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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帝姬-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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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恪的眼神却同样暗沉,他眼光在我和宗政煦之间流转一轮后才拱手,低了头看不见他神情:“许久未见,伶月帝姬别来无恙。”
想起那晚宗政煦确是说过要带一位朋友来,我先望了宗政煦一眼,这才回头看向桓恪,谁知这一串动作又被其尽收眼底。眼眸愈沉了几分,桓恪直直望着我,紧抿双唇,不再说话。
我欲盖弥彰般与宗政煦离的远了些,笑容有些僵硬:“伶月一切安好,多谢平州王挂念。只是,平州王似乎有些……”
“衣带渐宽,人显憔悴?”他当先接过话去,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不过转瞬即逝。停了片刻他才轻声又道:“今日来寻伶月帝姬,实是迫不得已。是桓恪无能,望伶月帝姬海涵。”
“此事确实棘手,伶月也能猜到阻力源于何处。况且归根结底,该算是伶月烦劳平州王。”比了手势请桓恪和宗政煦坐下,见桌上只两杯茶,先推与他俩,我自己又倾倒一碗,边听桓恪讲述事情来龙去脉。只是他甫一启唇便是“皇兄”二字,我不由出声疑惑:“皇兄?”
话音未落反应过来:“胡汝皇帝是王爷兄长?”
“正是。”桓恪似也未料到他刚开口便被我打断,很快明白我惊讶原因:“胡汝建国不久,伶月帝姬不知也是正常。是桓恪疏忽,应提早告知伶月帝姬的。”
脸红摇头,我颇有些难堪:“确是伶月孤陋寡闻。”这回答却有些欲盖弥彰。我只道桓恪是因战功显赫破例封王,竟全未向皇室宗亲这一层上想过。且因胡汝建立至今不过经历两朝,又处西方险峻之地,我也确实不甚了解,当下真有些羞赧。
一边宗政煦缓缓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我示意桓恪继续,他却像是看透我心中所想,先轻言一句他皇兄名为桓钧烈,这才顺而叙述。果如我所料,桓钧烈虽意欲扩张版图,但对于倾胡汝全力攻打凉鸿决然否定,纵使桓恪一再劝说作保,也丝毫不为所动。
胡汝朝中更有桓恪叔父,摄政王桓评,此人生性多疑,因桓恪多次提及此事心有猜忌,上书桓钧烈参奏桓恪意在通敌卖国。桓钧烈虽不致全信却也半信半疑,就此寻机降桓恪骠骑将军之级为抚军大将军。桓评趁机派人暗中监视桓恪欲抓把柄,桓恪很是费了些工夫才得以脱身,只是也不能离开太久。
“是桓恪自己处理不周,与伶月帝姬无关。”又一眼看穿我要说什么,桓恪轻笑,自信如初见:“事在人为,瓜熟蒂落之期尚远。还请伶月帝姬助桓恪一臂之力。”
“在所不辞。”我也浅笑,随即又皱眉:“伶月知道平州王之意是想要伶月自己去同胡汝皇帝陈明利弊,此事不难。难处在于……”
“难处在于如何将帝姬送至胡汝。”一边久久沉默的宗政煦蓦然开口,嘴角噙笑,志在必得:“若于昔日此事确实不易,可于如今,”他含笑看我,“想要伶月帝姬名扬天下,易如反掌。”
时至六月中旬,却已有了些七月流火的味道。方换了一身紫纱襌衣,梳了双螺髻减些燥热,曲终却在此时推门进来,语中惊喜满满:“帝姬!快去依柳池,漫天柳絮可漂亮了!”
“柳絮?”我奇怪,曲终却已按捺不住,平时笑闹惯了的,直接上前拉着我出门,“是啊是啊,趁现下还没人去,咱们赶快先一饱眼福!”
能远远望见依柳池时,空中便已有极少白色飞絮飘来,一路渐行渐多。走至池边,曲终感叹出声,我也情不自禁睁大双眼。繁而不密,轻而不乱,这些飞絮源头似在更远处,更添一丝神秘幽然。
“好一场六月白雪。令姜真乃神来之笔。”我走近身畔一棵柳树,挑起一条柳枝细细看了看,转头对发呆的曲终轻笑:“可惜,此景却并非是‘未若柳絮因风起’。”
我将那两字特意咬重,曲终怎会听不出来。走到我身边也看那柳枝,似乎明白了什么,曲终也看向远处:“这不是柳絮啊……是杨絮,对不对?”
我浅笑点头,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人影,忙转身定睛,却是孟烨寒。上前招呼又无话语,视而不见不免尴尬,我望着也看着我不动的孟烨寒,只得浅浅福身礼见,轻声对曲终说了声走吧,转身欲离。
未走几步,他果然发声,不得已停下脚步,转回身他已走近。
“伶月帝姬博学多识,才学自然不在谢道韫之下。”孟烨寒清冷开口,我却突兀想起那晚深夜烛火,灯影幢幢,那人曾笑言我有咏絮之才。心猛然间悸动慌张,我忙低了头掩去神色:“三皇子殿下谬赞。”
几乎未有停歇,我急急继续道:“伶月身有不适,便不扫三皇子殿下雅兴,先行一步。”言罢再度行礼。
然而这次孟烨寒未给我全转过身的机会。一步跨到我侧身之处,正又与我对视,不顾我吃惊意外,他嘴角又出现熟悉冷笑:“伶月帝姬急于回宫,是因身子不爽还是因要准备为宗政煦庆功,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举。”
“庆功?”我颦眉重复,瞬间反应过来,应当是宗政煦今日加封。
未放过我脸上一丝表情,孟烨寒恨恨愈甚:“因此伶月帝姬这借口寻得着实不佳啊。既要随宗政公子一同赏尽泛夜,这般蒲柳之姿还是先别伪装了罢。劳烦伶月帝姬替本殿下向大鸿胪贺得偿所愿之喜。恭祝二位不虚此行。”说毕与我擦肩而过,回神望去时正见他狠狠挥开面前杨絮,掌风之大,搅得那一片轻盈都紊乱仓皇起来。
算算时辰,此刻下朝不久,兰汤许已知消息了,便与曲终立时回宫。方将余人清了正要问个清楚,门外却传来尖细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
第二十章 侬本多情(上)
“所以这便是公子所说的‘名扬天下’的方法?”
酒楼小二出了雅间,只余我和宗政煦两人,未放轻声音特意掩饰,反正附近定都是他的人,无须担心泄密,我看着颜色鲜明的一桌菜肴,一时间不知该做何感想。
三日前回到林风殿,我还未向兰汤发问,皇后已经先至。只得做出与兰汤正闲聊模样,好奇询问皇后来意。也未转弯抹角,皇后和盘托出,道宗政煦已被封为大鸿胪,册封当下便向孟登请命,想带我游览忝渠景致。孟登便命皇后来问我意思。
先做惊讶再行思考,我迟疑片刻方才应下。当晚姜游便来传话,说三日之后宗政煦会在政见殿阶下等候。却不成想他接上我后竟直接到了忝渠城内繁华街巷的一座酒楼,毫无遮掩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雅间。
“帝姬觉得有不妥之处?”悠悠然夹菜入碗,宗政煦又如那晚一般笑意深深。
我移开目光,看向桌上那杯清茶:“以大鸿胪身份宴请凉鸿帝姬确实顺理成章,只是你刚刚封赏即刻便说,不是明摆着早有计划么。而且,纵使我出了深宫,公子觉得只在忝渠城大摇大摆的走一圈,我便能四海闻名了?”
“当下便说与隔几日再说相较,哪个显露的不安犹疑更多,哪个表现的急功近利的更多?”宗政煦拿起自己面前清酒,浅嘬一口:“帝姬当时也说,依帝姬对皇上了解,他不是个简单角色。能使全然莫须有之事演造的如确有其事一般,有如此心思之人,必定极其疑神疑鬼。煦在封位大鸿胪后立时请命,他第一反应自然会怀疑我早就图谋不轨。可是此念转瞬,他又会想到依父亲如今能力,煦不做这大鸿胪也无妨。上任伊始便要带帝姬游览忝渠的原因,是煦自己贪图虚名,好大喜功,不过是在做表面功夫罢了。”
赞同点头,我附和承认:“确实。从来帝王多疑窦,皇上会多想一重无可厚非。只是……”我抬眸看他,“姜游同我说,皇上听你请命后只是微愣,旋即竟然笑着说要问我自己意思,而看朝中其他大臣神情,也都似有所悟一般。这又是何故?”
“帝姬难道想不出?”放下筷箸,宗政煦直直望进我眼眸:“繁锦去求皇上下嫁于煦时皇上的烦躁,兰汤与帝姬一直的疏远,还有刚刚,煦与帝姬同进一间雅间而众人并未太过惊讶……”
我的脸上飞红一片,想要看向别处,却被那双深邃眼眸紧紧吸住,动弹不得。
“这所有的原因,皆与帝姬方才所问答案相同。”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煦倾心于帝姬。此心自始起,此意众人明。”
我犹自愣愣,任凭这话回荡在房中又渐渐消散,心急切的想蹦出胸腔,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抚膺叹息。宗政煦身遭的一切事物似乎都淡化了,我只能看见面前这人,他微微笑着,眼神从始至终笃定从容,我却突然不确定他真正在看的是否是我。
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恍然醒来,我极快收敛目光,垂下眼帘看到了才发觉,膝上裙衫被我扯的几乎要裂开,松了手徒留皱皱折折的深痕。强定心神,我刚要抬头说话,房门却突被轻敲了几下。
下意识看向门口,耳边一声气定神闲的“进来”,一男子推门而入:“纪叠拜见公子,伶月帝姬。”
行了礼数并不起身,就着垂首拱手姿势开口:“公子,俱已打点好了。”
“知道了,下去吧。”从头至尾未看纪叠一眼,宗政煦事不关已模样,只在他掩了门后才抬眸对我一笑:“帝姬尚未动筷,可得快些了。能令帝姬家喻户晓的机会,就在今晚。”
原以为宗政煦下午会有何安排,担心误了时间,我只简单用了些午膳,却不料他何处也未去,只让我一同随他在大街上散步。街道两边尽是商铺店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今日我着一袭散花烟罗凤尾裙,两畔金线,下缀云雾流苏。即便穿戴已是简单,衣饰却还是华贵,不久便收到一片探询好奇眼神。
不自在的低了低头,却也难忽视心中一抹奇异愉快,我偏头看向宗政煦,刚要问他到底意欲何为,却眼尖瞧见他身后探出一串冰糖葫芦。不自觉驻足,我只盯着那些红色的晶莹看,冷不防一人撞着我的肩跑过去,不禁踉跄一步,抚住撞得生疼的肩膀。
“站住!”身后的随身侍从这才喝住那人,一把上前把他推到我面前。
“哪里来的小子,伶月帝姬都敢冲撞,是不要命了!”言罢一脚踹去。
“住手!”制止脱口而出的同时我也明白了宗政煦计较,暗中瞥了悠然自得的那人一眼,我扫了眼不知何时聚集的骚动人群:“他又不是有心,再者说是本帝姬停住不走在先,怪不得别人。”
那侍卫唯唯诺诺的点头应是,我看着撞我那人哆哆嗦嗦模样,心道这戏子若非眼神全无惧意,演的倒也算是有模有样:“平白拦了你的路,对不住了。”
似就在等我这一句话,这人忙不迭跪下,由他提醒,所有围观百姓也跪身拜见:“草民不知……不知伶月帝姬……伶月帝姬饶命!”
无奈叹气,却眼见几个听到我叹息的百姓抖了抖身子,身边宗政煦依旧置身事外不急不慢。腹诽一会儿定要好好儿跟他理论一番,我扬声耐心:“本帝姬来泛夜已有段时日,一直对忝渠的风土人情心有向往。今日得空,才与大鸿胪一同随意走走,百姓不必过于拘礼。都平身罢。”
谢恩声后,宗政煦终于开口:“伶月帝姬劳神了。前方不远有一处荷塘,请伶月帝姬移驾歇息。”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恰能使所有人听见,通向那荷塘的路立时被让出来。我轻轻点头,不再说话,随着渐行渐远,感受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又微微叹了声气。
走至荷塘池边,却见靠岸近些的荷花早已尽数被人摘取,只远望见深处似还存一抹淡红。
“是附近的百姓将荷花带茎剪下,或拿到市面去卖,或自带回家观赏。”看透我疑惑,宗政煦先一步解答。我只远眺余下的那些荷花,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耳畔:“帝姬曾说芙蕖于这世间格格不入,眼前所见正可反驳此话。牡丹固然艳丽尊贵,芙蕖却也不输清净高雅。”
我转过头,他正巧微俯身,一瞬间两人离的极近,我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若帝姬愿意,”见我动作只略勾唇角,宗政煦姿势不变,“芙蕖也能成为国色天香。”
猛退一步,我还未说话,打眼却望见纪叠不知从何处走来,手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我惊异看着宗政煦接过,转身看我吃惊模样,笑中分明一丝得意:“方才帝姬不是因它流连驻足吗?既免帝姬日夜想念耿耿于怀,煦便也正好借此做个顺水人情。”说罢伸直手臂,将那冰糖葫芦递与我。
我仍未缓过神来,直直望着他指尖执住竹签,目力所及是鲜艳欲滴的火红和金黄,还有骨节分明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手接过这串冰糖葫芦,恍惚间自己的手似乎缩小,与幼时无数次从娘亲手中捧过冰糖葫芦的画面重叠,舌尖回味起那股甜美,唇边却是难咽的苦涩。
心头后知后觉的涌上浮浮沉沉的感动,再难去警醒自己,这或许就是日后哪一分痛楚的哪一处伤口;顾不得掩饰眼中盈满的霓虹,映着耀目的阳光,第一次用真心和站在我面前的这名少年相望,起承转合间任凭那两个字随颤抖一同溢出。
他愣了愣,心领神会般微笑,如晨烟暮霭,春煦秋阳,暖如其名。
之后的一下午,我们都无所事事的在各处闲逛。只是,但凡有一样东西我多看了一眼,宗政煦必会买下,全然不理会我的辩解与阻止。只好目不斜视的怪他挥金如土,他却笑言是想再听我说声谢谢。
被他气的不怒反笑,回首与他对望,却看见那一贯平静的眼眸中浅浅涟漪波澜,我的身影像是刻在其中,那样清晰动人。
忝渠地处南方,此时又是夏日,天色全暗下来竟已是酉半时分。用过晚膳,宗政煦示意我随着人流前行,不多时竟望见一方平台,略高于地面,上面零零散散的放了些桌椅摆饰,看样子是个戏台。
戏台边已聚了一众人,听其谈话,今日要奏的是琵琶曲《塞上曲》。我有些兴致缺缺,又站了片刻人群也喧闹起来,看样子是已误了时辰。转身正要对宗政煦说离开,却惊觉周遭俱是陌生面孔,莫说宗政煦,连纪叠与几个侍卫都不见踪影。
心知定是被人群冲散了,我咬着唇向外走,方挤到戏台边缘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胳膊:“你去哪儿了啊,后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快跟我走!”
这女子实在大力,我怎生用力都挣脱不开,同她说认错了人她也只是不听,待停下步子环顾四周,才发觉已到了戏台后台。然而眼前没有练习的歌姬舞姬,没有清脆动听的乐声,只有遍目狼藉。地上满是道具的残骸和衣饰的碎片,房中央挤着哭泣的女子,边上站着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的戏园园主。
那些女子的面容和身姿叫我有种“疑似故人来”之感,然而遥在凉鸿的兰步坊,此刻或许只是一片荒凉废墟。暗叹自己恻隐之心已起,我问拽我进来的那人这是怎么了,她瞅了那园主一眼,低声回答:“还能怎么,戏园被砸了呗。”
………………………………
第二十一章 侬本多情(下)
“被砸了?什么时候,知道是谁吗?”我看着那些由抽抽噎噎到啜泣抹泪的歌姬们,有的手上隐有血迹。
“申时我们把乐器和衣服饰品拿过来,园主又带着所有男子去搬大物件,刚走不久一伙人就冲进来,又砸又踢,上去拦的都被弄伤了。”她看着园主对我耳语:“八成是园主的对头,知道今晚这出我们准备了很久,故意在开始之前叫我们上不了台。”
恢复正常站姿,她轻声叹气:“这下好了,全完了。”
若今晚这戏园不能演出,其在忝渠的信誉便会受损,那园主的对头十有八九是其他戏园的人,正能借此机会声名鹊起,使这戏园在忝渠再无立足之地。迟疑片刻,我走到那园主身边,他眼眶也略微泛红,想来也想到这一点。
“难道就没有备用的道具了吗?”园主疑惑的看我一眼,又瞄了眼我身上服饰,见不似平民百姓般朴素,还以为我穿的是戏服,转回头去随手一指:“那边还有五把琵琶。可是她们如今这样子,纵使是上台也弹不好,若是被喝了倒彩……”
将那五把琵琶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出任何问题,我拿起一把,心中念头已然成形。左右也寻不着宗政煦,倒不如借此引人注目。
打定主意回身,我朗声开口:“你们之中,可还有未受伤的,能弹奏……《月儿高》?”
戏台下等待许久的人群已开始渐渐散去,口中滔滔不绝的抱怨着。也有尚不死心的,努力踮起脚向里面看,试了两三次正要放弃,却眼尖瞅见似有人走出。
自戏台两侧,各走出两名女子,俱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却又不走到戏台中央,只在边缘处站定落座,起势便开始弹奏。散板引序,旋律缓收又层层递升,酿出朦胧变幻之感。随后曲声如歌,韵味非凡。
今夜月光皎洁明亮,这首《月儿高》也算相得益彰。我摆手示意台后的歌姬们随琴声和唱,确认面纱围好,随着旋律旋身舞出。
台下惊叹声一片,我略抬眸,人们又渐渐聚起,当下收敛心神,怀抱琵琶旋转至台中。持琵琶边舞边弹是兰步坊的一项绝技,在凉鸿后宫时我闲来无事便跟着学了些皮毛,只是到底不精,还是寻机只弹琵琶为是。
正思量着,左侧一把琵琶的子弦却忽然断裂,割伤了那名琴姬的手,她不禁低呼出声。忙急速在台中旋转几圈将目光引过来,反手将琵琶转到身后,侧身时趁机对四名琴姬使了眼色。此时《月儿高》已到尾声,我灵机一动,顺着弦音直接转而弹奏起《阳春白雪》。
这却是我投机取巧了。幼时跟娘亲学弹琵琶,因这曲《阳春白雪》太过熟练,我总想串曲过来。今日倒恰好解围。
挑弹着琴弦,顺势坐到椅上,我流转目光环顾台下,看到第二圈才终于找见宗政煦。他脸上却鲜见未带笑容,见我发现才很是勉强的牵了牵嘴角。见他伸手指向一边,明白是要我过后到那里去寻他,我敛了目光不再分神,专心致志的继续演奏下去。
一时间台下无人言语,只有风声清越夜色婆娑,琵琶玲声如珠落玉盘,花底莺语。再无波澜横生,顺顺利利的弹完这首曲子,我在满堂喝彩中退下台去,由园主自行再做解释。
寻了条隐蔽小路,顾不得发丝随风微乱,一心只想着,快到他身边去,趁现在还未消散的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早已做出的决定。
向宗政煦步步走去的时候,我脑海中突兀浮现出的是“自在飞花轻似梦”一句,以为那是情之所至的喜难自禁。却不知,那或许更是种潜移默化的警醒,告诫彼时的我莫忘了,那些所谓情意,不过是无根飘零的花朵,纵然轻盈,却实则连梦都算不得,更罔论其后便是绵细如雨的愁苦无边。
纪叠不知为何面容有些红肿,宗政煦周身也笼罩着压抑气息,回丞相府的路上我不便多语,只好缄口不言。
宗政庚付据说身有要事不在府中,也正少了些虚礼客套,与宗政煦告别后便随侍女到了厢房。然而心中有事不得成眠,纠结半响还是决定起身走走,不自觉便走到我与宗政煦初次交谈的后院。
一晃竟已是几月过去了。正回忆当时场景,身后却冷不防传来熟悉声音:“帝姬怎在此处?”
我回身,宗政煦身上搭着件外衣,与我不远不近,因天空阴云飘来挡住了月光,并看不清他脸上神情。犹豫上前几步,语气泄露一丝担忧:“你……没事吧?”
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心头隐隐浮上一缕不安,先回答他刚才问题:“我是睡不着,所以起来走走。”
轻轻应和一声,宗政煦沉默依旧。颇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虽知现下不是说这话的良机,但心中却总觉得,若此刻不说便是永久的错过了。隐在身侧的手紧揪住衣角,我心一横抬眸去望他:“与你走散的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似是全未料到我会突然开口,宗政煦吃了一惊模样,随即示意我他在听。
“自小在凉鸿宫中,我便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虚情假意,蓄谋利用。时日久了,便对一切我所不了解的人与事都先入为主的怀疑提防。说到底,其实是我妄自菲薄。”
宗政煦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我便就势一鼓作气的说下去:“因此,当你问我可愿嫁……”
终究还是魄力不足,暗骂自己怯弱,却也无可奈何只有略过这话,反正他不会不懂:“……的时候,我才会想偏,以为你是为了兵权。自那晚起,我一直在想你所说的话。直到今晚,在戏台后台,我问拉我去的那个人若是失败她会不会离开,她对我说不会,因为,”与宗政煦直直对望,我轻轻吐出那五个字,“‘惜取眼前人’。”
“‘惜取眼前人’?”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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