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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得君子问瑶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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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沉睡。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帝会有办法,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信我……别睡了,别吓我,好吗?”
神女没有回答。
“殿下,你以前说……想听听人间的曲,等你醒来,我就唱给你听,那个曲子……你会喜欢的。”
沉睡的神女依旧没有声息,只有凉风吹拂,凛人心骨。
他默了片刻,似在凝视,只一眼,逾越千年万年,承载如梦芳华。
过了一会,他搂起没有醒来的神女,在她额上轻轻一啄。
“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凄婉迷茫,更甚梦境。
这个曲,正是上古神界流传下来的曲子《在水一方》。那是一个平静得有助睡眠的轻曲,我却曾不想到,它过去的词是如此哀伤。
落花有意,流水也有情,没有感觉到的,以为会长久的,越是答应过的,越想要拼命厮守的,到最后,都不过誓言成晖,水中月、镜中花。
在水一方,正是求而不可得之意。
我正怀着看后戏的心情为遥夜难过着,这画面却陡然间缩小成一个点,没了。
连梦也开始玩有期那一套半途停故事睡觉的节奏!?
神女和遥夜的爱情发展到哪个阶段?最后谁先表白?他们到底在一起了没?
面对各种问题,我很有必要一切从实际出发,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脱离梦境,回到现实,好生问问有期故事下文。
梦境褪去,我也确实回到了现实,可身子依旧沉重,无法动弹,看来压我的鬼还在。
我睁开眼。
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鬼还有形状的,约略是个人的形状,有人的头发、人的鼻子、人的嘴巴、人的耳朵、人的黑绫……等等,黑绫?!
我只觉脑袋蓦然一空,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默默地炸了。
清俊熟睡的脸近在咫尺,下颚柔和的曲线勾勒出脸廓,若不是那场宫廷变故生生割断如墨长眉、隐去含情凤目,这张脸,本该同最初时一样,如梨花般的白皙、透明、安宁。
他的手臂虽因睡着而没有多少力气,却偏生牢牢环住了我的腰,还捏着本就单薄疏松的裙带。
肌肤之隔仅有两层薄衣,彼此的温暖清楚可觉,睡觉时我还不觉得,此时有了意识,这种奇妙的暖意迅速席卷全身,像是火苗遇了林木,烧得我全身上下泛红滚烫。
“……”
“……”
“――祝、有、期!!”
我将他一脚踹下了卷云台。
……
后来有期觉得很委屈,他很不明白为什么向来看似柔弱的我能那么生猛地把他踹下去。我没有告诉他原因所在,是以他很坚信他没有逾礼。不过我猜想,他应还纳闷我之后会躲着他。
是个女子,被他非礼后都会躲着他,包括我。
我趴在自个原本房间的床上,想静静。可每每我方要静下来,脑海中便闪过有期那么近的脸,还有他压着我、搂着我的奇特姿势,令我急得疯狂挠头发。
未几,有期没来找我,师父倒来了。
我懒得理他。
他笑得很不怀好意,不冷不热地扇着折扇,坐到八仙桌前:“事办得怎样?”
我从床上挣起来,目光琢磨着手边的鸡毛掸子,很严肃地思考要不要抡过去。
鸡毛掸子突然没了影,出现在他桌上,衬着他不怀好意的笑。
“莫气莫气,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他一面扯鸡毛玩,一面道。
我气急:“什么都没发生!”
他肯定地点头:“对,什么都没发生,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似乎不是很来拉我的仇恨,我泄气地又趴到了床上去,不去看他。
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晗幽的声音也已不盈三尺:“阿湄,莫气,我来跟你说点正事。”
他还闲得慌呢,居然有正事?我还是动也不动地趴着。却不想,身下蓦然一空,我被他拎着衣领提了起来,被迫与他对视。
脸色庄严肃穆,看来还真是正事。
他将我放下。我转了转手臂,问:“什么事要我帮忙的?”
………………………………
第十九章 心病
sat may23:57:16 cst 2015
师父讲的确是正事。
他将前往蜀山派长住一段时日,以联合各门派对抗近年兴起的魔族势力。但在这期间,有件事需要我去做,正是我憧憬多年的斩妖除魔。
需要我去做的原因,是我体内的草木灵力。
如他所说,魔族在九州各地布下了一种奇特的梭罗树,这种树结果时会吸纳地气给予魔界发展所用,致使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偏生目前还没有有效办法能除掉,于是就需要我的天生草木灵力去试着净化这种梭罗魔树。
我听得扶额。
其一,我不会净化之术;其二,我学不会御剑飞行;其三,我不知道魔树都在哪,是以这个任务简直是天文。
他一脸信任地看我:“净化之术我可以试着教你;御剑我教阿期,你们一起去;至于在哪……大概有几百来棵,魔界应该种下去没多久,慢慢找,不着急,十年二十年说不定就清理完毕了。”
听罢,我一鸡毛掸子抡过去,抡了他一身鸡毛。
他虽有几分玩笑,眼睛底还是认真的:“阿湄,事关人界百姓安危。你听过那么多拯救世界的故事,你自己还没拯救过世界,这次需要你去拯救世界,如此重任,”他握住我的手,像是托孤,“万勿推辞啊。”
拯救世界说得过了,可那些魔树我也知是留不得:“难不成就我一个人在除魔树?有没有仙门的人?一起的话人多力量大。”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兴许有……吧?”
鸡毛掸子又抡了他一回。
他说那魔树尚无法除去,才想试试我的草木灵力,把握应不是太大的。我扔开鸡毛掸子,摊手:“那……先找棵生得比较近的魔树试试。”
彼时我没想到他长聚阁后院就有一棵。
那是棵比较小的梭罗树,正及我腰,翠绿的叶、棕中泛碧的枝干,一圈圈五彩流光萦绕,宛若神树,我委实看不出它哪里“魔”。绕着它转了一圈,我还是确不觉得这是一棵魔树。
晗幽高深莫测地捞开一片树叶,对我解释:“阿湄,你万万莫要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了。这棵树的魔性,不是你可能想象的。”
好吧,魔树就魔树。我无奈地蹲下来,一片片翻弄着叶子,好生研究。
几层叶片下,居然隐藏了一枚果实。
果实流光溢彩,如同霞晖,妖异美丽,我这才勉强看出来一点魔性。
接下来,为了教会我净化魔树之术,师父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引出这梭罗魔树的一点魔气,注入我体内炼化。这过程自然是很疼的,试想若把某人的身体当成锅炉用,此人不疼得叫才怪。
我没疼得叫,而是莫名地直接晕了过去。
梦很乱很杂,一会是师父,一会是有期,甚至有故事里的遥夜和神女,像是把我的魂魄打散了,送到六界游玩一圈,最终汇到一起,就是我醒觉之时。
这一睡,莫名地,像大梦一生。
我睁眼时,映入眼帘的自然是自家的素色床帐。只是光线昏黄不明,还有影子落在床角墙边。我正出神,那影子却动了动,继而是那个我躲了不少时日的师弟扑过来,摁住我手臂:“师姐,你还难不难受?”
我略有无语地摇头,又发觉手使不上力气,只得道:“……手拿开。”
他讪讪地松开我手臂,叹息仿佛吐尽了许久的恐惧担忧:“听师父说给你注入魔气,着实吓人,幸好师姐你没出事……”
我本就不可能出事,他瞎担心什么,况且幸好我胆子大,不然刚醒过来就被他一吓还不得出事。
我坐起身来,才发觉窗棂外漆黑一片,是晚上。这微弱的光,也不过是案上的烛火罢了。我吓了一跳:“我睡了多久?”
有期诚实地回答:“两天。”
居然这么久,分明梦里只觉过了一两刻而已,看来梦和现实的时间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我继续发了会愣,突然想起什么:“你陪我干嘛,都晚上了,还不去陪陆月啊?”
他继续诚实:“丑时了。”
不光是晚上,还是大半夜。
这不是个理由,我将他拉到椅上坐下,语重心长地嘱咐:“陆月睡了,你也不能突然离开她,她好歹是你的女人,是德妃娘娘牵的红线,一个人无亲无故、孤苦伶仃的,你这样对她很没责任感。万一她晚上醒来,又发现你在我这,叫她误会了可怎么办。”
他挠了挠脑后一撮头发,脸上的黑绫也写了诚实二字:“师父让我来的。他说让我同师姐你一起去,好保护你一路顺遂,还有……除魔卫道、行侠仗义、拯救世界。”
说得很高端大气上档次,其实就是砍树对吧?师父你文学素养真真是不错。
我立住,又想了一想,觉着不妥。
有期还有家室,怎能跟我去天底下到处跑,除魔树要十年二十年,他是半妖说不定等得起,可陆月如何等得起?更何况此番师父也不在家中,哪能留下她一个弱女子?
我道:“我去给师父说说,你不用去,好好留在这陪陆月就是。师姐还不需要师弟来回护。”
我刚走出两步,衣袂就被他扯住:“师姐,是我要求同你去的。”
“你?”
他受下我异样的目光:“师父说,《沧海吟》不过是初学,这琴术的极致是上古神音《沧海龙吟》,引龙出海,一铮一弦可易山川、合天地,杀人……则更不在话下。”
手刃仇人、手刃武后,怕是他这么久以来都念念不忘的。
他略低下头,攥手成拳,青筋凸起:“师父说要多加练习才可能有小成进步,我想,或许用琴来斩妖除魔,能让我更快地变强,报仇雪恨。”
他是恨的,恨皇帝老儿将他母子弃若草芥,恨武如意在他面前将他母妃残害致死,恨这朝廷无道,恨这长安冷漠,恨这人世凉薄,甚至……恨他自己,连保护想保护的人都做不到。
看惯了向来彬彬有礼又讨巧卖乖的他,我却很少注意到他所恨所感所想。这样当人师姐,委实有点不负责任。
不过他这心态很危险。
我担忧地摸了摸他心口,确认心跳是快了些,才道:“一直怀恨又不说出来,是很累的。”
他抿了抿唇,不置一言。
我猜想他应是听进去了,赶紧趁热打铁:“你想跟我一同去的原因给师父说了吗?”
他缓慢地摇头,没有,还是瞒着。
他定是把不少心事都藏起来了,这样久了容易生病,就是要跟我去,我也不想到时候拖个病秧子。于是我提议:“不如给师父说说吧。报仇嘛,他不会怪你。”
他有些发愣,我哪管他愣不愣,直接拖去了长聚阁。
一直想着报仇的心理是很危险的,我不会心理咨询,只能把这破事扔给师父。为人师为人父,开导有期是他的义务,也是他的责任。
当是时,师父正在窗前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嗑瓜子,见我气势汹汹地奔来,他也不过是眉毛挑了一挑。
我发现他手边桌上一堆不小的瓜子壳,显然,他为了等我,已在这无聊地从早到晚嗑了许久瓜子。
我没先发言,而是先把怯怯的有期拽到前面去。我刚想给他使个眼色,突然想到他看不到我的眼色,于是我在他手上掐了一下,竟把他掐得一声惨叫。
晗幽见了,心疼兮兮地抓过他的手,抚摸那一点於红:“阿期,痛不痛,要不要上药?――阿湄你也真是,要说事就快说,他守了你好几个时辰,你怎能这般欺负你师弟?”
我扶额懒得看他这个偏心师父,随手乱指:“师父,你帮他咨询下心理,他心理不太健康。”
………………………………
第二十章 不欢
mon may00:44:44 cst 2015
“心理不健康?”
晗幽的疑问和惊讶溢于言表,目光复杂地投向有期,仔仔细细对着他胸口盯了一会,然后捏住他的下颚:“阿期,给为师笑一个。”
有期不明觉厉地勉强抽嘴笑。
晗幽放开,对我摊手:“他心理不是好好的么。”
我扶了扶额头:“他想报仇都快走火入魔了,所以要你开导开导。我想,你也很想好好开导他的,对吧?”毕竟断袖是个正常的无底洞,我不能歧视他们。
“报仇……是武后的事?”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虽说他还翘着二郎腿,可真正仙人的气势迅速荡开。
我记得他说过,武如意和魔族有勾结,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打草惊蛇,不利于仙门斩妖除魔。只能等蜀山仙会弄清魔族底细后,才能将这心腹大患除掉。所以,他一直没有帮有期报仇,自然这也是我找他给有期心理咨询的一个原因。
接下来不该我接话了,我默默退到一边,观察这对新师徒的心理咨询情况。
晗幽十二分认真地握住有期的手:“你的心理问题是想早些报仇?”
有期犹豫地点头:“她害了我母妃、害了许多人,可我还活着,我不能忘,更不能再等!”他却步作揖,斩钉截铁,“我想尽快修成琴术,求师父成全。”
这明显是冲动话,看来我、陆月和有期还是缺乏交流,他心理扭曲到这个程度我们都没发觉。接下来应该是师父好好替他疏导,引向一个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报仇可以,可为了报仇而活着太累了。
不出所料,晗幽缓缓地摇了摇头,这才像个有人样的长辈,将他拉到身边坐下:“阿期,你出自皇室书香门第,应该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有期坚定道:“我明白这个道理,但师父您也应知道,做事要配合正确的方法论。”
开场白如此学术,我听得发晕。可师父是何等人物,学术交流自不在话下,他眉头微微一皱:“你是觉得……这《沧海吟》还不够好?”
有期坚定脊梁地回答:“弟子不敢。只是弟子觉得,琴术只靠练习还不够,还需要付诸实际,重视实践……因此弟子才想随师姐一同去除魔树。”
条理清晰,晗幽颔首加以肯定:“我之前已准了让你同去。自然,你和阿湄不同,除魔树需要不少时日,若是你中途不愿继续,可以随时回来。只是,你这心态……”
和我之前一个表情,纠结万分。
他转而稍有释然,看来是想到劝有期的言辞了,语气沉重些许:“我给你打个比方。若是一个人因天道不公,魂魄被生生分离成两半,或者这个人的一部分化成了另一个人,那剩下的、散去的,还是这个人么?”
比喻和事情似乎没什么联系,有期猝不及防:“我觉得……大概……或许是,或许也……不是……说不清……”
晗幽的嗓音蓦然沉下,肯定的两字蹦出:“不是。”
周遭气氛肃然,风云凝固,仿佛只留下他略显空灵诡异的声音:“残缺的始终是残缺,天地生灵生来便有三魂七魄,若是少去一部分,又如何算得上是一个……‘人’?”
语气愈来愈沉,慑得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过很显然师父离谱地扯远了,看来成了断袖,连脑子也没以前那么好使。
他望向有期,眼中萦着一丝复杂:“那么,若这个人是你,天道便是如此对待你,你当如何?”
有期不太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他继续引导:“天道不公,当灭之。”
这就是他的价值观。
我以为听错,没想到他还继续解释:“你母妃被武后所杀,你要报仇,这是个很好的心态,有目标才有动力,要好好保持。”
我骇得不轻,事先着实没想到师父竟是这种价值观,现在还灌输给了有期;若我早些知道,我定会先把他的价值观塑好再说。
趁有期在细细琢磨,我飞快地把他拽起来,掠至身后,再与晗幽直视:“师父,你不能这么说,有期他不能被教成这样!”
晗幽领受着我的义正辞严,他的眸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镇定和认真,甚至戏谑:“我说,要报仇的心态很好,他没有问题。有仇不报,才是懦夫,这样他学术法很有上进心。”
“可他还有陆月,还有他自己,”我顶嘴,“人的一生不能只想着报仇。等仇报了,他还要继续活下去。你不能——”我哽了哽,“你不能为了让他快点学术法,就这样引导他。”
他果真被我戳中了痛处,神色慌张,豁然站起:“胡闹!”
我猜对了。
他收下有期,自始至终只是因为有期是画魂体,是因为有期能承袭他的术法。
不杀武后,或许也有这个原因。为了给有期一个目标,哪怕那不是正道也没关系。
自私之心人皆有之,我却不曾想到,他一介上仙也会有,还存在得这么深刻。
“这样做本就不对——”
我刚组织好语言准备和自家师父展开一场价值观的大辩论,耳畔柔和的男声落下:“师姐,你累了。”
心蓦地沉下去,我回身。
有期背手而立,颇有睥睨之势,和师父一般平静。
殷红的薄唇微抿,好一会他才道:“师姐,你不希望我报仇,是么?”
平淡得可怕的声音激起我心尖的波澜,我连连摇头:“不是,我没这样想。我只是觉得……德妃娘娘希望你平安一生,报仇并不是那么急,也没那么必要。”
他向我走近了一步,脸对向窗外景致。那是一株正在凋谢的桃树,桃瓣飘零纷飞,落地为尘。
“你知道母妃是怎么死的么?”他问我。
我身体微微一颤。
我不会忘,德妃娘娘为了保得他清清白白的身份,在狼群里被活活啃噬殆尽。
那个在宫廷和血雾里苦苦挣扎的女子,那个宁死也要护他平安的女子,是他的母妃。
是他的娘啊……
“你知道陆月是怎么到我身边的么?”
陆月是被选给皇子做思想启蒙的女子,六岁被洗去种种过往,若不是有期收留,她也不在人世,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或许,她本该是哪家的千金,寻到她真正的良人,没有提心吊胆、颠沛流离,而是幸福安乐地渡过此生。
“还有四弟,你或许不知道,他是过去萧妃所出,两年前,他被武后栽赃陷害,被那个人下令鸩杀。”
我骇然,看着他的嘴唇不断动着,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萧妃的两个公主,我的两个妹妹,至今还被关在掖庭宫里,过生不如死的日子。”
“长孙家的一个旁支,长孙兄的表亲一系,被武后灭门。”
“先王皇后虽无所出,也不受宠,但她品性贤良,对我很好,对所有都皇子一视同仁。最后,她和萧妃一起,被武如意下令砍断手脚,做成……人彘。”
他再也说不下去,别过脸,手紧紧攥成拳,青筋怒起。他的脸色苍白,唇色因而红得有些病态,青丝撩弄墨绫,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那里,本该是他明亮澄澈的眼睛。
四周寂然无声,唯有窗外风动,和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抚住自己的胸口,说:“师姐,你不明白,我的恨。”
是了,我不明白。我不知道至亲至爱的母亲惨死在自己面前是怎样的感觉,我不懂得兄弟姐妹一个个离我而去是什么感觉,我不明白宫廷的尔虞我诈、朝不保夕,我不明白他所经历的一切苦楚,我不明白他的恨。
可我明白……他话中的无奈和悲痛。
我再没有精力与师父辩论,心理咨询一事不欢而散。
但魔树还是要除的,我不得不早上天亮再去找师父,还好他没有跟我算昨晚的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一贯地嘱咐,再告诉我魔树要怎么除比较有效。
没见到有期,他把自己锁在风水宝地,一整天。
没见到正好,除魔树势必不太安全,我不想让他犯险。出门在外,师姐要保护师弟,可我保护不好他,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让他别去。
师父指示,除魔树要从娃娃抓起,所以先试试除陈州比较小的、刚生出来的梭罗魔树。
过了两日,我借师父的空间法术,准备独自出发前往陈州。
出发之前,我特意去了风水宝地,那门还是关着的。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敲门:“有期?”
开门的是陆月。我往屋内瞅了一圈,原来根本就没有有期,难怪这些天这么安静。
陆月并不知晓魔树的事,待我问及有期去向时,她回答:“殿下昨天便去陈州了……”
听罢,我心情瞬间十分复杂。
于是我火速赶往陈州。
………………………………
第二十一章 巧遇
wed may00:49:17 cst 2015
陈州是个很有历史的地方。
传说伏羲、炎帝曾经建都在此处,按理说应该神光普照、灼灼不可逼视,可我在郊外碗丘山就觉到了梭罗魔树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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