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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得君子问瑶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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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 may00:49:17 cst 2015
陈州是个很有历史的地方。
传说伏羲、炎帝曾经建都在此处,按理说应该神光普照、灼灼不可逼视,可我在郊外碗丘山就觉到了梭罗魔树的灵力,看来传说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一为着有期,二为着魔树,我一路狂奔进了陈州城。这里自然没有长安奢侈,却清新得很,屋宇有序散布,雏燕呢喃,黛瓦白墙,来往行人怡然,烟柳繁华。
城很大,远远可见,城中甚至还包纳了一处湖泽。面对这么大的城,我不由犯难,去哪找魔树和有期?
本想找人问问,我突然意识到问这个问题很不真实:欸,这位兄台,你看到一位身着墨蓝深衣的盲公子了么?哦,什么样啊,他眼睛上系了黑绫,不过健步如飞……他虽然瞎了,不过真的能健步如飞啊!我没骗你,他不太像个盲人,又确是个盲人……喂,兄台,你别走啊,喂!
估计见到了的能很快指出方向,没见到的当我是个疯子。
我自是不想被当成疯子,只得一面扶额一面去大海捞人。
往城里急冲冲走了一段,我才发觉,行人尤其多了些,听来往行人的说法,这几日是陈州的庙会,少男少女们要去湖心的千佛塔许姻缘。不过我相信有期不会去那,他姻缘早许到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陈州逛了大半天,逛得肚子咕咕直叫,才想起忘记用辟谷之术。不过饿的确是饿,我才赶紧抓了个行人问:“这位公子,请问这里的酒楼在哪里?”
“哦,那里是有间酒楼。”他望身后指。
我风风火火狂奔而去,立在酒楼前发愣发痴发呆。
这酒楼名字确叫“有间酒楼”,那公子诚不欺我,如此诚实的人值得褒奖。
不过重点还不是这个。
重点,是这里有我近来常常听到的琴声,颇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架势,一个音也没错,《在水一方》。
他果然在这。
我愣怔了好一会,确认此地不是烟花楼阁,更不是断袖趋之若鹜的南风馆,而确确实实是个单纯的酒楼,才略放心地进了门去。
这是个大酒楼,足足四层,人声鼎沸。我刚进门就听见震耳欲聋一片叫好,环视了一圈,没见着有期,不知他们在叫什么好。我略怀疑自己是否找人找树找得魔怔了,可我确实没魔怔,想来魔怔的是这些听琴的人。
我叫了几个菜,刚找个地坐下,琴声又起,《步虚词》。
刚起来没几个音,又有几个人在起哄。看来这些人福分很不得了,能得有期仙音洗耳,运气极是不错。
有期琴抚得如此动听,要是拉他去卖艺,想必赚的钱不会比他当皇子的俸禄少,我行走人界砍树也方便得多。有钱能使鬼推磨,带着他砍树还有这等现实作用。
不过……似乎他正在卖艺?
我惊得起身再度循视一圈,果真在台上发现了一面厚实的雕花屏风,琴声自那后面悠悠而出。这酒楼干得漂亮,还知道要藏宝贝,偏生不让别人见着有期的人。
好吧,他还真在卖艺。我无语至极地扶额要坐下,准备盘算怎样不打扰生意将他安全地拖出来。
再次还未来得及坐下,不知是谁粗犷地吼了一声:“掌柜的,快将屏风撤去,本公子要看这姑娘是何等人士!”
我跌了一跌,险些坐不起身,目光移向对面座上的那惊天一吼的公子。
那公子看上去一副面皮不错,白皙可人,眼里却流露着不可忽视的秽色,一把折扇时不时那么一扇,显然是位时常浪荡烟花的仁兄。
可屏风后的有期也是个大老,哦不,小白爷们,想是仁兄以为是个姑娘在抚琴。这仁兄运气也很不得了,可人品极有欠缺,不过胆敢直吼当朝三殿下,虽然精神不提倡,不过他勇气十分可嘉。
屏风后的琴声连点多的波澜都没有,淡定无比,任风雨来袭,我自岿然不动。
没人理会,凉风卷落叶的光景,那仁兄招呼左右:“去把屏风给本公子撤开!”
“放肆,敢在我这撒野?”
我本以为这仁兄已经够粗犷了,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女声比这仁兄还简单粗暴。如此看上去有期暂且没有清白危险,而且似乎有一出好戏,于是我淡定坐下抿茶继续看热闹。
二楼楼梯嗒嗒几响,缓缓走下一位女子。
女子的穿着是蓝色锦衣,远远看去如一朵亮丽的鸢尾。待她下了楼,我才得以看清这女子面貌。
雪裹琼苞,面若凝脂,眸色带着某种向往的光辉,一弯娥眉秋娘妒,轻瞥浅笑善才服,好生漂亮啊漂亮。不过,当我目光触及她手中的东西,再漂亮我都看不下去了。
一把重枪,锋刃光芒锃亮得不能直视。
我开始提前替那仁兄默哀。能提重枪的女子绝非等闲之辈,阿弥陀佛,杀生不得。
不过仁兄胆子很大、脑子很差,无视那把重枪,携着左右上前去,桀桀笑道:“老板娘,你这藏着掖着的,像什么事?不如把那姑娘派给我使,千两白银不在话下。”
美貌而危险的老板娘侧过脸去,斥道:“我这的人你也敢来动?”
那仁兄没耐心了,折扇一合:“本公子都说千两白银了,你还想怎样?”
“那还得看祝‘姑娘’的意思。还有——”老板娘极不矜持地按下长枪,声音抬高了一调,“想在我这为所欲为,就先问问我的枪。”
仁兄“嘿”了一声,挽起袖伸手去,作势要调戏老板娘:“你这老板娘……”
我捂脸不忍心看这血腥残暴惨无人寰的一幕,事实证明我的确听到了仁兄的惨叫,只是没有鲜血喷洒的声音。
睁眼看了,才知,远没那么血腥——长枪根本没动。
至于仁兄,正呜哇乱叫,被无形的灵力带至空中滚来滚去。
“这位公子,舍妹已许人家,可不要动手动脚。若是伤了,在下在此抚琴一曲赔个不是。”
这次没错了,有期的声音,屏风后的果然是他。
大略是没想到抚琴的是个爷们,听琴的其他爷们有愤慨捶胸顿足之意,不过见着那仁兄被提在空中翻来滚去、哭爹叫娘的情景,他们一下子瘪了,陆陆续续逃出酒楼。
仁兄被从二楼窗户那扔出去。
席座上只剩下我还在淡然抿茶。闽南进的铁观音,好茶好戏,味道不错。
那老板娘气冲冲地冲到屏风后,将一个人扯出来:“表哥,你把我客人都吓跑了!”
“我若不如此,弄见血了不吉利,还惹麻烦。”有期振振有词,不过他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老板娘哼了一声,转身不理他。
既然他们无视我,我正准备继续抿茶、再看一会好戏,却突然觉到什么不对。
有期是皇子,那老板娘是她表妹,那她不就是郡主?皇室关系果然复杂。
……郡主当垆开酒楼?!
我再也无法淡定地喝茶,正巧有期发现了我,那下半张我看得见的脸由白转红再转青,他哆嗦了半日才出口:“师……姐?”
我答:“嗯。琴很好听。”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仰脸“望”向窗外:“师姐你看,今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天气真是不错。”
我恍恍答:“嗯,很不错,天气不错,你琴声也很不错,咱们去卖艺赚钱怎样?”
他额角渗汗。
这情况,就是弟弟跑出门找小伙伴撒野,被自家姐姐撞个正着。我虽比他小,不过师姐好歹也算个姐姐,于是我坐直身子,尽力摆出姐姐的模样。
他又踌躇了半晌,才道:“师姐,对不起。”
………………………………
第二十二章 晋郎
thu may23:45:16 cst 2015
方才有期阻了他表妹被调戏,我忽然觉得调戏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于是换了个优雅的姿势斜倚着,算是调戏:“你错在哪里?”
有期又低头反省了一会,讪讪答:“我不该偷偷跑过来。”
“还有呢?”
“不该之前那样说话。”
“以及?”
他措不出词来了:“我……我不应该……不该让你发现我在这的。”
三个回答一个比一个离谱,我拍桌而起:“你不该这么冲动。”
见他茫茫然有些不知所云,我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道:“陈州魔树凶吉未知,我才要多准备两天。你这么莽撞地前来,万一有了闪失,师父怎么办?你母妃在天之灵又怎么办?还有陆月……她为你而生,她又怎么办?”
他有些愧疚地埋下头去,不说话。
我继续道:“你若是想报仇,正如师父说的,欲速则不达。而且你又总把心事藏起来,强颜欢笑,那样会很难受,你为什么不愿说出来?你要和我一同来除魔树,给我说一声也好,你这样悄悄走了,知不知道我和师父会多担心?”
不知为何,他的事,我竟这么想管,还一次性嘱咐了这么多,弄得我好像老了几岁。
他挠了挠头发,嘴角瘪着:“还是让你知道了……那我以后注意一点,不会让你担心了。”
什么叫“注意一点”?他诚心气我呢!这么大个人了,就不知道好好替自己想想?
我越发火大,可火再大也没法在他半脸诚恳下发挥出来,最后只得泄气。带个师弟果然很麻烦,想骂又不忍心,不骂又没作用。
有期试探性地问:“师姐不生气了?”
我摆摆手,回到桌前端起茶来解渴,才道:“若时常生你的气,我怕是会少二三十年阳寿。”
他无言以对,又似乎是灵机一动,把背后他表妹推上来,颇热情地转移话题介绍:“师姐,这是我表妹归雁郡主。”
我正愣着,只见那归雁郡主将重枪倒往地上一戳,再是锃地一响,活生生的入地三分。我惊得下意识护住胸口,再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
确认无生命危险,我才松了口气,会武艺的女子太可怕。
貌美危险的归雁郡主颇文质彬彬地向我作揖――没错是作揖而不是福身,这两种礼节有本质性的区别。作揖大多是男子用的,而且不同男子用出来还不同,比如说有期作揖就不禁风吹,比女子福身还婀娜多姿纤纤弱质。
不过这个揖礼很厉害,刚柔并济,潇洒如侠女,诚然,和她这身鸢尾色的裙搭起来太别扭。
“晋郎教过我,有朋自远方来要好好款待,听表哥说湄师姐在陈州有事要做,就住在我这吧。”
于是我顺其自然地在有间酒楼住下。
归雁郡主的确很好客,时不时来问缺了什么,只是我须得施法进一步寻找魔树位置,偶尔在房间里施法被她打断又怪不得,只得同她闲扯一番。
兴许由于话搭得来,闲扯越来越多,我发觉,她三句不离“晋郎”二字。询问才知,这晋郎是她尚在南诏的未婚夫君,晋南松。
她说得激动,涛涛不绝地跟我讲晋南松和她的事。
这是一段儒家学派不容的故事。
她确是郡主,是过去长公主之女,不过那长公主有点福薄,得了桃花痨,早早撒手轮回去了,把先皇吓得不轻。为了避免身体太弱而使桃花痨遗传,先皇老儿想了个绝妙的法子,便是把归雁自小送去战场磨练。
原本的打算是让她强身健体,再送回京城好好教养,没想到归雁练得起兴,数年间成了大唐一员年轻猛将,征战四方,在军中还颇有名声。
原本她还有个自小定亲的夫婿,可那家得罪了武后,七年前被灭了个干净,是以她深知强大的重要性,在谈婚论嫁的年纪开始憧憬嫁给一位英雄般的人物。至少,不会被灭得那么惨。
讨南诏的那次战役,她如愿以偿。
南诏素以巫师闻名,她却是第一次见到巫师上战场,那正是南诏第一巫师的首席弟子,晋南松。
晋南松随他师父一同出现在三军之前,放出蛊毒。那场战役,大唐惨败。
蛊虫肆无忌惮地扑咬大唐将士,触之则倒地不省人事,更无声息。毫无悬念地,大唐军队溃散逃离,有人劝阻军前的归雁,她不过置之一笑,提起重枪:“歪门邪术。既上战场,理当马革裹尸,我大唐将士,哪有退后的道理?”
在军事问题上,女子往往考虑得没男子周到是真的。换做有期、换做师父,或者换做我,第一时间的反应绝对是赶紧撤兵,要知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缰绳一拉,棕马嘶鸣,女将持枪策马而去。
手起枪入,骁勇善战的女将孤军奋战,枪穿透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胸膛,满地满身的血,仿佛为天际染上霞红。
最终疲惫不堪的她还是被蛊虫咬中了,从马上结结实实地摔到尸横遍野的地里。
马革裹尸是英雄,如此强悍的女英雄我理当顶礼膜拜,为国捐躯、死而后已啊……不过她若死了,与我聊天的是谁?
大白天阳气重,见鬼是不可能的,人也自然是没死成的。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她发觉有黑影覆上来,继而是一双手将她揽腰抱起。
她听到那个人温柔的话语:“莫担心,假毒。”
然后死不瞑目、努力挺尸的女将军才放心地晕过去。
事实证明归雁晕得恰到好处,一睡数日,醒来时正躺在软榻里,那感觉一如京城和她同龄、却养尊处优的公主小姐。这是一处简洁木屋,周遭弥漫着蛊虫的气味,令她一醒过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毒确实是假的,连后遗症都没有,她很顺利便跳下来,出门去活动筋骨。
门外的风景很独特,经归雁所描述的来分析,那风景应是标准的石灰岩地貌,只分布在南诏山地丘陵地区,满目低山溶洞,还是光秃秃的山,那点黛绿色是类似于青苔的东西。矮山间流淌着溪水,也是透绿透绿。
救她的人背身立在溪前,披着苗疆特有的棕白相间的长袍,回眸刹那奠定了一见钟情的基础。
晋南松。
因是口相传述,我无法得知他有多俊,唔,大略就是个风度翩翩的模样,不过定比不过我家师父就是。总之,女子对救自己的男子总有那么点过度感激的,归雁刚想去行礼,他冷冷落下一句:“既然好了,就回你们长安去吧。”
气势被打了回去,归雁这般好强的女子自然不服,却不想他又来一句堵她的嘴:“蛊毒都是假毒,前几日师父已派弟子清理了战场,你们的人都暗地送回去了,这些天应当会醒来。”他默了一默,“除了被踩死的,都还活着。”
归雁又惊又奇怪:“你为什么救我……我们?”
他的回答是:“南诏蛊术,不是用来杀人的。”
晋南松为她解释了缘由。
南诏蛊师奉行两个神奇的宗旨。第一,蛊师绝不参与政治;第二,蛊术绝不用来杀人。这蛊师就和修仙门派的人一样,**于世俗之外,你什么政权跟这些人都没关系。
可到底蛊师不是神仙,还是常人的一种。为了这次大唐和南诏的战争,南诏王威胁了他师父,把这两个戒都犯了。
归雁之后觉得很抱歉。这种事情作假,谁都看得出要惹出是非来,晋南松彼时还能心平气和同她解释,可见脾气不是一般地好。
既然大唐无太多损耗,她也不好久留,次日便牵了马匹,回京。
他救了她一命,她记住了,晋南松。
她的故事讲到这里,我还是不明白这和她在这开酒楼有什么关联。不过,毕竟辩证法证明,联系具有多样性,重点还在下面。
让她跑出来开酒楼的原因,很普遍,也很让人理解――吐蕃和亲。
………………………………
第二十三章 双飞
sat may00:59:54 cst 2015
聊到和亲这事时,归雁义愤填膺地扼腕表示,若她早知道回京会有这鸟事,她就是死了废了被剥皮抽筋也不回去。
我咬嘴唇以表愤慨和同情。
这件事的渊源要从一年前说起。彼时归雁还没有征讨南诏,而是奉命与吐蕃交战。那场战役,她一把重枪舞得得心应手,手起枪落一条人命,巾帼不让须眉,正是塞疆沙场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巧,风景线太过亮丽,被远远观战、口味另类的吐蕃赞普看上了。
那一战大唐属于自卫,战争点到而止,显示大国宽宏慈悲的风采。之后便是使节往来,谈条件。自然,吐蕃向大唐臣服,不过提了个要命的请求。
要归雁郡主屈尊下嫁吐蕃,和亲。
我若是皇帝,定是假意推辞一番再答应。推辞一番显得高端大气,不过答应是必须的,这涉及到一个财政计算。
一场战争得几百万两银子,还要搭上那么多人命,还会引起社会动荡、百姓怨声载道,赢了也不过是多了些别国怨声载道的百姓,吵吵嚷嚷买罪受,多不划算;不过和亲就太划算,出资只需要嫁妆和一个女人,其余全归吐蕃一方包了,还能宣扬国威、不起战事,促进民族团结,创建富强文明和谐社会,虽说民主社会没有……总之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买卖包赚不赔。于是皇帝老儿拍案而起,好,和亲!
是以归雁刚回长安,就被剥掉了戎装,一张诏书下来 ,晋封公主,不要她打仗,要她披上嫁衣嫁人去。
她没气到撕圣旨已是不错。
被逼迫的结果便是她在郡主府制造了一场火灾,扔了具尸体在那里,然后乘着月黑风高,骗过士卒,之后照旧披上戎装,提起枪,潇潇洒洒一身轻,仰天大笑出城去,我辈岂是阁中人。
即将和亲的归雁公主纵火自尽,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继而一传十、十传百,形成无数版本。
其中一种,讲归雁公主征战沙场时倾心于某敌国将军,恨不得缱绻缠绵,奈何芳心不可寄,又有和亲诏书急于星火,一片痴心,走投无路,于是放把火烧却了青春年华……此版本流传最广,唏嘘者有之,义愤填膺者亦有之。自然,由此可见市井八卦传得多离谱。
当时,归雁自由是自由了,可无处可去。
她想起了晋南松,那个仅有一面之缘却救过她的蛊师。八卦说她倾心于敌国将军、恨不得缠绵悱恻虽是胡扯,可她对那位蛊师确有些许好感。或许,她备些盘缠,他就会收留她,好让她有个依靠,以后在南诏生活。
她一路策马回到南诏,找到那处小溪边的木屋。
风景依旧,山清水秀,林木嗡翁郁郁,鸟鸣切切察察。唯一的不同,是木屋前立了座墓碑,而她心心念念的晋南松就跪在那墓碑前。
那天,他看到她时,眼中没有一点惊愕,只是淡淡地:“你回来干什么?”
归雁不知所措。因为她看到,那个墓碑上写的,正是他师父的名字。
“他怎么会……”
“欺君之罪。”晋南松依旧淡淡地,“我、师弟们和师父打算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王的人来了,毫无预兆,一剑取了我师父性命。”他思绪飞远,“我趁机跑掉,后来回来才知,我的那些师弟都已被斩了。”
为了蛊师的责任豁出性命,我不知该评价是敬业呢,还是不要命呢。
这一切最终的缘由,是大唐想进攻南诏。牺牲的不是两国将士,是晋南松的一切。
那时归雁默了良久,放下重枪,跪在他身畔,对墓碑拜了三拜,才喃喃道:“对不起。”
她已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不想晋南松只是道:“那是你们皇帝的错,不是你的错。”虽嘴上这么说,怪罪之意还是浓重。
还是在怪她,她自然知道。
她要正当地留在这里,就得嫁人,不然迟早被别人翻出来。嫁给他算是赎罪,而且比嫁吐蕃要强,她那时的处境,是根本无法去奢求什么英雄心上人的。于是她提议:“不如我嫁给你,算是替大唐给你赔罪了,可好?”
“你是郡主。”
“郡主已经被烧死了,我是归雁。”
晋南松直接呛了半刻钟,才缓过来:“……这不该是女孩子说的话。”
“那你让我留在这里住下?”
“我要去云游四方行医。”
那正好了,无家可归正好互相扶持、双宿双飞。归雁跳起来:“我陪你一起去。我会武艺,能保护你。”
现在医患关系十分复杂,她的话可是正中重点,不过晋南松会蛊术,还怕什么患者追杀?他没杀人就不错了。
有意思的是他竟然同意:“嗯。”还是淡淡地。
于是两个无家可归的人当真双宿双飞去了。
我自打有意识以来就没见过定情这么迅猛的一对。看来时代在进步,成亲速度也在进步。
归雁同我解释,那是因为她的晋郎早就知道她是逃婚跑出来的,不巧他也要逃南诏的追捕;同样,他到了成亲的年纪,师父生前也天天给他念叨这事,可逃亡路上不太好养活女孩子。正好碰上归雁自力更生,不需要怎么养活,于是双双怀着将就可以的心情亡命天涯。
果然是很现实的一对。
亡命了一段时日,跑遍大江南北,假情磨成真情,到陈州时,公主和亲的事已经淡去,两人才决定定居下来正式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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