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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味:娘子尝一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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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便听得有人叫了声:“快走快走,薛家闺女瞪眼了,她要打人了!”

    人群“哗啦啦”如潮水般四散奔涌,有那起走得慢些的,还直着喉咙呼唤同伴等着他,生怕给落下,不过顷刻,薛家门前就好似被狂风卷过,空荡荡一片。

    薛灵镜都傻了。

    她只是往人堆里站了站而已,还没说话呢,怎么……竟然这样管用吗?

    屠大娘忙活得满头大汗,这会子赶紧来到薛灵镜跟前,夺去她手中“兵刃”,虎着脸责备道:“镜镜,你怎地忘性这样大?好容易伤才好些,便又要与人动手了?”

    薛灵镜只能苦笑。

    她素来知道自己在石板村有个“小泼辣货”的名声,只可惜,这样的名声并不是时时都管用的。

    就譬如说刚才,假使那几个上门讨债的壮汉也对她如此忌惮,大抵他们便不用缩头缩脑地藏在灶房里,崔氏更不至于受那样的屈辱了。

    “我晓得自己这模样决计不会好看……”

    她讪讪冲屠大娘一笑:“但我家又不是戏台子,我心里着急……”

    “谁能不急?先前我也差点给吓掉魂儿。”

    屠大娘叹息着摇头,扯着她进了屋:“你哥也不知道去哪了,方才我进屋找了一圈,瞧见东屋门关着,还上前敲了敲,叫了他好几声,却没人应。想必他出去了吧?”

    堂屋里一片狼藉,凌乱得几乎下不去脚。崔氏早已里里外外绕了一个遍,却始终不见薛钟身影,彻底慌了神,一张脸又青又白,喃喃道:“你哥呢,他能去哪儿,莫不是被那几人给掳了?不对呀,他们是来要账的,又不是盗匪,掳人有何用?况且那常乐也说了,并没看见你哥同他们一起出来……”

    她慌慌张张的自言自语,回头看见了薛灵镜,便气咻咻抢上前给了她一下,“镜镜,你既离了家,就该锁好门,若不是你大大咧咧,今日事情断不会到这个地步。平日里那样精灵,到了关键时候怎地偏就糊涂了?!”

    这话实在是没道理,看在崔氏急昏了头的份上,薛灵镜懒得同她计较,揉揉给打痛的肩膀退到一边埋首不语。

    谁知那薛锐却不干了:“娘,你怎么冤枉我姐?我俩虽出了门,我哥却还在,难道将他锁在家里不成?”

    屠大娘也在旁拉架,老实不客气对崔氏嚷:“你打镜镜做甚?孩子伤还没好全,打出个好歹来,我看你后不后悔!”

    “这……”

    崔氏答不上话,心里也明白自己一时冲动怪错了人,只是没工夫在这时候与薛灵镜两句软话,只搓着手,满嘴絮絮叨叨道:“那要不,你哥在那几人来之前,就出去了?可他惯来是不爱出门的啊……”

    正说着,一直紧闭的东屋门忽然吱呀开了。

    薛钟慢吞吞从屋里走出,似乎对外面的吵闹很是不满,眉眼都耷拉着,冷声道:“你们便不能安静些?”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衣裳也沾了几点子墨汁,整个人却是完好无损,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与人发生过争执的样子。

    事情的发展走向实在太不循常理,崔氏有点懵,好半晌方愕然道:“阿钟你、你在家?”

    “我能去何处?”

    薛钟视堂屋的一片狼藉如无物,直直跨过歪倒在地上的两个篮子,走到桌边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碗水。

    “那……”崔氏简直张口结舌,“那先前家里来了几个人闹事,你没听见?”

    薛钟脸色愈发不耐烦:“我自然是听见了,正因那时不得安宁,我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这会子才想请娘小声点。”说罢,也不理屋中诸人是何反应,自顾自又回了东屋,乓一声甩上门。

    他这一来一去如同轻风拂过,没留下半点痕迹,然屋中其余人却是满面愕然,半晌开不得腔。

    许久,那屠大娘方才低低咕哝:“这孩子,既在家,倒是言语一声啊,半点声息不出,岂不叫人白担心?亏他也真憋得住。”

    薛灵镜将薛锐半搂在怀里,望着薛钟背影,牙齿一咬,嘴角漏出来一抹冷笑。

    的确,就凭薛钟的身子板,决计无法与那几个壮汉相抗衡,既然明摆着会吃亏,倒不如闷声躲在房里,保个自身周全。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样的选择,无疑是无比聪明正确的,可是不管怎么样,薛钟毕竟是这个家里的男人,家中刚发生那样令人惊恐的事,他问也不问一句,满脑子只顾读他那本破书,这算什么?

    恐怕,若不是口渴需要喝水,他就连这会子也不会现身吧?

    崔氏满心担忧薛钟的安危,不料这大儿子非但不领情,反而将她埋怨一通,脸上多少也有点挂不住,只好强撑着讪笑两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哥没同那几人硬抗,我心里总算安稳些。”

    说着又貌似豁达地一拍掌:“咱家没有值钱东西,那几人甚么也拿不走的,只是屋里到底乱了些。嗐,这也不算个事儿,镜镜,你领着阿锐出去逛逛,只是别跑得太远,娘三两下收拾利落了,再叫你们回来。中午……咱们便靠那榛子酥饼填肚皮吧,晚上娘再做新鲜的,啊?”
………………………………

第11章 薛大郎砸缸

    屠大娘惦记着回家做饭,见薛家几人没事,也便转头去了,没一会儿,又打发她家那二小子端过来一海碗萝卜汤,说是就着那榛子酥饼好下肚。

    薛灵镜与薛锐两个在堂屋里对坐半晌,估摸着屠大娘家该吃完午饭了,便催他过去玩一会儿,自己却是盯牢东屋的门,脑袋里转得飞快。

    既然注定要以另外一个身份在这个家生存下去,这些天,她便一直在琢磨,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她脑袋里有许多想法,光靠嘴说,崔氏未必肯听,而眼下,或许是个机会。

    薛灵镜素来行事果断,眼见得崔氏将堂屋草草收拾过便去了房后,料想她轻易应当听不见房里的动静,便立刻起身行至东屋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拍了拍。

    “哥,你出来一下,我有两句话想和你说。”

    如她所料,房中鸦雀无声,薛钟并没给她半点回应。

    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她在心头默默念叨一句,咬牙一发狠,抬腿使劲在门上踹了一脚,发出“咚”的闷响声。

    “薛钟你出来!有本事你便一辈子躲在里面,否则,一旦被我逮住空儿进去了,我保证把你的书有一本算一本都撕个稀巴烂,毛笔全扔了,砚台也砸碎!”

    这话果然奏效,东屋里很快有了响动,须臾,门吱呀开了,薛钟慢吞吞地从里面走出来,皱眉瞪眼满面不耐:“你要干嘛?我的时间,不是你能耽误得起的。”

    有时候,薛灵镜真觉得挺好奇的,忍不住猜测那薛钟的身体构造是不是和常人不同。整整一个上午啊,就算他肚子不饿,眼睛不酸,难道连茅房也不用去吗?一两个时辰就那么坐着,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她也没打算在这上头瞎操心,眼见薛钟出来了,便立刻上前一步,抬头没好气道:“方才那几个要债的从咱家离开,又去了河边脚店,你可知发生什么?你在家中躲清静,倒是护了自身周全,娘却被那几人用言语从头到脚羞辱了一个遍!你便一点都不关心,连问都不问一句吗?”

    薛钟并不回她的话,转脸望向窗外。

    “你还算不算男人啊?”

    薛灵镜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摁住他揍顿饱,当胸用力推他一掌:“家里这样困顿,难道你就打算永远只靠娘勉强支撑?回头她累出毛病来,你不心疼吗?阿锐才十岁,尚且知道替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呢?”

    “啧。”

    薛钟给她推得一个趔趄,脸色愈发难看,舌头绊牙齿,瓮声瓮气道:“你道我读书是为了甚么?”

    虽然仍不看她,却至少没装哑巴,真真儿是令人可喜的进步呢……

    “我怎知你是为了甚么?”

    薛灵镜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反正这许多年,我只见你成天捧着书在那儿呆坐――对了,你几岁来着,十六了吧?读了这么久的书,连个童生都没挣着,叫人如何指望你?家里这般情景,难道你不该出一份力?”

    “你……你说什么?”薛钟的面皮瞬间由白转红,继而变得紫涨,似是要滴下血来。待要发怒,却忽然又生生忍住了,一拂袖道,“你大字也不识一个,懂得什么?我不与你计较。”

    话毕转身就要进屋。

    薛灵镜连忙伸脚抵住门,同时一把揪住薛钟袖子,暗暗磨牙。

    本姑娘苦读十六年,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不识字?你才是文盲一个吧!

    薛钟挣扎两下,见挣脱不开,难免有些气急败坏,一跺脚:“你究竟要做甚?休要与我纠缠!”

    “谁有工夫与你纠缠?我每日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可不像你这般闲得慌!”

    薛灵镜死死扯着他不撒手,声色俱厉:“我告诉你,你的清闲日子到头了。脚店三天两头有人闹事,娘一个妇人家在那儿着实不安全,即便有个常喜,他到底不是咱自家人,不能时时把娘护在头里,铺子上没个男人看着可不行。打明日起,你便去脚店里呆着,凭你要在那儿读书也好,发呆也罢,都由着你,只是打烊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半步,没得商量!”

    “我……我去?”

    薛钟的双眼陡然瞪得好似牛铃,满面诧异仿佛不敢相信:“这话是娘说的?”

    薛灵镜不置可否,低低哼了一声。

    “那脚店中如此嘈杂,我去了还如何读书?你们这是、这是拖我的后腿!”

    “废话,真要读书,哪里不行?古人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与他们相比,你的条件都好得不像话了!”薛灵镜一嗓子嚷到他脸上去。

    薛钟肩膀微微瑟缩,这会子连眼眶都一片血红,“这事儿定了,没的商量?”

    “没的商量!”薛灵镜斜眼瞥他,一口咬死不放松。

    “我、我……”

    那薛钟有如受了天大打击,先是茫然无措,随即一张脸竟有些扭曲,四下里胡乱张望一阵,陡然拨开薛灵镜,跌跌撞撞冲出堂屋,也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到一块石头,吭哧吭哧搬起来,照着屋外那大水缸便砸了过去。

    只听得“咣啷”一声,水缸被砸出个大洞,清亮的井水哗啦啦奔涌而出,哪消片刻,便将门前的土地浸得一片透湿。

    这砸缸的动静委实不小,一直在房后忙活的崔氏终于被惊动,双脚倒腾着匆匆赶来,瞧见眼前一幕,立时心疼得不行,火气冲到头顶,扭头便骂:“镜镜,你能不能让娘省点心?偌大个村子,你去哪里玩不行,偏折腾那水缸做什么?十文钱一个哩,没的被你糟蹋了!”

    说着又去看薛钟:“瞧瞧,把你哥也闹出来了,敢是你皮痒痒了,打量着额上有伤,我就不敢揍你?”

    薛灵镜撇撇嘴又耸耸肩,往后退了退:“娘别冤枉我,这个锅我可不背。”

    “啥意思?”

    崔氏一头雾水:“难道这水缸不是你砸的?你诓谁呢,不是你,还能是你哥不成?你……阿钟?”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薛钟神色有异,顿时大感意外:“阿钟,这水缸真是你砸的?”

    薛钟常年闷在家里,体力差得一塌糊涂,不过搬了块大石,便呼哧呼哧喘个不停。他面红耳赤地与崔氏对视,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我!要!读!书!”
………………………………

第12章 趁早关了吧

    崔氏愈发懵懂:“谁不让你读书了?你这不天天都在读吗?”

    薛灵镜却是差点笑出来。

    薛钟那发自肺腑的呐喊,字字血泪令人动容,真真代表了失学儿童的心声。若不是知道他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这会子她恐怕还真会跟着掉两点子泪水呢!

    “你问她!”

    薛钟嗓子都哑了,将薛灵镜一指,抬手就去抹眼睛。

    啧啧啧,好委屈,要哭了吗?

    薛灵镜只顾乐呵呵看他唱戏,冷不丁感觉到崔氏投过来两道锐利目光,赶紧收敛笑容,满面严肃冲崔氏摇头:“我没不让我哥读书,只不过是同他商量,让他换个看书的地方,去脚店里帮忙照顾着点罢了。我怎知他反应竟这么大?”

    “让你哥去铺子上?”

    崔氏皱了眉:“真是胡闹,他能帮什么忙,他连胡葱和青蒜都分不清!有这闲工夫,倒不如让他多读几本书。镜镜你可别胡闹,咱村里私塾的先生说了,你哥读书读得实在,正经是块好料,将来挣个秀才,咱家日子可不就好过啦?”

    画饼充饥?

    薛灵镜暗自冷笑,面上却嘟了嘴:“真想读书,在哪儿不成?我是觉得现下脚店里不安全,我和阿锐没本事,护不住你,这才让我哥去撑撑场子。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事为何不能一起担着?”

    说着便小声嘟囔:“娘的心,偏的都没边儿了。”

    “我偏心?”崔氏听了这话生气,横眉瞪眼道,“我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我……”

    “娘误会了,我可不是指我自己。”

    薛灵镜没让她把话说完,脆生生道:“我是说我弟!娘口口声声说我哥是块读书的料,我倒觉得我弟更聪慧机灵,为何当哥的能成天在家念书,当弟弟的却不能?阿锐都已经十岁了,现在启蒙已经嫌晚,莫非娘就没为他做个打算?”

    崔氏一时语塞,好半天,方挤出来一句话:“如今家里这种情形,哪里供得起?其实也不过是一时的,等家里宽松了,阿锐若真个也想读书认字,我还会拦着吗?”

    “我让我哥去铺子上帮忙,也是一时的呀!”薛灵镜抢着道,“等咱家情况好转,债也还个干净,谁还非逼着他不可?”

    这下子,崔氏彻底没话了,反倒是一旁的薛钟,这会子,他终于喘匀了气息,直愣愣等着薛灵镜:“凭你怎么伶牙俐齿,这事你说了不算,脚店我是不会去的,你若再逼我,我便……”

    却又说不出自己能怎么样。

    薛灵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故意凑上前,高声道:“你说真的?无论如何,你都决计不肯去脚店?”

    “不肯去!”薛钟想也不想便一梗脖子,“你有本事便打杀了我!”

    “那就没办法了。”

    薛灵镜摊摊手,转而望向崔氏:“娘,咱家那脚店离村里颇有些距离,一旦出了事,就真个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你也瞧见了,那起要债的三不五时便要上门,头回是我被打破头,今儿是咱们被他言语间百般羞辱,下一回呢?你能撑到几时?”

    不等崔氏答话,她又追问道:“昨日曲郎中来给我换药,同你说了什么?”

    崔氏嘴唇动了动,一声也出不得。

    昨日下午,那曲郎中准时来到薛家,替薛灵镜换药之后,特地将崔氏唤到门外,与她低低说话。

    “我如今瞧着,镜丫头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依现下情形看来,往后必不会留疤,弟妹大可放心。额上的药再敷一日,便不用再包着了,汤药却还得喝上三两天,我已带了来,仍像先前那样早晚煎给她喝了便罢。”

    崔氏自是千恩万谢,曲郎中却摆了摆手:“如今你家困顿,我或多或少知晓一些,从前薛老弟与我甚好,按理,不该现时与你提那个‘钱’字。只我也不过是个村间郎中,手头并没几个余钞,家中处处需要张罗,少不得,厚着脸皮同你说上一说。倘使你手头实在紧,隔个三五日再给我也使得,诊费我就不要了,只消将药钱与我便罢,只是出去莫要声张。你看,如此可好?”

    他话已说得尽量婉转,处事也称得上厚道,然而这一向崔氏耳中最听不得的就是那个“钱”字,仍免不了心头咯噔一下。

    若只为治伤,原本花不了几个钱,然而崔氏生怕薛灵镜额上留疤,唯有咬着牙让曲郎中只管使好药。这七八天下来,便是一吊钱。整整一吊钱啊,她去哪里寻?!

    这件事,她没再三个孩子面前提起半个字,却不想被薛灵镜听了去,此刻也只能闷着头不做声。

    她不开口,薛灵镜却正好趁机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我思前想后,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哥不肯到铺子上帮忙,娘成天在那儿,我也不放心,既如此,我看咱家那脚店,不若趁早关了吧。”

    “关了脚店?”

    崔氏倏然抬起头:“镜镜你说甚么疯话?关了铺子,咱上哪儿找口中嚼用,债如何还?”

    “现下那铺子成天开着,也没见有半点进项,反而费米费柴费人工。”薛灵镜不假思索道,“关了那脚店,咱们反而能省下不少支出,咱们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养活自己不行?”

    “可是……”

    事实上,崔氏早被那脚店折腾得焦头烂额,若不是家里没有田地,毫无其他收入,她真恨不得趁早关了它。此时被薛灵镜絮叨一通,心中难免活络,可要她马上拿定主意,哪有那么容易?

    薛钟在旁站了一会儿,晓得事情已与自己无关,渐渐地便不耐烦,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抽身就回了东屋。

    那小薛锐却不知何时回来了,呆呆站在桂花树下,看看薛灵镜,又瞧瞧崔氏,只是不敢插嘴。

    屠大娘跟在他身后,手里捧半簸箕杂面饼,尴尬笑着道:“我琢磨,那劳什子榛子酥饼你们未必吃得饱,便送点饼过来。那个……他婶子,我听着镜镜的话还算有理……”

    “我何尝不知她的话有理?”

    崔氏总算醒过神,大叹一声:“关了脚店,不是不可以,但那好些债,又该怎么还?”

    这事儿薛灵镜已在心头反复琢磨了好几回,立马磕巴也不打一个地道:“娘也不必太忧心,我想过了,明日,我就去镇上舅舅家一趟。”
………………………………

第13章 心里的盘算

    这一晚,薛家的灯直亮到临近亥时方才熄灭。

    崔氏怕孩子们被蚊虫叮咬,特意在临睡前取了点燃的艾草将每个房间细细熏了一遍。此时房中尚余两丝烟火味,薛灵镜独个儿躺在房中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犹如帖面饼般不得安睡,干脆一掀被褥下了床,坐在窗边发起了呆。

    庄户人家歇息得早,四下里一片宁静,除了零星的几点虫鸣,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中午时,薛灵镜终于把在心里盘算了多时的话向着崔氏说了出来。关掉脚店,崔氏虽有疑虑,却似乎并不觉得十分可惜,然而提到要去沧云镇上舅舅家,她却立时沉默了。

    去舅舅家,自然是为了借钱。

    其实薛灵镜很能明白崔氏的想法。

    崔氏与她兄弟崔添福关系并不亲厚,石板村距沧云镇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他们平素却一个整年也难得走动一回,逢年过节崔氏去给孩子们的姥爷姥姥送节礼,也不过稍微问候两句,搁下东西就走,饭也不曾留下吃一顿。多年不联络感情,眼下一上门便摊开手板同人借钱,恐怕任谁也觉得脸上挂不住。

    崔氏性子要强,宁愿欠周身外债也不愿向她兄弟和老子娘开口,只是眼下,还有别的办法吗?

    黑暗中,薛灵镜轻轻地叹了口气。

    毋庸置疑,借钱这这种事,显然是非常丢脸的,那简直明摆着告诉他人,自家的日子过得如同黄连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可眼下,没有任何事比尽快还上外债更重要,脸皮什么的,是能吃还是能穿?

    崔氏抹不开面子,便唯有薛灵镜这当闺女的出马。她想得很清楚,自己心下坦然,便不怕遭人奚落,况且,现在的她勉强还能算是个孩子,比较容易博得同情,保不齐,真能拿回仨瓜俩枣的也未可知。

    但如果舅舅一口咬死了不肯借钱……

    薛灵镜偏过头,将自己这间小屋细细扫视一遍。

    薛家这房子,是当初薛老爹张罗着建起来的。彼时家里宽裕,房子便特地往宽敞里修,好让孩子们能住得舒服一些。

    如今,房子还是那幢房子,只是为了抵债,家里的家具器皿各色物件儿都变卖得七七八八,几乎只剩下个空壳子。

    自家那铺子建在河边,距村里颇有段距离,除了开脚店,很难经营别的买卖,因此轻易是盘不出去的。若此番借不到钱,恐怕他们娘儿四个就只剩下将房屋出典这一条路了。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走到那一步才好。

    这一整天实在身心俱疲,薛灵镜在窗边小坐片刻,便觉眼皮子直发沉。从前她夜夜都要熬到凌晨之后,这才短短几天,居然已经开始适应早睡早起的生活了。

    多想无益,她索性仰面往床上一倒,歪头睡了过去。

    隔天一大早,薛灵镜是被薛锐从被褥里挖出来的。

    小家伙早就将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身上斜挎着个小布袋子,神气活现地冲薛灵镜嚷:“姐你可真懒,不是要去镇上吗?你再不起,我便自己去了哟!”

    薛灵镜揉着眼坐起身,很是反应了一下,诧异道:“怎么,你也去?”

    恰逢崔氏端洗脸水进屋,正将这话听了去,便接口道:“叫你弟跟着去吧。阿锐虽小,却不是那起没定性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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