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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别楚将-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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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城中敌人不强,还知道龙且那身宝甲刀枪难浸,可是思念与担心就像无缰之马一样不受束缚,只会在心田里肆意奔踏,活生生折磨有情人。

    投石器咆哮,她没了探究那东西到底怎么造出来的心思,马蹄声响起,她没了幻想燕赵铁骑的心情,厮杀声不绝于耳,她才慌乱的走出营帐,与军医营一同等候伤者。

    来一个人就看看面容,再来一个再看看,看了十余人之后,赵善才想起那家伙仅从体型看就该与众不同的,自己真是傻了!

    喊杀声很快弱了下去,抬来救治的伤者并不多,等到伤兵数量越来越少的时候,她知道这场战事逐渐进入尾声,敌人再也无力抵抗了。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大纛前移全军压上,留在城外的楚军就只剩下辎重与伤兵两营,那些军器也在慢慢收拢。

    “栗子,栗子,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赵善听到熟悉的声音喜不自胜,面上变化却不大,疑惑道:“是什么?”

    “看,都是秦嘉准备好的珍宝,好几十车呢!估计这家伙真有自立之心,这是想学田儋交际之用的吧?哈哈哈,现在全归我了”

    赵善还以为是什么呢,听完之后有些失望:“你不是只对吃食感兴趣吗?这些金银俗物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那不一样,我听人说嫁衣上面压一些金线才好看,怎么样,你看这颗珍珠满意不”

    光天化日之下,众人围观之中,赵善可没有龙且那么粗的线条儿,从第一声哄笑爆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嫣红通透,却是羞极了给气的!

    哪有这么与人讨论怎么嫁掉自己的?哪有被这么多人围着谈论情事的?

    此时此刻,她觉得方才的担心真是冤枉,害得自己心里难受不说,这个小胖子也是活该活千年!他就是个祸害!

    “你!”

    “看来是很满意,那我就收起来了,哈哈哈”

    羞恼中,少女分开人群向外跑去,身后一骑紧紧相随,然后伸手一捞,两人重新变成一骑,远远而去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张良的情怀

    那谁谁曾经说过,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对于当今天下的许多人来说,要不要撸起袖子干一番大事,要不要趁此良机先称王再浑水摸鱼,这也是一个问题。

    赵善沉迷于小胖子,把这个烦恼逐渐淡忘,但是现在,楚军又有两个聪明人为此忧心了。

    “韩成?子房师兄怎么忽然想立此人为韩王?!少将军那里我们如何交代?!”

    张良尴尬的笑了笑,却被一个“我们”说的身心俱畅,随即回道:“所以张良才来求助虞师兄,希望你与我一起说服少将军。”

    此时的天下那是彻底乱套了,齐、楚、赵、魏纷纷自立,还有数不清的草头王不知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别的不说,光是楚国就有好几个

    陈胜的张楚、项籍的项楚,听说巨野泽里有个强人叫彭越也打出楚国旗号,虞周管他们叫盗楚,还有龙且来信说秦嘉居然真的在寻找三氏的后人,差点建成景楚

    项籍想起这些就无比糟心,出于对大父和故国的尊崇,他现在连上将军之位都不好意思继承,现在倒好,楚王满地跑,大王多如狗。

    自己最看重的、有所坚持的东西被别人当做儿戏一般,项大个儿心情很不好。

    偏偏这个时候张良找上门,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是挺难为人的。

    虞周有点想不通,立个韩王没什么,无非是多一个招揽人心的傀儡,但是这事儿有点敏感啊,张良祖上五世相韩,他就不怕招来猜忌吗?

    还有,为什么放着一个现成的韩王信不用,这个韩成又是从哪找来的?

    “子房师兄,我有些疑惑不吐不快。”

    “讲。”

    “这个韩成哪里好过韩信,能让师兄不远千里找来,以为王储。”

    说到这个问题,张良的表情精彩极了,漂亮的女人脸瞬间皱起来不说,两条眉毛一下子聚到一起,像是两柄小刀正在交战,纠结万分。

    过了还一会儿,他才吸了一口气道:“韩成此人最大的有点就是没有优点。”

    这是什么话?没有优点?

    片刻之后,虞周懂了,没有优点就没有威胁,楚军利用这个家伙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不说,若是日后再有什么变化,这位韩氏后裔也能落得个善终,算是成全张良的故国之情了。

    “那韩信”

    “韩信志大才疏、无智无节,若是用此人,我军必会为其所累。”

    一句话就把韩王信排除在外,也说明张良是真心为楚军将来考虑的,但是这样一来,他身上的嫌疑怎么办?

    虞周可以理解五代先祖皆为韩相的那种故国情怀,不代表每个人都能理解啊?

    “子房师兄那你自己”

    张良就是张良,话未出口他便懂了,自嘲的笑了一下之后,他回道:“前几日我接到家信,内子为我张家添了个大胖小子,愚兄总算可以放下一桩心事了”

    虞周有点不明白,好端端的说着韩王,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多了个儿子上面去了?

    还有他这语气怎么回事?怎么跟交代后事儿似的?不至于啊!

    “子房师兄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张良摆了摆手打断虞周,继续说道:“我打算给这个孩子起名不疑,以示张某坦荡之心,虞师兄以为如何?”

    这下虞周彻底愣了,拿儿子的名字作文章,代价稍微有点大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

    秦汉之际起名字都是有讲究的,单名为尊、双名为贱,因为“二名非礼也”,这种在后世看来没什么区别的事情,当下就如曹操削发代首一样严重,他们是真的把头发看的如性命一样重要!名字也是!

    张不疑,听上去就有点随便,顶着这么一个名字招摇过市,矫情点的人家都不愿把闺女嫁给他,因为良贱不婚这种风气总有自以为是的家伙进行曲解,哪怕他爹是丞相都不行,一听就是庶子。

    可是虞周知道张良的夫人那是正儿八经的韩国贵胄之后,三书六证礼聘的嫡妻啊!

    一个名字影响一生,这事儿真不是说笑的,用一句后世的形容词来说,张不疑若是为官,他的天花板天生就比别人更低。

    所以这一次,张良是真的下了决心,把子孙后代的前程都赌上了。

    “子房师兄用不着这样吧?少将军脾气虽然脾气冲一些,但是依他的性情不会计较许多,过去这阵就没事了。”

    张良摇头拒绝:“少将军的性情我也了解,我防的是更多叵测的人心,张某不像虞师兄一样根脚稳固,若想在楚军之中施展一番抱负,细微之处不可不慎。”

    虞周听完之后心里有些不得劲,笑着安慰了一句:“小侄降世我这做叔父的也没什么礼物,这样吧,若是他日后有兴趣,我愿将所学倾囊相授,如何?”

    张良同样笑道:“这是犬子的福气,等他再大一些,看他有没有这番造化吧。”

    张良是个善于明哲保身的聪明人,所以回复的谨慎又敷衍,在他看来,相交过甚和富贵传承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前者容易呼群聚党,后者反而更加不利子孙,损志又多生事端。

    不愧是崇尚道家清净无为的人。

    这种话再往深了说没什么意思,张良稍坐片刻之后,很快告辞了,虞周送走了他,坐回原位想着接下来怎么劝项籍同意立韩王。

    想着想着,心思不由转到家事上去了,人家生孩子的生孩子、上了战场照样不耽误谈情说爱,怎么只有自己那么苦,要和想念的人隔江相望?

    天气越来越热,也不知道江南现在是梅雨如旧还是艳阳高照,小然一个人留在家中,遇到什么忧恐惊惧又该如何面对?

    懂事的小丫头总是报喜不报忧,却不知道平淡口吻的书信更加让人心疼。

    想归想,带她出来可是万万不成呐,战场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儿都有,多一个人担心又有什么用?上次背水一战都把她吓成什么样了!

    左右无事,虞周摊开一张信纸,取过砚台开始研磨,措辞稍许,丑得不忍直视的字体顿时落在纸上。

    人家写字那是爪印瘦雪有如寒梅错落,虞周写字,就像某些软体动物爬过一样,倒是好认的很

    “子期,虞子期!哈哈哈你看看谁来了?

    猜不到吧?

    俺给你介绍,这是老樊的同乡,刘季刘三哥,这次会盟的丰沛大军,季哥是头领”

    虞周胳膊肘子被拉了一把,本就难看的字体更显飘渺,他对樊哙做了个难看的笑容,说道:“樊大哥来的真巧”

    樊哙对于自己做了什么还没自觉,憨快的回之以大笑,倒是跟他同来的那个胡须特别顺溜的家伙挺有眼色,见状扫了一眼说道:“常听樊哙提起子期贤弟,今日终于见面了,贤弟这把字嘶好特别!”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坑人的刘季

    项籍要会盟,能来的都来了,除去势单力薄的阿猫阿狗不算,其实主要就那么几家。

    除了项梁领军而至、丰沛刘季亲自到来以外,齐王田儋和魏王魏咎都是只派出使者,至于张楚?到现在都没看见人影

    刘季出现在这里,一来是他离得最近需要交好楚军以便照应,二来他想借此良机与魏王所部做个调停,免去自己的后顾之忧。

    上一次有王陵帮忙,城池是守住了,可是与魏军的梁子也结下了,再蠢的人也知道四面皆敌不好发展,更何况刘季这种老油子?

    张楚的颓势已成定局,秦军来了他们首当其冲是必须的,这个不用考虑,再往西就是魏地,东北的齐地路途遥远实力不济,选谁当大腿还用说吗?

    更何况楚军还有樊哙这种天然便利可以用。

    只是几天之后他发现,这个虞子期好像对自己不是很热情,樊哙也不像过去那样有求必应,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那天夸奖他的字体太违心,被人家发现了,适得其反?

    虞周能热情的起来嘛!

    那是谁啊?刘邦!项羽的天生死对头,将来的大汉太祖高皇帝!

    争天下这种事儿有你没我,谁敢说可以驾驭一个已知的枭雄?还是空手打天下的那一种?

    虞周没有这种盲目的自信

    可是现在就给宰了吧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樊哙那边伤不伤感情暂且不说,人家跑到你的地头上交好来了,你直接把人杀了算怎么回事?

    大秦还没亡呢,这些个反秦势力抱起团儿来都没多大地方,现在内讧算怎么回事?

    其他诸侯怎么看?天下百姓怎么看?谁敢投效这种不讲道理的主公?是不是毁了楚军渡江以来一贯坚持的好名声?

    所以虞周现在看起来,范增在鸿门宴上真是出了个后患无穷的馊主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那一种。

    不能用,不能杀,不想放。

    虞周开始考虑怎么应付刘季这个人,最好早早的杜绝这个隐患,还不能留下更多麻烦让人焦头烂额,应顾不瑕

    几天相处下来,他对这家伙算是彻底服了,明明知道刘季有一颗流氓的心,偏偏此人的外貌极具欺骗性。

    高鼻梁浓眉毛怎么看怎么忠厚,一丝不苟的胡须更是尽显成熟稳重,这些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此人极有眼色极有分寸。

    一个话题刚开口,他就能顺着往下接,一个话头惹人不快了,他马上就能截住或者转移开,哪怕虞周说一些时下人难以理解的东西时,他也能做出一番侧耳倾听状让人觉得这人用心了,知音不过如此。

    总而言之,除了拉关系时稍显死皮赖脸之外,这是一个善于交际、颇有手段、注定了到哪都能混得开吃得开的人,即使是流氓,他也是高级流氓

    抛开那些已知的史料,虞周居然觉得自己并不讨厌对方,由此可见刘季的手段究竟如何!

    “咦?子期贤弟?这么巧?正好愚兄今日又有酒宴,同去、同去”

    拿着魏王使者的酒席做人情也就他能干出来了,借着虞周背后的楚军压迫对方也就他能干的如同船过水无痕,也不知刘季私下里怎么说的,偏偏魏咎派来的那个傻子还把怨恨记到楚军头上,这要是换了樊哙来,说不定吃完了还得感激他季哥仗义,吃喝不落下兄弟呢。

    不是别人傻,是刘季这家伙太精明,虞周千防万防,还是不小心被利用了一次才想明白其中关键。

    主陪位置与主客位置掉换过,没见过魏王使者的虞周也是坐下开吃了才知道对方是谁,这种事有一次就行了,他可不想丢人第二次。

    “沛公,这次还是免了吧,在下要事在身不便饮酒”

    “哎你我年纪差不多,叫什么沛公啊,跟樊哙那厮一样喊一声季哥就行。

    我说子期兄弟,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其实这也正常,有时候啊,我也觉得自己挺没脸没皮的,这不是讨生活不容易,被这世道给逼得嘛!

    我想行侠仗义,大秦占了天下就禁止私斗了,我想安安稳稳当个亭长,结果税赋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上气来,到了最后我们这些人把自己都搭上了。

    如果我当初有点脸皮,就该死抱着一支剑不放任游天下,可是那样一来,我那一群兄弟早就骨头都能敲鼓了,哪还能活到今天?

    嗨!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走走走,你我痛饮几杯,忘却那些烦恼事,季哥跟你保证,这次只有咱们两个人,没那些杂七杂八的龌龊,就当为上次赔罪了,行不行?”

    听听,多掏心窝子啊,寻常人劝酒一句看不起我之后就有些僵了,他倒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忆苦思甜的让人不忍心拒绝,最后把身段放到最低给足了颜面,丝毫不理会一个是四十多的大叔另一个不到二十

    虞周也是没辙了,再加上实在想看看这家伙都有什么手段好耍,点头应约。

    到了地方,他发现自己又小小的被骗了一下,因为根本不是两个私聚,樊哙也在。

    “咦?子期兄弟坐啊,樊胖子又不是外人,你们随意,随意一些!”

    刘季说着话,把剑解下来一放再把肩披一扔,大大咧咧箕踞当场,把在外面的那些风范仪态全给丢掉了。

    礼记云,坐勿箕,说的就是这种两腿叉开的坐姿及其不雅又失礼,怪就怪在刘季作出此举,反让人觉得他丢掉礼仪之后更显率直,暗生几分亲近。

    说起来这是个悖论,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常言礼多人不怪,但是处处有礼总显得太过客气,平添生分。

    我把最没形象的一面给你看,不要求你也给我看,说明我没拿你当外人。

    不同于贵族之间有礼有节,这种草莽气息甚浓的风气贯穿几千年仍在盛行,而现在,虞周终于见到其中鼻祖是怎么干的了。

    就是看到刘季的满脸胡须,再听他称呼自己为兄弟有点别扭

    “来,子期贤弟,干了这一觞!”

    一杯酒下肚,虞周又发现刘季有两个让人钦佩的地方。

    一者此人极善于听从别人意见,所以他的接受能力很强,一顿酒的工夫,都学会用干杯而不是扬觞杜举了。

    二来喝到楚军的蒸酒仍然面不改色者,刘季还是第一个,这架势要么此人以前从别的渠道喝到过,要么他的克制力极强,既能压住自己的好奇心,又能在酒酣之余保持清明,如果是后者这就有点可怕了

    正当虞周杀心渐浓的时候,刘季开口了:“子期贤弟,说起来兄长真要跟你说一声对不住,你当年派人帮助我们沛人度过难关,谁知他们竟然趁我不在惹下大祸

    唉!我已经狠狠的过他们了,也一直没脸再联络你们嗝”

    “沛公这是哪里话,我的手下也有不周之处,此事过去就过去吧,休要计较。”

    虞周想起来了,奎木狼那几个家伙确实可能带着酒,这事儿回头得去问问。

    “哎叫季哥算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你说过去了,可是做兄长的心里这道坎过不去啊,再怎么说,救命之恩应对报之以性命,何故拳脚相向?”

    这就是刘季有分寸的地方,虞周从未显露不喜,他便只从称呼上的坚持察觉一二,进而丝毫不做勉强。

    “沛公”

    “带上来!”

    帐门掀开了,进来的家伙一溜儿赤膊,上半身遍布的青紫一看就是被人抽出来的,更别说他们每人身上背着一根藤条,做什么用不言而喻。

    “子期贤弟,刘某不配做这个兄长,我驭下不严,当时动手的几人都在这儿了,至于那个什么相里,等日后见了他,我一定拿此人的脑袋来赔罪,听说他还是个秦人,这是挑拨咱们啊!”

    在场的全是沛人,樊哙认识一大半儿,见过之后不忍心了:“子期啊,你就原谅季哥这一回吧,当时他也不在山上,哪想到秦墨那个钜子趁虚而入了啊。

    这些兄弟早已受过罚,这是怕你没看到不相信,季哥才把他们拉出来再打一顿”

    虞周鼻子都气歪了他娘的,这不是说,以后沛人又得把怨恨记在自己头上?

    我还怎么惦记夏侯婴、曹参之流?!

    又被刘季坑了!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沛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季的饭很不好蹭,一场酒宴下来,虞周见过了精干的夏侯婴、既随和又刻板的曹参、稳重可靠的周勃、忠心耿耿的纪信、亦步亦趋的卢绾

    如果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能够友善一点就好了。

    比较特别的是,刘季在这顿饭上的表现看上去很单纯,似乎真的是为了赔罪之后处理好两军关系,对于一些早该有所耳闻的新式军器和战具,他是一个字都没提。

    倒是卢绾忍不住问过两次,刘季瞪了他一眼之后,才不痛不痒的关心两句,顺势就把话题扯到曲辕犁一类的农具上,盛赞此物实在惠利万民。

    曲辕犁,楚军对这东西并未保密,甚至还送给秦墨一些实物供他们研究过,随着楚军不断北伐,一些新生事物也在辐射开来。

    刘季对于这玩意儿好奇很正常,甚至说,他能把好奇心从军用品转移到民用品上面,这是极有分寸的表现了。

    于是话题一时间融洽许多,从曲辕犁的构造到用起来的感觉,这位众所周知的流氓皇帝居然可以铺下身子虚心请教,让虞周倍感意外。

    酒酣兴起,刘季甚至亲自下场操犁体验了一把,周勃与夏侯婴在前头充当老牛拽着,他在后面扶着,戏耍般的“啾”“啾”声吆喝起来,算是把酒宴推上了高丶潮。

    这种感觉虞周极少能在楚军体验到,因为项籍就不是一个拉的下脸来与人胡闹的性情,国恨与家仇迫使他极快的成长,也少了许多少年人该有的乐趣。

    比较起来,虞周甚至可以想像刘季年少时一定是像许多乡间孩童那样,上树摸鸟下河捉鱼,逃上一天课回家挨打,拿着木棍扮演打仗弄一身伤、然后回家继续挨打

    总之,淘的很、皮实的很,也最容易与同乡夯下结实的情义。

    项籍从小到大呢?最常见的地方就是习武场,而且每次一露面总是搅和成高手寂寞敌手难求的局面,时间长了,他就是想铺下身子,也被自己架上去下不来了,只有寥寥数人可与之深交。

    差别啊!

    不知不觉,虞周喝的有点高,迷迷糊糊回到自己的军帐,就有亲兵打上一盆热水伺候着。

    热腾腾的巾帕呼在脸上,喘息有些不舒服,不过舒张的毛孔似乎可以吞吐酒气,能让人惬意许多。

    昏沉欲睡的时候,虞周听到帐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到了门口看到自己的模样误以为已经睡着,站那儿不动了。

    “怎么样,樊将军走了吗?”

    听到询问,燕恒回道:“走了,你离开之后他只呆了半刻,也起身告辞了。”

    “唔”

    今天很特别,因为燕恒很少能在虞周身上看到紧张这种情绪,现如今为了一顿宴席而紧张,让人有些想不通。

    “你觉得刘季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的忽然,燕恒想了一会儿,回道:“有些粗俗,却也不是那么不堪,能当朋友又不能太亲近,再多的属下说不上来了。”

    虞周慢慢揭开脸上的巾帕,笑得很灿烂,燕恒这家伙既然知道广施恩泽者必将有负于人的道理,眼光算是练出来了。

    可惜还是差点火候,他们老刘家的朋友岂是那么好当的?

    想到这里,担心越来越浓,连燕恒都把刘季当成可以交往之人,项籍那家伙根本没有应付这类人的经验,被诓的当掉裤子那是迟早的事儿啊。

    如果一个家伙长着一张特别能算计的脸,那么这个人没什么可怕,因为别人第一次见到他就会小心提防。

    如果一个人长的成熟稳重、行事不羁又荒诞,那么此人也没什么可怕,因为这类人要么是生性淡薄的高士,要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刘季明显不是高士,那么别人就会把他当做喜好交际的二混子,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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