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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庭欢-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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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嫦与乐洹对看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自然晢瑛也是明白的。

    她略微一笑,眼角里便有血气被抽干后的苍白纹路,“觅瑛。。。。。。”她身子一动,柴木一样的手臂露在了外头。

    “是觅瑛做的。”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到耳根。

    乐嫦为晢瑛悲愤不已,“娘娘,咱们要不要告诉皇上。”

    乐洹扫了她一眼,道:“即便御膳房是温妃小主看顾,也未必就是她做的。”

    “觅瑛。。。。。。”晢瑛嘴里反复念着,念着念着,泪也跟着簌簌往下落。她倦极了,亦不知道怎么面对。

    乐嫦一味在旁边哭着,乐洹只等着晢瑛的安排。

    等了良久,晢瑛暗哑地道:“这件事以后,再不许跟其它人说了。”

    乐洹扣着头,道:“是。”

    乐嫦仍旧觉得心里难受,“娘娘,咱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么。”

    晢瑛想说话,却刚刚开口,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乐洹连忙上去扶着,一壁道:“告诉了皇上,严查下去即便不是二小姐做的,也总逃不开失职之罪。往后娘娘的母家,还要指望二小姐的。”

    乐嫦连连称是,赶紧把方才的汤药端上来,晢瑛两眼恍惚,把汤药往前推了推,“我听说。。。。。。我听说德贵人封了嫔位。”

    乐洹道:“是,只是德嫔不愿劳动您,主动请皇上取消了册封礼。”

    晢瑛的眼里已经有些混沌了,却仍然掌着一口气,撑着道:“德嫔贤良,又接连生子,是功臣。没有册封礼,会被慢待了。”她咳嗽了数声,“去,去把礼部和内务府叫来。还有,把本宫的吉服拿来。”

    李德全垂着脊背,一路领着吴楚宜进殿,吴楚宜头一回来乾清宫,自是头也不敢乱抬的。只好竖起耳朵听着周遭的动静,却一路绕过金漆雕龙的梁柱,看见脚底下行行往往的宫人踩着鼓点似的步子,一丁点声音也没有。

    李德全拂尘一挡,示意人在珠帘外头候着。人一进去,打眼便是胤礽扎着马步在底下,不远处还坐着个威容肃整的大臣。李德全连忙上去:“请索大人安。”

    来人是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世袭一等公爵位。自然这些都比不上仁孝皇后叔父,胤礽叔祖父,皇帝外亲这一层关系来得要紧。有着这几重煊赫的身份,自然是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架势。

    他略略向李德全点了点头,转而向胤礽道:“马步扎得再稳些,往后习武才有根基。”

    胤礽小拳头紧攥着,时不时头朝两边一晃。

    李德全朝上头一瞥,玄烨一脸心事重重,对底下也不甚在意。只得赔着小心道:“皇上,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玄烨手掌掩住半张脸,也不曾有应,李德全赶紧挥了一把拂尘,招呼吴楚宜从外头进来。

    玄烨正当盛年,素来身体健壮,所谓平安脉不过为让老祖宗和太后求个安心。

    吴楚宜虽然年轻,干事倒也麻利。未几时便收起了脉案。玄烨朝他扫了一眼,“今天怎么是你过来。”

    吴楚宜低着头,“回皇上,师父今天身子有恙,怕在皇上面前失仪,才让微臣过来。”他轻轻一揖,朝四下扫了一眼。

    玄烨沉着脸,嗓音有些混沌地梗在喉咙里,“胤礽交给你教导,必得严以待之,别负了朕的期望。”

    索额图起身,“臣定不辱使命。”说完便领着胤礽退下。

    四下没有外人,玄烨低着声音道:“有什么话。”

    吴楚宜走到了底下,跪着道:“皇上近些日子忧思多虑,忧思伤肾,所有头昏、眼晕、梦魇和疲乏,皆是由此所致。皇上还需好好调理。”

    玄烨淡淡道:“知道了。”

    他余光瞥见吴楚宜还在底下,有些不豫道:“还有什么事。”

    吴楚宜有些怵,说话也不似方才稳当了,“微臣今日过来,有些要事,不敢不禀报皇上。”

    殿里的燮龙滴漏嗒嗒地响着,静得骇人。玄烨道:“是要事便一口气说清楚,别总占着朕的耳朵。”

    吴楚宜惶恐道:“是。”

    一番话说得极利索,玄烨本就阴沉的脸色,在这不到一刻钟后更加不善。

    一个目光扫过去,吴楚宜便不敢抬起头来。玄烨质问道:“你说你师傅使法子令成常在不孕,成常在不知情,你又如何知道?”

    吴楚宜脸颊已落了汗,“微臣为成常在调理,一日成常在误砸了花盆,让微臣瞧见了里头的东西,心里虽有了底,却不敢说出来。赏赐下来的东西一应是经过太医院查验的,微臣回去后便与师父说了,师父也只让微臣做好分内,旁的不要多问。”

    玄烨何等精明,哪能不追问,“你师父是院正,油滑老练惯了,事不关己就装聋作哑也是常情,凭这便能认定是你师父做的?”

    吴楚宜悄悄抹了一把汗,道:“微臣也想到这层,但又怕真是师父,那微臣尽心为成常在调理,便是与师父心意相悖,于是便处处留心着。直到发现。。。。。。”他几乎赶不上话,狠狠提了一大口气,“直到微臣发现,贵妃娘娘每日所进的红参汤里,被加入了寒水石。”

    玄烨侧着身子,一句话也没有,吴楚宜赶紧接着道:“寒水石,本是清热解毒,利窍生津的良药,只是凡药必有禁忌,这寒水石便是体质虚寒,脾胃虚弱者禁用。且寒水石预热化水,连水送服效果最好。既无痕迹,便无不妥。”

    玄烨猛地攥紧了拳头,他转过头逼视着吴楚宜,“寒水石。。。。。。贵妃只在皇后一人之下,有人对她做这个,周明华断无可能没有察觉。若不是疏忽,便是他自己做的!”

    吴楚宜一震,伏在金砖下,“是。”

    玄烨静极,这便是怒极了,李德全一句话不敢搭,心里也止不住打着乱鼓。玄烨接着逼问,“周明华是你师父,且不说他受谁指使,你是他徒弟,如今怎么肯大义灭亲?”

    吴楚宜连忙回道:“微臣虽然年轻,也知道一仆不事二主,身为御医,只能为皇上效力。而且跟着师父做事,渐渐知道得多了,师父便有意让微臣到御前服侍,就为寻个错处好发落了微臣。”

    玄烨笑得凛然,“怕不止这些吧?”

    圣心机刮,吴楚宜骇然不已,“皇上明鉴,微臣与成常在的宫女冬青有情,只盼着成小主身子改善,也好看在微臣功劳能将冬青许配微臣。”

    玄烨不再往下问。秋日百鸟南迁,中原北地处处萧索极了,除了几声秋风扫落叶的瑟瑟声,便也只有几声神鸦的叫声传来。只是那神鸦叫得凄惨,平日里是不觉得,便如此刻才觉得听起来凄凉不已。

    玄烨的扳指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御案上,他手里捏着,磕出一声声闷响。

    吴楚宜又是过了良久听到玄烨话,“你可知今日所言,若有半句不实是何下场?”

    事已至此,吴楚宜便只好硬着头皮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但凭皇上责问。”

    玄烨刚要说话,外头有个宫人进来传禀道:“皇上,皇后娘娘听说德嫔娘娘未行册封礼,召集了礼部和内务府的人来,定是要将礼行过。”

    玄烨想到晢瑛身子,仿佛方才一切话都抛诸脑后,脑子便只有册封礼琐屑,不由担心道:“胡闹!”

    说话间便已几个大步到了殿门口,临走嘱咐道:“去钟粹宫传一道朕的旨意。”他回过头,对着吴楚宜道,“回去照旧做你的事,一句也不许多话。”
………………………………

第八十九章 难长久(三)

    吴楚宜从乾清宫里出来,仿佛从烈火熔炉里走了一遭,满头的冷汗连连。这一厢惊魂未定,便又赶着往承乾宫去。

    贵妃平日里幽居的时候多些,近日也无重大场合,便只穿着耦合色琵琶襟绣五瓣梅旗装,头上的梅花白玉簪远看去也不扎眼。怀里抱着胤禛,倒更有几分慈母的模样。

    赵川领着吴楚宜进来,素云可巧也不知从哪回来,那语气轻巧,就跟窗外落了片叶子一般寻常,“娘娘,慎刑司那头说,梁九功今年开春就没了,因怕乱了年关喜庆,咱们才知道的迟了些。”

    贵妃正逗着胤禛,笑意不减,“知道了。”

    这一笑,吴楚宜没来由得打了个寒颤,像是掉了沼泽地一般进退不是。

    “微臣见过贵妃娘娘,见过王答应。”

    清还已是许久不露面的人物了,若不是还有偶尔诊脉的眼熟,这一身素色单衣,还有头上简单不过的松木扁方,说是个体面宫女倒不为过,哪里像个小主的打扮。

    贵妃还算客气,“能平安回来,看来皇上是在意了你说的话。”

    吴楚宜心里难受极了,唯有强撑着,“是,皇上吩咐微臣照旧做事。”

    贵妃见事成,舒然一笑,将调好的秋梨水喂给胤禛,“本宫想法子举荐你给周明华做徒弟,就为了今天你到皇上面前说这番话。”

    这样如入虎穴的法子,吴楚宜不过一介本分书生,对贵妃的胆气暗叹不已,亦是十分后怕,只好答了句:“是。”

    贵妃看出他眼底的恐惧,“你这样的老实书生,本宫也不敢净让你跑到皇上跟前。还有你中意的那位钟粹宫宫女,本宫都会成全你。”

    吴楚宜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千恩万谢地去了。

    清还拾起一枚梅干放在嘴里,唇角一动,道:“这吴太医看着文弱,帮着娘娘说起话来还算利索。”

    贵妃捏着胤禛的脸蛋,笑道:“为了心上人,他硬着头皮也得尽力。”她倏尔一冷,“何况有些事也未尽然是谎话,成常在的鸡血藤,本宫的寒水石,这可都是皇后自己做下的。”

    清还点点头,素色方巾在嘴角轻轻点了点,“要不是成姐姐身边那宫女因爱生恨,也不会跑到娘娘这来打报告,咱们也没法子把这样有用的人牵住。”

    贵妃向下扫了清还一眼,“连宫女都知道为了心上人暗里争锋,你还整天一身素净躲在自己宫里。”

    清还被说中痛处,眼睛一红,只一味低下了头去。

    玄烨一路大步疾走着,周围的红墙掠影,宫人丽姝的施然行礼,他都不屑一顾。直到在坤宁宫前停下来,才发觉秋寒之时,自己竟然冒了一身的汗。

    仿佛这样淋漓地跑了一趟,自己的心意也愈发清晰明朗了。他绕过影壁,执事官、内监和礼官正主持收整方才册封礼后的香案及杂余,沅溪身着嫔位朝服,礼官们也各个持装郑重,册封的彩仗也未及撤走。玄烨飞似地朝院里扫着,却未瞧见晢瑛。

    沅溪回头见玄烨进来,领着一众人上前行礼。

    玄烨草草应了一声,便问道:“晢瑛呢?”

    他慌乱之下,连“皇后”的称呼也忘了,沅溪微讶,金冠服重,她低着头道:“皇上,皇后娘娘在正殿休息。”

    玄烨头也不回,只对众人道:“都回去吧。”

    直到进入正殿的那一刻,他才松了一口气。方才是真急坏了,生怕再也见不到晢瑛。

    他顺着雕花玄关一直走下去,来不及去想为何卧病半年,这殿里一点汤药味也不见。以至于当他看见晢瑛一身朝服坐在凤鸾锦榻上,恍然间还以为是两年前她扶着晢瑛走上太和殿,接受臣民朝拜的时候。都说浮生如梦亦如烟,玄烨从没想过,才两年的光景,竟有这恍如隔世的错觉。

    玄烨自然记得这件朝服,那时候满心爱意无以言表,便旨让工部及绣房拟了最高规制的朝服制样,半岁才得以制成。奴才们也尽心,即便是朝冠,也是叠三层金凤,金凤之间还冠以硕大东珠,帽尾上缀了金凤和宝珠,冠后饰金翟,翟尾缀着三百二十颗珍珠,每行另缀青金石、东珠,末端缀珊瑚。朝冠便是如此,玄烨尤觉不足,便又加上了金嵌青金石金约,即便是胸前的彩帨,也是嵌着米珠绣上吉祥热烈的彩头。那时的玄烨只想给晢瑛最好的,即便是记得花团锦簇之后的落寞,也未曾想过这落寞来得这样快。如今繁花落尽,若不是那东珠仍旧光彩斐然,也衬不出穿着一身朝服的晢瑛,真的到了断香零玉的时候。

    玄烨只觉得痛心和不舍,他哽咽道:“晢瑛。”

    晢瑛迎着玄烨走上前,仍然一丝不错地向玄烨行礼:“皇上来了。”

    玄烨伸出手,将晢瑛虚扶着拦住,“皇后久病,不必多礼了。”

    晢瑛展开双臂,无比爱惜地看着这一身朝服,又伸出手指在脸上轻点了点,她的脸上敷了研磨极好的珍珠粉,只是消瘦如此,哪里还能有珍珠玉颜的模样?“皇上,您为臣妾做的这身朝服,这两年来臣妾总是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只是现在瘦了,穿上不好看了。”

    玄烨想要安慰晢瑛,晢瑛却忽地将身子一斜,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急切道:“金冠太重,快给皇后摘下来。”

    晢瑛抬起手制止了乐洹,她看起来是那样累,却笑得满足安然,“自从臣妾决定了做您的皇后,不管再累、再重,臣妾都没想过要放下。”

    殿里有很绵柔清浅的百合香传来,玄烨顺着看过去,狮口香炉里正绵绵不绝地吐着白烟,她记得皇后素来喜欢的是栀子香,只因百合香浓郁,一定是为了遮住长久以来的汤药味道。

    玄烨朝着底下人道:“都下去吧,朕跟皇后说说话。”

    晢瑛与玄烨相扶着坐下,恍然间好像两年前帝后大婚的那一晚。于是晢瑛忍不住道:“皇上,您一定觉得,臣妾自从成为皇后,便不再向从前一样与您说笑玩闹了。那是因为,从前臣妾是贵妃,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您的宠爱。但是臣妾知道,皇后和贵妃是不同的,比这一身华服更重的,是皇后母仪天下的表率,是垂范六宫的仪态。您把这一份信任给了臣妾,往后的许多风雨,臣妾便是什么怨言也没有的。但是皇上,无论是贵妃还是皇后,臣妾心里对您的情意,一丝一毫都未曾变过。”
………………………………

第九十章 难长久(四)

    玄烨颇为动容,“皇后怎么想起了说这个。你身子不好,本是不必为德嫔行册礼的。”

    晢瑛道:“德嫔为人柔和谦婉,又接连为大清诞下子嗣。皇上,臣妾自知不久于世,不能陪着您再走下去了。往后的日子,若是有这样秉性贤德的人陪着您,臣妾也没有什么遗憾。”

    玄烨紧紧攥着一双手,抵挡着汹涌而来的泪意,不知不觉中鼻腔已经湿润了,“晢瑛,这半年来朕鲜少过来,既是近乡情怯,也是因为朕在自省,老祖宗总是劝朕不能用情太过。回想起来,若是朕隐忍着对你的情意,也不会害了你。。。。。。”

    晢瑛挽过玄烨的手,郑重又无比依恋,“皇上,臣妾虽然此生跟皇上缘短,但能得皇上真心爱重,已然不枉。唯一心里难过的,便是没有给皇上留下咱们的孩子。”

    玄烨紧紧攥住晢瑛,他分明能感受到,这双手的温度已经一点点地流走了,他拼了命地想要攥住,想要它留下。他哽咽道:“不说这些了。晢瑛,你为家世所累,朕一直明白,所以你坐上后位之后的许多事,哪怕是操纵秀女,还有使贵妃和成常在不孕,朕都愿意相信你是不得已而为。无论如何,你都是朕唯一付出过真心的人。”

    晢瑛原本混沌的双眼,渐渐开始聚敛起了惊讶和震动,她身子一偏,险些将头上的金冠坠落。她骇然睁大了眼睛,“皇上。。。。。。您说什么?操纵秀女。。。。。。还有戕害贵妃,您说这是臣妾做的?”

    玄烨别过了头,“是与不是,朕也不愿意苛责你。”

    晢瑛听了哭笑不得,“不愿苛责,那么您还是相信这些是臣妾所为。臣妾是听觅瑛说起殿选的蹊跷,才让倩云去找梁九功打探,也确实觉得戴佳氏来历不明,暂且不让她有孕,但是操纵秀女与臣妾无关,至于贵妃为何被人暗算,臣妾更是一无所知啊。”

    玄烨听了心里泛起一层疑虑,却仍然不十分相信,“周明华是皇后举荐上来的,给妃嫔下药,他又怎会一无所知?他知道的,皇后又岂有不知之理。”

    晢瑛急切得连呼吸都有些乱了,“周明华的确是臣妾举荐,但他是院正,许多事不必都经手,也未必能一一留心。还有梁九功,臣妾家道中落,即便还有钮祜禄贵族的名望在,但哪里还有本事里外疏通,上下照应?”

    玄烨捻着眉间,他疲累道:“其实许多事,朕都有疑心,但因为是你,朕都将这些疑心压下去了。不然慧妃之死,还有芳儿难产,朕怎会心甘情愿装聋作哑。”

    “砰”地一声响,皇后头上的金冠重重落地。晢瑛青丝松散地披在肩上,她跪伏在地,任由那金冠滚了老远,她近乎声嘶力竭,“皇上,皇上!”

    她气喘吁吁道:“当初臣妾吩咐周明华,仁孝皇后假使难产,不必尽力救治,听天由命即可。至于仁孝皇后为何难产,真的与臣妾无关,还有慧妃之死,也绝非臣妾所为!臣妾拿与皇上相伴数十年的情分向您保证。”

    玄烨注视着晢瑛,“芳儿临死前,求朕一定要将胤礽交给贵妃抚养,如果不是察觉了你要害她,她又怎会有此一说。朕立胤礽为太子,既是告慰芳儿和赫舍里氏族,也是不想让流言蜚语中伤你。”

    仿佛觉得周遭都天旋地转,晢瑛惶然无措,她四下里张望,六神无主地道:“当初是仁孝皇后的宫女害了臣妾的孩子,所以。。。。。。所以也总有流言说她难产是臣妾的算计,可是这些事,真的都不是臣妾做的啊,这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

    玄烨闭目良久,院里的风撩扫着庭廊,一丝一丝地响动着。

    “晢瑛。”他声音极低近呓。

    “究竟在你的心里,朕和你的钮祜禄氏家族,哪个更重一些?”

    未曾意想玄烨会有此一问,晢瑛愕然抬起头,却被梗住了话语。

    玄烨上前将她扶起,颓然一叹,“汉家女子出嫁后常在姓氏前冠以夫姓,你只记得自己是钮祜禄氏,却浑忘了自己是爱新觉罗钮祜禄氏。这或许是你最不该的。”

    晢瑛泫然看着玄烨,“皇上竟然是这样看待臣妾的?”

    玄烨亦是惘然,他嘴里念着晢瑛的名字,“明星晢晢,昭明天下。你看看,遏必隆对你有多大的期望。当初你进宫,他和鳌拜二人就极力煽动朕立你为后,直到后来,你也事事与仁孝皇后争锋。哪怕你走上后位,大肆修改祖制,御下严苛,朕都没有指责你。但是朕骗不了自己,有些时候朕不得不想,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真对朕有情,还是借着朕的情意为你的家族奔走。”

    绣墩与床榻不过方寸之间,晢瑛抬起眼睛,看见床榻上还挂着鸳鸯戏水绣样的香袋,多好的意头。原本也是有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醉意时光的,却在这一刻起觉得,好像方寸之间都离得那样远。

    晢瑛不知不觉已经泪意讪讪了,她呢喃又呢喃,“昭明天下。。。。。。昭明天下。。。。。。”

    “臣妾也很想告诉阿玛,臣妾一生为昭明二字所累!”她擦了擦脸,决然道,“阿玛当年炙手可热,臣妾又自幼受全府娇惯,自认不输天下。仁孝皇后为人孺弱,臣妾年轻气盛,事事争锋也无外乎是想跟皇上证明自己才是应该走在您身旁的。但是后来,臣妾知道皇上对臣妾的情意,哪怕屈居妾妃也无所怨言。直到臣妾满门衰落,孩子也为人所害,您以大局为计不再深究赫舍里氏。那么臣妾也想问皇上,您在江山与臣妾之中固然以江山为重,臣妾也只不过想如男子一般光照古今,保全家族荣光,又有什么错?”

    玄烨揪心难受,身子都细微可见地抖动了起来,他红着眼睛,“朕怕。。。。。。朕怕你家势败落后她们会欺负你,所以哪怕前朝说你是乱臣余孽,朕也一定要立你为后。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可是你,晢瑛,你真的让朕失望了。”

    晢瑛静默了下来,她听到玄烨的“失望”,竟像是被狠狠砸中,晕眩得说不出话了。本来一生穷极,不过就是为了能站在这个男人身边,却不想,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她不再哭,只是木然疲倦地道:“先祖入关时一切草创,皇上想做千古一帝,臣妾大肆改制,也是想使万事在轨,协助皇上营造大清盛世太平气象。”她低声叹叹,“臣妾阿玛也一定很失望吧,臣妾很怕,怕到了地底下,阿玛会不会问臣妾,你的双亲惨死,钮祜禄氏全族惴惴,而你呢?你高高兴兴地坐在你的凤座上,你都为家族做了什么?”她冷笑着自己,“臣妾这半生啊,为了家族,为了皇上,却不想,最终令家族和皇上都失望了。”

    浓云遮蔽着天光,西下的落日从缝隙中挤出来,散射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光晕,那光晕蕴满了暖意,从外头照进殿里。晢瑛贪恋地看着外头的远山夕阳,大概此生再也不能与玄烨这样坐在一块了吧。

    就这样坐了许久,玄烨看着远处,道:“大概我们走过半生,最终都走失了原本的模样。”

    玄烨站在殿门前,夕照为他投下一道俽长的影子,他背对着晢瑛,始终没有回头,“晢瑛,你说你一生为昭明所累,那么在你走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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