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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得君子问瑶芳-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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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嘴角抽了抽,飞速离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除掉魔树,然后去蜀山复命,顺便,辟谣。

    虽说这不全是谣言,而且师徒恋在仙门是极好的八卦谈资,可到底是不合伦常。这种痴心我自个藏在心里就好,就算会遭非议……我也绝不能牵连师父。

    我思虑至此,心中有些闷闷的。

    要辟谣,就得拿出辟谣的资本。简单来说,就是得带一位夫君去,当着蜀山七圣、师父和众弟子的面表明心意,最好当众指婚,这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

    难不成我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自个嫁了?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起码,得挖个称心如意、还能忍受我一心系师父的夫君出来。诚然,我并不觉得世上存在心胸这么宽广的人。

    不过感情问题毕竟是次要,主要的是魔树。

    这晚夜阑人静时,我捂着小黑的嘴溜出了客栈,脚踩风叶,一路低空飞到碗丘山。小黑得放归大自然,树还得砍。这次我做了充分准备,人间的暗器还是不太好用,身上便多揣了几片竹叶,就不信还斗不过那个装神弄鬼、龌龊下流的魔树。

    我把小黑放到软软的草丛里,算是放归,又正打算捏个诀用满山树叶把这碗丘山掀了,小黑却一直咬着我裙角,死活不走,令我颇为受惊。

    我不得不蹲下来跟一只豹子说话:“小黑,你干嘛不去找你爹娘?”

    他似是听懂了,呜呜哀鸣,惹人怜惜,令我再没法把它扔在这荒郊野外之中。好吧,那就再带它走一会,我不得不把它抱在怀里掀碗丘山。

    可又回头想想,直接掀山也太破坏生态,于是我渐渐放下手,还是打算一寸一寸地找。

    和上次一样,背后草丛突然哗哗地响,怕是又会跳出一只有期来。我捏紧了树叶,缓步凑近,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结果瞅近了一瞧,竟然是水泽小溪中的一条小鱼在那蹦跶。

    这条鱼只有巴掌长,看上去有点瘦,不过是金黄色的、金灿灿的,要不是会蹦跶,我铁定卖去珠宝店。更有趣的是,这条小鱼见了我还蹦跶得挺积极。

    我本无意欺负它,可人家都投怀送抱了,我不理它就太失礼。于是我直接倒提它的尾巴,给小黑嗅了嗅。小黑鼻子动了动,然后立马一脸殷切地看着我,表示这条鱼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这条鱼给我不够吃,给小黑倒够了。我准备去捡柴生火堆,免得小黑吃了野生动物拉肚子,却不想这回背后真真切切地传来有期的话语:“师姐。”

    是魔树,他果然来了。

    指尖灵力一凝,我一片竹叶直接飞过去。

    却没想到背后是真真切切的一声惨叫,以及接连不断地喊痛,我猛然醒悟,吓得手一松,小黑和小鱼全掉到地上。我连滚带爬地过去,揽住中叶倒地的有期肩膀:“你、你没事吧?”

    他急促地呼吸着:“我……我没事。”

    他没事?心口上生生挨了一叶子,血如泉涌,他没事个鸟。

    我一手为他注灵疗伤,一手翻出备好的上品伤药,咬开瓶盖就往他胸口上撒。他又是一阵惨叫,连我的心仿佛也在跟着发疼。

    “身子弱就少走动,你还跟来干什么啊!”我几乎要急得跳,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要是他……我怎么办?

    他不能死,绝不能死!

    可那么多伤药撒下去了,那么多灵力注过去了,连我脚底的花草灵气都被我抽没了,地上枯了一片,他这天杀的血居然竟还在往外冒,根本遏制不了!

    他开始变得恍惚:“师姐……你不要……”

    我顾不得什么伤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也催动全身上下所有灵力。整个天地都好像变了青色,草木之灵源源不断涌来,又源源不断地出去。

    可天地又好像渐渐暗了下来。

    咫尺之间,他的脸色惨白,不时咳出血刺,墨蓝色的衣袍却极暗,除了液体的涌动,都好像没有流血。然而,我抚住他心口的手却早已湿润了。

    如果他没有跟着我,如果我能辨清楚他,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都知道,他上次坚持同行是担心我,他生生从魔树手中救下了我,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想保护我,就连现在,他悄悄地跟在身后,也是为了护我。可从头到底,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我也……什么都没有问。

    分明自己身体是最弱的,却偏偏要护在别人身前,这是他;所有事都自己忍着,在人前总是一副开朗公子的模样,这是他;平日里最擅琴书言辞,有些东西却自己默默看着,什么都不说,这是他。

    无尽归墟,忘川蒿里,眉间心上,都是他。

    身体好像不是我自己的,视野渐渐迷蒙,我不由自主地捧着他的脸,撕心裂肺地在他耳边喊着:“有期,我知道你不舍得我死,对不对?你若死了,我也就死了,你心肠那么好,不会舍得我死的,你也不许睡过去,听到了吗?”

    他身子颤了颤,艰难地抬手抚摸我的脸,嘴唇抖着,带出一个笑容。

    我脸已是水泽一片,怕是极不好看,泪水还在往下落,脑子里也已是一团乱糟糟。

    我拥住他,靠近他耳畔:“我喜欢你,我还想去蜀山,让蜀山七圣和师父给我们指婚,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才不管以后会怎么样!你不能现在就这么死了,我这就带你去蜀山,师父会治好你,你会没事的,再撑一会,我就在你旁边,没事的、没事的……”

    他抓住我的手臂,喉中沙哑:“那条鱼……是……仙物……服用就……可以……止……血……”

    我愣了一愣,回头发现那条金色小鱼还在蹦跶,而且似乎蹦跶得更厉害了。金色的鱼,理应与寻常鱼有所不同,原来是仙鱼啊。

    没有时间多想,我哆嗦着放下他,揩干眼泪:“你千万要醒着,我这就给你抓来吃,千万不可以睡。”

    我一路爬过去,再度倒提小鱼的尾巴,捏得紧了些,省得它蹦跶。正要回去,眼前忽然袭来一阵光亮刺痛。

    一道仙门的凌厉剑光由天而下,直接贯穿了有期的胸口!
………………………………

第三十三章 肺腑

我痛呼出声:“有期!”

    不等我过去,下一刻,有期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扭曲狰狞得不似人样,还不断地冒出黑气,发出嘶哑难听的呜呜叫声。

    ——他不是有期!

    我又没跟有期说要来,他怎么可能跟着,跟着的只可能是魔树,敢情我又被这魔树耍了一圈!

    可要是有期不在,没有模板,他怎么化作有期的样子来糊弄我的?难不成有期还是跟来了?

    空中强盛的白光逐渐暗淡,却有一把灿烂明耀的剑在飞舞,剑之后,是个蓝衣白袍的人,御念剑悬于空中,浑然一身仙意。

    地上的魔树露出原型,却没有就死,要死不死的看着很纠结;那剑仙似乎也觉得很纠结,一抬手,那把纵横杀伐的剑飞向高空,再度冲下,一声剑啸震响,浩大的灵力波动瞬间爆发而出!

    啧,好惨烈。我捂住眼睛,坐等光芒消退,才睁开眼来。刚才魔树的地方只留下半截黑树枝,倒是清爽得一点都不纠结了。

    剑仙散去脚底白光,落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

    蓝衣白袍,衣袂飘飘如烟如云,微风过处,仿佛有仙气袅袅缭绕。晶蓝色的玉冠束起墨发,一丝不乱,整体看来打扮和师父不相上下。

    很少有见到这么好看的人,脸温和而带着隐隐凌意,轻抿的薄唇略带血色,长眉斜飞入鬓,黑扇般长睫下的眸仿佛星夜。

    按师父的分法,他勉强算个天人。

    不知为何,我喜欢看这么明亮的眼睛,相互盯了许久之后,我才爬起来:“谢谢你。”

    他倒是很有礼节,对我作揖:“同为仙门,自该拔剑相助,姑娘不必多礼。”声音好听,却是沉沉的,应是个长老级别的主。

    他一眼就看出我也是仙门,可见此人仙力不可小觑。

    我没工夫觑他,急忙问:“剑仙前辈,你可有看见我师弟?墨蓝色衣衫,失了明的,看不见东西……”

    他咳了一声,好像回答这个问题很困难:“……我看见了。”

    我急切地追问:“在哪在哪?还请剑仙指点!”

    他纠了纠眉毛,对着我指了指。不偏不倚,指的正是我的右手。

    可巧我右手心里还捏着那条金色小鱼,小鱼还在挣扎,却因被我捏着尾巴,硬是蹦跶不起来。我这时才发现,这条小鱼是没有眼珠子的。

    “啊——!!”一声惨嚎,我反射性地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他在夜空中划出一条十分优美的弧线。

    如此弧线扔出去,有期还不得少半条命!可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是扔出去的鱼泼出去的水,有期已飞到弧线最高点了。

    轻轻的一声“啪”,半空中被剑仙接在手里。

    小鱼周围幻出光团,进而身形放大数倍,待光团散去时,我已是看得心头抽,为了矜持,赶紧掩了嘴偷笑。

    我看见的,是身上一丝不挂、只有遮掩的黑绫还在的有期。不过最奇观的是,他双腿还成了一条曼妙的金鳞鱼尾,熠熠生辉,整个人又正被剑仙打横抱起,并且眉目传情……的难度确实大了些。

    没想到,我这一扔,倒又扔出一对断袖,且同上次师父那一样,位居人下的还是有期。这么下去可不行,改日要给有期找个位居上面的机会才成,不然太没出息,晗幽弟子怎能屈居人下?

    就我这偷笑的一会,剑仙已替有期完成下半身的变化,也给他用幻术披上一身衣服,才总算没漏春光。

    有期刚刚站稳,似乎正要去道一声谢,那剑仙却没影了,做好事不留名,来过的证据只有地上那截枯树枝。

    我将枯树枝捡起来,用师父教的术法吸纳了树枝剩下的灵气,砍树工作总算圆满。

    回头看到一脸委屈的有期:“有期,这下被调。戏了吧?”

    “什么调。戏,”有期挠挠头发,“我只不过是路过而已,结果就……”

    这路过得忒厉害,大晚上路过到荒郊野岭来了。

    我上前去牵住他的手,声音已经柔下:“你又跟着我,你还是怕我一个人出事?”

    他点头,又摇头,最终低着头不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来了,比我还可能出事?”我抓住他的肩膀,见他又想辩解,我便先发制人,“不要用你会琴术来诓我!你的琴术施展速度太慢,根本无法应急,刚才还被魔树变成了原身。而且……要是站在那的真是你,要是你真的死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抽了一口气,讪讪地:“师姐,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他就知道嘴上说对不起!我抢过他的手腕,做出发誓的手势:“你答应我,以后千万千万不可以再逞强了,知道吗?”

    他的脸庞对着我,像是在仔细研究一件精致工艺品,过了半晌,他才低声回答:“我不会让你担心了。”

    这句话,他承诺过,可他到底还是让我担心了。已是这么大的人,家中还有妾室,竟都不知道要先照顾好自己,令本师姐实在觉得压力山大。

    我放开他,泄了气一般:“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他忽然想起什么,苍白的脸颊像被酒醺了一遍:“师姐,方才我化作鱼形时,听了你一番肺腑之言,现在有点感慨。”

    肺腑之言?我何曾有“肺腑之言”?我怔了一怔,摸自个下巴:“什么感慨?”

    “师姐可还记得,上次我与你讲的量变和质变?”

    原来感慨是哲学,我洗耳恭听,看看他又要绕什么:“你说。”

    他侃侃而谈:“上次表妹幸得晋公子所救才脱险,感情还更上一层楼,由此事可见那句古话‘患难见真情’的确正确。并非量变就能引起质变,而是量变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时,事物内部的主要矛盾运动形式发生了改变,还要碰上一定机遇,进而才可引发质变。正如此番师姐误伤了我,我才得以听到师姐你的肺腑之言,你我才能发生质变……”

    “停!”我听势不对,立马打住,“我、我和你哪来的质变?”

    他很肯定地颔首:“肺腑之言啊。”

    我好生回忆了一遍,大脑搜索“肺腑之言”。

    刚刚那个假有期被我一叶穿心,我慌慌去救他,似乎就是那时候我脑子里乱得跟浆糊一样,似乎我也说过什么……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才不管以后会怎么样!”

    一声吧唧,手里头那截魔树的枯树枝断了;又一声吧唧,我脑袋里也有什么东西断了;再一声吧唧,我手上的青筋僵了。

    他抚了抚额角,退了两步,勾唇略略侧过身去。别以为我看不到,他在偷笑!

    我努力保持为人师姐的涵养,十分宁静、十分淡泊地扯出一个意蕴颇深的笑容,朝他伸出手去,招了招:“祝有期,你过来一下,我保证打不死你。”

    有期一愣,神速飞奔而逃。
………………………………

第三十四章 相思

魔树除去,我也没有在陈州待下去的心情,只一心想着早些前往蜀山。有期十分理解我的归心似箭,只是晋南松还有师命要在陈州多待一阵子,最终出发的便只有我与有期。

    我不会御剑,却从未催促有期御剑得这么急。

    我还记得师父给我的信和红豆。此刻将信从衣祍里拿出来,手都是抖的,心也是抖的,连小黑都差点没抱住。信纸上面每一个字,都逐一抚摸一遍,看得恍恍惚惚,甚至连有期隐隐在唤我的话都没听清。

    之前还未除掉魔树,事务繁杂,我已是很少去想他。

    我知道他从不会写这么多如此肉麻的话,我知道他写这些句子别有所求,我知道他不喜欢待在蜀山,我知道他喜欢闲云野鹤、隐居一方,我知道他……是想我。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从小到大,离开他最久的时间就是三个月,他去东海的那三个月。那三个月里,我整日嗜睡沉于梦中,因为在梦里,他回来了,他再也不会走。此次我不过离开月余,却已忍受不了那样日月颠倒的日子,我……想见到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甫一落在蜀山山门,我跳下剑来,便迎着千级石梯奔上去。匆匆中好像经过了许多人,好像跑过了许多地方,好像错过了许多风景,甚至腿脚麻木,不知是因为累、还是已什么都不晓得。

    手里的信纸已握得汗湿了,却找不到去的路,我从未来过蜀山,更不知道他在哪里。待冷静了些,问了一位师兄,才跌跌撞撞地往蜀山西北望星台的方向跑去。

    望星台上,云烟萦绕,仙光渺渺,似落星辰。

    在那里,立着白衣飘渺得一尘不染的仙人,轻风拂动墨发,拂动衣绦,似水流动。

    他嘴角微扬,笑着看着我。

    就好像刚刚从画中走出一般。

    画中,没有别的声音,也没有别的风景,只有如画的人,只有他。

    手脚好像被束缚,我甚至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再如何想跑过去都不得。只能从远远的地方走近他,看到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看清了他漆黑的眼,看清了他春风般的笑,看清了他早已胜过一切的容颜。

    他伸手,温柔地抚上我的眼角,唤我:“阿湄。”

    我下意识拭拭眼角,原来早已润了。

    他抬手,用力将我揽入怀中,紧紧地:“阿湄,我想你。”

    在蜀山咫尺相对是乱了辈分,可我已顾不了这些,只将头埋在他胸前:“师父。”

    “师父在这。”

    “阿湄除掉魔树了,阿湄不要离开师父了。”

    “嗯。”

    “不许扔下我。”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叹息一般:“好。”

    我微微仰起头,凝着他好看的脸廓,想张口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话。

    “身为弟子,如此胡闹,无视长幼尊卑,成何体统?”冷冷的话在身后响起,我心中一凛,回头看去,果真是几位蜀山长老服饰的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不远处,还有窃窃私语的其余蜀山弟子。

    我只觉心里有一角蓦地空了,慢慢放开晗幽,愧疚地退到一边。

    原本就有谣言,这下还被蜀山那么多人看见,爱情真是个害人的东西,现在整条街的智商都被拉低了。

    我表现得够谦卑、够贤惠,可那为首的一脸白胡子的蜀山长老压根不领情,捋了捋他那几根白胡子,道:“晗幽上仙,之前是来往信件内容的谣言也就罢了,此番你作何解释?”整句话泛着一股酸味,也不知在嫉妒谁。

    还好师父不为所动,笑了笑:“我愿意让谁抱,是我增城的事,还要跟你们蜀山作解释?”

    “仙门各派同仇敌忾,我们不过是想提点上仙,仙途路远,苍生皆苦。上仙心怀苍生不假,为世间仙门之楷模,但上仙应知,上仙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到仙门弟子的言行举止。”那不要命的长老莫名一笑,“恒夜师弟亦有名气,术法虽不如上仙,但心中明净、犹如止水,受众弟子所景仰。身为修道之人,上仙应该明白。”

    这蜀山的长老果然很欠揍,居然把他们家恒夜和我师父比,还说我家师父比不过他们家恒夜?我抬头看看,亏得师父还淡定,不过是眉心拧了拧。

    我虽不曾亲眼见到,可听说,百年前没有恒夜的时候,师父仅凭以灵气凝成的念剑之术,修为便已无人可敌,甚至还有“剑为心刃,一念一剑,一念一人”的美称;现在窜出了个恒夜,也会两三下念剑之术,师父的名誉竟就被抢了一半。现在师父还能泰然在蜀山待着,顶多在信里发发牢骚,心理素质不知有多强。

    我待在一旁屏息不言,看晗幽忽然嘲弄似的一笑:“心如止水?他也会心如止水?这世上,怕是没人比他野心更大了吧。”

    那群蜀山长老立马炸毛:“你——!”一人怒道:“你竟敢污蔑恒夜师兄?”

    “污蔑?”晗幽摊了摊手,“若本上仙没记错,贵派恒夜上仙乃前隋朝炀帝杨广第三子杨杲(gǎo)。人身幸存,却家国不存,居然还有心修仙,这是想干什么呢……?”

    我清楚地看见,那几个蜀山长老的脸瞬间拉得黑漆漆。

    这一场口舌之战撕得简直都快飞起来。我拉了拉师父的袖,别接着撕了,好歹都是仙门,撕坏了得出大事。

    他似乎是明白,颇有仙姿、颇有风采地作了个揖:“诸位若是来观星的,请便。在下徒儿奔波劳碌,身体不适,这便告辞,省得碍各位的眼。”

    平日里师父吊儿郎当,正经起来丝毫不落下乘,这次像是要宣扬什么,还有意过来牵住我的手,携手离开,直取蜀山最气派的客房瑶光宫。

    蜀山的长老虽讨厌,这瑶光宫还是不错,亮堂,整洁,宫外一树桃花,树下一处石桌、三张石凳,是个度假休闲的好地。可在蜀山这种地方,我委实没有度假休闲的心情。

    晗幽拉我坐在床头,叹了口气:“阿湄,这些天万不可离开我,小心那些人借题发挥,对你不利。”

    我明白他说的是传得到处都是的师徒恋,蜀山希望捧红自家恒夜,想踩师父已很久了。我低下头去:“要不,这些天我还是离开蜀山,先躲一躲……”

    “万一你被找出来又该如何?”他极为认真地看着我。

    “我……”我只是不想毁了他的名誉。

    他抚弄着我的头发,发髻中簪子被抽出,长发披散下来。

    “阿湄,”他唤道,“我不在意什么名誉,我只是在意你的安危。我明白苍生皆苦,为了护佑苍生,我才需要暂时和蜀山合作;但我也是你师父,我绝不容许他人对我徒儿有所觊觎,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人敢动你,你明白么?”

    我觉到眼角又有些许液体流出,忙眨了眨,才生生把泪水逼回去。

    泪眼朦胧中看到他柔柔一笑,伸手来拭我的眼:“你看,都快哭成小花猫了。”

    我往前趴在他怀里悄悄落泪,感受着仙人特有的清冷和师父特有的温暖。

    修长的手指捋过我的发丝,又在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温润的吻在眉心处落下。

    我听到他说:“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不久之前,我以为他对我说这句话不过是奢望罢了,从来不曾想过,他会真的这样对我说。

    我钻在他怀里,静静地待着。真希望时光不要流逝,定在这一刻就好。

    不过……似乎又觉得忘了什么事情。

    不过,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

第三十五章 吃醋

有期的存在感又被我无视了,这回还连带着一只小黑,一人一豹被遗忘在时间的裂隙,直到次日清晨,师父带我去蜀山正殿无极阁议事时才被想起。

    不过在无极阁还没见到天杀的恒夜,蜀山藏着掖着呢。

    我到底不可能连穿衣吃饭上茅房都跟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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