    母亲说车轴坏了,父亲让马夫去修,还没上来呢; 但修好了; 还得再等等; 前方路面又结冰,不敢贸然上路,等雪势小一些,再出发。

    母亲边说着边把她身上的被褥脱去,连着父亲的毯子也捎上; 把她和弟弟裹了一层又一层; 严严实实。弟弟见她在不经意间打了个冷颤,便把手里递给她,她摇了摇头; 把热乎的手炉塞进母亲手里; 母亲笑着说不用,又把手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转给弟弟。弟弟咯咯地笑着,兴奋的把炉子再一次递给她; 她一下子就明白弟弟开始了一轮不知该如何取名的游戏; 大笑着飞快地把手炉递给母亲; 母亲见他们起劲儿了,便微笑着陪着一起胡闹下去。三个人就这样不亦乐乎地玩着这周而复始的乐子,不知车外天色已暗。

    直到她听见了远处传来纷乱的马蹄声,母亲不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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