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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帝姬-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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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幽”董闰俯身扶住赵厚幽,我默默退开。“此行我毛遂自荐,不止是为邢州,也是为你。”赵厚幽勉力坚持:“韦野为人如何,你比我更加清楚。我最怕他得手成事后,便过河拆桥,对你下手。若我前来,还能警醒你此言,若是旁人来,便不会顾及。阿闰,”他极沉重的叹息,“咱们同日出生,亲如兄弟,没想到我竟早走一步。”
“不”董闰慌神,稳稳扶住赵厚幽,手背青筋暴起。“你离家数年伯母总想你得紧。日后得空,别忘了回去看看。”赵厚幽微阖了眼眸:“伯母腿疾将愈,我寻的那名郎中不错,药钱早已垫付了想来待你回乡,伯母便能痊愈”
“不”董闰眼中竟有泪水,他双手极大幅度的颤抖起来,在听到赵厚幽话后却蓦然僵住。“还有伯父曾说是韦野救了他,可是那日我与杨刊将军同行,伯父却指着杨刊将军唤救命恩人韦野心机颇重,你勿要,再被其利用”
赵厚幽昏厥过去,我掩唇无声。董闰整个人似静止在原处,许久才动作,将赵厚幽挪到内间床榻之上。我默然良久,无力道:“事已至此,伶月亦无话可说。董将军想要如何处置赵大人与伶月,悉听尊便。”
“告诉我你们要做什么。”我话音未落,董闰便紧接着询问。我微愣,他不厌其烦再问一遍,我方恍然,将桓恪计划和盘托出,道:“因此伶月与赵大人希望董将军相助,将毒水混入骑兵饮食中。”
“可是毒水在何处?你们进城时已被搜身,不说毒水,极小的毒丸都不可能带进来,又怎么”说着自己觉出疑点,董闰思索片刻倏尔转望向那些木箱。我缓声:“毒水并非现成,而需现制。董将军方才已亲身试过,白果之效立竿见影。”
我在内间开始浸泡白果,因平压在木箱底层有的已经破碎,效力也该更显著。董闰不知如何避开旁人,将广旗三人分别带来相助。我擦拭手心水迹时他凑近些,轻声:“王妃,恕董闰多疑。厚幽会如此,您当真毫不知情?”
我将丝绢拿到鼻尖轻嗅,回眸与他对视:“我知不知情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赵大人自己心甘情愿。他在赌与董将军之间的情谊,在赌董将军仍是他所熟识的重情重义的董闰,在赌将军能分清时势,弃暗投明。纵然我知情,阻拦担忧也定然大于稳操胜券。不似赵大人,对待将军,有比待自己还大的信心。”
我看着昏迷中仍紧紧皱眉的赵厚幽,对愣住的董闰浅笑:“即便这是一出苦肉计,其中所蕴含的真情,也远多于本该只有的算计。”
计算着时间已足够,我与董闰等人捞出白果,将余水倒入备好的茶壶中。正自动作时,外门被毫不客气的砸响,在外阴阳怪气的不是韦野又是何人:“赵大人,平州王妃,还有董将军与其他几位兄弟,俱在房中吧?”
众人均滞了动作,我屏气凝神,听着韦野推门而入,粗犷嗓音传至内室:“我命董将军前来探望二位,却未想到董将军与故交颇有体己话说,竟一整上午都未曾回来。看来本将军要董将军送给赵大人与王妃的礼物,还是亲自”
………………………………
第四十章 阳和启蛰(上)
韦野惊疑住口,出现在内室门边,望着满地狼藉
我倒在床边,死死护住昏迷的赵厚幽余下广旗、怀延、得率三人围住董闰,几人俱是气喘吁吁。与韦野目光相触,我惊惧的更退几分,冲广旗等叫道:“别管我们,快逃出去向王爷报信!”
话音未落,董闰已眼疾手快放倒怀延与得率。韦野走近方要动手时,广旗也不支倒地。
用足尖轻轻踢了踢散乱在地的白果,看我又瑟缩几分,韦野转向董闰:“怎么回事?”
仍微微喘气,董闰向韦野抱拳道:“是董闰无能,竟叫赵厚幽蛊惑,险些听信于他酿成大祸,万望将军恕罪!”
皱眉斜睨着地面,韦野眼珠不住四下打量,并不回应。董闰继续道:“是董闰疏忽,竟忘记搜那两只木箱。木箱底部全是白果,赵厚幽是意图用这些白果毒害将军!为骗取末将信任,他自食不少白果,现已昏迷。方才这几人欲摁住末将,迫末将吞服下白果以便行事,被末将击倒。”
韦野仍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董闰咬牙,单膝跪地:“万望将军恕罪!”
终于俯身捻起一枚白果,韦野仔细审视,许久玩味一笑:“要以此物毒害本将军?本将军早先还忧心,若将王妃与赵大人分别关押看守会阻了二位妙计。此时看来,幸得本将军有心,方能看到这出里应外合,暗度陈仓的好戏呐。既然如此,赵大人孤零零躺在那里也着实可怜,王妃与几位兄弟不若与他作伴吧。至于向平州王报信一事,”他似想起何等有趣之事一般,狠厉一笑,“便由本将军代王妃转达。”
“韦野!你心如蛇蝎!”我退无可退,被他拧住脖子动弹不得,强塞入许多白果。待确认我咽下后才放手,我跌倒在地,不住干呕咳嗽。
“本将军心如蛇蝎?想出此等妙计的王妃才是应了那句最毒妇人心罢。本将军从前总以为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之言言过其实,未料到,却尚不足以形容王妃一二心肠。”狠毒冷笑,韦野无视我怨恨目光,回身阔步,将地上散落白果踩得稀碎零乱:“董闰。你心中所想何事,本将军一清二楚。念在这些时日你纵无功,尚也无过的份上,以往杨刊之事,今次赵厚幽与平州王妃之事,本将军一概既往不咎。你自诩有情有义,知恩图报,便勿要忘记本将军于你父亲有救命之恩!”
韦野仍当董闰不知内情,想来过去他便是一直这般借此误会诓骗于董闰。我唯恐董闰一时愤懑道出实情,伏在地上低低咳嗽几声以作提示。过了片刻,董闰方回话,语气平静无波:“将军大恩,董闰没齿难忘。此事既是董闰惹出,则请将军给董闰机会干净解决。事毕之后,董闰必回营中自领军法!”
嗤之以鼻,韦野大步流星,走出房门,漫不经心:“余下这几人,与他们主子一般死法便是。给本将军拖出去办,别脏了本将军府邸地界!”
待韦野离开许久,我方勉力撑着墙壁站起,董闰几人忙来扶我,我虚弱摇头:“快,来不及了,午膳一过我们便再无机会下手,现在立即去军营。”我抚着胸口喘息似都凝滞:“董将军,先命人将茶壶拿到楼下,”他们忙从床底拿出茶壶,“然后推搡三位兄弟到军营方向。到达后立刻散开,免惹人怀疑。再如何将水混入他们汤食中,便全靠几位随机应变。”
董闰已将茶壶带出,此时回来,忧心道:“那王妃你”
“我是女子,太过显眼,韦野又亲见我吞下白果,若再被他看到后果不堪设想。”我咳嗽几声,将归拢好的白果包住,瞅着楼下无人丢弃下去。“董将军武艺高强,便请将军将我击晕。成事与否,俱需仰仗将军。”
董闰迟疑片刻,我眼神无声急切催促,良久他叹气,拱拳肃然:“董闰必不负王妃所托。失礼了。”言罢极快出手,不知点在何处穴道上,我未及反应便即晕倒。
昏沉间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回到初春薄雪时,看着汪谷珊送来的莲子芦荟羹,已知其中诡异,偷梁换柱娘亲从此余生安然。我梦见自己身处泛夜后宫,深夜萤火烫,宗政煦甫一开口,我便立时回绝,毫无眷恋,入夜安眠。我梦见自己倚靠水亭阑干,凉风习习,有人为我披上一件薄衣,我回眸笑着偎依进他怀里。最后,我梦见泛夜边界的林中,那少年射来一箭,朗声笑着,我们彼此一见如故。他唤我拂檀。于是我也轻笑,年华流转,睁开眼眸,看着那张焦急惧怕的脸,伸手贴上他脸颊,回应他一声,澄廓。
万幸如斯,天可怜见,此生得执君之手,心晓相望永不厌。
再度睁开眼眸,尚未全然清醒,鼻尖便已嗅到熟悉檀香。略阖了眼眸转头望去,桓恪伏在床边睡得香甜,眼下有淡淡乌青。浅叹一声,我小心翼翼的坐起,他却仍惊醒过来,四目相接俱是片刻未发一语。
多少明白他心情,我垂了头方要出言安慰,却被蓦然拉进温热怀抱。桓恪气息不稳,低声轻言,唯恐声音大些也会伤到我一般:“你若是再敢这样吓我,我便是绑也要将你绑在身边。即便凶险,我也不至这般狼狈无措。”
“好。”我软软的应着,将下颌放在他肩窝,闭了眼听他又道:“还有,不许再留什么书信给我,即便要留也不许写那些丧气话。我本就提心吊胆,那样火上浇油,你真不怕我一时情急直杀过来。”
忍不住一声轻笑,见桓恪瞪来我忙求饶:“是是是,我知错了,王爷便饶了拂檀吧?”桓恪面色稍霁,我趁热打铁:“澄廓”
“拿你没辙。”似抱怨似无奈,桓恪轻叹,抚上我肩头:“身子可还有不适?那白果虽已无毒,到底也不能多食。董闰倒是反应快,点了你穴道多少能缓解些。”
“放心吧,我提前饮了不少甘草汤呢。”我抿唇一笑,听他说起董闰,忙问道:“只是赵大人如何了?水中虽毒性较轻,但时间若长也总是伤身。”探头望了望窗户:“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方过。”慢悠悠的看我探头探脑,桓恪伸手点点我额头:“赵厚幽自然无事,他有方寸,何况还有董闰。不过那董闰之胆识气量实属难得,此次幸而得他相助。”
他眉目间现出赏识神色,我好奇心大起,虽知此战已胜,但还是缠着他讲其中曲折。昏睡一下午腹中空空,便干脆唤人将晚膳拿进房中,下午战事全做下酒菜肴。
“约在已半时分,定山上空突然惊飞一片雀鸟。我下意识以为是你们失败,几乎就要下令出战。”纵然只是虚惊一场,桓恪回忆之间眉宇仍微蹙。我夹菜给他,他看着我缓声:“但沉心静思,那飞雀方向在定山西侧,而官府却在靠东位置,若你们被俘,绝无机会跑到那里。但是既有如此信号,你们至少也被韦野控制。未刻一到,我便率兵出城,与韦野各据一方时,发现他所部人数一人不少,骑兵俱在。”
“什么?那董闰将军”自停疑问,桓恪在此说明计策已成,且董闰也在照看赵厚幽,他也应未受伤。莫非是
心下渐了然桓恪对董闰的称赞何起,桓恪看着我点头:“不错,董闰与广旗等方将毒水混入骑兵饮食中,韦野便立刻拔寨起营。董闰忙上前劝说,但韦野不听反生怀疑,董闰便妥协道至少让将士们装满水囊。广旗、怀延与得率立时将汤汁滤过灌入水囊中。董闰随军而行,至城外后要士兵饮水保持体力。我与韦野照面时,骑兵全部正巧毒发,不仅达到应有效果,还顺而乱了韦野军心。”
“好个董闰。”我情不自禁也赞一声:“确是临危不惧,有勇有谋。其后,你们便一切顺遂,按计行事了?”
桓恪浅笑,我又问道:“战绩如何?韦野又怎样了?”
“围住韦野兵卒时他们斗志已灭,败局已定。斩首约有七千人。韦野突围东走二十余里,坐骑忽死,被铸丰等俘虏。现下正押在牢房。既他哄骗董闰,我也正好做个顺水人情,将其命暂且一留便是。不过死罪可延,活罪却是难逃。”
知桓恪是在为我出气,低头低笑,我学武将拱拳:“平州王计虑深远,不仅解决韦野之乱,还顺势得猛将入麾。天纵英才,当之无愧呀。”
“若说归拢人心,还是不敌王妃。”他语中调侃也罢了,偏生这称谓恼人,我红着脸去追他,桓恪怕我仍未全好,装模作样躲了几步便停下,由我轻捶。替我抿回耳边碎发,刚要携手去坐着,有人闷声敲门:“将军?王妃?”
是铸丰。我笑着与桓恪对望一眼,扬声让他进来。铸丰左手似是受伤了,缠着绷带透出血色。见我略有担忧豪爽笑道:“这点小伤不打紧,有劳王妃挂念。”转了神色对桓恪又道:“禀将军,赵大人醒来已无大碍,董将军说安置好后余下杂事后便来向将军当面言谢。只是”
现出愧疚神色,铸丰单膝跪下:“今日下午一时情急,只顾抓住韦野,却未细看逃走的几名小兵。韦野说漏了嘴,逃走的几人中,有其子韦子护。”
………………………………
第四十一章 阳和启蛰(下)
倒不知该说什么,我侧了脸去看桓恪,他无怒无喜,半分表情也无:“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铸丰不敢懈怠,道:“应是向饶鲁而去。听闻饶鲁城守邓午与韦野交好。”
轻点头,桓恪挑眉:“郭川将军仍在饶鲁,能否靠近甚而进城,便看韦子护自己运气了。”看向仍跪着的铸丰:“你擒住韦野有功,韦子护不足为惧,也不算你失职。只是我命你办的事,若做不好便同此次共罚。”
说这话时桓恪已有笑意,我以为他是与铸丰玩笑,谁知铸丰却笑着向我望来:“既是将军之命,又铸丰定全力以赴。”我嗔怪瞄桓恪一眼,不再追问,起身随他二人前往军营。
许是桓钧烈本意,许是合了桓评意思,桓恪上书说明军队想在定山休憩些时日,原该是不情之请,却极快得到应允回复。此战缘由虽未全然写明,但奏疏中强调了董闰功劳,因而不多久董闰便升任为定山城守,从此与邢州商通往来,再无战事。经此一战,桓恪所率之军,上至将领,下至兵士,俱对我抛却成见,纵使因韦野一事知晓我真实身世,也很快接受,还笑称如此更是与桓恪门当户对。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旧日的痛苦与紧张,一并消弭在渐起的柔风中。
二月初九是桓恪生辰。起个大早连同铸丰等做了好些糕点,我轻手轻脚端着碟筷到桓恪房门外,敲过门忙蹲下身子想坏心吓他一跳,忍着笑意抬头,却大吃一惊自己跌坐到地上。桓恪笑意盈盈的蹲在我身前,看我狼狈模样毫不客气的嘲笑,伸手点我鼻尖:“笨蛋,明知道铸丰藏不住事还叫他帮你,还想吓我呀。”
我恨恨回头去寻铸丰,哪里还瞧得见人影。丧气的被桓恪拉起身,我从食盒中拿出点心,那句生辰快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托着腮看他满脸享受模样,我鼓足勇气轻声咳嗽一声:“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嗯?说吧。”迫不及待的又咬了一口糕点,竟有几分狼吞虎咽之感,桓恪不解望我,我心中微恼这人总是如此,边攥紧衣裙坚持:“你凑近些,我要悄悄说。”
疑惑听话,桓恪果倾身过来。我愈加手足无措,紧紧攥着衣角声若蚊蝇,暗自后悔:“呃,就是”
“什么?”他离得极近,言语间口中甜腻香气扑在我脸上,熏染的我面容若霞。“就是”
耳畔只听见极轻的一声笑,接着整个世界都静下来。我怔怔望着桓恪满是笑意的剑眉星目,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睫羽轻眨似乎都扫到面上,酥痒,这般柔和却仿若在心间点起一束星火。此刻的唇齿相依像是魂牵梦萦的一次不期而遇,又像是朝思暮想的一度金风玉露,我搭在桓恪肩头的手渐渐放松,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这亲昵近一分,再近一分,清浅呼吸彼此交换间,便胜却人间无数。
绯红着脸颊结束这个漫长而短暂的吻,我不敢抬头,坐立不安,正要小声说一声先走了,桓恪却噗嗤一笑。微惊望去正瞧见他轻抚唇角,笑中调侃和着目光柔情一并拢过来:“真甜。”
我微愣,下意识看向桌上糕点,又听得一声轻笑,疑惑望着他许久,终于了悟其言下之意。
我落荒而逃。
当夜铸丰怀延等带领将士为桓恪庆生。我坐在一旁羞赧不语,望着桓恪被不住劝酒,既觉好笑又觉心疼,犹豫片刻方欲上前劝止,身后便有人轻唤。董闰捧着手中物件冲我点头,我会意一笑,回身对着人群叫道:“你们可都歇了吧,别真把将军灌醉了。”
“王妃心疼咯?”得率显然已经迷糊,摇摇晃晃兴高采烈:“这还只是将军生辰,待到王妃与将军喜结连理之日,兄弟们那才要尽兴狂饮呢!”
打了个酒嗝又歪了歪身子,得率摇摇欲坠间被广旗一把扶住。无奈摇头,我从董闰手中接过那物件,用了所有力气方才勉力将其捧到桓恪面前。众人早自发自动为我让出一条路来,桓恪见我吃力赶忙接过,似对这重量也很是吃惊,眼底乍泄一缕清明,我暗笑他果在装醉。
“生辰贺礼。”心想白日间已经输人,此刻可不能输阵,我趾高气扬:“城中铸剑师傅那处正巧有材料,我闲来无事”边说着边恨不得咬了舌头,我清清嗓子,认真望着桓恪道:“总之生辰快乐,澄廓。”
桓恪愣了愣,而后轻笑,单手便稳稳托住那重量,慢慢解开外裹。
“匣里星文动,环边月影残。”喃喃出声,桓恪回眸看我,眸中流光溢彩,我不禁一愣。董闰已走近,同样赞叹道:“果真赤色照人寒,自然神鬼伏。”看看桓恪再看向我,董闰笑道:“瞧平州王神色,孟姑娘这礼物确是送到王爷心里了。”
“空迹。”举到眼前端详,桓恪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嘴角轻挑,将剑匣放到一旁,随性洒脱的舞起剑来,行云流水婉若游龙,倏尔收势叫人意犹未尽。周边一片喝彩声中,桓恪潇洒收剑入鞘,再次看向我:“名字也极当。”拱拳倾身:“多谢拂檀姑娘慷慨解囊。”
众人俱大笑,我微红着脸,却见他举剑至唇边,轻吻剑身,再度笑言:“二者,澄廓必俱珍之。”
我从前怎地不知桓恪如此匪气?
时日悠闲一晃而过,转眼竟已是夏日。被桓恪捂住双眼不知走到何处,我询问多次,他只是笑而不答。终于允我睁眼,先回手打他一掌,不理他痛呼,回头望向前方,却定在原地,全然愣住。我知今日生辰,桓恪定会与我相庆,但等了一天都毫无征兆,虽无埋怨,心头到底难免失落。因此全未想到,此刻竟似是定山城所有的百姓与将士全部站在我面前,面上俱带着笑容,齐声贺我生辰之喜。颇有些难为情的一笑,我回礼致谢,转望向桓恪方要嗔怪,眼前却呈上一把琵琶。
我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琵琶,即便其上宝玉点缀,华贵无双,却无半分堆砌之感,浑然天成。见我迟迟不接,桓恪笑着递近些:“礼物。”我犹自怔怔,“啊”了一声,桓恪笑叹:“这是乐傻了?”做出一副委屈模样:“这琵琶确实非千金之物,莫非入不了王妃明眸?”
连反驳都忘记,我轻轻接过琵琶,试着轻拨了拨琴弦,音色美妙宛如天籁。又惊又喜的望向桓恪,他敛些玩闹神色,略低头认真道:“这把紫檀玉贝琵琶既是我们相识一年的贺礼,也是你生辰之礼,更是我所与你的回礼。从前你应有的,现下你拥有的,未来你愿有的,哪怕穷尽天涯,我也会为你寻到。”
不说这琵琶之上珠玉如何难得,只看那琴弦便知桓恪近来手心伤口从何而来。可他全不提及,只为了众人以为依权而得的这份惊喜。我垂了眼眸不语,桓恪拿开琵琶对我了然一笑,顾不得丢人,顾不得众人在身侧团团围了一圈,我直扑进桓恪怀里,将头埋在他胸前抹泪。
“哪有在人生辰惹人哭的。”小声说话,声音闷在他衣衫里,他的笑声透过胸腔愈加清晰:“好,是我错了,下回一定再接再励,好不好?”
破涕为笑,将眼泪俱蹭在他衣衫上,我心满意足的推开他,看他微微窘迫,回身拿起琵琶,环视着隐隐兴奋人群。“你们竟敢都帮着王爷骗我,实在该罚。”佯作恼怒,我顿了顿,忍不住先笑出声:“便罚你们坐好了,一个也不准溜,听我彻夜奏曲罢。”
百姓与兵士登时欢呼起来,我笑的眼角都渐湿润,又被揽进那坚实臂弯里。
这般的大好时光,若希冀一直如此,是否太贪心了。
娘亲,我现在这样幸福,幸福的已不能再要求更多。如果我停下脚步,如果我暂且忘记仇恨,如果我用一生的时间去原谅去遗忘,您会否怪我,兰步坊的姐姐们会否怪我?
桓恪这样好,他值得更好的女子,可我不想将他让给别人,连幻想那些场景都似有窒息般的痛楚。我其实如此自私如此自卑,这样的我,是桓恪视若珍宝的那个“拂檀”吗?他无微不至至此,即便结局仍是注定的万劫不复,万幸,我总还有念想繁华如火,总还有回忆落星如雨,那是世人千寻不得,明月万求不谙的致命苦涩与彻骨甘霖。
心头早生的隐隐不安终于随着七月的一场骤雨落到定山城。邓午据饶鲁割据一方,宣布对抗胡汝。七月中旬,桓钧烈命郭川攻打饶鲁,邓午凭借城池之险抵抗,并把韦子护送于郭川。
“饶鲁城池坚固,暂难攻克。”桓恪蹙眉在帐中指点地图,我执笔字字书下。“请郭将军留得力干将于饶鲁城驻守,大部撤至定山。为长远计,日后如何行事,桓恪望与郭将军面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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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失之东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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