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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庭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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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煜勉强支起身子,堪堪行了一礼,“与皇上和太后,还有娘娘心系大局相比,嫔妾这点委屈实在不算什么。”
皇后的脸上少了些笑意,外头秋日肃杀的梧桐叶色为她的脸染上一层凝重的深意,皇后思索道:“戴答应入宫两个月,说长不长,竟也懂大局,可见心思异于常人。可两个月说短不短,你却从未被召幸过,真没别的心思么?”
兰煜低着头,有黯然闪过眼底,她贝齿轻咬着下唇,叹然道:“嫔妾直言,有幸入宫,谁会想着无恩无宠呢?”她咳了一阵,脸上浮起一阵绯红,“只是再有什么,现在也比不得身子要紧了,要说现在臣妾所有的心思,都是能把这不争气的皮囊养好,再图往后。”
皇后这才笑意如初,“这便对了,你这话,才是真心实意的大实话。”
说话间觅瑛从内殿转出来,外头倩云和纤云也一道进来,三人一道朝皇后福了一福,便是觅瑛道:“皇后娘娘,里外都妥当了。慧妃娘娘一应生前旧物业已收走拿去入葬。”
皇后点点头,道:“灵堂虽不设在钟粹宫,但是这未央殿一时也不能再住人,倩云,你看着她们收拾好,把殿门封好就是。”
皇后起身,兰煜赶忙送迎,晢瑛的眼睛依旧停留在兰煜身上,道:“钟粹宫乃是非之地,你且好自为之。既然皇上亲口吩咐了,你的病本宫便会派太医照看,宫中不能再出是非,你安心便是。”
兰煜忙连连称谢,皇后便率众离开,在兰煜抬头送迎时,却见迤逦的一行人中,温贵人深深看了自己一眼,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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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劫数
兰煜再也没有力气多想,四肢百骸时而恶寒袭袭,时而如烈火焚身五内焦灼。她强忍着眩晕的脑袋,被纤云半掺半扶送回翠薇筑。
关上门便只剩主仆二人,兰煜紧紧蹙着眉头,舌头像打结一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怎么样了,你方才跟他们收拾遗物,有没有找到那东西。”
纤云懊恼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外屋内殿都找了,什么也没寻到。”
兰煜六神无主,慌乱不已,“怎么办,你听见了没有,太后本来就心存疑虑,这事本不干咱们的,那本诗集万一落到她那,咱们咱们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纤云连忙搂住兰煜,说了无数个安心,不住地劝道:“小主,慧妃生前打打砸砸了那么久,那本诗集说不定早就被清出去了。这再者说,诗集又不会说话,怎么就能说是咱们的。况且,是她自己要自戕,这咱们更不知道啊!”
兰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双手撑着脑袋,强迫自己冷静:“是啊,太后只是怀疑,也不见得真有蹊跷。只是纤云,我也真的奇怪,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自戕呢?”
纤云忙将一只软枕垫在兰煜身后,道:“奴婢也怕,一个大活人突然死在了咱们跟前,奴婢也奇怪,自戕,实在不像慧妃能干的事。”她递来一盏温水,“不过咱们可没害她,都看见小主病成这样,咱们也没力气害她。”
兰煜手捧着茶碗,瑟缩着道:“纤云,你知道我最怕什么?我最怕,是她真的自戕,那么我便是害死她的始作俑者。”她紧紧闭着眼睛,无限凄楚地摇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走到哪都有人容不下我,我只是想活出点动静,或者至少有点尊严,可是戴佳金煜,还有宝音,一个一个都排挤我。”
纤云攥住兰煜的手,想传达给她安心的力量,可语词间时不时的失声,分明暴露了她比兰煜更怕。她勉强自己言之笃笃:“小主,她们防您恨您,是因为她们都不如您,她们都知道,小主的美貌,若是出人头地,她们都得黯然失色。”她语气坚定不移,带着切切的恳求,“所以小主,您一定得快些好起来,只有您好了,才能让防您恨您的人,只能敬您畏您。”
兰煜噙着泪水的眼睛里嗤地展开了笑意,她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好了,我病得这些日子,你忙归忙,整天还提心吊胆,生怕我想不开了。”她的脸上浮起少女的纯稚,遐想道:“只是,今天皇上过来,并没有多看我一眼。”
纤云也笑了,“今天毕竟出了这么晦气的事,扫了皇上的兴,不过小主听见了没有,皇上吩咐您好好休养呢。”她又道,“其实,慧妃走了也好,钟粹宫里再也没人给小主气受了。”
兰煜手里攥着一方杏色绢子,比在心口,道:“可我总觉得,这事情还没完。”
当宝音的死讯传遍六宫,妃嫔们个个难掩心中窃喜。毕竟,宝音的家世尊贵无匹,人人都将她视如大敌,如今大敌骤然除去,自然可喜可贺。何况,她还是自戕,当然,皇上对外宣其病逝,这话是不敢挂在嘴上的,只是私下里,还有什么比嘲笑一位家世煊赫却愚蠢如斯的女人更有乐趣的呢?只是笑着笑着也就乏了倦了,因为玄烨的恩宠永远只在那几个女人身上,于其它女人而言,日子照旧过下去,不曾更好,也不曾更坏。
宝音的丧事繁简得宜,既在妃位的规制上有所隆重,显出对皇亲的优待,却又算不上过分张扬,落了刻意。这都出自晢瑛的安排,连病愈不久的太皇太后,提起来也对晢瑛甚是赞许。当然,晢瑛是有些私心的,中宫无子,使她在其位上大为尴尬,若是无所作为,便更加根基不稳,有此契机,自然是尽善尽美,无不妥当。
兰煜便是这样安排下的受益之人,有皇后的吩咐,兰煜总算能按时延医问药,病体终于见了起色。纤云照旧从外头熬了药回来,一壁伺候兰煜进药,一壁笑道:“小主虽然还不能见风,不过再有个三五日,下地走动总是无碍了。”
兰煜但笑未语,纤云忽而想起一事,道:“今天内务府过来清点之前在正殿伺候的奴才,许小主按位分再留下宫女太监各一名,奴婢挑了一名年轻老实的宫女,只是太监那头”她为难道“其它几个推推搡搡,奴婢看着就来气,倒是有个愿意留下的,叫小宁子,不过奴婢前天刚看见他顺走了慧妃生前的遗物,这样的人,就不知小主怎么看。”
兰煜略略思索,摇头笑道:“日子拮据,他见财起意倒不稀奇。罚倒不必,只是手脚不干净也不能用,让他一道去内务府吧。”
纤云思衬着:“按照位分,小主身边该有两名宫女,一名太监,如此一来,小主身边就只有两名宫女了。”
辛苦的药味还弥留在唇齿间,兰煜顺了顺气道:“怎么,心疼我不够体面了?”她一笑,“前些日子那叫什么,连气带病,那才不体面。现在总算得了恩惠,先把身子养好,别的慢慢再说吧。”
说话间,打外头进来三名宫女服制的人,看面相都是是积年的老宫女,各个面容肃穆。为首的上前一步,倒也客气:“奴婢见过戴答应,戴答应病中本不应打扰,还望见谅。”
兰煜不明就里,道:“姑姑免礼,请问姑姑是”
那宫女道:“奴婢是寿康宫的简竹,太后派奴婢过来,请小主走一趟。”
听闻太后所请,兰煜主仆均是一凛,纤云心直,脱口要问所为何事,却被兰煜先头按住。太后所请,岂有推三阻四的道理。如此,纤云不敢耽搁,只得撑着麻利为兰煜收拾起来。
兰煜一路上满心的算盘打着,却理不出半分头绪,周遭许久不见的红墙都成了掠影,来不及看上一眼。等到了寿康宫,令她略略吃惊的是,荣嫔、温贵人和穆常在一应在场,围拥着最上首的太后,一身暗紫色福寿长春的锦服,华贵雍容。
一阵浓腻的脂粉香气自兰煜鼻尖传入,她顾不得身上的病痛,小心翼翼朝在座行礼:“臣妾参见皇太后,见过荣嫔娘娘,见过温贵人,见过穆常在。”
太后倒是如常笑道:“原想着将养了这些日子,总该好些了,如今看着,还是没好利落。”
荣嫔忙笑着让香云将兰煜扶起,和颜悦色道:“咱们是心急了,听说戴答应很是聪明识大体,就想着赶紧见见,没顾着妹妹的身子。”
兰煜赶紧怯怯回道:“太后与娘娘赏识,是臣妾的荣幸。”
温贵人在一旁道:“刚才说起,这回慧妃小主的后事办得妥当,有皇后娘娘之才,还多亏了戴答应机灵剔透。”
穆常在自然不甘沉寂,紧搭上话:“原先看着戴答应柔柔弱弱的,听姐姐们这么一说,可真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太后一壁笑着,一壁吩咐简竹将一卷轴递上前,笑道:“她们这连着茬地夸你,哀家不赏倒不行了。这画在哀家这有些日子,如今便赏你了。”
兰煜连连谢恩,穆常在在她上首,一张脸堆满了脂粉,连笑都是僵着:“妹妹呀,我跟你一道进宫,见了太后娘娘这些日子,都没得了赏呢,你这才来了一趟便有所得。怎么也得让咱们开开眼才是吧?”
兰煜一向不喜她张狂,与宝音大抵是同样的人,不过碍着面子,还是将画幅缓缓展开,兰煜细细看着,温贵人在对面道:“妹妹快说说,太后赏的是那副佳作。”
兰煜笑道:“嫔妾自小并无机缘品鉴书画,大多是纸上谈兵。”她一笑,眼睛扫过那副书画,字迹挺拔刚劲,用笔皴染结合、勾点交错,笔力浑厚,便道“这图笔绘深谷兰花,画风刚柔相兼,作画之人自题:丙午正月十五日作此一卷。并有所南翁印章一方。臣妾斗胆猜测,该是郑思肖的墨兰图,不知”
话已出口,兰煜猛地意识到不对,怵怵地抬起眼,却对上了太后的目光,太后笑意如初,可是眼中分明有一丝精光闪过。荣嫔低着头,拨弄着平金手炉罩子上的穗子,悠悠道:“戴答应,你可知罪?”
兰煜的背脊霎时间冒出一层冷汗,嗖嗖的发凉。她死死绷着想要发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钉住了膝盖一样,直直跪了下去,“臣妾才识浅薄,若是言行有失,还望太后恕罪。”
穆常在绞着杏色的丝绢,笑道:“戴答应哪里是才识浅薄,分明是咱们这一拨的姐妹里,一等一的玲珑剔透人儿呢。”
温贵人一扬手,一册书卷被扔到了兰煜跟前,兰煜过眼一看,只觉得太阳穴突地一跳,整个脑袋便要炸裂开来。原来如此!在未央殿遍寻不着的诗集,竟落到了觅瑛手里。觅瑛恭谨欠身,道:“太后,如今先有物证,更有戴答应自露马脚之言,实在不必多费口舌,但请太后发落。”
太后神色渐渐冷了下去,每冷一分,就让兰煜的四肢百骸就僵冻住一分,她寒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还能再说些什么?兰煜深恨自己嘴快,再说什么都不中用。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荣嫔、温贵人和穆常在,一个个都冲着她来,明摆着是一张天罗地网,将兰煜死死裹住。
一下刻有更刺耳的声音传来:“戴答应用心不良,诱导慧妃触怒龙颜在先,戕害嫔妃,谋伤人命在后,歹毒之心,其罪当诛!”
………………………………
第二十二章 劫数(一)
像是被什么砸中了脑袋,兰煜登时天旋地转,有细密的金砂在眼前晃着,她咬住下唇,用逐渐溢在嘴角的腥甜来克制无可抵抗的眩晕。兰煜如何也想不到,慧妃之死竟也被一并算在自己头上,这样的弥天大罪,自己如何能担待,偏还是这样辩无可辩。未涉人事的她,全然是六神无主的迷乱。
那厢温贵人还在步步紧逼:“戴答应想说冤枉么?你大可以说自己虽然通文采却不是你做的,也可以质问满宫里誊抄的诗集到处都是,凭什么咱们就认定这本是出自你之手,那么咱们尽可找来慧妃身边的人问问,慧妃在家宴前,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也好让太后和姐妹们都知道知道,一个不通汉文的慧妃,就算想哄皇上高兴,怎么就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荣嫔媚眼如刀,刀刀直指要害,“本来咱们姐妹都识些诗文,若是早些看到了慧妃受人蒙骗,也能提个醒。可偏偏是悄默声儿地躲在自己宫里,咱们谁也不知道。说起慧妃盛年早逝,更让咱们难以置信,倘若不是天意,那么能做得这样瞒天过海,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的,便也只有内鬼了!”
太后未发一言,直到满殿无声,方才冷冷道:“既然还有人证,还不带过来。”
一颗心像是被扔进了海里,直直地往下落,兰煜紧紧攥着拳头,去平复那骤快骤慢的心跳。不能认,一件也不能认,若是认了前头的事,那么后头的脏水也泼到了自己身上。她重重叩首,道:“太后明鉴,臣妾识诗文不假,只是钟粹宫上下皆是眼睛,臣妾区区答应,哪怕存心谋害,又哪里来的本事一手遮天。”她瞥了一眼那落在地上的诗集,死死咬着牙,“慧妃娘娘作古,无从查证,只是要问诗集从何而来,臣妾以为处处皆可得来。臣妾卧病,当时才不得知小主之举,而与她亲近之人,难道也各个不察么?”
太后目光陡地一跳,跳成锋利的刃形,还未说话,只见荣嫔低着头,喃喃道:“难不成还有帮凶?”
太后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掀起了一阵狂澜,她厉声道:“上鞭刑!”
四座皆惊。
荣嫔、觅瑛和穆常在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来前三人心中有数,若是不招,免不得一顿刑罚,只是一来太后雷霆之威太过迅疾,皆在意料之外。且鞭刑之罚,是以粗大的带着荆棘的木棍责打受刑人,一棍下去便要皮开肉绽,实乃酷刑,闻风便已丧胆。
陈瑾草包一个,吓得惊呼一声,缩在觅瑛身边再不敢言语。兰煜本已虚弱不堪,此时听闻受刑,早已瘫倒在地,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一句求饶的整话都说不出。纤云惊骇无比,但眼见着藤棍已经被请了上来,一声哭腔,便连连朝着太后磕头求饶。
来的嬷嬷恭恭敬敬一福,眼中却分明透着精干,“小主细皮嫩肉,奴婢们不敢拿伺候奴才的藤棍上来,换了根细的。可这疼是免不了的,小主若是惜命,从实招了也不晚。”
恐惧已经让兰煜骇然欲死,只是心思急转间,她还是想明白,若是招认,弥天大罪难逃一死。相形之下就算宁死不招受刑而死,至少能留个清白之名。
她重重叩首:“太后明察,臣妾愿以贱命一条,自证清白!”
荣嫔皱着描绘精致的远山眉,狠狠呸了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
下一刻,极其迅猛地,那嬷嬷一挥手,兰煜背上便结结实实受了一鞭。如同无数根钢针钻进皮肉,有钻心的疼猝不及防地乍然绽开。兰煜本已是病体,如何还能再受,两棍下去,便几欲昏阙过去。
纤云看兰煜鹅黄色的旗装上渐渐浮出了殷红的一片一片,吓得泣不成声,连连叩头,主仆二人一时狼狈不堪。
温贵人与穆常在初入宫闱,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各个吓白了脸,眼看着乱棍一记一记打在兰煜身上,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倒是荣嫔还算镇定,捧了茶盏兀自品着,时不时用细长的凤眼瞄着倒在地上的兰煜,幽幽一笑。
兰煜一双手死死抠着地面,豆大的汗珠刷刷地从额头上滚落,花容失色,残败不堪。她死死咬着牙,泪水不可抑制地下落,身上的疼痛还在一阵接一阵地传来。纤云两眼发木,全然没了光彩,口里还不断喃喃着:“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行刑的嬷嬷卖力轮着藤棍,汗流浃背,未见太后喊停,也不敢停下,一左一右轮番上棍,已然气喘吁吁。嬷嬷们也有些不忍,不敢往要害处打去,只朝着后背。藤棍一落一起之间,便挂上了血珠子,触目惊心。
寿康宫静极,太后面色沉静如一方井口的水,深不可测。有一阵瑟瑟秋风呼啸而过,吹过兰煜的脊背,逼得她原本昏沉的身子又冒出一阵直窜上脑的疼。风卷残书,卷得书页呼啦啦飞速翻动着,兰煜的盯着那落在地上的诗集,目光渐渐涣散,眼皮像挂了什么重物,重重向下坠。而后,她仿佛看到了什么,猛地一凛,伸出手指着那卷诗集,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太后,太后。”
得了太后的指示,嬷嬷听了暴风骤雨般的责打,荣嫔一等人狐疑地瞧着兰煜,太后冷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纤云吃力地扶着兰煜起来,兰煜半条命都没了,虚弱地靠在纤云身上,脸色煞白,吃力道:“太后,这诗集。”简竹立时将诗集捡起呈上,兰煜接着道“这诗集不对,这里面,没有那首相和歌辞。”
太后心头一紧,面色仍旧如常,简竹会意忙将诗集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却见其眉头一蹙,微微屈膝向太后示意,显然兰煜所言非虚。
太后的脸色是山雨欲来的逼仄,压得满座沉闷几欲窒息。兰煜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太后,慧妃生前从何处学来那诗,尚未可知,却为何有人笃定是从诗集中所学而非口口相传?看来这诗集,是有人诬陷臣妾。”
荣嫔一时没了计较,哪里肯分辨,她急急思索着,忽然眼神定在了温贵人身上,觅瑛一抬眼,看见荣嫔和太后似有似无的目光,转瞬间明白过来,当即吓得跪倒在地:“太后,臣妾昨日奉皇后娘娘之命安排奴才们收拾慧妃生前遗物,这诗集确确实实是在钟粹宫找到的啊,臣妾不敢撒谎,满宫奴才也都是见证。”她怨毒地看了兰煜一眼,“再不然,哪怕不是这本,或许是在哪漏了另一本,就算找不到,戴答应心思这样敏捷,若说与她全无关系,臣妾也不信!”
荣嫔沉声道:“太后,这诗集是从钟粹宫来的应该不假,不然温贵人若是想张冠李戴,也断不能让自己出这么大漏子。”
穆常在见荣嫔朝自己横了一眼,连头也不敢抬,哆哆嗦嗦道:“太后,臣妾觉得温贵人不是有意的。”
太后对她们七嘴八舌的有些腻歪,蹙着眉道:“钟粹宫的宫人呢,都没了腿得用人抬着不成?”
未几时一年长太监从外头进来,如常打了个千,面色却有些不善:“太后,钟粹宫的奴才日前都被打发去了内务府,所幸尚未分配,奴才把他们都集了起来,挨个审问,旁的人一问三不知,有两个倒是吐出了东西。”
太后眸光一紧,扬眉道:“说了什么?”
说话的是寿康宫首领太监张容德,他擦了擦汗,赶紧回道:“里面有个宫女名叫冬巧,从前很得慧妃欢心,冬巧家里有位长兄,今年八月刚中了举人,吏部一直没给官职,她便想着拿宫里的赏赐去给那哥哥捐个官,可是慧小主脾气暴躁,对钟粹宫的奴才动辄打骂,想讨赏是没了指望,后来一禁足,想出去都不能了。冬巧急红了眼,想着慧小主平时对一应赏赐也不在意,便打算着顺手摸走几件贴补家里,结果给逮了个正着,冬巧说,慧小主曾扬言一旦解了禁足,便要发落她去慎刑司乱棍打死,冬巧想着横竖没她的好日子,这才铤而走险干了这事。”
荣嫔一脸不可置信:“她一个人便扛下来了?拿这话糊弄人,宫中规定妃嫔无权处死宫女太监,这话也能相信,她是傻子不成?手不干净被发现了而已,凭这就值得她下这么黑的手去灭口么?”
容德忙忙称是,“荣嫔小主有所不知,这只是后话,前头还有事。之前慧小主偶然见戴答应读诗,意欲在下元节家宴上邀宠,慧小主也想效法,结果冬巧是个识字不识诗的,弄巧成拙拿了那么个诗到了家宴上。之后慧小主认定是冬巧跟戴答应串通害她,还说将来要一并告发到太后这。”他胆怯地瞥了太后一眼,咽了口唾沫道“冬巧说以太后跟慧小主的关系,若由着她出来,一定没她的活路了,这才让她下定了决心。”
………………………………
第二十三章 劫数(二)
良久的沉默。太后目光深不可测,她紧紧盯着锦绣堆叠的绒毯,淡淡道:“就凭她,宝音精于骑射,她一个人就能把宝音悄无声息地害了?”
容德回道:“自然不能,所以冬巧在慧妃的安神汤里加了蒙汗药,又趁着孟知姑娘还有一干奴才都睡下了,悄悄潜进殿里干的这事。”
荣嫔仍旧不可置信,急急道:“人呢?怎么不带过来。”
容德将头埋得更低,语气有些颤抖,“冬巧自知死罪难逃,怕不得全尸,先给自己了断了。”
温贵人六神无主地道:“那岂不是死无对证了。”
那厢太后未置一词,却见外头宫女来报:“太后,偏殿的孟知姑娘求见。”
孟知稳稳当当走进来,换下了一身宫女装束的她,着一身深青色旗装,气色比从前好了更多。荣嫔见孟知的样子,隐隐觉得不妙,却只见孟知不卑不亢向太后等人行礼。太后话中蕴着深意,“怎么这时候过来?”
孟知低着头,口气不疾不徐,“回太后,奴婢在偏殿听说戴答应受刑,事关慧妃,毕竟主仆一场,不能不来听个明白。”
荣嫔讥诮道:“还真是主仆情深呢。”
太后捻着手上的千叶莲华佛珠,缓慢地道:“冬巧吐完了能吐的,便给自己了断了。你跟她共过事,瞧着这里头,便没别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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