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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浮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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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业第二天街坊四邻就已经开始相互下赌这家酒馆还能撑几天就得关门大吉。

    酒馆开门第三天,有一老道士张铭钧带着徒弟木三千还有一路相伴的两匹瘦马入了敦煌城,依旧守在窗边的酒馆老板忽然就睁开了眼睛,跟店里唯一的伙计说了句奇怪的话:“元翔,今个儿不做生意了,有客人来,咱们关门迎客。”

    尘土眯眼的街道上零星几个卖货摊位,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暮气沉沉。

    身材瘦弱的酒馆伙计元翔像是根竹竿笔直的杵在街上拦住了老道士的去路。

    “我家老爷请道长和小少爷前去酒馆一坐。”

    “师傅?”

    有老道士在旁木三千肯定要看师傅的安排,只是对面那个清瘦的少年管自己叫小少爷有些莫名其妙。

    “不妨事,咱们本来就是要见他。”

    “他是谁?”

    “见到你就明白了。”

    两人牵马到了酒馆门口把缰绳交给元翔。酒馆只留了个侧门通畅,进去后看见屋内只点着一盏灯略有些昏暗,但浓郁酒香已经充盈了整间屋子借着侧门直往外冒。

    窗边的方桌擦的干净,上面只摆了一小壶酒和三个杯子,诱人的酒香正是从酒壶里飘散而出。

    “安渡山见过张真人。”

    卖酒老翁尽力挺直了有些驼的脊背,浑浊的眼睛却从一进门就盯在木三千的身上没有移开一寸。

    “徒儿,见过你外公。”

    “木三千见过外公。”

    还在帝沙的时候木三千的父亲就会不时的提起,在很远的北边有个叫西河州的地方,木方想在那里认识了一个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和一个极为尊敬但却不怎么喜欢自己的长辈。

    那个叫安苒女人后来成了木方想的妻子,是木三千的母亲,那个长辈是木方想的老丈人,是木三千的外公。

    木三千三岁的时候安苒带着五岁的女儿回西河探亲,途中遭遇歹人袭击身受重伤,到了西河州后不久便病逝。

    安渡山本来就不喜欢那个木姓的小子,女儿病逝后更是直接跟帝沙木家断绝了来往,把安苒葬在了安家陵地外孙女木悠然也给留在了西河州。

    外孙木千流虽然远在帝沙,但将军府安插的碟子每月都会写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木三千如何聪慧有加,如何跟随文空和尚学经念禅,如何飞扬跋扈欺负的那些找上门来吵架的虚假清流抬不起头来。

    每每有帝沙方向的密保送到府上,安渡山就会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来回翻看,看到小千流又做了些出格有趣的事情就会一个人咧着嘴傻乐。

    如今以往只在信中了解的孙儿真真切切的就来到了眼前,还开口叫了声外公,安渡山一大把年纪也忍不住湿了眼睛。

    意识到自己略有失态安渡山赶忙抬起衣袖擦擦眼睛。

    “好好,好孙儿。”

    安渡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元翔你带小少爷去楼上看看我给准备的见面礼,我陪张真人说会话。”

    张铭钧点点头示意木三千放心跟去,然后自己到桌前坐下。

    “有劳真人一路互送,我这外孙福浅命薄,李显老乌龟一生谋划不过**归一,天下分久必合,乃是上天定数,只是苦了我这个可怜的孙儿,从小就没了娘现在更是没了家。”

    安渡山欠身待张铭钧坐下后斟满了桌上的三杯酒,捏起一杯递到对面,然后又把右手边的一杯拿在手里。

    “我儿安苒以往常说我这老爹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老古董,不讲人情更不近人情。她娘亲走得早,我一个当爹的不怎么会带孩子,几乎是把苒儿当儿子一样,稍不听话就直接上手了。现在想想我这个爹从来就不像是个爹的样子。”

    安渡山说话的时候酒杯一直在指间来回捻动,杯内醇香的美酒贴近杯沿将要溢出却在安渡山的控制下打着璇儿牢牢的附在杯子里。

    能做到如此起码要有明理境上品,安渡山一生受累于军旅,且资质并不能说是上乘,半百年纪能在武道上逼近知命已然可以算是不小的成就。只是张铭钧不太明白安渡山此刻有意的表露是什么用意。

    “自古都说棍棒之下出孝子,大概当父母的没有谁不疼爱自己的孩子,那至于教导方法就是因人而异了。大将军政务繁忙,没时间花在孩子身上也是自然。”

    “话虽如此啊。”

    安渡山摇摇头否定了张铭钧帮自己开脱。

    “不称职就是不称职,没啥好推脱的。即便后来安苒长大懂事之后我也跟她这么说,我是对不起她。安苒性格要强又很执拗,十七岁的时候瞒着我偷偷跑去边境女扮男装投了军,被我知道后气得直跺脚,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简直胡闹。兰先生劝我先别去找她回来,暗中派人保护就行。结果遇上同样入了军伍的木方想,那时候姓木的小子还只是太子,一来二去把我家苒儿的魂都给勾了去。”

    “起初我是坚决反对两人的婚事,帝沙佛国历任国主都要在世宗禅师座下剃度听经学法,要我女儿嫁给一个和尚?他纵然是一国之主我也不答应!可我那女儿固执的很,一个人从家里出逃跑去了帝沙,给姓木的小子生了一个闺女和一个儿子。时间久了我的气也消了很多,女儿有时回家省亲姓木的那小子就扮成马夫护卫,不敢暴露身份就是怕惹我生气。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说你小子别装了,乖乖过来给我磕几个头兴许我就认了你这个女婿。可我一直都没说出口,以后更不会有机会再听那小子叫我一声岳丈了。”

    “帝沙偏居西北国力孱弱,面对启元怎么想都没有胜算,木小子为保国民免受屠戮不战而降并没有超出我的预料,可倒底还是一国之主,他选择了把自己的生命终结在守卫国门上,老夫佩服他。这辈子都没能跟自己的女婿喝上一杯,以后也只能到了地下才能见上一面,我还怕木小子到时候不肯认我这个老古董岳父了。”

    安渡山说到这里才慢慢端起酒杯轻轻洒在地上。

    “我儿安苒有一对儿女,老夫既然是两人世上唯一的亲人,便要保护两人不再受任何苦难,就算是启元的李显,若再敢得寸进尺老夫也要让他尝尝西河铁骑的滋味!”

    安渡山护子心切,张铭钧忽然明白了方才那一手明理的用意,于是张铭钧直接问道。

    “安大人前来除了要亲眼确认木三千是否安然无恙,可还为了龙窟化龙一事?”

    “道家本就是风水堪舆的祖宗,这桩密事自然瞒不了武当掌教。昆仑山号称天下龙脉之源,而敦煌正好占了其中一眼。自先古夏商那会儿封王裂土者都要给自己个儿安上命由天授,奉天意而为的帽子,要是需要加以佐证那还得伴有各种祥瑞。刘汉一朝汉高祖刘邦,传说其母夜宿荒野有白莽入腹,后来产下一子便是刘邦,篡了刘氏王朝的王莽,登基前也是各地频报祥瑞。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权利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幌子,老夫平生大概对神鬼玄学是敬而远之,儒家夫子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对这句话倒是颇为赞同。不过将军府上有位兰先生,他说龙窟一事既然发生在西河州,且必将会牵连到北疆启元,甚至偏居一方的西蜀说不定也会来人凑热闹,那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临来之际兰先生还说了一句人力有穷时,天命顺自然。老夫对兰先生一向敬重,所以就前来敦煌守着。不管是启元北疆还是西蜀,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勾心斗角,不过至少那些腌臜事情还没有摆到明面上,以前没有,现在不能,在西河州的地界上更不能。”

    “兰元亭乃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谋士,遇事考量自然周全,否则西河一州从旧唐到今也不会一直都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不过在风水堪舆命格推演上,兰先生恐怕就要力不能逮。帝沙文空和尚是世宗佛头,若是只为木三千安排一个荣华富贵安稳享年的人生,直接差人一路护送,进了西河州地界便是启元庙堂上武道第一人杨问远恐怕也不能怎么样,又何须费劲心机的让三千拜我这个道家魁首为师。”

    张铭钧慢慢饮尽杯中酒,等安渡山说完话后才不急不慢的开口。

    “木三千是天生的慧根,起初贫道以为乃是相较常人多开一窍导致,后来以道家叩指断命的法子为其命运气机稍作推演,结果却是一团乱麻根本看不清楚,纷繁混乱中唯有孤皇二字最为显眼。被判为孤皇命格者,虽有显赫身世也有王侯前途却易夭易折,况且南朝钦天监北朝占星台都不会容忍一个身背皇运的旧国遗民,大将军留三千在身边可保他一时难保他一世。”

    “哦?那道长可有万全的法子?”

    安渡山看起来对张铭钧孤皇命格的说法并不怎么信以为然。

    “方法自然是有,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张铭钧也不在意,依旧笑着说道。
………………………………

第十二章 见面有礼

    木三千跟着面目冷清的少年上了楼,楼上拐角尽头的僻静房间早就收拾了出来。

    “里面的东西都是给小少爷准备的。”

    元翔领着到了门口,推开门后自己站到一边请木三千进去之后才跟着慢慢把门带上。

    “我姐姐是不是在西河州?”

    进屋后左手边第一件就是块上好的和田宝玉玲珑球,木三千毕竟是帝沙国的太子,几乎可以说从小就是在宝贝堆里长大,真东西见的多了假的次的只要瞟一眼就分的出来。

    摆放在柔软红绸上的和田玉玲珑球玉质上乘倒也不假,不过雕刻出玲珑球的这位,才是真正让其价值千金的原因。

    曾有西行富商通关送到王宫里一对白玉腰环,腰环上雕刻有双龙戏珠,细细观赏下那每一笔刻痕每一片龙鳞竟是分毫毕现,龙须缥缈回转灵活,双目点睛最是精彩。富商告知这对腰环出自雕刻名家郑榭之手,众人恍然,能有如此鬼斧神工般雕刻技艺,天下除去郑榭可以说再无他人。

    而此刻摆在木三千眼前的玉玲珑,分明就是郑榭的手笔!

    郑榭的玉玲珑之外房间里最耀眼的还有一颗龙眼般大小的夜明珠。

    旧唐也曾显赫一时,威盛巅峰那会儿常有四国来朝的壮阔景象,南海邦国楚夷于唐昭仁皇帝生日万寿节献上夜明珠两颗,后被转赠给平宁公主。

    木三千看见也只觉得是个极为珍贵的物件儿,毕竟是寻常富贵人家怎么着都拿不出来的东西,但绝没有想到这正是当年楚夷献宝的之中一颗。

    “小郡主在西河将军府,一切安好。”

    元翔作为安渡山的贴身侍卫对木悠然自然也很熟悉。大小姐伤病去世后老爷对小郡主更是上心,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丢了。不止将军府上下,就连霍将军跟安将军对小郡主也是宠爱有加,所以就给小郡主养成了个张扬跋扈的性格脾气。

    西河州易主之后北疆首开文士之风,北疆帝曾指派部族通考第一名到西河州经略使身前做事。那名北疆士子体质虚弱不善车马,所以只能从三千文章里寻个前程富贵,幸得薄名后颇有鱼跃龙门的意思。

    但此人热衷风流,以前没人瞧得上也不敢造次,现在一朝得势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曾在街上拦住人家姑娘,非要给人家吟诗作对,更意欲强行掳回家中做些龌蹉勾当。

    后来就传到了木悠然的耳朵里,木悠然命人把那士子作的诗找来,撇了一眼后只给了“狗屎不如”几个字做为评价。当天那名北疆帝钦点的部族文试第一就给木悠然小郡主的凶恶仆从给结结实实胖揍一顿。

    那士子终究是北疆帝钦点,事关皇帝颜面,事情就给人捅到了御座跟前。朝堂上下知晓此事都等着看安渡山要狠狠的栽个跟头,西河州对北疆来说是极为重要,但他一个南人旧将凭什么裂土封王?

    可谁知北疆帝只是嘴上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后就不了了之。

    不少朝堂重臣背后都暗自感叹,安姓蛮子深得圣恩,看来安渡山一天不死西河州别人就别想染指分毫啊。

    而整个事件中指派打人的幕后使者木悠然则更是凶名大盛,就连北疆的皇家子弟也不敢轻易在西河州露面。

    想到这里元翔不禁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附近,小郡主平日里可也没少让自己犯难。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跟姐姐分开时我比现在更小,只记得我姐一直很受父皇的宠爱,所以性子难免娇纵,我想外公只怕要比我父皇更加溺爱,你们平日里肯定也没少受她捉弄。”

    “那倒没有,小郡主天性纯良为人亲和,对咱们下人也好的很。”

    元翔比木三千稍长几岁,但毕竟主仆有别,所以元翔对这个还比较陌生的小主人一直态度恭敬。

    “谢谢你们照顾我姐。”

    “少爷严重了,都是咱们的本分。”

    血浓于水,亲人间的感情牵连就算是隔着千山万水也无法斩断,木三千对元翔说的那句谢谢出自内心,真诚无比。不过木三千也不会一味的故作模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木三千停在了一把漆黑的戒尺前。

    “这是出自府里工匠之手,材料是在一块从天而落的石头上取下,非铜非铁却坚硬无比。本来是想用它铸成一柄利剑,可是府上的工匠花费了好些天也只敲打成了长条型的东西,老爷嫌太费世间就直接让捶打平整做成了戒尺。想着毕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也算是个稀奇物件,就给带了来。”

    看到木三千似乎对漆黑的戒尺颇感兴趣,元翔就在一旁给解释起戒尺的来历。

    “天上掉下来的?那倒真是个稀奇玩意儿。”

    木三千把戒尺从梨花木的支架上取下来托在手里,感觉要比同等大小的铁块轻上不少,戒尺两头算上不到三尺,通体漆黑冰凉,隐隐泛着些莫名的光芒。

    “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给我准备当作见面礼的?”

    “是。”

    刚进屋的时候就跟木三千说了这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是安将军给准备的见面礼,木三千此刻又问了一遍,元翔暗想帝沙的皇子也会把黄白之物看在眼里?自己方才倒有些高看了他。

    “那你跟外公说一声,谢谢外公的好意,我只要这把戒尺就好。”

    元翔还没有答话,就听见楼下哗啦一声巨响!

    难道走漏了消息被人知道老爷来了敦煌?元翔唰的一下没了人影,自己可是安将军的贴身护卫,若是安将军稍有损伤,自己定然难难辞其咎,到时就算老爷大度不会责罚,霍安两位少将军也非得扒掉自己一层皮不可!

    楼下座椅凌乱,不知道哪儿来的烟雾弥散让人视线模糊看不清状况。

    呼!

    窗边有人挥刀运气,一刀之下于方寸间风云起,顿时烟消云散。

    这时现场情况就能看的明朗。

    武当掌教张铭钧依旧坐在窗边,身前剩了半张桌椅,另外半张散落一地碎的惨不忍睹,完好的桌面上黑瓷酒杯,半壶好酒,依旧安稳如初。
………………………………

第十三章 讲道理

    “真人一路护送把我那乖外孙带来敦煌是不假,为这份恩情老夫甘愿每年给武当山捐银三十万两以表感激,但若你这牛鼻子不识好歹非要拐带了我外孙去给你当徒弟,看老夫能不能让你活着走出门去!”

    张铭钧身后两丈外,安渡山衣袍褴褛,另有一名以薄纱遮面的红衣女子挡在前面。

    “能有个天生慧根的好苗子给自己当徒弟继承了衣钵自然是件美事,不过却也不是非谁不可的事情。木三千命格天定不是你我能左右,就算留在你身边由你照顾恐怕也免不了命途多舛几个字。跟我去趟武当,兴许能让他以后的路走的更扎实些。”

    张铭钧还是不紧不慢。安渡山凶名在外,旧唐经略使北疆南院王,听起来是挺唬人,但不管跟谁也总有道理能讲,张铭钧一向自信。

    “呸,说来说去还不是一回事!”

    安渡山有些恼怒,一方面是因为老道士水泼不进固执的要带木三千回武当,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愧疚。当初没能把女儿照顾好,现在外孙给人欺负弄了个国破人亡,自己这个做外公的却只能一直隐忍。

    红衣女子站在张铭钧身后,一把柳叶刀捏在手里手腕却不由得颤抖。

    安渡山身为一方王侯,人身安全自然是第一要务。红衣女子一直都是埋在身边的暗棋,隐身于黑暗中悄然无息的抹杀掉一切有可能威胁到安渡山的人。若论境界高低红衣女子恐怕刚刚比过剑雨阁的卫老头,但说到取人性命的本事恐怕红衣女子才可以说是行家里手。

    将军府里有专人在外物色,每年都会从流民孤儿里选些根骨上佳的带回培养。进了将军府一切吃穿用度都有人安排,他们只需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学习,学习如何杀人。

    负责授课的也是行家里手。先从人体构造教起,心肝脾肺,经略血脉,关节骨骼,如何杀人最快最省力,如何让人死的痛不欲生,用刀剑如何,药石如何,赤手如何,桩桩件件简直细致到了头发丝里。

    知道如何致人死亡才是刚入了门,之后还要学习如何跟踪如何隐匿踪迹,如何选择出手时机如何伪装自己。

    他们只学会了杀人,也只能用来杀人。

    元翔跟红衣一明一暗,红衣是将军府里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杀人高手。

    但红衣面对张铭钧却失手了。

    对红衣来讲是意料之外,她并不知道这个有资格跟大将军坐而对饮的老道士身份如何。

    对安渡山跟张铭钧来讲就是情理之中。安渡山也时常听人说起武当山掌教修为高深,足以排进天下三甲,方才暗示红衣出手也存了试探的心思。

    红衣藏在暗处收敛了气机,平常人任谁也察觉不到酒馆里还有第三个人。安渡山手里捏着黑瓷酒杯,醇香的美酒一口未饮,说到不能随便就让张铭钧把自己尚未来得及相处的外孙给拐带走了去当道士时,安渡山一把将酒杯重重的扣在桌面上。

    隐在暗处的红衣听令而动,一把柳叶刀寒光一闪裹挟着冰冷的气劲就劈向张铭钧。

    张铭钧踏入酒馆的第一步就悄然外泄了气机,浑厚的内力像是淡然流水很快就铺满了酒馆上下的每一个角落。纵然红衣藏气的功夫出神入化,也还是没有逃过张铭钧的感知。

    红衣突然暴起发难想要先发制人,实际上张铭钧掌控全局,轻抬两指斜着指向半空,气机随心运转由指间迸发而出,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剑抵在红衣身前。

    无数次的生死瞬间培养出的本能此刻救了红衣一命,继续保持刀势自己必然会被重伤,然而张铭钧仍可安然无恙。

    红衣无奈回刀收势,身子在空中拧了一圈才生生躲过。

    “太过锋利,易折。姑娘你需要好好打磨下心性对你日后的武道修为会更有益处。”

    红衣落身在安渡山跟前一直冷着脸,对张铭钧的话置若罔闻。

    “张掌教打架功夫天下第一,今日亲眼看见果真不假。我自打从一个普通步卒校尉做到了西河州经略使的位置,身边的防卫就愈发严格。倒不是我怕死惜命,而确实是轻易死不得,且不说西河州处在北疆启元中间是在夹缝里求活路,一州百姓身家性命几乎都系于一身,光是跟着我一路走来得了荣华富贵的老家伙们都不准我随便丢了性命。

    这位红衣姑娘是府上培养出来专门在暗中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出任以来从未失手,今个儿是第一次。”

    “属下失职,但凭王爷责罚。”

    红衣觉得自己没能一刀劈死那装模作样的老道士,有愧于将军府多年不遗余力的培养,更有愧于将军府从小到大的养育恩情。再者自己自从出了师就从没失手过,没想到会在一个不起眼的道士手上阴沟里翻了船。

    “除了明里暗里的人手,其实我能护住西河最大的仰仗还是那三十万铁骑,如果我不计后果也要阻拦真人,从敦煌到启元边境,怎么也能耗死。”

    安渡山前半生在战场上血战拼杀,后半生在宦海中历经沉浮,早就是个人精般的角色,此刻完全透露出底牌,表明自己的底线,就是在逼着张铭钧说明他此次北行的真正意图。安王爷才不会相信武当张掌教是中意自己外孙的天资,一路护送来见过长辈后带回武当山好生的栽培。

    “武当山上的道士修自然天道,讲究清静无为,但贫道道心难净,对拳脚功夫颇为喜好,修武修道数十载,贫道有一剑,不知安将军可感兴趣?”

    张铭钧此刻出言也完全成了**裸的威胁,既然你安老头蛮不讲理非要动武,那咱也可以以理服人,不过这个理就是看谁的拳头大了。

    场面瞬间近乎剑拔弩张。红衣面对张铭钧强大气场不退反进,握住了柳叶刀再往前一步。

    “师傅。”

    木三千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声。

    他其实早就跟着元翔出来,看见一红衣少女竟对师傅出手心里就暗想她不是无知就是无畏。

    可双方没几句话眼瞅着就要大打出手,那架势只要一接触眼前的这座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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