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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味:娘子尝一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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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晓得,方才该把崔志高的银子收下才是,万一这几人是来向她讨汤药费的,她就只能抓瞎了。
身边的薛锐多半与她作同一想法,身子一斜将她拦住,仰着脸就冲那大汉嚷:“我和我姐已经够倒霉了,你们又想干嘛?真讨厌!”
薛灵镜哭笑不得,揪住他往背后拽,就听那大汉噗地一乐,扭头冲码头喊:“六哥,就是这小妹子,你再不来,人家要误会啦!”
码头上那男子闻声硬拉着晁清快步而来。他脚下步子大,不过须臾,便像一阵风似的行至薛灵镜跟前,稳稳站定。
此人举止沉稳,近看之下却仿佛更显年轻一些,也不知满了二十不曾。那壮汉瞧着分明比他年长,却唤他“六哥”?
许是看出薛灵镜的疑惑,她身侧那壮汉乐呵呵地又开了口:“小妹子,这是我们船帮的傅六哥。船帮里向来论资排辈,顶头的那几位年纪都大了,如今一应事务都是他在打理,我叫他一声‘哥’也不算亏,你说是不?”
他笑着瞥晁清一眼:“方才与小妹子和小兄弟分别,回到船帮,我就把晁清挨打的事儿当个笑话讲给大伙儿听。不料六哥知晓之后,直道事情处理得不妥,估摸你们回石板村时,肯定还会经过渡口,这不就带我们过来等着了?都等好一会儿啦!”
“哼!”
那晁清的后脖颈被牢牢钳制住了,挣扎两下发现是徒劳,便愤愤然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傅老六你太不仗义,你是衙门里的捕快吗?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管的事瞎管,烦死了!”
“闭嘴。”
年轻男子低斥一句,转脸面对薛灵镜:“这位姑娘,我姓傅名冲,是沧云镇船帮的人。我们在这儿候着,姑娘或许心下觉得诧异,你毋需多想,我不过是听说了你家与晁清的纠纷,觉得应当亲自过来问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壮汉:“韩端说,因为晁清的胡扯撺掇,带累你家亏损一大笔钱,还欠下不少外债?”
他嗓音浑厚,听在耳中无端叫人觉得心安,也不知何故,薛灵镜腔子里那颗悬吊吊的心,竟立马晃悠着落到实处,略略抬眸看他:“债……的确是欠了些,但其实也称不上与晁大哥有甚么纠纷。当时我家的脚店情况已经不好了,我娘急红了眼,这才听风就是雨,病急乱投医。说到底错不在他,是我误会了。这事儿既然已经说个明白,依我看,也便没必要老围着它打转,就这么算了吧。”
那名叫韩端的大汉闻言便笑了:“小妹子是个厚道人嘛!”
傅冲唇角微勾,随即正色:“姑娘,冒昧问一句,你家如今究竟背了多少债?是否已有还钱的门路?”
身后的小薛锐蹦跶得厉害,又是举手又是跺脚,似乎等不得地想发言。薛灵镜一巴掌把他拍回去,下意识皱了皱眉,抬眼看看面前的几人。
晁清是打定主意不理她,不住地看天望地,始终不与她对视,傅冲与韩端两个却都是和颜悦色,神情很是诚恳。
薛灵镜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那边厢傅冲等了一会儿,似乎也猜到她有顾虑,于是又道:“我知道这是姑娘自家的事,按理我不该随便探问。只是这沧云镇附近兴的规矩,我或多或少也知道些。如今那起借了外债给旁人的商户、人家,为避免自己麻烦,大都宁愿花几个钱寻三两个泼皮无赖代为上门讨要,一来替自己省了事儿,二来那些泼皮无赖甚么污糟法子都敢使,往往很能唬住人,姑娘家里想必也见识过他们的手段吧?”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一顿:“我们船帮在沧云镇上还算有点名声,询问姑娘家借了多少外债的意思,不过是打算帮着合计合计,看可有甚么办法能妥善解决此事,姑娘不必顾虑太多。”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薛灵镜也不是那矫情人,想了想,便叹口气道:“总共欠了三十来吊钱。”
至于还钱的门路嘛……很抱歉,不但没找到,方才还被人奚落一通,物质和心灵遭受了双重打击。只是这话,她只在心里想了想,并没说出来。
傅冲神色未变,“唔”一声表示他清楚了,回身看一眼韩端。不消只字片语,韩端却立刻会意,转身跑远了。
傅冲对薛灵镜做了个“稍待片刻”的手势,便转头与晁清说话,两人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说了些什么,只是从神情上来看,那晁清当是很被数落了一顿。
船帮人常年四处奔波,身体康健脚程快,没一会儿功夫,韩端便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看上去很有点重量。
他径直走到傅冲跟前,解开包袱皮略微一晃,又飞快地扎紧。动作固然迅疾,然而薛灵镜却仍然瞧得分明,那包袱里是五个银元宝,每个总有五两重,银澄澄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她一时闹不清这几人究竟想做什么,耳中听得傅冲问:“怎么只有这五个了?”
“咳!”韩端噗嗤一笑,“我把你那间小仓库上下搜刮一通,就只寻到这五个完整的嚜!倒是还有一个缺了角的,我抓了人来问才知,昨日你请兄弟们吃锅子,付账时找不到你人,那些臭小子便自作主张,摸进你屋里将那元宝铰下来一两多。我本来想去你家管傅老爹再讨一个来着,又怕小妹子着急要回家,便带着这些先赶过来了呗!”
傅冲仿佛浑没在意,只无奈摇头低笑,随即回身望向薛灵镜。
薛灵镜陡然睁大眼。
几个意思?莫非这姓傅的竟是要借钱与她还债?二话不说就拿出来二十五两银——大家不过萍水相逢,压根儿都不认识,要不要……要不要这么大手笔啊?
………………………………
第21章 柳暗花明
四下里有片刻的安静,薛灵镜不由得轻抬眼皮,迎面正撞上傅冲投过来的目光。
男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透出一点微光,淡定而又坦然。
整整二十五两银子呐,可不是个小数目,他怎么就能这般豪爽,想也不想就拿来借给她,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吧?他会不会有别的目的,又或者揣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歪心思?
薛灵镜的思绪在片刻间飘得有点远,脸上的神情自然也免不了随之不断变化,一丝不漏,全被傅冲看了个分明。
小姑娘虽是乡里人,难得面孔却白白净净,一双澄澈的眼睛瞪得溜圆,还碌碌不停地转,看起来活像只受惊的松鼠,傅冲不由得好笑,脸色柔和两分:“我原打算直接取银票给你,又想着你们村间未必有钱庄,兑钱反而更费工夫,这才让韩端跑了这一趟,只是没想到,竟没有足够现钱。这二十五两姑娘先拿着,虽还差了些,到底能解燃眉之急。”
薛灵镜心中警惕,绷着脸满面肃然:“多谢你好意,但这钱我不能拿。”
“怎么说?”傅冲眉梢微扬。
“那个……”
薛灵镜搓搓手:“今天若不是我和我弟瞎闹了一场,咱们根本就素不相识,我怎能随便要你的钱?况且方才我已说过,这就是个误会罢了,你万不必……”
“姑娘心念纯良,不愿冤枉人,但我们却不能当没事发生。”傅冲沉声道,“无论如何,总归是晁清多嘴多舌的缘故,才导致你母亲动了心思遭人坑骗,这干系他是逃不掉的。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晁清吓得差点跳起来,扭过头满面惊恐:“不用、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
“你住嘴。”傅冲横他一眼,接着对薛灵镜道:“船帮虽是做运货买卖的,但常年四处奔走,需要与三教九流交道,也算是半个江湖人,讲究‘义’字,更注重扶危济困。按理这钱该晁清自己给你们,但他那人,赚一个能花五个,一口气决计拿不出这许多,所以,我先替他垫上。”
说着,他又从韩端手中接过两贴药膏,与那包袱一并递过来:“船帮人时常受些外伤,我们自己的疮药,只怕倒比外头药铺子买的能强些。姑娘额上有伤,瞧着像是快好了,这药膏你愿用就用,若暂且用不着,便随你怎么处置。”
晁清几要崩溃,揪住头发大叫:“你这是干什么,谁要你假好心替我垫?小妹子没向我讨,偏你多事给我找麻烦!”
“对。”薛灵镜往后退了退,没伸手接傅冲递来的东西,“冤有头债有主,事情已经说清楚,我若还只管同这位晁大哥夹缠不清,便是我没理了。”
不是她不想要钱,天知道她有多么盼望能够尽快还清债务,同崔氏一块儿清清爽爽的从头开始。只是,陌生人的钱不能随便要,这点子道理,小孩子都懂。
“那你家的债又当如何?”傅冲略略皱眉,“那些个泼皮破落户的行事作风,姑娘与你的家人,当是已见识过了吧?”
薛灵镜给刺中心事,登时没了话。
今儿往舅舅家去这一趟,算是空跑了,崔氏嘴上固然不会说什么,保不齐还会拿话宽慰孩子们,但只怕心里却仍免不了失望。平日里她总是一副强硬模样,可薛灵镜却见过她背着人时的一脸愁苦,瞧了实在心酸。
倘若再由着那些上门要债的家伙闹腾上几回,家里的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薛灵镜一个没忍住,目光偷偷溜向傅冲手中的包袱。隔着包袱皮儿,似乎都能看见里面的银光闪闪,鼻子里还能嗅到银子那特有的味道。
这引诱力实在太大,她心志素来不坚强呀……
傅冲将她的神情全看在眼里,唇角微动:“姑娘可拿定了主意?”
薛灵镜再次抬头与他对视。
这会子,他脸上倒是见了点笑意,瞧着平易近人多了。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交锋,最终有一方占了上风,薛灵镜使劲一咬牙:“那么,这钱就当是我向你借的,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还,也不大可能一口气全拿出来还给你,但只要我手头有一点盈余,一定陆陆续续把钱给你送来,只请你到时候别嫌少。我和我弟姓薛,方才说过了,我家住在石板村,你只要来村里稍一打听就能找到我们,反正我们是一定不会跑的……又或者,干脆你拟个借据?”
几人在日头下站了许久,身上积了不少粘腻的汗,尤其韩端,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从头湿到脚。听得“借据”二字,他便赶紧一个劲儿摆手:“我们都快给晒化了,还费那工夫干嘛?小妹子你要相信,只要船帮愿意,这世上还没有我们找不到的人,你就别操心这个啦!”
傅冲点点头:“若姑娘觉得,事情这样办能让你心里舒服些,那便依你所言。至于借据就不必了,也不用着急还钱,观姑娘今日言行,我信得过你为人。”
他转过身,向码头上望了望:“姑娘已知我姓傅,船帮里大伙儿唤我一声六哥。你既要还钱,我也不与你客气,将来你只消到这码头上打听,便能寻到我,即便我不在,把钱给他也是一样。”
说着他便将韩端一指:“他的名字你也晓得了,姑娘与令弟年纪不大,手里拿着这许多钱不大安全。我让他送你一程……”
薛灵镜是实在不想再给他添任何麻烦了,忙摇了摇头:“多谢,真的不用了。我俩是搭同村人的牛车来的,已与他们说好,还与他们一同回去。他们都是很可靠的人,不会有歪心,况且……”
况且,就她和她娘崔氏在村里那凶蛮的名声,怕是也没谁敢轻易见财起意吧?
这话她只在心里想了想,当然不会真的说出来,傅冲倒也没坚持,随意一颔首,便将那沉甸甸的包袱递了过来。
饶是薛灵镜心里已预先做了准备,这一接之下,两条胳膊仍免不了重重往下坠了坠,不知何故,心里竟也满满当当踏实起来,冲面前三人一笑:“那我们就告辞了。”接着又去看晁清。
晁清早已心力交瘁,身体扭曲,有气无力地摆手:“快走,快走,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薛灵镜想笑又觉得不好,只能生忍住了,依旧同他道别,领着薛锐往镇子口而去。
………………………………
第22章 这下轻松了
姐弟俩在码头耽搁了不少时间,抵达镇子口时,李家小夫妻已等了有一阵。瞧见他两个,忙不迭赶上来询问,得知他们一切安好,并未遇上任何危险,这才放下心来,即刻赶车踏上归程。
这一路上,薛锐自是乐不可支,每隔一会儿便要扯住薛灵镜偷偷发笑。倒难为他机灵,晓得财不外露的道理,硬是没在李家夫妻面前露出一星半点儿,好容易熬到进了村,四人在村口分别,眼看牛车渐行渐远,他这才欢喜得一蹦三丈高,紧紧抱住薛灵镜的胳膊不撒手:“姐,咱们运气太好了,今天遇到好人了!”
薛灵镜何尝不觉得周身轻松畅快?只觉今日方知何为“仗义疏财”,心头感念那傅冲为人豪气,也含笑道:“可不是?咱们真的遇上好人了。往后我去镇上还钱,你也同我一起,人家待人以诚,咱们更不能叫他失望才是。”
“我懂,我懂!”
薛锐连声答应,死拉着她一气儿往家里冲,远远地就望见崔氏站在家门口的桂花树下,来来回回不断踱步,显然早已等得心焦。
手里那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是藏不住的,薛灵镜晓得崔氏被债缠得满头包,也不忍心卖关子,索性将包袱抱在身前,三两步冲过去,乐乐呵呵叫了声“娘”。
崔氏的目光立即被她手中物事吸引,猛地一抬头,似是不敢相信:“你舅舅、你舅舅真肯借?我竟没料到……”
薛灵镜心道,你对你弟弟的认识还是很正确滴,一面直直将包袱递过去,一面摇头:“不是舅舅借给我们的。”
“不是?”
崔氏也被那包袱坠得胳膊一沉,眉头不由得拧紧:“咱们在镇上,没有其他相熟的人了,这钱不是你舅舅借的,还能是谁?”
突然间她面露凶光,语气也带了两丝怒意:“这钱是哪来的,你俩干了什么?!是谁把你们教得这般没出息,竟敢……”
她急红了眼,话也来不及说完,蓦地抽身往灶房冲去,不用想也知道,她必然去寻揍人的家伙事儿去了。
薛灵镜晓得她崔氏这是心下起了误会,趁她离开,忙笑哈哈将薛锐往前一推:“咱家数你最机灵,事情始末你与娘说清楚吧。你瞧我还有伤呢,万一再被误伤,那就不太好了你说呢?”
话毕,拔腿便往自己的房间跑去,徒留无辜的小薛锐崩溃大喊:“姐,你怎么这样不讲义气!”
房门“砰”地关上,四下里静了下来,桌上有一大海碗沁凉的井水,想是崔氏怕孩子们喝得太凉容易闹肚子,特地早早舀上来,在屋里多放了一阵,这会子喝刚刚合适,薛灵镜立刻端起来,咕咚咕咚一股儿脑都吞了下去,顿觉暑热消散,通体舒泰。
这大概是她来到石板村之后,心情最为轻松的一天。有钱可还债,不必成天担惊受怕,她的许多想法,也可渐渐实施起来了。
堂屋里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动静,听上去,像是崔氏绕桌追着薛锐跑了两圈,嘴里还噼里啪啦骂个不休。不过很快,小男孩便凭着自己的伶牙俐齿将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崔氏仿佛有许久没出声,紧接着,房门就是一响,崔氏打外头挤了进来。
薛灵镜原本是站在窗边的,扭身瞧见她,忙做出一脸惊怕,倒退着往旁边的矮柜后蹭:“娘收拾完阿锐,这是打算来揍我了?”
崔氏哪能瞧不出她是装出来的害怕?当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将她一拽,不由分说搂进怀里,在她背上轻捶一拳:“行了,娘知道冤枉了你和阿锐,给你们赔不是还不成?”
妇人的衣裳上有股淡淡的油烟味,怀里更是热烘烘的,却又格外有种令人踏实安稳的感觉。薛灵镜一时竟有点不想离开,索性任由她搂着,扁扁嘴道:“我和阿锐是娘自小带到大的,你居然疑心我们坑偷拐骗,我委屈死了!”
“我怎晓得这等天大的好事会给你们撞上?”
崔氏怜爱地抚摸她头发:“自你爹没了,咱家便足足走了二年的霉运,我是真不敢想……”
“那娘为何不担心我和阿锐是遭人骗了?”薛灵镜不愿她又往伤心处琢磨,赶紧岔开话题,“你信得过船帮的人?”
“唔。”
崔氏若有所思:“那日鼓动我买山货来卖的人――阿锐说是叫晁清的对吧?那小子话是多了些,却不像甚么坏人,那么与他相交的也该不会是鼠辈。况且沧云镇船帮,在咱们附近这十里八乡名头颇响亮,那些汉子虽生得五大三粗瞧着唬人,可这许多年来,但凡镇上遭了灾或是遇上任何麻烦,他们总会鼎力相助。一时的好,或许可能是装出来的,但长久以来皆是如此,我又何必还只管把人往坏里想?再说,就咱家眼下这一穷二白的,他们即便真有所图,也得不着任何好处呀!”
她低头笑了一下似是自嘲:“得人恩果千年记,今日船帮里的人在绝境里拉了咱们一把,借钱给咱渡过难关,往后,咱们除了把钱尽快还给人家之外,倘若人家有用得着咱的地方,只要不伤天害理,咱们也得好生出把子力气才是。”
“这个当然。”
薛灵镜闷在她怀里,想了想,又道:“那咱家的脚店,娘如何打算?”
崔氏垂眼看她:“有了这二十五两银子,咱们便可先将那追得紧的债给还了,还余下三两家,素来与我们关系不错,我与他好生商量,当是能再拖上些时日。昨儿你说的话我细细琢磨过,咱家的铺子这大半年来只是支出没有进项,反而成了个累赘,倒不如依闺女的主意,暂且将它关了,咱们另寻个谋生的法子。虽说那是你爹多年的心血,但我估摸,他大概也并不想看见咱们被那铺子所拖累,过不上安生日子。”
薛灵镜喜欢崔氏凡事想得通、不钻牛角尖的性子,当下使劲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想必爹肯定能理解的。”
“好啦!”
崔氏又拍了她一下:“今日你和阿锐两个鬼灵精立了大功,娘得做点好吃食犒劳你们才是。快傍晚了,河边的卖鱼郎这会子都急着回家,鱼价最是便宜,娘去张罗条大的回来,管保晚上叫你们吃个够!”
说着便要起身。
薛灵镜原本还想问问她与崔添福究竟有何旧怨,却又难得见她开心,有点不忍问出口,便只得暂时将疑惑丢到一旁,也跟着站起来,笑嘻嘻道:“娘教我做鱼可好?”
………………………………
第23章 锅贴鱼
沧云镇一带临水,鱼虾比旁处来得新鲜又便宜,老百姓饭桌上十分常见。尤其到了黄昏时,卖鱼郎们都急着要收摊,鱼价便更是要比早晨低上三成。崔氏只花十文,便拎回来一条足有三斤重的大青鱼,站在堂屋里招呼一声,薛灵镜便哧溜从房里钻出,同她一块儿入了灶间。
“早二年,我就想教你做些灶头上的活计来着。”
崔氏动作利落,将那青鱼拎去大水盆里清洗,一面开膛去鳞,一面回身点头示意薛灵镜细看,口中念念道:“你是姑娘家,将来总要嫁人的,张罗饭菜一点不会怎么行?只是那时你没个定性,在灶房里多呆上一刻便嫌烦,我便也没拘着你,心中计量,大不了等你出嫁前,再盯紧你学个大半年,手艺勉强能应付公婆也就罢了。却不想今日,你怎么转了性子?”
薛灵镜在厨艺上正经是专业人士,只消随意一瞟就能瞧出,崔氏剖鱼的手法并不十分灵巧,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笑眯眯道:“当时我还小,如今我出息啦!”
“可是呢,我闺女现下的确是出息多了。”
崔氏含笑嗔她,接着又叹口气:“唉,其实说起这做鱼,你爹比我要在行许多,从前他在时,都是由他动手,我在旁帮着递递拿拿就行。谁叫他走得早?如今只有我这当娘的赶鸭子上架一把喽!今晚咱们吃锅贴鱼,需得将这大青鱼片成鱼片,最是考刀上功夫,你可瞧仔细了,回头割着手可不是玩的!”
薛灵镜喏喏答应,连连点头。
其实从崔氏身上,她也并非什么都学不到。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用柴禾做饭,灶该怎么烧,火候该如何控制,这都是她几乎没接触过的领域。是以,崔氏埋头生火添柴,她便也弯着腰认认真真地看,眼珠儿也舍不得眨一眨;
薛家灶上的锅碗瓢盆、各色调味料,甚至连砧板都与她从前用惯的大相径庭。崔氏每取用一样,都不厌其烦地与她一一说明,她自然竖起耳朵听,亏得从前功底深厚,不必花费太多心思,便轻松了然于胸。
“平日里我不许你们动刀,这鱼该怎么片,来日我再慢慢教你,今天咱们只管把它做熟就成。”崔氏又道,手中不停,将那大青鱼片成手掌大小的鱼片,足足堆满两个大盘,又取了些盐、酒之类的调料来码味。
到了这时,薛灵镜也就没必要再细瞧了,眼睛虽仍盯着崔氏的动作,却未免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薛锐在灶房外偷偷唤她,还抽空回过身,冲他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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