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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世盗国-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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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尚书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开口的是翰林学士承旨程聪,“沈国僭越称帝,我大周乃承袭正统,本就当夷灭之,然先帝忙于灭蜀,官家践祚以来一心安民,皆未能灭此伪帝。”
这话说得好听!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激昂起来:“然,如今沈国自乱,伪帝之子上表称臣,正是官家下体民意、上从天心之故。得此天赐良机,正该官家纳土受降、威加海内!”
饶是陈佑,听了这番话之后,也觉得很有道理,至少对心怀大志的帝王来说很有说服力。
抬头看向赵元昌,却见其脸色平淡,似乎完全没被这番话打动。
张欢程聪之后,诸官纷纷开口辩论。
期间赵元昌也开口几次,只是一直没表明心意,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启禀陛下,臣以为,不出兵与否,当取决于那沈冲渊有无弑父行径!”
冉谨言开口了,不同于别人称“官家”、自称“我”,他用词正式恭谨,陈佑仿佛看到了中老年的冉益谦。
“若是沈冲渊弑父,则当出兵灭此践踏人伦之贼。若是沈冲渊未弑父,则不当出兵助那阴谋篡位的沈长河!”
此话一出,殿内安静下来。
陈佑脑中闪过一道电光,立刻大声道:“冉内翰所言有理!”
冯道脸上笑容一闪而过,随即肃容拱手道:“官家可令枢密院详查此事。”
这就是赞同冉谨言的话了。
随着冯道开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这是考虑政治立场的时候,至于利益考量,却要暂时放下。
赵元昌终于点头道:“君臣父子之义,实该仔细考量。”
说着,他看向面色不虞的郑志康:“郑相公,你,以为然否?”
目标是郑志康!
陈佑终于反应过来,赵元昌突然找这么多人来,是为了压服郑志康!
枢密院不像政事堂,在这个时代,枢密使都有不小的军中势力,随意罢免很可能会出乱子。
政事堂已经换了好几茬了,枢密院却很少换人。
一开始的三枢密,吴峦仍在,杨邠是政争失败之后自请致仕,史肇庆谋反被诛杀。
史肇庆死后,郑志康补入,杨邠退后,马青补入,没有被罢免的枢密使。
比对政事堂,那是稳之又稳。
赵元昌这次如果能借助朝堂之势逼郑志康请辞,枢密使长久不换的时代很可能就要结束了!
郑志康没想那么远,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在危险的境地。
沉吟一阵,他开口道:“是臣考虑失当。”
赵元昌步步紧逼:“哦?不知郑相公如何考虑的?”
犹豫片刻,郑志康沉声道:“臣只想着开疆拓土,未曾考虑其它。”
“便是沈冲渊无罪,郑相公也要出兵助沈长河?”
这话有些没道理,为了国家利益,谁管你有没有罪?
换成陈佑,面对这样的局面,十有八九也是要趁机出兵。
可这种事情放在私下里说就行了,摆到明面上,还得维持着基本的道义。
于是,郑志康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否则就是欺君,也不能承认,一旦承认,除非兵变,否则就翻不了身了。
问题在于,如果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不顾道义,名声就算是毁了,还有多少人愿意跟自己冒险,就是个未知数了。
他不说话,赵元昌也不逼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等待。
好一会儿,郑志康起身,长揖道:“启禀陛下,臣,臣年老迟钝,故而未曾考虑齐全,实不该恋栈不去,请陛下允臣,归骸故里。”
对在场众人来说,当朝相公在数十名官员面前请求致仕,这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所有人都看向赵元昌,看他是准,还是不准。
好似过了许久,赵元昌终于开口:“郑相公言重了。”
不等众人舒口气,他又接着道:“相公虽老,然朕却仍需依仗相公。这样,相公这枢密副使之位虽放下,但需留在京中,平章军国重事,以备朕咨询,如何?”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入京便闻南国事(三)
平章,商量处理,平章事就是商量处理事务,但是平章军国重事,哪些是“军国重事”,还不是赵元昌说了算?
这其中意思就是,你就算不当枢密副使也得留在京城,哪都不能去。
郑志康此时也没有反抗的心思,只得点头称是。
此事定下,诸臣渐渐散去,只有冯道、吴峦两人留下。
李明卿走在陈佑身旁,低声向陈佑介绍他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仔细询问了细节,陈佑终于确定,是郑志康说得一番话引起了赵元昌的忌惮,于是顺势扩大此次议事范围,将郑志康架起来,让其下不来台,最终将其罢相。
想想也是,郑志康身为枢密副使,竟然说出要亲临战阵、胜负一力担之的话。
前一个枢密使谋反的事情才过去没几年呢,换谁不得仔细思量思量你有没有其它想法?
出了明德楼,李明卿往六部院去,陈佑自行归家。
按道理,他这种归京官员,到京城之后,要先递奏章告诉皇帝自己到了,然后在驿馆等着皇帝召见。
只不过这时候法度松弛,陈佑可以直接回家,只需要按程序递奏章就好了。
李仁信由于不知陈佑何时能够回来,陈佑到家之时他已经回去了,只留下了晚上接风宴的帖子。
家中事务有陈行文、韩二柳负责,陈佑便叫了自己的幕僚进了书房。
跟着陈佑一同入京的,只有汪弘洋和韩向阳。
魏仁浦还在锦官府当他的功曹参军事,只等着一纸调令,便要卷起铺盖离开。
而一直被留在功曹不曾放出的几名府试榜上有名之人,也在陈佑离职前有了安排——所有人都得了官身,愿意跟着陈佑的,暂时没有职务,不愿意的直接寻了个空当补进去。
等魏仁浦调令下来,他们会跟着魏仁浦一齐来寻陈佑。
不用怀疑,陈佑是一定会将这些人包括魏仁浦在内都调到自己手下的。
所谓接风宴,总共也就两个人,陈佑,以及他的大舅哥李仁信。
说是接风,其实是把京中发生的一些不太好在信中说出来的事告诉陈佑,让陈佑心里有个准备。
别说陈佑是不是简在帝心,哪怕是吕施彦那种同官家不对付的官员回京,他们的级别就注定了一定会被召见问询。
近来京中的大事不多,最大的事情就是今天上午郑志康罢相。
郑志康上午回到枢密院后没多久就上表乞骸骨,赵元昌没有挽留,直接下制罢其枢密副使之职,封汾源郡公,加辅国大将军,平章军国重事,同时赐宅邸、钱粮金帛、奴婢仆役等。
而沈国的事情,让枢密院外间房仔细查证,同时令荆南寻机南下。
至于说沈国到底是个什么内情,到底哪一方是正义的,这不正在让枢密院查嘛。
什么?周军进入沈国了?
那都是边军擅自做主,同中枢没有关系,我们会调查清楚,做出适当处置的!
一直到谈兴尽了,陈佑才告辞离开。
陈佑现在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冯道替他在京中新寻了一套大宅子,之前一直是留在京中的韩二柳打理。
陈佑回到府中,丁骁、张昭已经在书房等着了,陈佑对这个稚嫩的情报网还是很重视的,虽然发展了两年还只是在开封府下层活动。
翌日一早,陈佑被召入宫中,这次是在长春殿。
陈佑到时,小朝会已经散了,昭文相江夏青去文明殿押班,其余诸相各自归衙。
进殿之后,陈佑首先行礼:“银青光禄大夫,上护军,开国长阳县子臣,佑,拜见陛下,恭问陛下圣安!”
“朕安!”
这一声话音未落,就听赵元昌带着笑意道:“将明坐下说话。”
“是!”
陈佑应了一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这大夏天的,长春殿里依然凉爽,不用说,是冰块的功劳。只不过不像陈佑在锦官府那么简陋,在这长春殿里你看不到冰块,只是靠近廊柱的地方明显凉意更甚。
“这是户部和三司的奏章,你看一看。”
陈佑刚刚坐下,就连忙接过宦官递过来的奏章。
翻开一看,原来是之前到锦官府观察税务的那批人递上来的奏章——他们在陈佑离开锦官府之前就回京了。
仔细看去,这份奏章言辞中肯,目光犀利,既能点出锦官府税法的优点,也能看出其不足,而且在分析了利弊之后,一行人都认为锦官府税法在陈府尹的主持下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有推行的价值。
其中言语多有陈佑眼熟之处,部分论述深得陈佑之意。
当然会眼熟!
到锦官府去的那一批人,陈佑是以钦差的规格来接待的,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那些人在锦官府期间,他这个三品重臣多次和颜悦色放低身板同他们探讨问题,替他们斟酌奏章上的一些言辞语句,临走之时又奉上不值一提的土仪以表心意。
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不是?
至于说陈府尹老师是首相、岳父是天官这种事情,没人会放在眼里的!
陈佑也是脸皮厚,看完这份奏章之后,一脸受教的表情,微微点头道:“确实是我没考虑周全。”
说着,朝赵元昌拱手腆笑道:“不意中枢人才辈出,目光敏锐至此。要是官家还让我出外,可得教我带走几个才是!”
“哈哈!你啊!”
赵元昌也露出笑容,摇摇头点了点陈佑。
随即君臣两人都收敛笑容,赵元昌看着陈佑问道:“如今枢密院出缺,将明以为何人可补之?”
没想到会问到这个问题,陈佑愣了一下才答道:“中枢宰臣,非是我所能妄言。”
“无妨,你且说说看。”
眼见赵元昌是真心提问,陈佑沉吟一番后,拱手道:“既如此,我尝妄言之,官家且听之。”
见赵元昌点头,陈佑凝神道:“臣以为,当以一文臣补枢密副使。”
“哦?”赵元昌不置可否,“可有理由?”
陈佑从赵元昌脸上看不到有用的信息,不由暗自感叹当皇帝之前和之后确实不一样,至少这面无表情达到大成水平了。
收敛思绪,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理由有三。”
………………………………
第二百七十章 千年大计看将明(一)
“愿闻其详。”
“其一,官家欲消除文武之别,使将军出行伍入州县、文士出州县入行伍,实是良法。”
不管怎样,上来先夸一通,陈佑一边一遍思考,只是他语速放得有些慢:“如今多闻将军掌政事,譬如刘青岩公入政事堂,却少见文人掌军事,以文臣为枢密,可开此例。”
这话出,赵元昌点头道:“那第二条呢?”
“这其二嘛。”
陈佑脑筋急转,他刚刚只是嘴快了“理由有三”,具体是哪三个却没仔细思虑,现在也只能边边想。
好在他以前也曾权衡考量过,此时也不是全无头绪。
“官家也知,周虽立国五年,然北有燕、有契丹,南有沈、宋、吴越,西北党项亦为疾患,边军大将不宜轻动。枢密之地,掌全国军事,不知兵者不可担之,位不重者不可担之。如此一来,唯有同知枢密院事的王文伯最为合适。”
这话完,只听赵元昌笑道:“不知兵者不可担之,将明啊,你同文伯却是想到一块去了!”
陈佑嘿然一笑,谦虚道:“文伯先生大才,却非我所能比。”
赵元昌摆摆手,继续问道:“这第一第二都有道理,那第三点又是什么?”
“这。。。。。。”
陈佑欲言又止,扭头看了看两边。
赵元昌会意,转头吩咐道:“你等先退下。”
待屏退仆下,赵元昌才微微前倾着身子,神情严肃地看向陈佑:“将明且罢!”
陈佑此时也是一脸严肃,连带着话声音都低了下来:“官家不会不知,这武将坐大,非是社稷之福。政事堂枢密院各有三相公,如今郑平章去职,堂院相公两文三武,再多一武将,着实不妥。”
这话只是泛泛之谈,赵元昌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开口什么。
陈佑也知只是这些的话,算不得什么要紧事,顿了一下,理清思绪之后继续道:“臣观史书,前唐太宗皇帝曾言,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自朱全忠篡唐,已历三季,臣不能知其全,斗胆妄言,自唐以降,皆亡于大将。”
他不敢得太明显,毕竟周国起家也是赵鸿运在石晋京城叛『乱』,开了赵元昌丢面子,陈佑可能就丢命了。
“将明此言不虚。”赵元昌点头道,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话的声音,“不知可有解决之法?”
陈佑缓缓道:“回禀官家,若欲根除,臣以为可兵将分离,为将者所将之兵非是其所练之兵,非战之时,勿使将帅长久领兵,如此,兵为朝廷之兵,非是将帅之兵。”
完,不等赵元昌反应,陈佑直接就补充道:“只是,若要做到两点,须得官家亲军忠心可靠,且能横扫下兵马。”
赵元昌微阖双眼仔细考虑了一阵,看向陈佑道:“将明可有它法?”
陈佑抿了一下嘴唇,缓缓道:“以外战耗其兵马钱粮,以内政收其税赋民心,下之大,可蚕食之。”
沉『吟』一阵,赵元昌点零桌子,补充道:“还得加上一点,不可令一方坐大。”
陈佑心知,这是要让各藩镇互相争斗,无法团结,但也不能让他们互相兼并壮大自己。佯作思索一阵,随即一脸心悦诚服道:“圣明无过陛下。”
至此,赵元昌一扫严肃的神情,哈哈笑道:“将明你何时学会的阿谀!”
陈佑也笑道:“官家这话却是不对,我尚未学会阿谀,此话乃真心实意。”
笑一阵,赵元昌吩咐奴婢端上冷饮,两人一边喝着一边闲聊。
真的是闲聊,聊得都是陈佑在锦官府的所见所闻所为所福
当然了,即便聊的都是些琐事,这两人也能拐到治国理政上去。
来到这么一个变异聊时代,陈佑最大的优势其实是红旗下成长的经历。
虽然有些看待问题的方式在这个时候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异想开,但当初接受的史观培养、政治教育,却不是这时候的人所能比的。
至于那些科学知识,日后或许会锦上添花,也或许能在他落魄的时候雪中送炭,但这时候却没多大作用。
正聊着,突然一个宦官迈着碎步走了进来:“官家,兴国公非要来寻你。”
赵元昌听了,无奈地摆摆手:“带进来吧。”
兴国公,就是皇长子赵德昭,今年,一岁多。
很快,一个丰腴宫人抱着兴国公进来了。
带孩子的,肯定不能是弱不禁风,至少得双臂有力,眼前这一个显然不仅仅是双臂有力。
兴国公见到赵元昌之后,兴奋地伸着手在宫人怀里一窜一窜地,口中含糊不清地看着“爹爹”。
赵元昌一脸无奈的伸手接过兴国公,捏了捏那光滑圆润的脸蛋,嘴里面哄道:“福宝别闹。”
嗯,父亲带孩子嘛,大家要理解。
同自己爹爹闹了一阵,赵德昭终于看到了陈佑,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煞是可爱。
陈佑朝他笑了笑,惹得他咯咯直笑。
冷不防听赵元昌道:“听将明也有了孩子?”
陈佑老实答道:“正是,是个男孩,如今刚刚六个月大。”
听了陈佑的回答,赵元昌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突然促狭道:“唉!若不是你近日就要成亲,我就直接给你那儿子封个官职了!”
陈佑听了,只得苦笑着讨饶。
这要是在妻子临过门的时候,庶长子被封了官,那是妥妥的要后院起火了。
陪了儿子一会儿,赵元昌便让宫人带其去寻卢金婵。
兴国公走后,陈佑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告退了,却听赵元昌又道:“将明,你以为洛阳如何?”
洛阳二字一出,陈佑立马想到了迁都。
没办法,冯道、李明卿在信里面提了很多次,嘉定二年开始,关于迁都的传言也渐渐出现。
而且,他也知道,这次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应该会在婚后到洛阳去。
而且还是负责营建宫室,不得不让人往迁都上想。
犹豫了一阵,陈佑最终答道:“洛阳形胜,数朝古都,乃兵家必争之地。”
“嗯。我欲让你去洛阳,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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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千年大计看将明(二)
意下如何?
领导这么问,不是问你的意见,只是想看你表忠心。
陈佑当即十分配合地开口:“但凭官家吩咐!”
“好!”赵元昌抚掌而笑。
只是他现在还不说到底要陈佑去作甚,又说了几句,便让陈佑退下。
这段时间,可能是陈佑少有的清闲日子。
没有职事,什么事都不用干,每日里需要做的就是出门应酬,指点刘河、张昭、丁骁,准备婚礼这三件事。
还有就是准备泽润书院搬迁之事。
陈佑离开锦官府之前,将泽润书院从府学中摘了出来,丢了官学的皮,无论是教员还是生员,都少了不少。
说实话,泽润书院之前有人追捧,一是因为彭晓这个得道真人偶尔会去讲经,二是因为府尹是书院山长。
现在两个因素都不在了,大家自然不会再去追捧,也就那些家贫之人才会让自家儿孙到泽润书院去学律法、算术、医术。
那么这些不去泽润书院的人到哪去呢?
苏府尹虽然不太看得上陈佑,但也不好直接把他留下的书院关掉,可看不顺眼的前任还留下了政绩,怎么办呢,于是自然要发展府学。
你看,讨好新府尹的机会不就来了?
毕竟以后发解试的可是苏府尹,谁知道他会不会刻意针对前任留下的书院?
今年春天京中的科举可是足足有十五人考中,毫无例外都被授予官身,前往各部、寺观政。
这让读书人心里又热切起来,为了避免遭受无妄之灾失了考试机会,凡是有志于通过科举入仕的锦官府士子,都不会在泽润书院读书。
长此以往,泽润书院搞不好会有“专门培养百工”的名头,这可不是陈佑想要的。
于是,他不得不改变初衷,无奈关停锦官府的泽润书院。
至于那些教员生员,愿意跟着出蜀的就馈赠路费,不愿意的也尽力推荐一个活计。
锦官府让陈佑心忧的也就这一件事了。
其实魏仁浦等人送来的信件上所说种种事务,比这更严重的也有。
比如功曹人员被裁撤、监督考课机制停滞、农事宣讲院被撤销、典租农具完全交给各县大户、商税不再监督核查等等。
可以这么说,陈佑一年多的努力,一朝付诸流水。
偏偏,这些东西建立的时候千难万难,反对声一直不停息,破坏的时候十分顺利,诸“民”齐赞苏府尹此举顺天应人,实乃官家之忠臣、士庶之好官。
不过陈佑并不在意,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此时被破坏,虽然惋惜,但并不意外。
更准确的说,在他实践的过程中,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了。
毕竟,吃人的是制度、是思想,而不是单个的人。
不改变这个制度和思想,只依靠个人的努力是远远不够的。
就以锦官府为例,陈佑只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强行改变了锦官府的制度,虽然对国家、对普通民众有好处,但是一没能扭转大环境,二没能改变时人的思想。
说句残忍的话,哪怕他陈佑把锦官府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杀了,等换一个府尹来,又会出现一批新的地主豪强、残民官吏。
这就是穿越者的无奈,分明看到了残忍的现实,也有经过实践的可行方法,可是没有合适的土壤,无法改变这个现实。
要么借助超越时代的知识成为这时候的既得利益者,要么反抗到死。
陈佑选择了第一条路,他不是范文正,做不到“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但从小经受的教育又让他不能不做出些改变。
他是个穿越者,孤身一人来到这个时代,不想去探究自己穿越的原因,更想要远离任何神秘因素。
如此一来,他这个穿越者和这个时代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人总需要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尤其是陈佑这样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更要证明自己这个“不同”曾经出现过。
一开始,他想的是继续从政,登上前世从未登上的高度,至于他追求改革、仁政,既有前世教育的影响,也是为了实现目标的手段。
只是到了锦官府之后,真正能够执掌一方,同前世完全不同的执政经历,让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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