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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得君子问瑶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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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的目的就是洛元,如今虽性质有点怪异,但到底是找到了,她鼓起勇气去扶住他。
可有期不依:“师姐……”
我喝道:“叫你回去就回去,哪那么多话?”
他继续辩解:“万一有危险……”
我直接打断:“信师父得永生,你放心吧,啊,乖师弟。”
为显示为人师姐的责任和气概,我抬手想去摸他脑袋顶的头发,奈何他高出我半头,是以这是个相当高难度的动作。
他撅着嘴,半张脸的不情愿,简直就像个孩子。
“再不回去,我就把你扔在这喂狼。”
他悚了一悚,总算点头答应。
我扔下这一打有点碍事的人,朝着洛元指的方向前行。兴许是夜里太静,走出不远,背后的交谈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是有期关切的声音:“洛公子,你还好么,有没有哪里受伤?”
洛元答:“还好,上臂骨断了。”
有期担忧的声音:“那能不能走?要不要我们一起扶你?”
回答干脆利落:“腿没断。”
我抬脸以半个直角望天,清楚看到一只乌鸦悠哉悠哉徐徐而过。
………………………………
第二十七章 终结
fri jun00:22:13 cst 2015
按理说我这个砍树的,应该敬职敬业才行,可我很快明白过来晚上敬业是一件多么高难度的事。
愈往前走,周围阴草疯长,几乎齐身高,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舞动起满天鬼火,凄神寒骨,像是有把钝刃在心口慢慢地划,还偏生划不出伤口来。
迷雾越来越浓重,森森中似乎传来了远处渺茫的歌声,忽而朦胧、忽而清晰,似是为谁哀悼着一般。
我再也走不下去。
我是哪根筋抽了才非要独自行动的?万一一个不小心,我在此惨遭鬼害、慷慨就义了,连个墓志铭也没人给我题,那多不划算。
如此一想,我还是决定回去寻有期他们,人多力量大。
往回一看,北风那个吹,鬼火那个飘,迷雾那个挡路,地上血色花朵徐徐开放,一滴滴露水空灵回响,加上不知哪来的深绿幽光,照得我甚至疑心自个是否刚刚走过了奈何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来砍树能砍迷路,我定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还勉强算个史无前例的荣耀。
背后忽有凉风习习而过,我警觉转身:“谁?”
只有风没人,经验证明这是见鬼的征兆。可鬼很可能就是魔树,是以我须得勇往直前,于是顺手将草木灵力凝为一把泛着青色光华的念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念剑是一种术法,以灵力为剑,最适合我这种灵力用不完的人使用,不过我还是用不好,所以这把念剑十分粗糙。
背后又是一阵风过,这次我飞速回身,抄起剑直接戳过去。背后的确是个人的身影,可念剑却从那人腰间穿了过去,竟没有丝毫伤害。
语气半分惊讶,半分怜爱:“阿湄?”
这个语气是熟悉的,可这个人的声音是熟悉得不正常的。
我抬头刹那,念剑吓得瞬间散去、无影无踪。
一身墨蓝,如画长眉,含情凤目,柔和的笑意荡漾在嘴角,像春日里沾着露水的梨花,每一个神情都能牵动心弦。
我愣住了。
那双眼睛黑而亮,情意绵长,又有着某种向往。
他的眼睛……眼睛是很美的。这样的他比桃花还要美,比画还要美,生于凡尘,却胜过凡尘的一切的那么美。
这是他的眼睛,是我在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的,他的眼睛。
没想到来砍树能遇到这样的他。我的眼眶登时便润了,却不敢合上,生怕一旦合上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他的眼睛,见不到完完整整的有期。
他是我师弟,我却连一双眼睛都不能还给他。
我始料不及的是,面前的人竟一手揽住我肩膀,轻柔地将我拥入怀中,轻声附耳:“阿湄,你哭什么?”
这动作的出格堪比上次同床共枕,我试图推他,却无奈地发现他身子比之前坚实了许多,莫说推开,连动一动都不得。看来海水不能斗量,人依旧还是不能貌相的。
我鼻尖一酸,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的睫毛,真真实实。我忍泪笑起来:“你眼睛……好了?”
他颔首:“好了,洛公子帮我的。”
不晓得他说得是真是假。
我还是别过头去,免得他看到师姐脆弱的一面:“你跟过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你要敢跟过来,我就把你扔去喂狼。”
他柔柔道:“你舍不得。”
我顶嘴:“我怎么舍不得了,我这就把你扔在这。你这么细皮嫩肉的,狼一定很喜欢。”
他笑了笑,如沐春风:“反正我知道,你舍不得。”
他又知道了。我轻哼一声,慢慢脱出他的怀抱。手臂中凉嗖嗖,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这么会说话的有期我是没见过的。我原本的师弟培养目标之一便是将他培养成熟;如今竟然已经成熟了,看来现在可以将他这个成熟的果子摘了吃掉,鸡肉味,嘎嘣脆。
但除魔树还是危险,我道:“你先回去吧,我砍了树,很快就回去,别担心。”说完突然觉得语气不对,这是典型的夫妻语气,由陆月来说还要好一点,于是我立马补充,“那个,你要是出事,陆月会担心你。”
他自然而然地拉住我的手,转移话题:“前面有个废屋,你该累了,我先带你去坐坐。”
我的确一路被鬼火吓累了,想举双手双脚支持这个建议。但我很快意识到,如果连脚也要举起来的话……好吧,这个动作根本不可能。
不过他怎么知道前面有个废屋的?
…
如他所说,前面还真有个废屋。因外面阴风阵阵又冷又吓人,我钻进屋里就不想再出去,蜷坐在角落里观察有期的一举一动。
有期没有什么不正常,在窗边望天。
诚然我很感动,可他出现得太奇怪了。眼睛好了不说,还似乎很了解这里的布局,若说他不是有期吧,他又确实是有期,因有期眼睛好的时候确有习惯望天的先例。
废屋内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我无聊得只能盯着那火星子跳啊跳,看凉风吹得有期衣袍飘啊飘。他比我体弱,居然都不觉得冷。
过去一段时间,我站起来:“那个,休息也休息了,你赶紧回去,我还要去砍树。”
他闻言转身,对我柔柔地笑:“阿湄,你过来。”
一声阿湄唤得亲昵,亲昵得我悚了一悚。
他叹息一声:“唉,阿湄,你知不知道,你的草木灵力……很合我胃口?”
我下意识捂住胸口,确认心还在跳,脑中却有可怕的东西一闪而过。我失声叫道:“你……你不是有期!”
难怪他有明亮的眼睛,难怪他知道这里的布局,他就是在引我过来!
“你很聪明,可惜……”那个人托住下巴,“想不到你心里装的竟是个瞎子,未免也太缺乏美感。”
去他的美感!我想凝念成剑,却有什么东西从魂魄深处将我的灵力缚住,半晌连一点青色光芒也无,连脚步挪动都足如灌铅。
这破屋有问题,我立定观察,木壁上果真有流动的法术屏障。我的草木生发之力需要借助大地草木精华,这么将我隔开,完全就让我成了刀俎下的鱼。
他冷笑着,缓步走近。
我呵斥道:“你别过来,你若敢过来,我――”
一言未尽,我只觉一顿天旋地转,背后蓦地一痛,人已被他倾身压下,连双手也被他只一只手便紧紧摁在地上,令我发出一声痛呼。
若是有期也就罢了,可他毕竟不是有期,居心不良,我手脚并用地挣扎,可他身子比有期坚实了太多,我那点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覆下脸来,那张熟悉的脸露出不应有的邪意:“你们人不是有一种说法叫双修么?死在心爱的人的手上,想必也是幸福的吧?”
什么心爱的人!我再度想起身,此次却毫无悬念地被他压住,鸦黑的头发落在我耳边。
有另一只手伸向我腰间,勾住裙带,轻而易举地扯了下来。
“混蛋,你给我滚开!下流!无耻!……”
我觉到腰间覆身的东西轻了,终于决定绝地反抗去咬他,可我连胸口都被他牢牢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依旧修长的手指摩挲于肌肤,激起一层层栗粒,我却一丁点都动弹不得,只能紧闭双眼做些无谓的挣扎。恍惚中,裙底似乎已被掀开。
“放心,等我双修吸纳了你的灵力,我自会让你死个痛快,你还是先伺候伺候我吧……”
我蓦地睁开双眼,视野被一层泪水糊得朦胧,眨了几下,那泪水才被我生生逼了回去。
他深埋在我的颈间,低垂的眼眸异样明亮,两扇黑睫微微弯曲,正如他的笑意一样柔和。
说实在的,我若是真被有期用强……前提是他有能力对我用强,所以目前这个假设还不成立;可面前这个顶着有期皮囊的家伙,他还想要我性命、取我灵力,若他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又怎能让他得逞?!
自我接下了师父的委托,我便已随时做好这样的觉悟。
师父说,魔树危害世间,他也必须守护苍生。
而我一生,也不过是在他守护苍生的时候,静静地守护着他。不说朝夕相伴,哪怕远远的一眼,那也够了。
我紧紧闭上眼,将舌头抵到上下齿贝间。
终究,他是名动天下的晗幽上仙,任人仰望、绝世风华;而我不过是他的弟子,连法术都继承不得,却妄想得到一段有悖纲常的爱情,从头到底,都不过是一场圆不得的虚空大梦。
梦中妄想,待到梦醒了,散得干干净净。
为他而生,为他而死,他的喜怒就是我的喜怒,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他的愿望是苍生太平,而我一生以来的小小痴心,便都随着他的愿望,在此结束了吧!
………………………………
第二十八章 同生
sat jun14:36:30 cst 2015
其实咬舌自尽这种事,想想都知道很痛,可我别无选择。只求变鬼之后舌头还在,然后有期和师父能多烧几张纸钱。
如果还可以的话,希望师父在经过我墓冢的时候,能多看几眼……哪怕只是几眼。
于是我心满意足地合目准备咬舌自尽。
什么东西破裂的闷响自四面八方刺入耳膜,我吓得睁眼时,面前这个家伙的动作顿住,眼中流露惊恐之色。
四周法障破裂,霎时间,我感受到了指尖的力量!
青色草木灵力飞速攒聚,手臂间一根粗大的藤蔓冲破木板、陡然生出,一把将那个人推了出去;趁他还未回神,我连忙拉起裙裳,凌空画出波痕,窗外木叶卷入,利箭般冲他刺去。
“哼,雕虫小技。”他桀桀笑着,抬手挡去我的攻击。
他比我想象的厉害许多。可这已经够了,足够我拔腿就跑。
面前一棵棵梭罗树突然间拔地而起,冲破屋顶,直接挡住去路。
我终于明白,警惕回头:“你是魔树!?”
“你逃不掉的!”他面目狰狞地吼道,那张原本清秀干净的脸变得异常扭曲。
手一扬,乌黑的灵球飞来,在身畔惊爆,震得我连连向旁边滚了一滚,又退了好几步。我还想站起来,视野一脚陡然亮得刺眼,又一颗灵球破开空而来俯冲向我,闪着危险的光芒。
不用我咬舌自尽,这次真的完都完了。我认命地闭上眼,心里最后暗骂自家师父干嘛派我来砍这么厉害的树,要知道破坏生态要受到大自然反作用。
身上没有疼痛,眼前的光线却暗了下来。
唔,这就死了,原来这么简单。那作为一个有尊严的新鬼,接下来我应该干什么来着?听说黑白无常会来接我,可我没有纸钱贿赂他们,他们会不会把我扔在这当孤魂野鬼了?
想起来觉得有点害怕,我又怕在这本就闹鬼的地方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是以不敢睁眼,不过耳朵却听到了一丝低低的悠扬琴声,原来鬼也有官方配备的丧乐,黄泉路一条龙服务很周到嘛。
有什么玩意拍了拍我肩膀。
我顿觉毛骨悚然,努力把自己抱成团:“那个,我家境贫寒、砍树为生、聊以糊口,今天砍树出了点状况,所以死了没有纸钱孝敬你……”
琴声停了,背后的黑白无常一声不吭,一只手携住我左臂,想将我扶起来;我吓得要哭,腿脚早已软了,迎头便撞上什么东西,貌似是被揽住腰肢抱在怀里。
“先走。”斩钉截铁的回答。
两个字认不出是谁,我却确认自己是活着的了。隔一层单薄衣襟,他的心跳温暖而有力,手臂纤瘦却坚若磐石,难不成他是――
我欣喜若狂地睁开眼。
果然是一身白衣、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绝世风华的师……弟。
的师弟。
师弟。
弟。
他这身白斗篷好生晃眼,我那位风华绝代的白衣上仙啊……真是幻灭。
方才正想会不会是师父,除了师父谁会这么潇洒地救我呢,总不可能是有期吧,奈何梦想很美好,现实依旧很骨感,不如就现实一点,早觉得有期会来救我就行了。不过师弟保护师姐,怎么看怎么别扭,我试图挣开,奈何手脚依旧软着。
我又看向那头,那个魔树已被定了身。
正想质问有期不要命来干什么,他抱住我腰的手握得紧了些,收起面前聚灵而成的七弦长琴:“走。”
他便是能打破结界、能用灵琴暂时定魔树的身,也没法以一己之力与魔树抗衡,走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不过能完成前者已很厉害,他确是一个仙根很好的师弟,我为师父感到十分自豪。
空中闪灭一道白光,长剑停在脚边。他携着我跳了上去,长剑冲破长空,带着我一声尖叫。
我竟不知道他御剑术这么好。
应该是脱离危险了,我准备撒手,不料目光往下一瞥,我了个天,飞这么高,魔树都只是一个点,更遑论身周倏忽掠过的流云,吓得我赶紧将他当柱子似的抱紧了些。
冷风呼啸而过,我却不觉得脸上被砭得疼。因为有这么一个人,不论是在砍树路上还是逃跑路上,都在努力保护我。此时此刻,他就在我身前,宽大的白斗篷起了很大作用,正好为我挡住冽风。
从肩膀间,我看到了他的脸。
这才是他,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浅笑,仿佛生来就带着温暖的光芒。哪怕没有明亮的眼睛,他依旧柔和得令人神往,如一滴水墨,慢慢晕染出风雅的暗花。
其实……他并不像我想的那般柔弱,也是一个很会保护他人的人呢。
看来我得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原本郊外距陈州就不远,可眼见着陈州快到了,有期御剑却突然停住。
我敲了敲他的背:“快走啊。”
他貌似颇为纠结地酝酿了会语言,才艰辛道:“师姐,你先下来。”
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姿势,才发觉自己正衣冠不整,如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更该死的是,因为恐高,身体还在微微悸动,简直要多香艳有多香艳。
我猛然清醒,红着脸跳下来,可这剑太细,一脚踩空,哗――
腰肢再度被搂住,一番地转天旋之后,我竟已正正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面庞。只是不同的是,这次我无暇再顾及他怎么诱人怎么好看了,因为耳边又是呼呼风声,天上的云彩在迅速远去。
正常话本小说里的男主角应此时给女主角来个打横抱起,然后**许心、你情我愿,接下来就可以发展成一篇一见钟情的虐心文;然而话本归话本,有期归有期,他打横抱是抱了,奈何力气太小,是以脚底下的剑留在了万丈高空,而我们正在以物体下坠的加速度做垂直向下的自由落体运动……
真怀疑今日是不是我生死簿的寿终之日,一次两次没死成还来第三次,这次还带了有期共赴黄泉,可怜他这花一般的青春年华。
他被从天上掉下来的事实吓傻了一阵,而后突然以前所未有的力气将我紧紧抱住,仿佛要将我揉入怀中,这动作直接把我完全吓傻,我这时才明白原来傻也会传染的。
“我不能……”
他嘴唇附在我耳畔,似乎在说什么,可风太大,刮走了他的话。
可最傻的还是他。
我无语地由他抱着,趁隙伸出左手,手腕扭转间灵力乍现,地面传来几声闷响,一根粗大的青藤破土而出,飞速伸向高空,展开厚实的叶,正好将我与有期一同接住,又往下滚落了一段才停下。
本以为即便如此还是会受伤,可一路滚过来,我却什么事都没有。是他将我护住了,那他会受怎样的伤?
发觉他环住我的手臂逐渐脱力松下,我才心惊胆战地试了试他的鼻息,还好没死,不过是昏过去了,我松了口气。
要把昏迷的有期带回去不难,晚上就是用一片叶子拖着也没人看见,于是我在这根巨大的藤蔓上选了一片床大小的叶子,把有期当粽子馅裹进去,正准备往回拖,头顶却忽然传来猫科动物的悲号。
………………………………
第二十九章 被围
sun jun11:30:11 cst 2015
是夜,我除了把有期拖回有间酒楼,还抱回去了一只猫咪大小的小黑豹子,取名小黑。
我大发动物保护主义心理是不可能的,抓它回来当备用食材是更不可能的,完全是因为我那个拔地而起的藤蔓弄伤了路过的小黑。为避免被它爹妈闻到气味追着咬,我决定先下手为强,将小黑带回去养着,等它伤好了能跳了再放归大自然。
回到酒楼,确认有期没有皮外伤,安顿好他后,我第一时间去询问洛元的状况,谁想我直接撞到的是沐浴后只一件单衣的洛元,以及旁边好生照顾她的归雁。我迅速觉得自己成了灯笼,赶紧说了情况、告了安退出去,回到自己房间洗洗睡了。
次日我被小黑的尖叫吵醒。
因担心它爹妈找上门来,我披上衣服冲出去,发现不过是小黑能跳能跑了,还跑得挺快,冲上楼梯,一溜弯躲到我脚后跟,楚楚可怜。
追它的是归雁。小黑能从大唐武将手里跑掉也是个豹才。
我还没开口质问,归雁已从祍中摸出一封书信交给我:“今早上的飞鸽传书,找你的。”
一看这洁白无瑕一字没有的信封我就知道是谁的,泪水与万千悲愤齐齐涌上,化作力量将信封撕开。
是他的字,潇洒而刚劲,他原来还想得起我。我以为他去坐镇蜀山、守护苍生,就真的成薄情寡义的神仙了,原来他还知道……要给我写信。
“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为师不得汝与阿期为伴,度日如年,伴者唯有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为汝声,目遇之为汝色……
余忆汝二人欲死,茶饭无味,停杯投箸不能食,而不知归期何计,长相思,摧心肝,拔剑四顾心茫然,呜呼哀哉!
是以余聊以佳肴寄情,附于信中,中藏红豆,只愿汝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许是归雁瞧着我脸色变了,小心翼翼地问:“晗幽上仙的?”
我答:“嗯。”
她怀着无限景仰又问:“写了什么?”
我摸下巴酝酿了一会,答:“师父觉得蜀山太仙了,伙食不好,希望我或有期给他寄饭菜过去。”
也不晓得能寄饭菜和“佳肴”的飞鸽有多大,说不定是仙鹤来着。见归雁露出三观尽毁的表情,我只得耸肩:“那个,我师父寄来的佳肴在不在?”
她很积极地回应我:“在楼下呢,我正准备用来喂小黑,小黑不仅不吃,还跑。”说着一副珍惜粮食痛惜扼腕的模样。
还好没用来喂人,小黑跑这么快也是情有可原。我舒了口气,蹲身安抚备受惊吓的小黑,漫不经心地问:“我师父这次做了什么?小黑它碰都不碰。”
她严肃思考了片刻:“……不知道,看不出来。”
我:“……”
于是看不出来的东西被倒进了护城河里,里面的红豆被掏出来塞回信封。
我犹觉不够,回信写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是以还君红豆,聊以果腹,愿君再接再厉。”看到门口果然立了只仙鹤,我郑重地为它绑上信封,再摆上一副明珠半垂、悲**死的模样。仙鹤十分受惊,神速展翅而去,送信如此急切,这足以证明师徒虐恋在仙门很有市场。
事情圆满结束,唯一遗憾的是有期还没醒,到底是他救了我,我自该照顾他,便端了药在他床头等着,心想他不过就是那么轻轻地、小小地摔了一摔,应该很快能醒……然而我还是太高估他的身体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傍晚。
看脸是看不出醒没醒的。彼时我昏昏欲睡,朦胧中发觉视线里的东西有所变化,兀地清醒:“哎,你醒啦。”
他咬牙切齿地揉揉后脑勺:“痛痛……”
我生怕他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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