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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秋雨(GL)-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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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她买下那座城郊作坊,除了障人耳目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里离弟弟的坟山近,守门老人可以替她打点弟弟的扫墓祭拜一事,即使她偶尔上山,路上被人撞见,也不会有人察觉出异常,毕竟她是去作坊“监视查访”的。

    岳理仪选择烧掉城郊的小作坊,对他她全无法造成损失,因为那里的仓库里装模作样的堆着的几乎都是一箱箱稻草或者破布,作坊的守夜老人看管的十分严实,仓库只有一道出口,锁匙是特制的,没有钥匙睡也无法进去。但这一处小作坊比主作坊看守得还要严密许多。岳莘的初衷是想告诉旧宅这里与主作坊都重要,同样不能被忽略,暗示他可以烧掉两处。

    可不知是否是她用力过猛还是如何,岳理仪竟然顾小失大,把次要的烧掉了,却放过了最为重要的。

    岳莘计划里被烧掉的必须是那座主作坊,其他的可以忽略,只有这样才能凸显她的损失惨重。

    若不是那日城里大风天,晚上夜黑风高的,城郊小作坊又有人来报说今日总有些陌生的面孔在两处作坊周围晃悠,岳莘先见之明,让石良悄然地去主作坊候着,那么恐怕最终的结果也到达不了她的预期。

    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为何旧宅的“顾小失大”,但庆幸计划还是能够保持原样,石良那夜见城郊起火,火势愈来愈大,着急地等了半个时辰,见他守着的主作坊一点动静也没有,便无法再等下去了,暗地里让门人往仓库附近倒油,“擅作主张”地把主作坊一把火给烧了。因为岳莘告诉她,如论如何,主作坊必须烧掉。

    结果,可想而知,全城都把纵火犯的嫌疑指向了旧宅,若是一处失火,算作意外事件还是说得过去的,可当下一夜之间两处的滔天大火,还都汇在岳府的作坊上,这就实在说不过去了。旧宅有口难辩,毕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不敢多说话,只能拖衙门打官司,谁都知道,火灾事故,证据实在难以寻找,何况纵得来火想必事后他们也把所有不该有的痕迹都处理掉了。

    当然这善后的工作都是石良负责的,岳莘打心眼里知道最终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但她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岳府从始至终以一种受害者的姿态保持缄默,越是这样世人就会越对岳府保持同情。岳理仪曾几度亲自上门寻公道,气势汹汹地,相必他知道自己被岳梓狠狠耍了一道,可又不能大声张扬,只能过来要求与岳老爷见上一面,“好好谈谈”。岳莘当然不会理他,岳理仪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后就不来了,官司还在进行,但曾经因为火灾而闹的沸沸扬扬,过了一月之后,事态也逐渐冷却了下来。

    好像,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她的仇,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差不多了。

    尽管如此,岳莘一点轻松感都没有尝到,反而她开始有些不安了,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再担心什么,明明旧宅到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她的确赢了。

    可……

    她把子桑拴着自己身旁死死的,但日复一日地过去,似乎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再过一月多,新年过后,她打算带着子桑去还愿。

    岳莘以为一切如同往常,偌大的寺庙,人来人往,谁会有胆子在那儿闹事,何况她一直待在子桑身边,可她还是低估了旧宅的恶毒。

    岳莘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子桑被劫走,她把寺庙里里外外地翻遍了,也寻不到人,发了疯似的,就往旧宅赶。

    可那边似乎早已知道她会过来,只是告诉她回去等消息,若报官,那她就再也见不到子桑了。

    岳莘不知道子桑是真被劫走,还是蓄意制造假象,都有可能,可她宁愿选择相信前者。

    二日过后,有人送来一封信件,还有一块裹在麻布里的小包,她完全忽视了那封重要的信件,而是着急地先打开那包附带的东西,抖出来的是一块带血的衣料,岳莘认得那衣料是寺庙当日,子桑所穿衣裳上撕扯下的东西,她的心里凉透了,慌张失措地撕开信封,里面写的是诸多苛刻的要求,而她必须答应,因为他们拿着她的软肋在恐吓她。

    岳莘知道一旦她答应所有附加条件,那么她这些年的积淀,计划,到手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可她不是曾经告诉自己过吗?

    放弃了,她不会觉得愧疚,也不会损失什么,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那还是放弃吧。

    石良与楚安无不劝她三思而行,说毕竟子桑是那边的人,小心有诈。

    可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岳莘说,如果去了,三日之后,她未归,石良就按照她所说的去做,最坏不过侯儿早些当家罢了,但石良,你不是还在吗?

    翌日晚上,冬雪缈缈,雪絮纷飞,成块成片儿的从天而降,她被人捆绑着,蒙着眼睛,摇摇晃晃地坐在一辆陌生的马车上,不知去向何方。车外寒风涌动,她突然由生出一种不幸的预感,强烈而揪心。她是从不在雪夜里出门的,因为她害怕。

    被压着上山的时候,她看不见前路,只是感受到雪絮一片片飘落在她的是身上,只是轻微的触感就已经激起她一身的疙瘩,心里不断庆幸她此时什么也看不见,咬咬牙,她强忍着不适往上赶。

    子桑不会诈她,一路上,岳莘都在不断默念这句话。

    进屋后,她被人摘下头罩,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人儿,她灰头土脸的,浑身带着血带着伤,只是即使这样,这也可能是一出愿打愿挨的戏码,可见子桑一见到她就死命地呜咽,眨着泪花,拼命地朝她摇头。

    看到这样的她,岳莘就什么都知道了。

    子桑没有骗她,她什么都不要了。

    她已经被愤恨与心痛激得面部扭曲,此时此刻,她只想立即签字画押,把子桑带走。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不想让那人看见她犹豫,她本是来救她的,决定要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一切都交出来了,包括她的命。

    可屋檐上飘下来的那些该死的雪絮,不偏不倚地,一片又一片的,跌落在她的契约书上,像一块一块肮脏的,剪得细碎的裹尸布,似乎是想暗示她什么。当雪花落在书面上,她嗅到了血腥的味道。就这样,二十多年前,那场崖谷下扭曲的事故像一道闪电飞快劈进了她的脑袋,她看见洁白的雪地被血和肉污浊,看见残破断裂的木头,看见四仰八叉的变形的尸体,看见漫天的雪絮一点点的覆盖他们可怕的身体,而她只是看着,眼睁睁的看着,无能无力。

    她要写字压印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嘴唇也是,身体也是,因为恐惧和惊慌,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签下字已经很困难,她还要颤颤巍巍地去压红印,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竟然会失力,几乎是无法完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不是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即将要做的一切都拂了她惨死家人的意愿,她的父亲,母亲,弟弟,还有那些陪她无辜送命的人们正扭曲的躺在雪地上,血红着眼看着她做蠢事,所以狂怒了,吼叫了,合力想要制止她?

    可她这样在外人眼里,特别在子桑不就是犹豫不决吗?胆小懦弱吗?子桑会如何想她?会失望吧?不!不是失望而是绝望!

    不!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必须要把这份该死的契约完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把她最后用尽全力想要签押的动作葬送了,岳莘慌张地转过头,看见子桑在一眨眼之间倒在了血泊在,腹部插着一只匕首,她满脸都是痛苦,痛得不断蜷缩缩身体,可那双手还是死死握住那只匕首的把柄,死死的握住。

    她这是干什么!她疯了吗?

    岳莘双眼发红似血,不管周围阻拦,强行冲过去,一把把那奄奄一息的人抱住,朝她怒吼,吼得惊天动地,歇斯底里,怒发冲冠。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疯了吗!疯了…疯了!

    可怀里的人却只是对她含笑,虚弱而痛苦,然后断断续续说出一个名字,很小声,可她听得清清楚楚,尽管那个名字只出现了一次。

    小别扭,这个名字,是岳莘的,她的,这个世界上可以这样唤她的只有一人,子桑。

    那一刻,她如同五雷轰顶,被击得完全失去任何感官上的知觉,突然间,她竟然不会再觉得愤怒,惊慌,恐惧,无措,暴躁,不会觉得寒,麻,心也不会痛了,甚至无法动弹,她的世界突然就剩下白了,一片空白,就好像她刚刚从母胎里出生,除了一具无用的身体,她什么都没有,空白得可怕。可胎儿面对新的世界,尚且懂得哭啼,此时此刻的她没有丝毫的反应,不会哭,不会动,只是呆滞,如同痴傻,眼睁睁看着怀里人含笑闭目,眼睁睁看着周围涌上一群人拉扯着,吼叫着,推搡着将她们分开,眼睁睁的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被人匆忙抬走。

    她只是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的混乱飞驰而过,而她无动于衷。

    怎么会,她怎么会发现…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她低声的喃喃,不断的重复,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

    没人知道岳老爷嘴里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看他样子,像是被鬼附上身似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是不是疯了?
………………………………

94。第一章

    两天过去了,山里的小黑屋里本被关着女人不知被送到哪去了; 屋里到没空着; 换了个男人,继续被关着。但他的待遇倒比之前那个可怜的女人好太多了; 因为屋檐有漏雪; 屋里炭炉就备了三件,不过床榻依旧是草堆,只是之前肮脏的被褥被撤去; 上下垫上了两层干净的厚被。一日三餐都也会有人送来温热的饭食,屋里点着通明的灯,不再像之前那样黑成一团。

    送餐的人依旧是山下的守卫,自从那夜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一群人慌忙急乱的带下山去; 他的任务就变得繁重了,每个两个时辰他都要上山一趟,去送热食热水,添火炭; 扫屋里的雪,这几天都是大雪封山; 山里又是大风又是暴雪的; 他还得将食盒严严实实地捂在棉衣里,冒着狂风暴雪,肩上背着大包小包的上山伺候人; 这种糟糕的天气下天天往上头跑简直是苦不堪言; 他已经是满腹牢骚了。

    更何况; 屋里关着的那个大人物比之前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人还有狠,起码人家还愿意爬起来去桶里勺碗水喝,他呢,给他送好吃好喝的,饭食不吃也就算了,水也不喝,一个人缩在草堆里,一声不吭,像具死尸,要不是每次过来看着那被褥的一团抖成秋风里的颤颤巍巍的叶子,估计他会以为那个男人已经被冻死了。

    这样上山三次,每次都原封不动地把已经冻成冰渣的食物拿回去,守卫理所当然地就偷懒了,反正屋里那人也不吃啊,那他一天来一次就够了,做做样子,反正也不会被人发现。

    的确,守卫一天来几次,有过来做了什么,草堆里的人完全不会去关注,他只是一个人蜷缩着,面壁,发抖,麻木而混乱,神情憔悴不堪,感觉不到饥饿,干渴,寒冷,他身体里剩下的只有恐惧了。

    同一个问题,他已经整整纠结两天了。他找到了症结所在,却无法从中抽丝剥茧。

    子桑一定是那夜同她上山拜墓时发现他的秘密的,要不然她不会一个月狠着心不来找她,何况在这之后,她对她的态度到底是有变化的…子桑,她什么都知晓了,但她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让她一下子把什么都看破了,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岳莘想到废寝忘食,她把那一夜所有的细节从头到尾都回忆了,是不是子桑最后的那一句:

    “坟里,那人我认识吗?”

    当她开口问她这句话的时候,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那坟真正的主人是谁。

    但她是如何发现的!根本毫无缘由啊!

    明明她如此的小心翼翼,如此的谨慎,如此的伪装,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的破绽,怎么只是一夜之间,就完全败露了…

    败露了,子桑什么都知道了,可到头来,她的演技比她还更上一筹。

    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一直以来她一直在欺骗她,利用她,知道了,她是否是愤怒了,伤心了,犹豫了,挣扎了,最终,还是决定要回来找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云淡风轻地与她招呼,说话,甚至是开玩笑!

    而岳莘呢,她还有一脸难受委屈,埋怨她,甚至怨恨她,心里憋着火气质问是不是不要她了,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岳莘,她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子桑,对她发火,对她责问!

    好像错的人不是她,矫情的人也不是她,而是子桑。

    岳莘无法相信子桑是抱着这样一种心理状态回来见她的,她一定挣扎踟蹰了很久很久了吧,她根本没有必要再回来了,回来了还有面对她的无理取闹,她令人可笑的责难。

    当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子桑是不是就是这样看她的,可笑至极,甚至是可悲,从始至终,她都在表演,那什么才是真的,子桑会不会以为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那她为何要回来,回到她身边,她比她还要委屈,可她还是回来了,放低姿态去安慰她,甚至还要道歉,可最应该道歉的人是她啊!

    子桑为什么要这样做?

    岳莘的心已经绞成一团,那种拧巴的疼痛感让她不得不蜷成一颗刺猬,剧烈的喘息,黑夜里她呼吸的声音是那样的急促失控,可只是一个吸气,她的胸腔外科就开始剧烈的抽疼,疼得她龇牙咧嘴,尽管这样她也无法停止她胸口不断加速的,毫无规律的起伏。

    她宁愿受疼,这是她应得的,她也想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可她的眼睛干涩得如同枯死的河床,没有一滴眼泪,她已经两个晚上没有闭眼了,她怕梦里梦见那人,也和弟弟那般,头也不回,不愿与她说一句话,只是挥一挥衣抽,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远去。

    子桑一定会离开她的,因为她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把那人从头到尾都伤遍了,从里到外,伤得体无完肤。

    那,她为何要帮她?让自己倒在血泊之中,只为了不要他去签押。

    现在,已经两天过去了,那人,生死未卜。

    明明她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可是子桑还是选择了死亡,这是对她的成全,还是一种解脱?

    或者两者都是,若不,为何她在闭眼之前,会对着她笑,如释重负地笑。

    和她在一起很累对吗?

    吞下所有秘密,把所有的风起云涌当作云淡风轻,可这又谈何容易,是不是无法再伪装了,那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就可以解脱?

    可她就算想要离开,为何非要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是想让她悔恨终生吗?

    那为何又要帮她,以死中断一场买卖。

    帮她…

    这两个字在她支离破碎的脑海里循环往复,直到某一时刻,一个毫无全由的激灵,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把她早已僵化的身体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她突然想起了她那天子桑看见她时候的样子,被人压制着跪在地上,浑身是伤,通红着眼,像疯子一样对她拼命地摇头。

    她不想她过来救她?

    为什么?

    明明是她把书斋账本的“秘密”泄露出去的,然后引发了那场火灾…

    火灾!

    是不是,她很早很早之前就想要帮她了?篡改了账目明细,以为这样就可以减少她的损失,要不然,旧宅为何最后只烧掉了那间不起眼的小作坊,反而把库存最大的主作坊给遗漏掉了,这样愚蠢的错误,岳理仪怎么可能会去犯…

    是这样的!

    这样,子桑身上累累的伤就可以被解释了,还有她死命的摇头,她豁出命要阻止她画押的举动,一定是这样的!

    子桑,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在利用她,欺骗她,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心甘情愿地被利用,甚至是自愿地去牺牲。

    可她呢,从头到尾,她都做了什么,除了索取那人身上能给予她的一切,甚至更多之外,她还做了什么…

    明明知道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可她偏偏两者都想要,她太贪心了!

    她应该在明了自己的心意之时,就理应放弃她的复仇。

    复仇,对于她根本不重要啊,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一生,她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可为何她偏偏就不知足呢!

    子桑如果死了,她该怎么办?她独自一人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不对,她不会死的,不会的!

    要不然,岳理仪不会一直把她关在这里,若子桑死了,他就永远拿不到他想要的那纸契约了,一定是这样的,她会好好等下去,子桑不会死的,待她回来的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飞快地答应岳理仪所有的条件。真的,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只要子桑。

    即使到最后,子桑无法原谅她,她会让子桑离开,

    岳莘不会祈求原谅,她只要子桑活着!

    砰――

    紧闭的木门被人从外边哐哧吭哧地狠踢了几脚,极乱的震荡让破旧的房屋开始摇晃,房梁上唰唰地抖落好几层雪,厚重坠落在屋里的地面上,飞扬起一阵灰尘,把墙上的明灯扑哧一声刮灭,蜷缩在草堆里的人像是受到什么剧烈的惊吓,蹭地想要从草堆里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身子实在太过虚弱,突然间的气急攻心让她开始剧烈地咳嗽,五脏六腑开始变得绞痛,她半撑着,手狠狠地抓住抽疼的心,死死地盯着那扇被撞得扭曲的木门,心里逐渐扩张的不祥预感正一点一点的将她吞没。

    哐啷一声,外面的人破门而入,木门应声倒地,在黑夜里激起满地的尘埃,屋外的火光涌动就着狭窄的门口疯狂地往屋里灌,最前头的那人,丢下火把,奔过来,将手里的棉披风心疼地披在草堆里挣扎着无法起身的男人的肩膀上。

    “没事了,老爷,没事了,我们回家,石良现在带老爷回去!”

    啪――

    “谁让你过来的!咳咳…咳…”

    来的人被床上的男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这一个耳光似乎是用力过猛了,床上的男人额间青筋凸起,狰狞的对着前来营救他的人嘶吼,可声音的嘶哑还有他的极尽全力牵动了他的旧疾,他开始止不住猛烈地咳嗽。被打的人跪着地上捂着疼痛发红的半张脸,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小与他情同手足的人满脸泪痕累累,歇斯底里地模样,还有,她可怕的病症似乎又犯了。他慌了,赶紧伸出手想要把她从草堆里抱出来。

    “老爷!”

    啪―啪――

    “滚!”

    毫无征兆的他的右脸又被甩了两耳光,一次比一次力道狠,他几乎是被打晕了,耳边听见有人告诉他滚蛋,接着发疼的脸颊上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溅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低头一看却是满手的血。

    “老爷!!”

    草堆里狼狈不堪的男人在口吐鲜血后,摇摇欲坠地倒下了,让屋里一众被刚刚诡异而暴力的场面惊得不知所措的家丁与衙门的差人们终于醒过了神,纷纷慌乱地朝草堆里昏倒的男人那儿飞奔而去。
………………………………

95。第二章

    九月初的夜晚,鬼哭狼嚎的地牢里; 几名狱官手脚麻利地从一处牢房里抬出一具用白布包裹的担架; 狱吏长站在乌烟瘴气的黑牢里,看着石墙上一滩狰狞地血红湿迹; 凝视皱眉; 手里不停地搓扯下巴稀拉的胡须。

    行刑之期将近,这一家子,死人的速度也蹭蹭地往上蹿; 今个主犯的老婆自寻短见,明儿指不定谁又嗝屁了,这半年时间还未过呢,牢里就死了几乎十人; 这让外边的人怎么看这扬州大牢的狱吏们,滥用私刑?虐待囚犯?

    这完全不是他们的错啊,谁让送来牢房的大都是那些身娇体弱的娘们还有些不中用的大老爷们,人家出身三教九流; 在这里待上半年一年,尚且活得生龙活虎;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户人家一进来就是寻死觅活; 大家待遇都一样,谁还能惯着谁?明明阶下囚一个,还摆出一副横眉竖目的模样; 不讨打才稀罕呢。

    咝――

    由于力道过重; 他吃疼的倒吸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手心里两三根灰白粗硬的毛发,本是稀疏的胡子又给他扯下好几根,他心烦得揉了揉太阳穴,背着手准备离开这间刚死过人的黑牢。

    这时,外边匆匆来了名小吏附在狱吏长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那五大三粗的男人听了立即精神了,扯着嗓子在通道嚷嚷着让那两个还堵在台阶上搬尸体的狱吏赶紧将尸体挪去别处。

    “麻利点,大老爷又来探监了,别让咱老爷看到这么个不吉利东西,赶紧的,撤走!”

    狱吏长出门将等在出口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迎进大牢里,路过地下通道的时候,一侧牢里脏兮兮的妇人突然冲过来,恶狠狠地朝那个用斗篷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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