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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味:娘子尝一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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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从人堆儿里挤出来个妇人,笑嘻嘻拿眼把薛灵镜一瞟:“我可是亲眼瞧见的,镜丫头你怎么还不认了?你这样说话,旁人还以为是我胡诌呢!”
薛灵镜认得这妇人是村里的秦寡妇,心下立时更为烦躁。
这秦寡妇,嫁人没二年便死了丈夫,自此便一直跟着公婆过活。她舌头长,在石板村着实是个讨嫌的人物,只因她婆婆是个神婆,说话做事颇有点邪性,平日里也无人肯惹她,她也正是仗着这一点,才敢时不时与崔氏针锋相对,这样的人,村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前两日徐春的确曾来过,当时薛灵镜便担心会被人说闲话,不住赶他走,难不成……偏偏给这秦寡妇瞧见了?
“我可是亲眼瞧见的呢!”
秦寡妇一副瞧好戏的兴奋模样,说起话来眉飞色舞:“早两日,就在村外的河滩上,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别提多亲密了,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不知镜丫头是与谁攀谈,今日徐家人来找,将他家儿子的身材样貌描述一通,我才晓得,那就是徐春呀?镜丫头,你不是早与他退亲了吗,怎么又凑到一处去了?”
这话一出,舒氏和外头那些庄稼汉农妇全都直勾勾盯住了薛灵镜,口中纷纷嚷:“你瞧你瞧,人家都看见了,薛家闺女你怎么还只管推脱?今儿这事,势必要说清楚了才好!”
一边嚷,一边挤挤擦擦地要进屋,其中有个中年妇人,还借机搡了崔氏一把。
崔氏满心恼薛灵镜“不争气”,只是当着外人她向来护短,也顾不得骂闺女,只伸长了胳膊一个劲儿把人往外推,口中骂:“放你娘的屁,不想死的,都给老娘趁早滚!”
薛灵镜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眼见外面村路上又有不少人驻足停留,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便冷冷一笑:“娘拦他们做什么?既然有胆子想进屋,就让他们进来好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进了我家门,过后出点什么事,却也怪不得我们!”
这话很有点威胁的意思,众人不由得动作一顿,你看我我看他,许是仗着人多,到底呼呼喝喝地进了屋,哗啦啦在堂屋里坐了一片,因动作大,倒把不少物件儿碰到地上,桄榔桄榔直响。
舒氏仍是那副怯生生的形容,缩手缩脚站在桌边,小心翼翼瞅着薛灵镜:“镜镜,你晓得你阿春哥的去处吧?”
薛灵镜心里,还真有点犯嘀咕。
那日在脚店门前,徐春絮絮叨叨的,好像的确说过要去做一件什么事,满嘴称要成为“家里能做主的人”来着。只可惜,当时她只顾嫌徐春烦,压根儿左耳进右耳出,半个字也没听进去,这会子脑袋里真一点印象都无。
幸亏她还有个小尾巴。
自打舒氏领着帮手们出现,小薛锐便一句腔没开,只老老实实跟在崔氏身侧,气呼呼用眼神攻击门外的人。眼下,兴许是看出薛灵镜一脸懵相,他便静悄悄蹭过来,捏住薛灵镜的手,小声在她耳边道:“姐,你是不是全给忘了?”
薛灵镜有点窘,轻轻点头:“嗯。”
薛锐噗地笑出声,忙握住自己的嘴,将嗓门压得更低:“那时候我听见他说,是要去跟人跑船……”
薛灵镜脑中灵光乍现,登时恍然大悟。
对了,那徐春似乎的确提到过一句“跑船”来着哦……
她心里有了数,也约略猜到了徐春的去处,抬眼见舒氏等人皆眼巴巴看着她,便懒洋洋道:“我弟倒提醒我了,早两日,徐春的确来过一趟,喋喋不休说些疯话,叫人打心眼里觉得发烦。”
她望着舒氏,不紧不慢道:“我也不怕您生气,说句实话吧,徐春那人很啰嗦,我现在看见他就头疼,巴不得他不要在我眼前出现,您既不愿他出门,就该趁早绑住他的脚,如此咱们岂不都方便?”
舒氏有求于她,不敢出声与她呛呛,只能连声答应:“是,镜镜你说的都对,那……你阿春哥现下究竟在何处?”
薛灵镜却不急着回她的话,抬眸将堂屋里略一打量,不紧不慢,用一种凉浸浸的语气说道:“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闹腾得可够乱的,看着真让人糟心……哟,茶碗怎么也摔碎两个?谁给收拾收拾?”
………………………………
第37章 带个路
一屋子人登时面面相觑。
崔氏一开始也愣了,但很快,她脸上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是一种觉得薛灵镜“青出于蓝”,认为自己的“泼辣事业”后继有人的欣慰。
她赶忙接了句嘴:“是,闺女不说我还不觉得哩,这屋子乱得都叫人下不去脚了!”
舒氏涨红了脸,杵在屋子当间儿半晌没做声,许久方低低道:“我来吧……”
话音未落,她便老老实实地蹲下,将方才被众人翻搅得一团乱的各种物件儿一一归置整齐,又眼巴巴望向薛灵镜。
薛灵镜看似满意地点点头,又不经意道:“方才谁推了我娘一掌来着?是不是该给道个歉?”
堂屋里益发鸦雀无声,舒氏回了回头,见一个身材矮壮的妇人脸色颇不好看,便认定是她,细声细气赔小心道:“周大嫂,要不……你给句软话吧。我阿春如今不知在何处,我真担心他在外边吃苦受罪,此番算我承了你的情,过后我一定报答你,行吗?求你了……”
那妇人被她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得熬不过,虽则不情不愿,却也终究是凑到崔氏跟前,骨朵着嘴含含糊糊道了声“对不住”。
舒氏一脸恳切:“镜镜,你看,现在能说了吗?婶子我实在是着急呀……”
薛灵镜目光淡漠,瞥了她一眼,顿了顿方道:“头先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言之灼灼说我与你儿子一直有来往,你也是女人,难道不知这话传出去意味着什么?我也不瞒您,这话我听了着实气苦,心里憋闷得紧,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非是她拿乔为难谁,实在是这徐家人太过分。先前在薛家最困顿时一口咬定要退亲,已是大不厚道,今日舒氏又带了这么多人闯上门,嘴上说是帮着找徐春,实则恐怕还是有给舒氏壮声势的意思。这岂不摆明了是想仗着人多,拿捏他们孤儿寡母?
欺人太甚。
舒氏的脸皮红得都紫涨了,汗珠顺着眉毛往下滚,口中吭吭哧哧的:“是了,镜镜,都怪我这张嘴不好。说你同阿春素有来往,这是我闭着眼胡扯,其实他整日在家,我自然晓得你从未曾与他有过任何联系,前两天你和他在河滩上说话,多半也是他自个儿寻来的,我猪油蒙心,成不?”
“您这话光对我说可不够。”薛灵镜懒得看她,只盯着自己手掌瞧,慢悠悠道,“今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您随口就编派我,回头闲话传出去了,我找谁说理去?尤其是……”
她意有所指,特特盯一眼秦寡妇:“尤其是惯常多嘴多舌的那几位,我不管您用什么法子,劳您管住他们的嘴,否则,倘若我耳朵里听见一句不实传闻,今日我能告诉您令郎的下落,明日我就有法子让他再离家出走一回,您信么?”
她的语气清淡,嗓音也脆生生好听,真如微风拂过一般,然舒氏却不由得打个冷战,忙不迭点头:“不会的,不会的,绝不会有什么难听话传出来的。”
那秦寡妇跟着舒氏前来,原是为看场大戏,此时见舒氏一方毫无招架之力,未免觉得无趣,哼一声扭头便走。
薛灵镜也不理她,这时方对舒氏吐露实情:“我实在不愿与你家再有一丁点攀扯,但似乎你儿子并不这么看。那天他找到我家脚店,鬼鬼祟祟躲着被我揪了出来,期期艾艾地同我说,他要去跟人跑船,挣了大钱,回来在家里才能说得上话。如今他恐怕正是张罗这个去了吧?沧云镇一带做跑船运货营生的人不少,但你儿子既想快点挣钱,多半会奔着最大的船帮去,余下的,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众人听了这话,便七嘴八舌地给舒氏出主意,催促她赶紧往镇上去。孰料那崔氏却是犹犹豫豫的,扭着手指眉头紧皱:“沧云镇上最大的船帮,我自然是晓得的,但我听说,他们船帮人规矩多得很,我谁也认不得,这样贸贸然跑去,只怕连门都没找着,就给轰出来了,这如何是好?”
“你可以求我姐呀!”
小薛锐许久没做声,早就憋得难受,这会子终于忍不住了,高声叫起来:“你认不得船帮里的人,我姐却认得,她可以带你去。不过,你心眼不好,领那许多人来欺负我姐和我娘,现在又想让她们帮忙,那就得拿出诚心来求她们了。”
薛灵镜忍不住笑,伸手在他腮边轻拧一下:“你还真会给我找事儿!”
“话不是这么说呀!”薛锐一本正经道,“我也不喜欢徐家人,简直看一眼就厌恶,可爹以前说过,一码归一码,对事不对人。他家不厚道是他家的事,现下他儿子不见了,咱们既然有门路,能帮就帮一把,这就叫……他不是人,我还很有义气!”
“是‘他不仁,我不能不义’吧?”
薛灵镜笑得更厉害,心里却骄傲极了,只觉自己这弟弟小小年纪,做人却相当正气。她使劲揉了揉薛锐的小脸,紧接着便冲舒氏抬抬下巴。
舒氏倒也不傻,见状连忙道:“镜镜,你果真识得船帮的人?这可太好了!婶子求你,求你领我去一趟,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也不敢忘……我也明白你大约并不想看见我,你放心,这事儿了了,往后我都不来碍你的眼……”
因为担忧儿子,这时候的她,话语间终于有了两份真心。
薛灵镜该出的气也出了,倒也怜悯舒氏的父母心,想了想便道:“镇上最大的船帮,我的确认识一两个人,但也并不很熟,今儿少不得要去麻烦人家一回了。你独个儿同我去,别的人,该干嘛干嘛吧,否则,这乌泱泱一群人全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去寻衅滋事的呢,再起了口角或是干脆动上手,那就不好了。”
舒氏哪敢反驳,赶忙连连称是。
薛灵镜便不耽搁,同崔氏交代了两句,告诉她自己晚饭前一定回来,又叮嘱小薛锐在家好生陪着娘,领着舒氏立刻一道出了门。
………………………………
第38章 随她丢人去吧
这是薛灵镜第二遭去往沧云镇,不似上回的好运气,此番却是没有顺路的牛车可以坐了,只能靠双脚走着去。
薛灵镜到底年轻,平日里又不爱闲着,这一趟虽辛苦些,却还不在话下。舒氏就没那么轻松,因家境殷实,她已许久不曾劳碌奔波,难免体力不足,走上一截儿便呼哧带喘的,必须休息片刻,薛灵镜便不得不停下来等她,这一路磨磨蹭蹭的,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进了沧云镇。
舒氏累得够呛,浑身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是汗,见薛灵镜自打从石板村出来便不怎么和她说话,便显得有点不自在,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脸色,嘴唇张开又闭上,几次三番想说话,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她的种种神情,薛灵镜自然全看在眼里,也懒得管她究竟想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该交代她两句,便稍稍站住了脚。
“今日我领您去船帮,只是给您带个路,您别指望着我能再帮上什么忙。”
站在街边,薛灵镜皱眉看舒氏撑着膝盖喘粗气,一字一句道:“我与船帮里的人只是打过一回照面而已,最多能在他们跟前混个脸熟,却万万谈不上有交情。您要找您儿子,今儿只能靠您自己,成与不成,皆与我无干。这一点您最好牢记,省得过后又来埋怨我。”
“不会不会,镜镜你肯带我来,便是大大的好处了。”
舒氏赶忙摇头,偷偷瞟薛灵镜一眼,原本想说“镜镜你从前在我面前是最乖巧的,如今却如此冷淡”,只因为心里有愧,到底没敢说出口。
两人直奔渡口而去,远远地照旧听见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此时已到了正午,空气里飘着饭菜香,码头左近有三间看上去像是仓库的大房子,许多粗豪的汉子在门前空地上席地而坐,看样子像是正预备吃饭,粗略看去,足有百十来号人。
薛灵镜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
原本她琢磨着,或是傅冲,或是韩端,不管找到他俩谁都行,若实在碰不上他们,能看到晁清也好,可她哪能料到,这沧云镇最大的船帮,居然有这么多人?
她和舒氏来得不巧,正赶上饭点儿,保不齐傅冲他们中午压根儿就是要回家的,这可真是没处寻他们了!
薛灵镜有点犯愁,她身边的舒氏,却是精神为之一振。
码头上的汉子们看起来凶神恶煞,搁在平常,舒氏是决计没胆子独自跑去跟他们搭话的。然而今日,她有薛灵镜陪伴,得知薛灵镜在这里有熟人,也不知怎的,她的胆气便壮了两分,竟不管薛灵镜同不同意,上前逮着人就问。
“你看见我家阿春了吗?”
舒氏连说带比划:“这么高,身材挺壮实,年纪十七八,最近两天,你瞧见过这样的人吗?”
汉子们午饭吃得正香,冷不丁听见有人上前探问,说话又颠三倒四的,免不了都有点犯懵。
薛灵镜见舒氏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实在深觉她丢人,原本想阻止她来着,可转念一想,却又停在原地没动。
薛家与徐家井水不犯河水,既不沾亲带故,舒氏愿意丢脸,关她什么事?
那边厢,舒氏还在一个劲儿地询问,汉子当中有人好性儿,倒也肯听她说两句,然后摆摆手告诉她“并未见过”,但倘若遇上那起原本性子就急躁的,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什么阿春阿秋?听也没听过!我说你这妇人哪儿冒出来的,你出去打听打听,船帮可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谁许你在这儿胡问瞎折腾?喏,百花楼里倒有个阿春,样貌娇身段软,要不你上那儿去问问?”
常年在外行走的汉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原就粗俗些,倒不见得有什么坏心。然舒氏却是从未经历过这等局面,被他一嗓子给吓住了,登时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正可怜巴巴地扭头看薛灵镜,指望她来解救,背后忽然响起一个洪钟般的男声。
“臭小子,信不信我给你一耳光?说话也不分个场合,人家年轻女孩儿就在旁边站着呢,哪能就这么没轻没重地满嘴胡咧咧?!”
薛灵镜一转头,抬眼就瞧见韩端,叉着腰一脸凶相地训斥人,身边还有个晁清。
上回打过交道之后,薛灵镜便对韩端印象不错,此刻见到他,一颗心立马就定了,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韩大哥,晁大哥。”
韩端方才还恶声恶气,听见她呼唤,脸色即刻一变,哈哈地也笑起来:“薛家小妹子,有日子没见了哎,这一向可好?”
晁清却仍在记仇,脑袋一偏,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哼!”
薛灵镜不以为意,与韩端寒暄两句,便道:“今儿我过来,是有个事想让韩大哥你们帮帮忙的。”
她向着舒氏那边努努嘴:“喏,她家里有人不见了,离家之前,说是要来跑船。我估摸着,若是想做这个行当,多半会奔着你们这里来,所以就来碰碰运气。韩大哥,你最近这两天可有瞧见什么生人在这附近出入,又或者,有没有谁跑来同你们说,要加入船帮?”
韩端顺着她所指,随便扫了一眼手足无措的舒氏,冲薛灵镜温和笑道:“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哩!小妹子你也晓得,我们船帮是专替人运货的,成天都有店家、货商来找我们谈生意,当中少不了生面孔,我又不管谈买卖的事儿,即便瞧见有生人,又哪里知道他是干什么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我领你去找六哥?他平日见的人多,兴许能有点印象。也得亏你们来得巧,若再迟一日,他就该带船往外地去啦!”
一面说,他便领着薛灵镜往旁边的小仓库去,由头到尾,都没有搭理舒氏。
舒氏只得在二人身后一溜小跑地跟着,入了小仓库的门,就见傅冲坐在一张旧书桌后,手里握着支笔写写画画,不知在忙活什么。他手边有一碗面,像是已搁了许久,没什么热乎气儿了,油腻腻粘成一大坨,仿佛一筷子都不曾动过。
“六哥,薛家小妹子来了,说是想打听个人呢!”
韩端进门便粗声大气地嚷,傅冲应声抬起头,与薛灵镜目光相碰,唇角牵扯,微微一点头。
………………………………
第39章 炸毛的小猫
小仓库的门半开着,时不时有一丝风吹进来,将桌上的纸张书本掀得哗啦啦作响。
薛灵镜今日穿了件半旧的翠绿夏衫,因这一路走得快,额角不免见了汗,脸也红彤彤的,倒显得更为娇俏。傅冲的目光在她面上稍停了停,随即起身行至她跟前。
他个子高,说话的时候特地迁就薛灵镜,微微欠身,两人便离得近了点。他身上的衣裳似是刚浆洗过,有股淡淡的皂荚香味直往薛灵镜鼻子里钻,闻起来干净而又清淡。
薛灵镜看出傅冲仿佛正在忙,连饭也顾不得吃,心里颇过意不去,抿唇冲他笑了一下:“傅六哥,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薛姑娘客套了。”傅冲摆手,简明扼要道,“姑娘想打听谁?”
“是这样……”
薛灵镜刚要开口,一旁的舒氏却早已急不可耐,一步抢上前,哇啦哇啦道:“我要找我儿子呀!”
她红着眼,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儿子是叫徐春的,不知你是否有印象?那孩子,我都两天没瞧见他了,今儿才晓得,他不知甚么失心疯,居然想要跟人跑船挣钱,这个活儿,哪是他能做得的?外头风吹日晒不说,倘若遇上了剪径的盗匪水贼,他有几条命也不够丢的!这位……”
舒氏口中念念叨叨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如何称呼傅冲,只能含含糊糊混过去:“他若是来过,还请你将他还给我,我自小将他捧在手心里养到现在,却不是让他做这种营生的!”
“你能闭上嘴吗?”
薛灵镜忍不住皱了皱眉,回头吼她一句。
什么叫“这种营生”?敢情儿在舒氏眼中,跑船运货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吗?呵,人家不偷不抢,靠本事和力气讨生活,得闲还肯慷慨解囊帮扶人,比她那含在口里怕化了的娇儿子,何止强了十倍百倍!
只怕这女人,是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薛灵镜这一声吼,嗓门甚是响亮,倒使得傅冲稍感意外。
上回在码头边初次相见,这姑娘说话行事有礼有节不卑不亢,今儿怎么竟成了只炸毛的小猫?
他心中觉得有点好笑,对薛灵镜一摆手,淡淡道:“无妨,姑娘不必在意。”
舒氏居然还觉得委屈,浑然不知自己说错话,怯怯瞅薛灵镜一眼:“我怎么了?是镜镜你说的,你只管领路,不管帮我找人,那还不许我自个儿问吗?”
“你会说人话吗?”薛灵镜气犹不平,使劲别她一眼,“你究竟是来求人帮忙的,还是来找茬的?”
早晓得舒氏是这样,说破大天去她也不会帮着带这个路,简直害自己跟着一块儿丢人没脸!
这下子,傅冲连嘴角也有点绷不住了,忙轻咳一声掩去笑意,岔开话题,对舒氏道:“你说那人叫徐春?”
“是是是。”
舒氏正被薛灵镜吼得心里哆嗦,听见傅冲发问,便将他当个救命稻草似的,忙慌慌将语气放软:“对不住,你……你别往心里去,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里实在急得厉害——不知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我儿子?”
傅冲垂眸思忖,片刻略一颔首:“我倒……好似有点印象。两天前,的确有个人,自称叫徐春,跑到船帮来,说是想跟着一块儿跑船。那人身材敦实脸色黑黄,是你儿子吗?”
舒氏的眼睛倏然睁大,眼眶一红,瞧着像是立时要哭:“对,那不正是我儿子吗?那他现在在何处?”
一面说,一面就伸长了脖子往门外张望,恨不得拔脚跑出去找人。
“他不在这里。”傅冲轻易看出她所想,负手沉声道,“船帮向来谨慎,从不轻易收人,尤其像令郎这种从未打过照面的陌生人,我们更是绝不会将他留下。两天前他的确来过,同我百般磨嘴皮,见我不松口,便也只得走了,如今我也不知他的去处——怎么他没回家吗?”
“走……走了?”
舒氏登时愣了。
有了希望之后再受打击,失望便来得格外凶猛,她整个人都颓了,好半天才喃喃道:“他能去哪儿?你们、你们怎么也不留下他……我儿子自小没经过事,万一他遇上什么危险,你们心里过意得去吗?”
这话不是味儿,薛灵镜眼睛一瞪,即刻又想呛她,却见傅冲对自己摆了摆手。
男人自始至终,一直神情淡然,此时不疾不徐道:“除开我们船帮之外,沧云镇上还有人也在做跑船的营生,规模虽不比我们这里,但相应的管理也会松散些,令郎或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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