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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庭欢-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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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木槿花开,这花枝小花密,星状的黄色绒毛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水珠,兰煜行走在湿滑粘腻的石子路上,疑惑道:“皇后为何傍晚出来赏花?”

    纤云回忆着白日所闻,“听说一早皇后和几位娘娘到寿康宫请安,其间皇后遭太后训斥,一为擅宠太过,二为治理不严。或许皇后难免心情不豫。。。。。。”

    兰煜若有所思,“我记得皇后素来喜欢木槿。。。。。。”

    她感受着脚下的路,花盆底碰在石子上,有轻微的摩擦声从脚下传来,兰煜益发觉得路滑难行,一手扶着纤云,弯下身子查看。

    兰煜撵着指尖,有一丝暗青色腻滑的触感,她心里泛起一层疑虑。尚未有头绪,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声传来:“嫔妾见过成常在。”

    兰煜循声望过去,眼里撞进一角浅碧色旗装裙边,她起身,见着一位不着脂粉的清水佳人,原是宛荞宫里的陈答应。

    兰煜忙回了一礼。她觑着四下幽黑,疑问道:“妹妹怎么这么晚在这?”

    兰煜这样问,便是不信有人摸黑前来赏花,却不承想这陈答应竟是个实诚人:“妹妹听说皇后娘娘在此处滑倒,心里总是觉得蹊跷。”

    这下便让兰煜没了话,漱晏便反问道:“姐姐也这样觉得吧?”

    这倒让兰煜无从托辞,只是素来与陈答应不热络,也不欲交底。便道:“其实蹊跷不蹊跷,原是与咱们无干的。”

    漱晏自然听得出兰煜的戒备,也不再深聊下去。两人分立在石子路的两侧,她微微低下眼,颇有些意味深长,“我幼时在江陵长大,江陵多苔藓,民间常说四月青苔绿满江,可如今已近十月了。。。。。。”

    兰煜领到了个中疑点,微蹙着眉道:“十月天干,就是刚下过雨,也不该这么快生出青苔来。”

    陈答应会心一笑,微微朝兰煜一福,“姐姐其实跟我一样,虽然人在旁处,有心看得清楚,也好来日以此为自保。”

    兰煜不置一词,须臾后对漱晏报以一笑,道:“敏嫔解禁那天,多亏你出去延请太医,自然也是你的话,更让皇上相信那帮奴才的怠慢。”

    漱晏笑道:“我与敏嫔娘娘同住一宫,见她日日关禁受人慢待,自然能帮就帮。当然比不上姐姐在这里头的聪慧。”

    兰煜的心被轻轻巧巧地一提,漱晏这样灵巧的心思,原是她没有发觉的。她顺着微弱的月色倾泻,朝漱晏脸上探寻而去,夜风一扫,便使她发间的蜜花色水晶发钗迸出星点子似的光。

    兰煜道:“妹妹不必穿得这么素净的。”

    漱晏一笑,道:“我自知资质不如姐姐和敏嫔娘娘,若无万全把握,只能暂且韬光养晦以待来日。”

    兰煜诧然,一时更加无话。漱晏看更深露重,便告辞道:“夜深了,姐姐也早些回宫。”

    兰煜目光一直追着漱晏的背影,有夜色做衬,更显得她的声音隐晦又神秘,“纤云,你看陈答应这个人如何?”

    纤云一蹙眉,道:“我原是听说陈答应的父亲不过是个二等侍卫,她也不得宠,该是没什么出路的。”

    兰煜目光更深,“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将宫里的事看得这样明白,我跟她说话,竟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纤云讶然道:“那她究竟知道咱们多少事,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兰煜轻碾了碾下唇,“要么通功易事,否则,便有些危险了。”

    纤云说道:“我看她对小主没有敌意,也并未与谁结营,该是不会有什么吧?”

    兰煜盯着湿漉漉的地面,木槿枝叶上还挂着露水,她道:“先回去吧。”

    杨海打偏殿瞧见兰煜进来,忙为兰煜将披风摘下,兰煜余光瞥见宁康正候在殿里,方才一路上想着近一阵子的事,不觉有些头疼,她有些乏力地靠在斜塌上,宁康悄声上前:“小主。”

    兰煜询问道:“内务府最近有什么异常。”

    宁康极力思索着,道:“回小主,未见有什么异常。”

    兰煜便是不解,“石子路上平白冒出了青苔,连我都瞧出不对,如何叫没有异常。”

    “青苔。。。。。。”宁康反复念着,脑海里亦是极力思索,“奴才只负责往各宫送物资,这打理御花园原不是奴才的分内,只是。。。。。。”

    宁康眼光一闪,道:“奴才想起来了,这几日负责洒扫御花园的两个小太监,每日总在晨起时烧上两桶温水,日日提着温水出去打扫。”

    兰煜与纤云对视一眼,“这下便寻到源头了。”

    杨海上前一步,“是否要奴才去将那两个小太监扣住?”

    兰煜想起御花园的场景,便摆了摆手,道:“真要查问,不过就是两个小太监畏寒惫懒,拿温水洒扫不曾想生了石苔,唯有如此说辞了。”

    纤云眼梢一动,道:“悄然无声地使动内务府奴才,想必是惠嫔无疑了。”

    宁康身子向前一倾,抬着眼道:“小主,那奴才。。。。。。”

    兰煜有些魂不守舍地望着别处,纤云叫了数声才回过神来,她神情恹恹道:“你下去吧。”

    冬青从外头递进来一碗百合茯苓汤,还带着热气,“小主,您在外头冻了许久,喝碗汤夜里睡得安稳些。”

    兰煜像是倦极了,缩着身子瑟瑟地抖,“如果是惠嫔做的,那便是我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杨海总瞧着有些蹊跷,小声道:“依奴才看,即便真是惠嫔使人动了石子路,但皇后周围宫人众多,怎会轻易滑倒。再

    者,就是滑到了,也未见得就会小产。”

    兰煜仿佛正在朝着一滩深不见底的泥淖中行进,在漆黑幽深的境地里,时刻会被什么吞噬进去。她陷入对暗处未知的深

    沉恐慌里,“所以这背后说不准还有别的什么事。”

    杨海上前一步,“小主,这事咱们不宜查下去,一来与咱们无关。二来要真碰上了碰不得的人,怕是有大麻烦。”

    外头有一阵阵孩童的哭声,那是乾西四所传来的。兰煜爱听那声音,却又一阵阵打在心里,搅得人心里疼。

    她点点头,“都下去吧。”
………………………………

第八十六章 迷网(二)

    已过子时,众人早已入睡,秋日冷涩,连半点虫叫也无。放眼咸福宫四角皆黑,独有正殿偏房里还燃着烛火。

    丽云脚下匆匆,推开殿门,不敢弄出半点声响。绕过了松木雕莲叶隔断,木尧一身青紫素衣跪在佛龛前,她只戴了一方香木嵌蝉玉珠扁方,手里的十八子捻得飞快。

    丽云跪在木尧后头,轻声唤道:“娘娘。”

    木尧一把攥住了手里的手钏,她向后一瞥,丽云悄声道:“奴婢到了坤宁宫门口,才知道皇上已经不让探视,里头口风严,不过内务府那头未有动静,想来是没有岔子。”

    夜晚风硬,窗纸被吹得呼呼作响,仿佛是扑棱着翅膀的蝶,听上去便有不安的情绪。木尧有些紧张,“内务府的奴才。。。。。。”

    丽云回道:“已经打点好了,这会子不能安排,等过了风口,奴婢会寻个由头将他们安排到别处。”

    木尧高扬起头,倏然有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她朦胧泪意看着佛像尊然,身子渐渐抖得厉害,终于受不住,砰地一声伏在厚重的绒毯上。

    丽云上前,拢住瑟瑟发抖的木尧,木尧如浑身脱力,脸上挂了斑斑泪痕,她靠着丽云,凄惶不已,“丽云,本宫入宫十年,任凭她们你争我夺,我从没害过任何人。可是如今,皇后。。。。。。我害了皇后。”

    外头的风似嘶吼,亦似号哭,丽云的声音也不稳当地抖来抖去,“不过是滑倒,怎就真会小产,还是怪皇后自己福薄。”

    木尧仰面而泣,“本宫自幼受诗书教养,自诩与世无争,谁得宠也好,风光也好,我从来只管守着子女,任自己受些冷落委屈,只要皇子无恙,我都不挂心。”她狠狠攥住手钏,“可是皇后,她偏偏算计的是我的孩子。丽云,我不能不担心,皇后无子尚且对胤眩姓庋陌邓悖羰撬说兆樱只鼓懿荒苋菹挛业暮⒆印!�

    丽云连连点头,“是,娘娘,您在宫里想对得起多年教养,事事不愿与人争锋,哪怕有心收拢景妍小姐和几个小主,也不过是为了她们在皇上面前递几句话,让皇上别忘了大阿哥。”她拉住木尧的手,“可是娘娘,咱们不能任人欺负,您让皇后没了孩子,可她动大阿哥的心思,也是在动您的命根子啊!”

    佛龛前的香火渐渐燃得越发短,不断燃成灰色,无声地落下,化成缥缈的烟雾,包裹住香炉及蒲垫。

    木尧用双手艰难地向蒲团上挪去,她抖动着逐渐麻木的双手,“罪女木尧,跪求佛祖,如今罪女作恶,一报还一报,来日若有因果报应,只在罪女一人身上,万勿牵连小儿胤眩澳衫际先濉!�

    自是无人回应她的话,她倚着丽云,身子微微可感地颤动着,直到夜凉入髓,方才踉跄着起身。

    坤宁宫此刻红烛长照,今夜便是彻夜无眠。晢瑛躺在榻上已是昏迷不醒,玄烨守在一旁,底下宫人跪了满地。

    倩云满脸泪痕,脸颊还泛着红,是刚受了掌掴留下的。后头的宫人也各个惊颤,这会殿里满是玄烨雷霆震怒的气势,压得人头也不敢抬起来。

    周明华为晢瑛诊完了脉,玄烨逼视着他,眼里血红一片,“皇后究竟如何?为何还不苏醒!”

    “皇上!”周明华是太医院院判,最是老成持重,方才那一声却近乎一哭三叹,他半跪着向后退了数步,两手一揖伏倒在地,“皇上,皇后娘娘早年为雷公藤所伤,怀胎数月更是精气大损,如今小产已然伤及根本,臣。。。。。。无力回天了!”

    玄烨原本只道晢瑛是小产,好生休养即可,乍然听了这话,险些厥了过去,直吸了数口气才缓过来。

    他怒气勃然,一脚蹬开了就近的宫人和太医,他指着周明华,几乎没了条理,“你说皇后怀孕精气大损,为何不告诉朕!谁给你的胆子敢瞒着朕!”

    周明华额头贴到了地上,惊惧凄然,“皇上,皇后娘娘护子心切,一直嘱咐微臣拼却性命也要护龙嗣周全。前些日子皇上为纯亲王伤怀,娘娘更加嘱咐微臣不许搅扰了皇上。”

    他连连磕了数个响头,“皇后娘娘是为皇上思虑,说到底是微臣无能,微臣无能啊。”

    玄烨站起身,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有李德全在后头扶着,一边劝慰着玄烨,玄烨将手挥开,望着满殿宫人凄惶,他一个个指着他们,“皇嗣重要,皇后是国母,她的命就不重要了吗!你们该死,都该死!”

    倩云哭成了泪人,全失了往日大宫女的风范,“皇上,都怪奴婢,奴婢的鞋子坏了却没察觉,没能扶住皇后娘娘。娘娘若是。。。。。。”她神情坚定,“奴婢誓死追随娘娘!”

    玄烨望着昏睡的晢瑛,自从晢瑛入宫,便从不懈怠容仪服表,每每见玄烨,无一不是精心妆扮过的。如今青丝四散,形容已近枯槁。玄烨想起连日伤心让晢瑛劝慰,却丝毫未觉晢瑛的身子如何。他握住晢瑛的手,眼底被压抑着泪意,他转过头颤声问,“皇后能不能醒过来?若是醒来,还能撑多久?”

    周明华道:“皇后娘娘服了汤药,不日便可苏醒。只是。。。。。。”他哽咽道,“恐怕最晚便是明年。”

    玄烨看着晢瑛,他侧对着众人,眼角的一点泪便无人看见。他将晢瑛的手抵在下颚,目光一分也未曾挪开。

    李德全怕玄烨伤心坏了,上前一步,“皇上。。。。。。”

    “都给朕出去。”

    李德全眼里噙着泪,朝底下挥了挥手,只将玄烨一人留在殿里。

    晢瑛小产以后的日子,玄烨长久不再踏足后宫,宫里的人没了奔头,转眼便过了急景凋年的时候。开春后宫里内外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浅绿,天气却还是一样的冷。谁也知道这个节点唯有少在玄烨跟前晃悠,守好自己的宫门才是挑不出错来的。兰煜便借着时局好好将养着,身子比之去岁温厚了不少,不到六月便换下了小袄,人也愿意走动了。
………………………………

第八十七章 难长久(一)

    过了六月夏至,宫里各处便陆续换上了竹席,沅溪产后怕凉,虽然出了月,但静云不敢大意,只择了半凉的艾叶草席为沅溪避暑,新制的草席总有些毛刺,静云便一手执着床帚,将草席细细扫过。

    沅溪这头还穿着褪红小袄,兰煜却是一身水蓝色单衣,外头一层暗青绣鹊翎宫纱,两人坐在一块竟成了两个季节。

    沅溪忍不住自嘲道:“我生完孩子一味畏寒,瞧瞧你们身上,我倒是最没出息了。”

    兰煜嬉笑不已,“姐姐生完六阿哥身子还虚弱,这时候最受不得凉,不免要忍耐些了。”

    胤祚在偏殿睡得正酣,兰煜朝里头望了一眼,笑道:“最让人欣慰地还是皇上念在姐姐接连生育有功,许胤祚养在姐姐身边,想来封嫔也有望了。”

    沅溪产后尚未恢复身形,脸庞还有些丰盈圆润,略动一动便有汗珠冒在额头,她用绢子拭了拭,微喘道,“我原本不在意位分,只是非得有了位分,才能免受骨肉分离之苦。”她扶着腰,吃力道,“不过胤祚这孩子,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兰煜一壁拨弄着手里的冰瓜,一壁道:“皇后小产这是谁也没法子预料的事。皇上又是这般在意嫡子的,眼下人人自危,姐姐在这时候生下六阿哥,确实务要谨慎。”她将冰碗放下,“饶是最好拔尖的宜嫔,生完了五阿哥胤祺,也未敢再向皇上求什么。”

    沅溪叹道:“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大半年里谁也不敢冒头,倒有人是个例外。”

    兰煜久不闻宫事,眉毛一挑,有些好奇。沅溪眼皮一沉,道:“延禧宫卫答应,据说自皇后小产,日日在宝华殿为皇后祈福,为皇子超度,直到体力不支昏了过去。皇上听闻,便好生安慰奖赏了一番。”

    听到是绾娘,又兼这样的小巧伎俩,兰煜打心里泛起了鄙夷。沅溪嗔道:“瞧瞧你,才半年不见人,便又喜怒形于色了。”

    兰煜哂然,“我是真不喜欢她。”

    沅溪道:“有些面子上的功夫不是做给她看,是做给皇上。我原也是不待见她,前些日子她来看望胤祚,我才知道这人竟生了这样一幅乖嘴蜜舌,饶是知道虚情假意,都不能不让人暗叹她的厉害。”

    兰煜十分不屑,“巧言令色,鲜矣仁。”

    沅溪推了推兰煜,“这便是你的短处了。咱们在宫里,谁不是以色事人。兰煜,皇上对你多有眷顾,却始终未有进益,许多事你若能放开手脚,想的宽些做的多些,必然是能更进一步的。”

    兰煜心中困苦纠结,“我不愿接触任何我厌恶的人,既是因为承认自己于她有所不足,又是执念想守着自己,生怕自己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沅溪摇了摇头,“人与人的较量,往往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许多时候你的短处便是旁人的长处,若让人一把抓住了,那便会节节败退无可还击了。”

    兰煜默然了片刻,直到午后的风裹挟着些微热意吹打着珠帘,她才叹然道:“现如今恐怕做什么也不合时宜。”

    沅溪拿起绣绷,那是金锁图案,用来给胤祚做肚兜所用。她想起坤宁宫那头,眉色带了凝重,“听说皇后醒来至今汤药不离,身子还是日复一日坏了下去,怕是。。。。。。”

    兰煜拄着额头,若有所思,“皇上先是发落了倩云去奉先殿洒扫,这半年里又极少去坤宁宫看望,不知是近乡情更怯还是。。。。。。”

    沅溪头微微偏着,眼里同样有所不解,“皇上偶尔来看胤祚,也是一脸的心事,我瞧着倒不止是为皇后伤心的缘故。”

    兰煜与沅溪闲谈了许久,直到黄昏烟尘四起,兰煜才告辞离开。

    三月后,在胤祚百日当天,玄烨下旨晋沅溪为德嫔,移居永和宫'康熙十八年九月十五'正殿。与此同时,皇后的身子已是无可挽救地江河日下,仿佛这一季里最鲜艳的花朵,如今已到了凋敝的时候。

    这半年里吴楚宜专司为兰煜调养,如今诊脉下来,便是日益见好,他颇有些欣慰和自豪,“小主原本是忧思多虑加之体质虚弱,这半年来日日以百合、茯苓、龙眼、枸杞和酸枣仁煮茶安神,如今精气充盈,体质也见大好了。”

    兰煜自知有所调和,听了吴楚宜这话便更放心了些。纤云高兴地道:“调理好了身子,小主有孕也指日可待了。”

    兰煜当即沉下了脸,“胡说什么。”

    纤云被喝得一凛,眼眶也红了起来,云弋挽着她的胳膊劝道:“你也是为小主好,只是皇上正为着皇后娘娘的事伤心,可不敢在这时候想这个。”

    纤云这才明白其中就里,忙乖顺道:“是奴婢说错了话,这话以后不敢带到外头。”她叹然,“只是小主,皇后娘娘一人小产,也不能让咱们全没了奔头。”

    兰煜睨了她一眼,“皇后失去的是皇嗣,皇上难过咱们就只能跟着难过,若再打着别的算盘便是触皇上的霉头。”

    吴楚宜安然坐在一旁收整着脉案,时不时与冬青眼神擦过,眼里便有一阵欣喜。兰煜怎会不看在眼里,笑侃道:“我便是再迟钝,也该知道你们两个的心意了。”

    冬青脸一红,吴楚宜但笑未答,神色间却早已令人了然一切。云弋忙打哄道:“这两人是同乡,进进出出这些日子,只怕早就非卿不娶,非卿不嫁了吧!”

    这话羞得冬青好一阵推搡,追着云弋叫打了起来。承欢殿不比正殿宽敞,这一闹便显得满屋子欢声笑意。纤云见她们你追我赶,蹙眉道:“好了!小主才刚说完注意分寸,你们这样放肆取乐,让外头听去成什么了!”

    几人止了玩笑,这才看见兰煜愁思不解,他见吴楚宜温然而立,冬青也与他不远,看着正像是一对璧人,心里羡慕不已,便更为难道:“我是真想让皇上为你俩赐婚,现在这当口说不得。可是皇后病重,万一。。。。。。”她左右为难,“这更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

    吴楚宜拱手道,“小主不必为微臣和冬青担心,微臣与冬青自幼相识,其间也隔了数年未见,如今在宫里重聚便是有缘,相信不怕这一时半刻。”

    云弋笑道:“可不是,听说吴太医最近被周院正收为弟子,如今正是男儿奋起的好时候,非得混出个名堂,才能风风光光地娶我们冬青。”

    兰煜也颇为认同,“周明华收你为徒,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太医院也是拔犀擢象的地方,非得有人相助,你才能有所进益。”

    吴楚宜手掌微微一蜷,而后再次拱手道:“是。”

    纤云拖长了声音道:“好了,左右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小主也累了,就请冬青送吴太医回去吧。”
………………………………

第八十八章 难长久(二)

    殿里不断传来艾草和汤药的香气,午后正是疏懒困倦的时候,年轻的小宫女围在晢瑛床前,为晢瑛讲了好几个民间的笑话,晢瑛仍然不过兴致寥寥。

    乐嫦半蹲在底下,拿着骨节扇将刚递进来的汤药一点点扇凉。她轻声道:“皇后娘娘,先进些药再歇下吧。”

    晢瑛的身子藏在四方宽大的鲤鱼花鸟大锦被下,连身型都掩住了,只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滞然盯着帐顶。

    “皇上让倩云回来没有。”这便是她这些日子日日要问的。

    乐嫦手里举着汤药,摇了摇头。

    晢瑛木然道:“你再去求皇上,让倩云回来。”

    乐嫦头一低,难过道:“娘娘,咱们这半年来几乎日日求,可是皇上始终觉得倩云伺候不周,不让回来。”

    人病得久了,说多了话都觉得累,仿佛多说一句,身体的精力便又抽减了一分。“皇上不让倩云回来,自己也不肯来。。。。。。”

    她疲倦地阖上眼,“你们都不肯说,可本宫知道,我已时日无多了,是不是?”

    乐嫦哽咽道:“不会的娘娘,只要您好好诊治,一定会平安康乐的。”

    “平安康乐。”晢瑛哑然又苍白,“平安康乐。。。。。。”

    乐洹进来的时候静悄悄的,外头的奴才不知何时被她支开,殿里只剩下她们三人。

    乐洹一张脸紧紧绷着,“皇后娘娘。”

    晢瑛脸上没了血色,就剩颧骨在那高突突地挺着,她深陷的眼窝轻轻一动,转过头道:“怎么?”

    乐洹几番踌躇,还是一口气道:“娘娘让奴婢查的事有了眉目。”她眉头紧蹙,“娘娘小产,问题不在太医院,而是御膳房。经奴婢详查,娘娘日日进食的米饭里,被加进了龙眼肉。”

    乐嫦惊诧,却不明就里,乐洹继续道:“鲜龙眼肉食多容易上火,被夹在米饭里,蒸烂后不易察觉,香甜味也被水汽淡化。”

    乐嫦恍然惊醒,“难怪娘娘怀孕这些日子胃火旺盛,太医院使尽浑身解数都无计可施。”她仔细一想,惊慌道,“不对,不对。娘娘有孕后格外小心,太医院有周明华把关,而御膳房则有温妃小主仔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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