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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得君子问瑶芳-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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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四个,都要好好的。

    走了许久,最后寻到一处隐蔽小径,过去便豁然开朗。空旷的一片白地中央嵌着一棵桃树,粉白色的桃花明媚张扬,仿佛在枝头刹那绽放千种光芒。须臾风起,花瓣纷纷洒洒,如蝶飞舞,缠绵着梦中的明媚春光。

    粉色的海洋有些晃眼迷茫,我下意识遮了遮。

    这是陆月为有期造的幻梦。在这个梦里,德妃娘娘还在,他们一同隐居于此,平安生活。若这是真的就好了,我不也希望有期能放下仇恨,一生平安顺遂么。

    那样,我便是血祭了神器,恢复大地灵脉,也无憾。

    我抬脚踩上染了芬芳的泥土,缓缓向前走去。

    花影摇曳中,辨得出桃树下的人。

    我的有期正在那里沉睡,伴着让人沉醉的清香,伴着漫山遍野桃花十里,伴着曾让他幻想和遗恨了的虚空大梦。

    我敛裳在他身畔坐下,理开他额前的些许散发。

    这是在他成为我师弟后,我第一次看到他嘴角真正流露纯粹而幸福的浅笑。哪怕是面对我,他都不曾这样笑过。

    可德妃娘娘回来,终究是梦。即便残忍,我也不能把他丢在虚无缥缈的梦里。

    我右手舒开五指,凝出温和的白色光灵,正欲给有期扣进去,未料不知何处凭空闪来一道刃击在手上,攻击虽不强,却惊得我手不留神那么一抖,刚聚的光灵全成了泡影。

    偏头看去,漫天花雨中的半空,正悬着个娇弱的身影。

    陆月换了一身红袍,光华流转,颇为喜气,手底下半悬的正是伏羲琴。只是她双眸通红,眉心已冒出一朵墨莲,若没记错,辛羽的眉间也有这玩意。

    陆月瞥了我一眼,目光移挪到有期身上,久久未动。不知过了几许,她才启唇道:“他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去打扰他。”
………………………………

第八十五章 暖梦

我何尝不知,有期在梦里过得很好。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叹了口气:“你就这样骗他。那等到他梦醒了,你还要让他痛苦一次?”

    “他不会醒的……”陆月凌步落地,口中喃喃的话语像是回答我,又像是回答自己。她缓缓到我面前来,步步如莲,都是那样美,像有期的幻梦那样美,“他现在很幸福,他得到了他所有想要的东西。”

    我抬头望她,心里头平平泛酸:“你为了造出这个梦,吸纳了千百人的魂魄。若你也在他梦中,又不慎说漏了嘴,让他知——”

    “他不会知道的。”陆月这话吐得雷厉风行迅猛无比,兴许是趁着满身浊气,还吐得恶狠狠了些,精致的血眸中隐约泛起一丝光亮。

    本着和谐六界的原则,我蹙了蹙眉以过之,诚恳道:“幻境不可能没有破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亦是为你着想。”

    她眸子越发黯了黯,道:“没有这个万一。”

    现今我与染了浊气的陆月三观不苟,果然用劝是劝不了的。她尚且如此,那将来面对辛羽……

    陆月眸中的光亮来回流转:“你……不想知道他梦里想要的是什么?”

    我恍神道:“自然是德妃娘娘。”

    她脸色略沉,一双血色的眼紧盯住我:“还有呢?”

    我被看得发毛,于是干笑:“既然是你设下的,那自然还有你。”

    她再不多言,又十分出神地,或者说,十分深情地凝望着熟睡如婴儿的有期,可脸色却不见红。按理说,这等女儿心思被窥了个清楚,面皮总该红润几分。

    我愈发疑心自己老眼昏花,努力盯紧了她的脸庞,盯得我自个眼珠发涩,也不见她流露半点娇羞。想来,我这一世自从辛羽肚子里爬出来到现在已有几千年,如今少说也是千年老妖一个,时而眼花纯属正常,若还自认青春正盛,便委实有些太过为老不尊了。

    我正兀自心中甚凄凉地感慨着时光飞逝,深情凝望的陆月忽然回过神来,眼中几番明灭,抬手勾了个不知什么术法,面前竟现出一面水镜,而那水镜里头坐在这棵树下的,不是有期还能是谁!

    这便是有期的梦境了。

    她默默让开,我心知这是给我让道,便颇客气礼貌地回她一笑,起身步上前去。

    水镜中,是与此地相去不远的世外桃源,满目落英缤纷,芳华灼灼。只是树下还栖了椽小院,鸡犬相鸣,美好朴实。

    德妃娘娘合目躺在木榻上,看来是在甚为享受地沐浴阳光。

    桃树下坐着的除却有期,还有另外一人。

    那是个比葱尖高不了多少的小女娃娃,梳着双丫,一双眼睛水灵灵,一张小脸白嫩嫩,加之一身碧色小衣,更是像极了根玲珑剔透的葱尖儿。这小葱尖正站在有期身前,绞玩手里的衣角。

    有期对她笑得很是慈爱,一双大手去牵住她不太安分的小手:“你奶奶身体不好,别再胡闹打扰她午睡了。”

    小葱尖撅了撅嘴,心不甘情不愿:“我知道了,爹爹。”

    我惊得踉跄了再踉跄。

    敢情这水灵灵的小葱尖儿似的娃娃,是有期梦里头和陆月的闺女!

    踉跄着又惆怅地抚了抚平坦如初的小腹,也不晓得这个孩子像不像这根葱尖。

    那头有期声音又放沉些许:“若再胡闹,便让你吃三日你娘亲特别做的焦青菜。”

    小葱尖吓得一悚,鼻涕泪珠子眼瞅着要奔涌到海不复回:“我才不要!”又泪光朦胧地拽着有期的衣服摇来摇去,娇声娇气道,“爹爹,我真的再也不打扰奶奶了,你别让娘亲给我做焦青菜吃……”

    有期轻笑着颔首,将小葱尖揽到怀里好生抱着,谈天说地。

    细看这小葱尖,虽是同陆月不怎么相像,但和有期有七八分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期如今是个一表人才的书生状,小葱尖长大了,想也是根漂亮的大葱尖。

    虽知道这不过是梦,可看到和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了的师弟现在同别人相好,连生的葱尖都能满地跑,说我不醋是假的,心尖上正酸涩得紧。

    我微微别过脸去,对陆月道:“这么美好,你何不亲自到他梦里去?”

    陆月咬了咬唇:“他梦里的不是我。”

    “不是你,难不成还是……”

    还是我?

    她缄默着看向我,血红的眼中透着道不出的复杂。这星子复杂的感觉,同我刚才心尖上酸溜溜的感觉如出一辙。

    水镜那头有了动静,方才的画面尽数抹去,又成了另一个场景。

    小屋中陈设简单却温馨,灯火昏黄,悠悠摇曳。一位新妇女子盘坐在榻上,一针一线地缝着手中寒衣。

    该女子盘起了发髻,又画了些妆容,我细细辨了好一会子,才认出,这人不正是本姑娘我么!

    难不成有期梦里头的,还真是我?

    我正惊悚并狐疑,身旁陆月却苦笑了:“他的心里只有你。哪怕我把心都给了他,可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心被他放在了哪里。”

    听此一话,我道不出是怎样的感觉。像是释怀,像是喜悦,又像是做贼心虚。我只得硬着头皮软着心窝道:“好阿月,想人不能这么极端。你不见了,有期也很关心你的。毕竟你为他付出这么多……”

    “我从未想过别的,”陆月抬手,随意接下一片桃瓣,“我只希望他能永远记得,在木叶园的莲池里有一朵灵莲,有一个沐月。”

    可有期早已不是遥夜,他的那些记忆,也早已跟随盘古之心永久消散。若没有人提,他如何还记得,在木叶园里有一朵叫沐月的红莲,从几千年前到现在,一直在想着他。

    水镜里的我衣裳正缝得兴起,小葱尖不晓得从何处蹦哒蹦哒着跳过来,颇依赖地靠在里头那个本姑娘身上,还巴巴地蹭了蹭:“娘亲~”

    我下意识捂住腹部。若我能活到那个时候,这小家伙平安出世,以后说不定还真会变成这么个小葱尖儿。

    水镜里的那个我放下手头的活路,笑得甚为和蔼:“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小葱尖挽住她的手,眼巴巴地仰头望着:“爹爹又去了哪里?他这才刚刚回来,那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呀?”

    想是有期一被扔进梦中,小葱尖和那个我就早已预备好了。听上去,他居然又走了?一个梦他还能跑到哪去。

    “你爹爹他……”那个我支吾不出话来,叹了口气,“他不属于这里。”

    小葱尖泄了气:“爹爹是不是不回来了?”

    那个我迟疑了许久,最终摇头:“他会回来的。在某一个地点,某一个时代,总会有相逢的一天。”

    说得玄乎玄乎。

    小葱尖看着她手里的衣服,戳了戳:“娘亲在给爹爹缝衣服么?”

    “嗯。”

    “我能不能看着娘亲缝?”小葱尖眼睛眨了眨。

    那个我微微一愣:“为何?”

    小葱尖合拢了手:“看着爹爹的衣服,那样子,就和看着爹爹一样了。”

    那个我哭笑不得:“……好。”

    于是小葱尖笑了起来,她坐上床沿,将那个我紧紧依靠着,目光落在那件正在缝补的衣服上。

    那个我也继续她的工作,一针针又开始在衣上来来回回。

    那样专注,好像她们看到的,就是整个世界。

    “遥想此刻犹依母,灯下看缝寄我衣。”

    耳边温暖如风的、无比熟悉的话语,仿佛穿透千载,轻轻在心尖叩下,浮尘不起。
………………………………

第八十六章 相望

我心知有期本就没事,此刻在耳旁听到他扑着热气的话语,却又好像恍如隔世一般。转过身的刹那,眼角平平泛起温热。

    倚着桃树的人一身墨蓝,嘴边牵起浅浅的笑,眼角眉梢氤氲着和风般的暖意,依稀是几千年前,他在莲池边与我初见的模样。

    他抬手抚上我的脸,神情专注得让人心疼:“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赌气甩过脸:“我才没有担心你。你在阿月的梦里侍奉高堂温香软玉在怀娃娃满地跑,关我什么事。”

    “既然师姐不愿为我生一个娃娃满地跑,那我还是回梦——”

    见他要走,我赶紧喝下:“站住!”

    他含着意味深长轻笑又转了回来。

    我这才知上了他的当,一脚踹过去:“谁要跟你生娃娃满地跑!”

    他并不躲闪,由我踹了几脚,忽然走近来,一脸坏笑,悠悠地复述:“谁要跟我生娃娃满地跑?”

    还真是师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过,看在他刚刚回来的面子上,本姑娘就大度一点,原谅他了。我抄起手臂:“你怎么还知道从梦里出来?”

    他眸色黯了两分,话中尽是无奈:“我何尝不知那是梦。”

    我甚惊奇地托住下巴。

    他幽幽叹息,右手缓缓攥紧:“母妃不会回来了。那一日我亲眼见到的,母妃被几只狼撕成碎片,尸骨不存,就这样……这样……”

    我连忙伸手去掩了他的唇。多久没有揭过的伤疤,如今揭开,还是血肉模糊的吧。

    我细细劝道:“不管怎么说,德妃娘娘是要你好好活着。你越是思念她,越是要活得好才是。”

    “我会好好活着。”他沉了声,“我会手刃武氏,为母妃报仇。”

    心头一声咯噔,我狠狠哆嗦了一下。

    “从前,我总遗憾没能在最后一刻为她尽孝……”他的笑含着些许苦涩,“如今能在梦中得偿所愿,也算是了无遗憾了。不知此地是什么幻境,又是谁给我造的梦?”

    他问得随意平淡,我却半晌没支吾出个字来。

    因我没法把陆月所作所为直接和盘托出,更没法将她拖过来给他邀功。陆月早已不知何时没了影。

    他大略是头一回见我有问不答,眉头蹙了一蹙,这才四下觅了一番:“我记得,似乎刚才阿月也在这。”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先前陆月最后一丝清醒的灵识来寻我,话中意思便是让我去杀了业已丧魂失智的她,以免继续祸害苍生,以免……让有期讨厌于她。

    她想让有期记住的,是木叶园里缓缓绽放的一朵红莲,是这一生默默陪伴了他十年的阿月。

    可她是伏羲琴灵,要在人界兴起板荡,并不比辛羽麻烦多少。现下已有千百人魂因她不能轮回,我必须……

    我稍稍理顺思绪,化出一把念剑:“这里有妖物作祟,你先回去,我处理这里即可。”

    有期不为所动,看了我良久,道:“我自己的琴我最清楚,这处幻境的灵气,与伏羲琴一模一样。”他握住我的手,半分也不放开,“若是有什么危险,我更不能丢下你一人。”

    我这师弟将我性子把得忒准,充分认识了矛盾的普遍性,将我多次发挥师姐保护师弟的本能总结出规律了。

    我扯着面皮干干地笑,悄然推脱他的手:“哪有什么危险……你在蜀山也该听说了,我白捡了身灵力,现在除妖正好活动活动。”

    “既然没有危险,便让我一同去,”他颇为霸道地再度拽住我的手,“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语气男人得有些虚幻,糊得我当即一懵:“啊,那个……”

    “阿湄,你知道,伏羲琴是神器。它的力量,不是些许灵力能够抗衡。”他语重心长得像是教导徒弟,“你不让我同去,是担心我,还是在欺骗我什么?”

    我只觉右眼皮直跳,背后涔涔渗出冷汗。

    自觉已够镇定了,可还是三言两语就被戳破谎言。唔,莫非我心里的话真是写在脸上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古人诚不欺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见再也躲不过,垂下头低声道:“有期,这个幻境和你的梦……是阿月设的。她就是伏羲琴灵。”

    他僵了一僵,却仍是半点不移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只得继续道:“武氏身上有极重的浊气,她为了缓解浊气的伤害,便将它们部分转移到三皇神器上。阿月她、她已经因为这个入魔了,所以才吸纳了长安千百人的魂魄,只为用它们,来给你做一个美好的梦境。”

    入魔之人,总会因为之前的执念变得极端。陆月的执念,便是有期吧。

    他怔怔地退了几步,眸中闪过一抹恨意:“又是武氏……又是她!”缓了片刻又沉下怒气来,平和的语气中夹着些许颤抖,“阿月她现下如何了,有没有驱除浊气的办法?”

    我摇了摇头。

    连力量最强的魔神都无法,谁还能有办法。

    有期默了一会,沉声:“那你方才说的‘除妖’,是不是……是不是要……”

    他到底是顺藤摸到瓜了。我挺着他既惊且伤的目光,甚为艰辛地微微颔首:“如果无法可改,要避免她害更多的人,只能杀。”

    他身子如遭雷劈一般又是狠狠一僵,继而几乎是咆哮着一拂广袖:“绝不可以!”

    “有别的办法,我当然也不希望她死。”我咬了咬唇道,“我想试着劝劝她,哪怕能压制一时的浊气也好。锁妖塔本是镇压妖魔的地方,对魔气浊气之类应该有所压制之效,只要能先让她冷静下来,再送去锁妖塔顶层修养,兴许会有些作用。”至于到底会不会有用,我自然不知,可若不这么说,有期怕就不会是跟我喊话甩袖子这么简单。他心里头显然有陆月的位置。其实也很有道理,十年青梅竹马,若是没有,那他就不是我重情重义的有期了。

    可按现下这个状况,这个醋本姑娘只能端回蜀山喝去。好歹本姑娘是个半吊子神,自当将人命苍生看得最为重要,至于陆月是谁家的妾,暂且都是零碎小事。

    甭管本姑娘这话真不真,他半信半疑间至少心境平复了许多,只是一张脸依旧白得渗人,半点血色也无。

    不及我再做思想开导,这幻境里头的地面猛的一震,晃得我俩眼疾手快扶住旁边的桃树才稳妥,且连桃花也给晃得簌簌飘落。抬头一瞧,湛蓝秀丽的幻境天空蓦然卷为紫色,无数星点自地面升起,源源不断往天上聚去。

    那星点是人的魂魄,是被辛羽所杀的人的残魂。

    我再顾不得思想开导,携了念剑踩上一股风,飞速往那头半空奔去。奔着奔着依稀觉到方才裙角似是被轻轻拽了一拽,便回了个头,有期果真御剑在我后头跟着,惨白的脸被风刮得更显虚弱。

    前头很快到了星点攒聚之地,红裳如火的陆月果真在张开双臂施法,双目紧闭,眉心的墨莲冒出阵阵黑气。我干脆一念剑斩散了她聚的一堆魂,她才慢悠悠睁开眼来,血色的眸中似有怒火跳跃。

    我退开一丈,为她指了指身后:“你看谁来了。”

    我真真切切地看到,她目光顺着触及愈来愈近的有期的刹那,眸眼中泛上一层清明的乌色。

    有期御剑缓缓停住,如常时一般平平淡淡地唤她:“阿月。”
………………………………

第八十七章 附身

明明是一贯平淡温柔的呼唤,陆月却听得突然间一手揪住额发,眉间黑印几番闪明灭,神情十分痛苦。

    她本就生得惹人怜爱,这下更是让有期看得于心不忍。见他要上前,我赶紧横手拦下:“当心。如果阿月真的完全被浊气吞噬,她不会认得你。”

    曾经,是他的理智救了我;这一次,我也要用我的理智保护好他。

    有期甚纠结地与我对视,我亦是抽着眉毛给他挤眼色,他这才放弃,隔着些距离对陆月道:“阿月,你平静些,我来带你回家。”看来有期的脑子丝毫没打折扣,知道什么情况下怎样说话最有效,不做个外交人才实是浪费。

    陆月的眸中透着些空洞,又半晌没个答复,也不晓得她的魂到底在不在。

    有期耐着性子道:“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看长安的灯会么,再过几日,成都也会有那样的灯会。跟我回家,我带你去看最美的花灯。”

    那头陆月身子隐隐一抖,却抖出盈目的泪花来:“明明家那么近,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出来,不留在家里呢?我明明……明明都让德妃娘娘回来了啊……”

    抖出的泪归泪,她额上黑印可是愈来愈浓,事态极为不妙。我忙在暗中捏了个诀,要是她丧魂失智,起码能迅速将她挡回去。

    有期不自觉地往前近了几步之遥:“能再次见母妃一面,我真的很感激你。可那毕竟只是梦境……”

    “是我的不对……”陆月似是半迷半醒着,语气竟越来越微弱,“是我没有把德妃娘娘做好,让你失望了……”

    一股黑气忽然荡开,她手中乍现出一道冷光,迅疾得连我都不及反应,就已听到了有期一声痛哼。

    他吃痛捂住右臂,被割裂的透湿的袖袍上不断冒血,染得他手心上尽是血红。我惊得连刚才捏了个什么诀忘得一干二净,闪身抢过去护在他前面:“你干什么!”

    “呵呵呵呵……”

    异样尖锐的声音,平平夹着几分邪意。陆月猛地往后退身数丈,强大的黑煞之气在脚底集聚,烘起她的身形犹如嗜血的神灵。红衣翻飞,飘然而动,反添妖异。

    本还清明了些许的瞳色,此刻红得愈发深了。

    “我不过是将这琴灵的意识放出些许,你便如此寄以拳拳深情,让人好生感动呢~”熟悉的声音,带着的却是极为陌生的阴谲幽森。

    浊气!

    有期抽着冷气:“可恶!——”

    眼瞅他连剑都快御不稳,我飞快揽住他肩膀,一呼一吸间青色草木灵力笼罩周身,一丝丝注入他手臂上的伤口里。

    再放开时,那个伤口已愈合如初。我总算是略略松了口气,看来我这个半吊子神还吊得不错。

    将将回头,却又见陆月复又离得极近,不足一丈,脚踩虚空,浊气在身后凝成一张慑人的黑纹法阵,可又似乎透着伏羲琴纯净的清气,交错成为亘古的哀伤。

    她轻蔑一笑,竟直接将我忽视,魔爪直伸有期而去。

    可见这浊气玩意是个不识货的,本姑娘这么端的个半吊子神挂在这里,她却当我是半吊子没用的破铜钱。然铜钱急了亦可砸人,不过我不喜这样暴力不和谐的手段,便只以身替有期挡了一挡,一股气浪将她的森森魔爪挡开。

    浊气兄面色苍白,有些惊愕,我于是笑得愈发慈悲大度,化出念剑比在身前。唔,看来今日这番美救英雄,我是演定了。

    我面色收严,抬了抬气势:“这位浊气兄台,占着别人身体非君子所为。”

    浊气兄身体抖了一抖,忽然凭空卷上一阵黑雾,顷刻间那里便没了人影。

    “阿月!”是有期的呼喊,可哪里还有什么回答。

    我将他搀着落了地,靠放在树下好生修养。他伤口虽说好了,可肌理到底受了损伤,动不得气,袖上尚未风干的深色血迹亦看得我心头一阵哽一阵痛。

    我还是扯了片袖,替在他手臂上绑了一圈,一面绑一面道:“怎么这么久,你身体还是这么弱,一点长进也没有。而且我不是说了别太接近么?”

    他皱着一脸歉疚,呼吸略有急促:“我……太心急了。我以为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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