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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得君子问瑶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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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牙切齿地揉揉后脑勺:“痛痛……”

    我生怕他脑袋给摔坏了,忙不迭将他按下去躺着:“虽说你睡了一整天……不过你还得睡会,我把药给你热热。”

    待他乖乖地一咕噜将药汁喝完后,我观天色已晚,正还想把他按回去躺着,他却颇为意味深长地凝望着我,开口便问:“师姐,你一直……在照顾我?”

    我的脸登时涨得烫:“谁想照顾你呀?要不是看在你保护了我的分上……你看看,房子是归雁的,药是大夫抓的,人是树叶拖回来的,什么叫我照顾你,明明有那么多人照顾你……”然而我完全不知自己在语无伦次地说什么,最终一句总结,“总之、总之你没事就好!”

    兴许是我太过蹦哒神似回光返照,有期异常担忧:“师姐,你没受伤吧?”

    “我命大,哪可能有事。”我趴在他床沿,“有期,我觉得你好呆啊。既然没那个抱人的力气就别随便救我,我有藤蔓接着,又不会摔死。你看你,身子本就那么差,现在还摔床上起不来了吧。”

    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失策了。”

    道歉的是我才对。万一他真摔死了,师父还得打死我给他陪葬,要置两副棺材,那也就太浪费。

    我猛地想起什么:“我记得你掉下去的时候,好像想说什么?”

    他也恍然,却连连摇头:“师姐听错了。”

    “那你把我抱着是想干什么?”

    “……我、我当时害怕。”

    “那你来救我是……?”

    “我担心你一个人出事,并无什么别的意图。”

    他回答得很顺溜,顺得我怀疑这是他早就组织好的答案。不过我无意追根溯源,却发觉他又在悄悄抚摸腰间的那块我送的白玉,和上次的专注动作一模一样。

    我说出心中疑惑:“这块玉不好吗?上次你也在摸,要不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玉重情义,还是不要换了吧。”

    “玉重情义?”我皱皱眉,“什么情义?”

    他满腹经纶有了用武之地,连腰板都挺得直了些,出口涛涛:“师姐有所不知,不同的人赠玉有不同的意蕴,就比如长孙兄赠玉给我,取‘君子比德于玉’之意,是二人友情的见证。而女子赠玉给男子——”

    一席长篇大论戛然而止,我不禁催促:“怎么了,别卖关子!”

    他又习惯性地挠挠头发。

    “我……我忘了。”

    他居然说他忘了!?

    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阴谋,我蹭地站起来:“快说!你少跟我来这套!”

    他委屈:“……我是真的忘了啊。”

    “你你你!——”又是只说一半!他绕起文字游戏、背起诗句来一套一套的,怎么会忘了呢?

    我正气愤地准备兴师问罪,外面突然传来粗犷的喊声,喊得丝毫没有美感。继而便是楼下脚步哒哒一片混乱,也不晓得是遭了贼还是怎的,说不定是小黑咬人?或者小黑它爹妈找上门来了?

    有客人的尖叫:“官兵,好多官兵!”

    楼下的脚步更乱,不过人们似乎在尽力逃跑,整座酒楼渐趋安静。我跑到窗前引颈一看,顿觉头晕目眩。我了个天,黑云压楼楼欲催,甲光向日金鳞开,看那服饰,居然是长安大军倾巢而出,这是个什么节奏?

    不过,瞧着压楼大军最前方那个将军模样的男子,以及手持长枪与之死死对峙、面露憎恶的归雁,还有默立一旁维持鬼状的洛元,我想我明白是什么节奏了。

    这个节奏很奇妙,本应该一开始就找上门来,但一直没找上门来,在我们没防备的时候又突然找上门来,正所谓峰回路转、落井下石。确是爹妈的人找上门来了,不过不是小黑的,是归雁的。

    我吓得心惊肉跳,这楼里除了我,三个都和皇室扯不清关系,因此都是一条线上的蚱蜢,我忙喊道:“有期,你能走么?能走的话,我们下去看看!”
………………………………

第三十章 设计

    tue jun23:47:34 cst 2015

    归雁躲在这的事到底是被发现了。

    楼下剑拔弩张,归雁正时刻戒备着可能冲上来的士兵,而尤其戒备的便是她面前这位将军模样的男子。其他人兴许是忌惮她是公主,自然不敢直接冲上来,可这个人……

    我刚刚拉着有期的手跑下楼梯,手却被突然往后拽,身后有期兀地停住脚步:“是定国公长子,归雁表妹的哥哥褚贤。”

    我轻轻抽气,和他一起站在远处:“他们要抓归雁回去和亲,我们怎么办?”

    有期并指于唇间,微微一笑:“师姐稍安勿躁,别忘了我怎么忽悠的陈州人。”

    幸好他脑子没摔坏,现在还派上用场。我俩私下商量一番后,直接从后院窗户跳了出去,一路灵琴定身术披荆斩棘,逃出去倒没被发现,便躲在了不远的一棵树上,靠树叶掩映着,再寻机把有期推下去装神弄鬼。

    树下面,褚贤厉声喝道:“跟我回去。”

    归雁充分显示了女将气概,按枪而立:“你痴心妄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两朝联姻乃皇上钦定,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为兄把你绑回去?”

    归雁冷笑一声:“皇上?他连鸡飞狗跳的后宫和皇子都顾不得,倒顾得我这个侄女,真是个好皇上啊。”

    一开始就这么冷战,我想得十分乐观,看来有期很快就可跳下去。不过,归雁扔出这句话来,有期的膝盖应当是中了一箭。

    我偷窥了一眼,发觉有期果然咬着嘴唇,手捂胸口,心灵十分受伤。

    底下的冷战还在继续,褚贤似乎没多少耐心:“圣旨已下,君无戏言。你以为假死就可骗过朝廷上下?你如今身为大唐公主,一举一动当为大唐着想,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原来假死早就被发现了,抓逃婚公主也是一门学问。

    归雁寸步不退:“我生来便是禇归雁,这确是无可改变之事。但,我也是我自己,有些路,我要自己走,断然容不得别人涉足!”

    褚贤怒道:“你是还想同为兄过上两招?”他一扬手,身后不知多少的士兵都摆好了阵势,极为肃穆,“我今日带来的正是当日征吐蕃的旧部,他们如何厉害,你自然知道。军令如山,他们绝不会因你如今是公主就怜香惜玉!”

    “哥,你不要逼我!”

    然而褚贤哪听,军令直下:“将公主迎回长安!”

    冷战有往热战发展的趋势,我忙摇了摇旁边心灵还在受伤的有期:“准备好,快你出场了。”

    又受又伤的有期忽然严肃:“师姐,其实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洗耳恭听:“什么问题?”

    他颇有几分心理不平衡的委屈:“我去装神仙,那你做什么?”

    我一愣,支支吾吾道:“我嘛……虽然物质鼓励固不可少,可那个精神鼓励也别有风味的。我嘛,帮你风味风味。”又提了提他脸上的黑绫,“你是皇子兼神仙,气场要强大,双重施压才能把他们吓跑不是?”

    反正也不担心武后会找上他,世上有几个人敢跟师父叫板?

    他那么聪明,自然听得懂我在绕什么,十分纠结地保持沉默。

    底下确有数十个士兵要围上来,有期正准备寻个合适的位置潇洒地飘下去,一圈鬼气蓦然荡开,将那些士兵放倒在地,一片哀嚎。

    不过哀嚎是他们的,我这边的是一个踉跄、险些踩空的有期,还好他及时抓住一根粗树枝,不然脑袋着地,就又要浪费两副棺材了。

    他尚且安全,我也松了口气,却发觉了剑拔弩张的两者之间多出来的一个人:“洛元?”

    一向呆呆傻傻的洛元竟隔在二者中间,拦手极力将归雁护在身后:“她不能跟你们走。”

    禇贤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手中宽剑一挥:“你算什么东西,竟敢阻拦朝廷办事?!”

    洛元言语不带半分感情:“阿雁早已定亲。”

    “她是早已定亲,定的是吐蕃的亲。滚开!”

    禇贤冲上去挥剑斩下,洛元不躲不避,身后归雁还来不及尖叫,那剑直接从他身体穿过,如入虚空。我越发确定,他要不是鬼,世上所有的鬼都能诈尸了。

    洛元扬手间又是强劲鬼气,逼开士兵,中间让出一条道来,他自己却脱了力一般跪下身去。

    “阿元,你……”

    归雁想下去扶他,却被他挡开,咬牙艰难道:“离开这里,离开陈州,离开长安,快。”

    归雁大惊:“那你怎么办?”

    “你走!”

    奈何时间就是银子,两句话的功夫,鬼气消散,那条通路也没了,又被禇贤的人堵上。所以话本里那些临危磨磨唧唧的剧情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这下有期该出场了吧,他们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了。我确认一下周围应没有一个叫“破喉咙”的人经过,才又去摇了摇受伤越发严重的有期:“你还好吗?能继续装神仙不?”

    他抹了把汗:“还、还好。”声音都比刚才虚了些。

    我内心很抱歉,拍拍他肩膀:“现在你必须出场了,就一小会,把他们吓走就好。坚持一下,对自己的小身板有信心点。”

    他再度打起精神,将衣袂往空中一抛,那个仙骨风流白云飘飘。

    下面的归雁立身在洛元身前,鬼使神差般抽下一支簪子,对准自己脸颊:“你要是再逼我,我就自毁容貌,看你把我嫁到哪去!”

    禇贤厉声喝道:“莫说毁却容貌,你就是死了,也要将你的尸首送去吐蕃!”

    “哥,你……”归雁惊得一怔,竟眼泪汪汪起来,“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哪家的兄长……会不希望亲妹妹嫁得良人呢……”

    画风转变,禇贤似有不忍,别过头去:“……哪家的兄长都希望亲妹妹嫁得良人。怪,只怪你不愿在家中乖乖当个郡主,非要去战场,又偏偏被吐蕃赞普看上;只怪我没有将你关在家里,要是……”

    发现下面的对峙苦情化白热化,我再度提醒有期:“我数一、二、三,你就跳下去。我给你制造‘仙气’,配合点啊。”

    他坦然接受,终于拿出了点干劲。

    “……将公主带回长安!”

    时机成熟,我飞快数完一二三,手中青色灵力闪灭,天上立马降下点点萤光,如落凡星辰,似梦非梦,似幻非幻。

    “——谁敢动我的妻子?”

    不知哪来的沉声一吼,刚要跳下去的有期再度在树枝上磕了个结结实实,一朝扑街,神仙气质瞬间无影无踪。

    这一吓,他摔得挺重,险些掉下去,却丝毫不动弹了。我也吓得不轻,连忙把他扶过来,对他的脸揉揉捏捏:“有期,你先别死啊,快醒醒,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师父会打死我,我还不想给你陪葬啊……”

    他果然醒转,动了动,坐起身子来挠头发:“这可真是……”

    呼呼风声送来衣袍猎猎作响,一个人影从树边飞身掠过。
………………………………

第三十一章 归来

    fri jun00:38:50 cst 2015

    我见证了除师父以外这么华丽的故事男主角出场。

    那个人,踩着星辉斑斓,踏云而下,脚尖着地的地方,仿佛刹那间绽放万种光芒。

    仙光携身而来,一身苗族特有的深色银纹花袍,仿佛星辉里的夜幕,挡住了长安大军,也护住了心爱之人。流瀑般的墨发散于颈间,眉上褐色抹额,也衬着那张颇俊颇俏的容颜。

    如落凡之仙。

    这向来是师父玩的出场,而且本来这风情是给有期的,如今却被别人抢去出了一回风头。若真是有期踏云而来,英雄救美的话……怎么莫名觉得有点激动呢?

    我正憧憬,可瞧着身畔被硬树枝磕得咬牙切齿的某人,还是默默把美好的梦想收好,面对现实。

    刚才飞来的那人袖袍一扬,地面冒出绿色蛊光,骇得那些士兵连连后退。

    “晋……晋郎?”

    归雁痴痴地唤,仿佛纷繁已然褪去,天地静止。

    是她的夫婿,晋南松。

    晋南松缓缓转过身来,像过了一生那样长久。他对她倜傥地笑:“雁儿。”

    在她跌入险境的时候,他终于来了。我听了那么多声“晋郎”,如今终于见得真人,少不得要好好打量他一番。他俩含情脉脉相互对视,我看了一会,咕哝:“还挺俊的嘛。”

    师父曾教过我辨人美丑的办法,比他差一点是天人,再差一点是妖孽,还要差一点的就是俊秀;假设有比他还好看的……这个假设不成立。

    归雁向来坚强,面对战争都能以命相搏,此时她竟掩面,泪水直涌,不顾一切地扑到他怀里啜泣不已。晋南松抚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让人嫉妒:“别怕,我回来了。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没人会带你走。”

    她靠在他的胸口,揪着他的衣,抑制不住地号啕大哭,连着我的心都一颤一颤地感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惜,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恩恩爱爱,而我那个心上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他怎么可能一心一意。更何况,他心里装着的是那个早已不在的神女吧。

    要是我遇险的时候,师父也来救我,也对我说“只要有我在,就没人会欺负你”就好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身边有期也同时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难得和他有共同感想可以抒发,便颇怀感慨地问道:“有期,你在叹什么?”

    他一面为我指点,一面道:“师姐你看,人世间的巧合弥足珍贵,又实在不可多得。上一刻还不可想象的事情和人,这一刻却已经达成,时机总是就在一瞬间,晚不得早不得,若是不善于抓住时机,便很难促进事物的飞跃性发展了。那之前的所做,也不过是徒劳的铺垫和量的积累,无法促成任何质的根本改变。量的积累固然重要,不过有了量的积累,再抓住时机促成质的改变,也实不可少。”

    我虽听得懂,却也听得扶额:“你想表达的现实性意义是?”

    他琢磨了一会:“……晋公子来得很巧、很及时。”

    我摇头复又叹息,指指树下面:“咱们先接着看完,一会再讨论哲学。”

    听他说一顿哲学,树下面的剧情也不知进行了多少,总之蛊虫已将下面的大军扫荡了一圈,加上出场太高调,有些士兵竟真当是神仙下凡,早就吓得哆嗦,哪里还敢上前。

    晋南松拂袖,那神仙风采装得太像。

    “我敬你过去为国请缨,征战沙场,颇有建树,此番不与你纠缠,”他一手将归雁揽在身后,目光冷厉,“即刻带你的人,滚出陈州。”

    禇贤又怒又惊:“你……你是——”

    晋南松出口更是惊人:“在下刚刚拜入蜀山七圣之恒夜上仙门下,还望将军留个薄面。”

    啪,一根树枝被掐断。

    “那那那那个恒夜?他居然是那个该死的恒夜的弟子?!”我听得一个激动,差点从树上掉下去,幸好有期眼疾手快拽住了我。

    他踌躇着问:“恒夜上仙他……他和你有仇吗?”

    我使劲伸手比划:“何止有仇,简直是血海深仇!我师父本来在仙门名气最大,可就是这个恒夜上仙,一百年前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抢我师父在中原的声誉!什么‘昆仑晗幽惊神人,蜀山恒夜落九天’,竟敢和我师父齐名,他不想活了,看我师父在蜀山不削了他!……不行,我不能在恒夜弟子面前落下风!”

    说得起劲,我能用的招数只有凝念成剑和树叶,现在又被这个晋南松气得胃疼,连从树上顺利跳下去的法子都没有。

    他赶紧拉住我,好好坐下消气:“稍安勿躁,待会等这些人走了,再去找他‘寻仇’也不迟。”

    我深深地吸几口气,勉强坐好:“行,本仙子暂且放他出一会风头!”

    不过多时,在蜀山七圣弟子身份的威逼下,禇贤甩下狠话后,他果然愤然带人离开,长安大军气汹汹离去,那叫个壮观。

    壮观我不管,我管的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归雁果然是个重色轻友的主,拉着晋南松就进屋去你情我愿,关心这个关心那个,把洛元孤零零地扔在那。

    洛元有些心灰地自回自屋了,我对他招手示意以表慰藉。

    这天晚上,灯火阑珊,我悄悄爬到归雁屋子床边,小心翼翼戳开窗纸上一个洞,正准备好好窥看一番,却不想脚后跟被人一拉,扭头便撞上有期脸上的黑绫:“师姐,窥看他人……咳咳,恐非君子所为。”

    “我本就不是君子……”发觉重点不对,我忙补充道,“他俩还没成事呢,我就是侦查侦查敌情。待会他俩要行那事的话,我会很快走掉的。”

    他很无奈地摇头,颇有恨师姐不成钢之意。

    我拉住他的手:“你现在是晗幽弟子,对这个家伙也要高度警觉,就算不窥,咱们也一块偷听吧。”

    他很认真地回答我:“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同样重要的是,非礼勿听。”

    “哪来那么多非礼……”

    屋内传来东西挪动的声音,想是睡前交谈即将开始,我直接将有期一并扯过来强迫偷听。

    之前他俩已经讲了许多,这时终于讲了些有用的东西。

    是归雁:“你怎么能骗我呢。明明是去蜀山,还说是回南诏……”

    是晋南松:“蜀山入门极难,我怕你担心。”

    “难道你不说我就不担心了吗?”归雁似乎急了,“蜀道奇难,更不说上仙山!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怎么办?”

    晋南松轻轻一笑,道:“如此不是很好?从此以后,再无人敢将你夺走,再无人敢逼你和亲,朝廷还会顾蜀山的面子,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就你会说话,聘礼都没有着落,还想成亲……”

    “我将自己作为聘礼送你可好?”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真可恶!”

    估计接下来不久就会到非礼勿听的境界,而且打情骂俏腻得人实在听不下去,我便还是拉上有期离开,走到远些的窗边才停下。

    今晚飘着小雨,凉丝丝的,洗褪铅华与暑气。我看窗外朦胧看得出神,良久才道:“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还是不找他麻烦好了。”

    有期表示由衷赞许。

    我瞪他:“再吃里扒外,本师姐把你扔去护城河喂鱼。”

    他苦恼地挠挠头发:“……我本就是半个鲛人。”

    我咬咬牙:“喂鲨鱼!”
………………………………

第三十二章 生死

归雁的感情赢得圆满,简直人生赢家,我的事倒落下一大堆。

    我来陈州就是为除魔树,可上次除魔差点被用了强,此番再次前往碗丘山郊外,我须得做好万全准备,至少要备一些不受灵力阻隔的小型暗器,以在遇上那个变态魔树时先发制人。

    于是我给小黑栓了一条链子,带着它到街上溜达了一圈回来,买回各种暗器,细细研究一番。

    我正坐在几案窗前,一面给小黑喂零嘴,一面挑拣买回来的暗器,背后却飞来了我最讨厌的那个人的声音:“湄师姐。”

    我身子一悚,回头堆出一个饱含政治风采的微笑:“晋公子好。”

    晋南松行云走来,瞥了眼桌上一堆暗器,道:“之前听晗幽上仙所言,湄师姐正在此除魔?”

    我故作漫不经心地擦拭一根飞镖:“既已受师命,我定当早日完成,也好早些回到师父身边尽孝。”

    他亦堆起一张倜傥笑脸,两手一揖:“湄师姐的孝顺,在下佩服。”

    原本我心头的气已消沉了些,可他这一声声亲亲切切的湄师姐杀过来,好像在故意提点我。我心头那窝邪火腾地飞得老高,他是怕我不知道他是恒夜弟子还是怎的?

    我尽力保持着淡泊的外表,为着消火,还端来旁边的冷茶抿了抿。

    我看过的仙书不少,这时候很容易便拣出两句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不是个草率的称呼,也不是用以利用、在外炫耀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心诚、心敬,甚至生为师生,死为师死。若天底下师不像师,徒不像徒,各自心怀鬼胎,我修仙门派又何谈护佑天下苍生?”

    他僵了一僵,复又作揖:“……在下受教,多谢师姐教诲。”

    我实在不想同他待在一处叨嗑,便收了暗器、拉了小黑,径直往门外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扔下一句:“还有,我师父虽与贵师齐名,你我也是同辈,可你我到底不是一个门派。日后不在仙门的时候,你还是按人界的礼节,叫我一声‘姑娘’吧。”

    小黑耀武扬威地嚎了两声,我才拉着它出门。

    却不想出门几步、刚到楼道拐角,背后就小小地飘来他的闲话:“蜀山盛传湄师姐与晗幽上仙的师徒恋情,我之前还不信,如今看来,还真非空穴来风啊……”

    我嘴角抽了抽,飞速离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除掉魔树,然后去蜀山复命,顺便,辟谣。

    虽说这不全是谣言,而且师徒恋在仙门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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