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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帝姬-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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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营时由它们领着便是。”
我虽语气虽非强硬绝对,不可动摇之意却也显然。得率踌躇一会儿,到底抱拳应声,转身离开。
待远目而眺也望不见他背影了,我才迟迟地、慢慢地转过身,直面那座小小的一方墓土。
“还没同你说话呢,便已像是声嘶力竭了。”自嘲着俯身,我抱膝坐下,双臂环住自己,静默着听着呼啸的疾去的秋风。
“抱歉啊铸丰。那时候……我被盯得很紧,没有余力和途径去寻到你,再去看你一眼。后来问起单过时,他说你已在乱葬岗,已经被……”
已经被,挫骨扬灰。
狠狠咬住下唇,我垂了头强忍住哭腔哽咽,好半响才又强笑着抬起头:“你做的那包酥饼,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所有酥饼中,最好吃的几块。早知道你有这般天赋,我便一早拜你为师,也不至于第一次做时手忙脚乱了。”
又一阵微风拂过,如同一声徐徐的、低沉的叹息。近旁的一棵高树上枯叶坠落,覆在离离青草间。此间空阔。依旧无人应答。
深深匀过一轮气息,我眨回眼眶酸楚,心境却似乎因方才这风声而轻快,朗然了些许,苦闷心情也似乎聊得纾解。
抿唇微笑,我转了眼眸,从脚下的黄土仰望至高爽的苍穹,片刻吁出郁积在胸腔中久久轰鸣的浊气:“澄廓曾说过……无论命途翻覆几何,无论天下谁主沉浮,无论如今走到如此地步,是因何人的翻云覆雨手,是因何人的不甘挣扎心……他与我,都早晚相遇。”
“此言同样,适用于你我。”
低了头,我眸底带笑,望着这座小小土茔:“又或许,在另一个没有纷争,没有敌国,没有战乱的别样所在中,相遇相识,相会相知……一切会如你所言,如你所愿罢。”
落日川渚寒,愁云绕天起。短翮不能翔,徘徊烟雾里。暮色渐深,骏马嘶鸣,我揉了揉麻木酸痛的腿脚,指尖最后一次向这低矮的温床依依道别,迟钝艰涩的起身。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
白雾朦胧,氤氲渐散,我凝眸微笑:“若你尚在,多半或笑着道一声无稽之谈,或是打趣着言一句无病*罢。”
“既然如此……我便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了。铸丰——就此别过。”
我深深地、深深地福下身去。身遭疾风骤起,惊飞一片雀鸟,嘈杂着喧嚣着,占据了整个秋日的天空。
晃晃悠悠,散散慢慢,待我乘骑宜醉,牵着方休回至军营,夜色已如泼墨一般,令我披戴一身星月归来。
翻身下马,我爱怜地抚摸着宜醉,方狠了心唤了一名兵卒将它与方休牵回马厩,身后便传来隋农高声呼喊:“帝姬!帝姬!”
我与胡汝将士们素来亲厚,饶是如此,这几日次次来到军营也都是悄无声息,不令人知。且不言隋农这般高喊于礼节上是否不妥,单论国之机密机要,他便不该在此处出现。
我颦眉回眸,同时望见胡汝众人讶异提防神色。抿唇上前先压下隋农喊声,我心道若不是大事他也应当不至于失态至此,便沉静语气,问道:“怎么了?”
甚至来不及将气喘匀,隋农便将紧握的右拳抬到我眼前,张开来手心赫然一卷皱褶而窄小的纸信。
“一炷香前,属下收到凉鸿终蜀而来的飞鸽传书。凉鸿边境处有人兴风作浪,倒行逆施,大肆宣扬十皇子殿下身份不尊,难继大统。以此为始,反十皇子殿下之势力愈渐羽翼丰满,头目甚至猖狂而言,要率谋大事者……投奔胡汝。”
纵然隋农刻意压低声音,但营中诸将俱乃习武之人,无一不是耳听八方。是以隋农此句最末二字甫一落下,我几乎便听见周围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即便是看过信件,又简明经己之口转述一遍,隋农面上的愕然之色尚仍分明。我却依旧是一副平淡模样,仿若未听到此话,仿若未阅览急信。隋农忍了良久,终于禁不住出声:“帝姬!昨晚凉鸿与胡汝方签了国书,商定来往互通之事,今日便生出如此的事端来。若是……”
他欲盖弥彰着,瞥了一旁的士兵们一眼,低声道:“若是这些生事之人真是胡汝派去,那胡汝实乃两面三刀,阴险狡诈之国。既怀此等豺狐之心,凉鸿又怎能与之交好呢?”
默默瞅着隋农,我暗自喟叹此人虽非一片热忱为凉鸿,却也确实是为家国思量;虽是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之徒,除此之外也委实无其他毛病。既身处归桑军营中,将士们又都已听到隋农所言,我便干脆清清嗓子,略扬了声,反问隋农道:“信中字字句句,你俱已一字不落的仔细读过?”
诧异不解,隋农仍老实回话:“是。”
我颔首,出言提示:“此信既以飞鸽传书方式急迫而来,事态必然焦灼无疑。但隋侍卫可曾留意,起事之地是否仅仅是凉鸿与胡汝边境?起事之时是否在凉鸿与胡汝昨夜互签国书之前?而起事之人,信中虽未可言明,但又是否确定定是胡汝之人?”
微微明白些许,隋农眼神更为惊诧。我眼角余光扫过哗然的营中兵卒,继续点明:“凉鸿与胡汝友交,于两国百姓而言必乃善行嘉事,何况你也说过,凉鸿诚意十足,胡汝不会拒绝。既是如此,胡汝又有何等理由,命人在此重要当口惹是生非,损害邦交之谊?如若那些乌合之众真是属于胡汝,则凉鸿举国、胡汝百姓,乃至天下民众,将如何看待胡汝出尔反尔,自食其言的不义之举?而一旦造谣闹事之势头扩大,凉鸿与胡汝的相约必然不成。到那时,谁会是那鹬蚌相争,坐收其利的渔人呢?”
“泛夜……”
喃喃出此二字,隋农询问着犹疑地看向我。我再次确认,浅浅叹息:“当今四海六合,仍是三足鼎立之景。若设身处地,无需多想,便知泛夜定然不会放任胡汝同凉鸿互利友来,而自身却被摒弃于外。昨日国书但凡得以风平浪静的实施,凉鸿与胡汝结盟,不过是早晚之事。泛夜独木难支,任他国君再如何野心勃勃,合三为二之况,都已可堪预料。”
说着这些的时候,我的内心也如同静止无波的湖泊,无微风无落雨,无一丝涟漪漾过。似被我的事不关己的语气感染,隋农也逐渐沉稳下来,凝神道:“如今天下诸事未艾,泛夜上下对本国新帝与三国形势仍处观望怀疑。在此情况下,泛夜新帝只恐有心无力,只有余力在三国交界处搅起风波,挑拨凉鸿与胡汝,试图以阻碍之举,换取喘息机会。只是……”
“只是决定胡汝必然与凉鸿交好的条件,是在最后一刻由我亲口说出。即便泛夜此前如何打探,过程中如何阻拦,最后的结局,都并不会因此改变。”
我轻声叙述,直视前方:“这一点,也是凉鸿国书中未载明两国互惠款约的一项原因。”
“……如此说来,十皇子殿下与帝姬,早便想到泛夜会从中作梗了?”双眼瞪似铜铃,却是在侧听了全程的得率张口结舌,表情三分不可置信,七分五体投诚:“这……这不就是未卜先知吗?”
讨论认同声顺而被他此话点燃,一时之间呜呜闹闹,众人俱一脸是兴奋不已,交口议论称赞。我略生了笑意,嗔怪着瞅了得率一眼:“哪里又称得上这四字了。方才我一通口舌解释分析,你竟全作了耳旁风了?”
讪讪地挠了挠头,得率被怀延撞了一下,不再说话。却是怀延忧心不减,道:“我等今次在此,受教于帝姬,明晓个中来龙去脉。可是平民百姓,甚至两国朝中大臣,定有生出疑窦不安,乃至信以为真者。咱们若一一辩白总不可能,若要将真相昭知天下,是否便能够服众平息此事呢?”
“这一重关窍,确是忽略不得。”敛了笑意,我收回目光遥望天际:“胡汝这方尚且好说,只要解决凉鸿国内对此事的猜疑,彼此依然坦诚善意相待,合作共惠一如约定,则以行动服人,对胡汝便不会有损。棘手之处在于凉鸿朝堂之上,反对十哥登基之声仍存。他们会否借机行事,会否以此煽动人心,会否趁势添出更大的麻烦……这些,我们一概不知,却正是最大的变数。”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棋落先著(一)
“这又该如何是好呢?”眉头皱得几乎要结成死结,隋农直不住以指叩着佩剑剑柄:“若此刻撕破了脸面,与泛夜正面相对,便势必不得善罢甘休。凉鸿如今正处休养生息之时……”
“正面相对如何,不得善罢甘休又如何?!”义愤填膺地叫出声,得率隐忍许久,终究按耐不住,愤愤着连声音都嘶哑:“因那泛夜皇帝生出的是非还少这一桩么?!他身上负着的罪孽,他手上沾欠的人命,他害死害苦的人!便是万死尚难辞其咎,万死尚不得泄愤抵还!”
得率吼着,红了眼眶,却终究无泪。怀延兀自沉默,将士们俱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齿,隋农立在原地,片刻只浅浅的叹出一口气。
我敛了眉目,与所有人一同默立在这秋夜的冷风中。枯叶飒飒,乌云蔽月,星也无声。
良久,我方酿足了勇气,轻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事实眼前,自不可漠视。情义在心,更不可遗忘。”
直直看着面前的黑暗虚空,在这个方向,远处的山林上有长眠的铸丰,再远些的泛夜内,有已不知何往的曲终,不知归宿的繁锦,不知喜乐的辛夷。她们美好的生命,或凋零,或黯然,或平淡……却都切实地,曾经张扬着盛放过。那一瞬灿烂的永恒,是永不会褪色的珍宝。
而我的所有颜色和光芒,都已被带走了。
摇了摇头,自嘲这无端而起的莫名念想。抬眸迎上众人担忧却欲言又止的眼神,我挑唇微笑:“还记得彼时我们一同出征平乱,守株待兔了很久,终于等待到一举攻克的时机。与那时同样,他若秋毫无犯,自然秋后算账。他若渔阳鞞鼓,自然,举长矢兮射天狼。”
“……帝姬……”
这一语石破天惊,良久隋农方颤着声唤我。浅浅一笑,我垂了头,复又抬起,仿若方才何话也未说过,何心思也未动过:“各位不必忧虑于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解决之方。何况造谣生事者是在昨夜前起事,适才不久隋农方收到信件。想必十哥已然实施了御敌之策。”
“这……”又是一惊,隋农疑惑愈深。我不再隐瞒,和盘托出:“我与十哥此前探讨时,既然早想到泛夜不会就此束手就擒,落于下风,便也思量考虑了应对之法。三国版图,凉鸿最大,占据北方,横跨东西。胡汝虽略小,却在西方高峻陡峭之处。唯有泛夜地处平原,无高山无大河。三国地势西高东低,因而泛夜境内水之来源,大半自凉鸿与胡汝两国而来。”
恍然大悟,怀延难掩激动,拍着身边的得率:“因此,凉鸿与胡汝一旦在上游修筑堤坝,拦截水流,便等同于截住了泛夜的水源,断其生存根本。若泛夜仍不思悔改,更可蓄水到一定程度后破堤泄洪,泛夜根本无处可逃!”
无论隋农还是胡汝将士俱大大振奋。我颔首认同,道:“此着极为凶险,全然不留后路。于泛夜而言,国灭人亡,只怕无人能够逃出生天;于凉鸿胡汝两国而言,水灾过后的泛夜国土,一时之内难以利用不言,更会令天下百姓陷入极深的惶恐之中,丝毫无益于政权稳固。是以水坝之事纵然必定提上日程,真如我等所言,毁堤伤人那日,咱们却不一定看得见。”
“但无论如何,凉鸿与胡汝修筑堤坝之举,在常人看来都与今次之事毫无关联,然而明晓其中关联者却心知肚明此事的警告意图与后果。泛夜新帝与其朝中大臣,必然不敢冒险继续挑衅我们,只会不甘不愿,却无可奈何地收手。”隋农笑开,看着我拱拳行礼:“何况泛夜此番挑拨,本是为阻却凉鸿与胡汝两国结交。如今既已尘埃落定,那如意算盘也便打空。为确保短时间内自身不成众矢之的,说不准会比我们想得更急于退缩。”
“正是此理。”我微笑,匀了匀气息,踱了几步,环视众人,待人群渐渐安静方再度启唇:“我明白今夜所言,对各位只恐有些冲击。然而不论是振奋慨然,还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都希望诸位将今晚所听,今晚所知,今晚所想,俱抛之脑后,一概忘记。”
面面相觑,片刻后逐一地、稍稍的明白过来,无人再言语,我略有些疲惫的叹声在清寂的夜色中便显得格外寥阔,格外寞然:“知道的事情愈多,很多时候,愈不是什么好事。明日我需入宫一趟,后日便是白露。若诸事稳妥如计划之中,便要在当日启程。今日……孟拂檀是来同各位道别的。”
这名讳,这称谓,早已是溃烂在心底封存不启的脓毒疮疤。我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说起,此刻却这般适宜而平和的脱口而出。
也就在“孟拂檀”再一次出现在这世间这一刻,我的眸底,映出了远山之巅,夜幕之上的一颗闪烁辰星。我的眼眸又一次明亮,我的心依旧是漫漫无明,长夜孤寂。
更何况如今,星辰漫天,亦不过无谓点缀。天明既往,也再不会有拂心的那缕檀香。
孟拂檀不是出现,而是魂归。
待我迷离恍惚的,眼角干涩的回神,却被眼前场景狠狠惊了一惊。胡汝将士们俱单膝跪地,垂首卸刃,身形紧绷,神貌隐忍。忙上前一步欲要阻止,却是怀延当先直起身子,神色执拗严肃,抱拳开口:“帝姬。我等与帝姬相识于险时,厚颜无耻,斗胆妄称同帝姬共事同僚一场。帝姬教授警醒我等的克敌御战之道,帝姬同将军予我等一视同仁的体恤照顾,并风雨兼程,同甘共苦之谊……属下等必定牢记于心,铭记于怀,今生莫敢相忘。”
与怀延一并抬首,得率真挚微笑,眉间唇角染了感怀伤离之色,却声色清朗,响彻全军:“胡汝归桑军营,上下兵卒,惟盼帝姬珍重金躯,平安顺遂。臣等在此,愿祝军师前路光明,大道康庄!”
他们深深地、深深地俯拜下去。我启唇,却终觉语言苍白匮乏,千万话语暖暖和和、热热腾腾的挤靠在心头,最末了,只酿成比日光还温暖三分的笑容。双手交叠,万福福身,我垂下螓首,声微而恳切,柔和却坚定:“火山五月行人少,看君马去疾如鸟。都护行营太白西,角声一动胡天晓。愿诸位凌云壮志,功成名遂。”
当晚入夜,我竟似被唤起了一腔热血般难以入眠,待确实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又只不过两三个时辰便因心事醒来。
梳妆一番,打扮停当,我同桓娓携手上了马车,由阖伯亲自赶驾,摇摇晃晃地前往皇宫。因着我再三言明,今日只需作寻常姿态觐见桓钧烈,并与后宫中相熟的妃嫔等互相问安便可,故而桓娓身心轻快,笑靥如花,直瞧得我也情不自禁地弯了眉眼。
至宣事殿殿外求见桓钧烈,却得宫中太监告知,他此刻正在梓妃所居的桂枝宫内。与桓娓相视一笑,我二人慢慢悠悠,不疾不徐地自归桑后宫花苑穿花拂柳而去。
“说起来,当年仓皇至此,也未知晓此园是何名字。”与桓娓闲聊,我翘首瞧着近旁假山嶙峋,石雕栩栩,努力回想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胡汝太皇太后的位置。
“胡汝风气想来是不喜束缚的,因而并未特意圈出范围来,规定限制分明界限,也就未有名字。”噙着笑示意我转过弯角,桓娓步履轻盈如春风微拂,举手投足舒展自在:“不过我尚记得,幼时父皇曾有意修缮花苑,佩以匾额,询问皇子时,还是恪儿最先回答,道出‘八树建木’四字。父皇也未问其用意,只是开怀大笑,道真是如此,便不必再拘泥于毫末。之后才有父皇与恪儿探讨军事兵法,携他沙场作战之机。”
“‘八树建木’。”我喃喃重复着四字,不自觉轻笑,想着这倒是与澄廓二字颇为相得益彰:“八树而成林,言其大也。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既乃成林之大,又生天地之中,百仞之高。辽阔通达之景,尽在此四字之中。人人口相传颂也罢了,若拘立牌匾,倒失了这畅朗意境了。”
“月穆真乃恪儿知己……”
“凉鸿伶月帝姬真乃开元王腹中蛔虫呐。”
桓娓善意调侃的话语尚未说罢,横刺里便撞出尖锐女声。再度笑着看了眼桓娓,她颦着眉回望过来,目光中满是厌弃。我以眼神安慰,此关在想见之中,无论早晚必得过去。她便无奈的垂了眼睑。
我二人这一轮眼神交汇交流旁若无人,全然忽视了早自一旁走出,蛮横挡在我们身前的桓婕。更加怒不可遏,桓婕大步上前,险些直直撞上桓娓:“本公主说话,你二人是聋了么?!”
这才转了眼眸,然而一见之下却大吃一惊。纵然以面纱遮盖了大半脸庞,却仍能隐约见到桓婕面容上星星点点的斑点。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棋落先著(二)
见我与桓娓俱惊异地直直望着她,桓婕愈加羞愤,方欲言语,一侧又是一人缓步迈出,得体行礼:“奴婢苍茴,见过帝姬,见过从顺公主,见过娓公主。”
苍茴?从前胡汝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纵然年纪轻,却颇得太皇太后赏识照顾。如今不知分去了哪里。
与我目光交接,随后不着痕迹的略开,苍茴略福一福身,道:“皇上此时在桂枝宫内,正与梓妃娘娘一同品茶。听闻帝姬与从顺公主入宫,道彼此也是相熟故友,无须碍着礼数额外至宣事殿觐见,便着奴婢来请二位移步桂枝宫,与皇上和梓妃娘娘共饮香茗。”
“月穆多谢皇上、梓妃娘娘美意。”苍茴竟跟了梓妃,昨晚人多事杂,我全然未注意她:“劳请苍茴姑娘带路。”
“且慢!”直直扬臂挡在我身前,桓婕直瞪着我,嘴上对苍茴毫不客气:“苍茴姑娘以为自己曾在咸寿宫当过职,自以为是皇祖母心腹,便胆敢这般对本公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须知晓,皇祖母近身侍奉的竹附姑姑,如今在我袭翠楼也不过是赋闲之人罢了。切莫仍旧陷在黄粱美梦里,以为自己是枝头上的凤凰。殊不知,不过是任人宰割、最为低贱的麻雀而已。”
最后这几句,指桑骂槐之意显然。桓娓蛾眉倒蹙,就要禁不住开口责怪。我暗中阻止,瞧着苍茴平静伏身跪下,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奴婢受教。多谢婕公主提点。”
“你便在这儿跪着,等本公主同伶月帝姬叙完旧,再去回你的主子罢。”斜睨一眼,桓婕转眸昂首,唇角冷笑:“方才被蚊虫扰了思绪,断了话语,此时重提旧话。昨晚宴席之上,本公主原以为帝姬讨好于我是想明利害,看明趋势,却未料到竟是不怀好意,贼心不死!本公主以宰相之腹,有心不计前嫌,望与帝姬日后在凉鸿终蜀后宫彼此亲近,互为助力。帝姬却命人在本公主羹汤中暗做手脚!害本公主几近毁容!”
柳眉剔竖,桓婕一把挥开欲要继续拦阻于她的宫女,竟直将那宫女掀倒在地,随后大步跨上前,又是一扬手:“本公主早该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奸佞小人!”
啪的一声,是桓娓单手狠狠握挡住桓婕手腕。桓婕方要举起另一只手再打,我却倏而一笑,极快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她面纱。
惊呼一声,桓婕空余那手忙去接柔纱,一边用力欲挣脱开桓娓。桓娓被我动作和面前的桓婕的面容惊得松了松手上力道,就要被桓婕扯回手臂时,却被我瞅住空隙与时机,毫不留情,一掌利落扇下。
被我这一巴掌扇得全然懵住的不止桓婕。桓娓愣在原地,任桓婕手腕自手中滑落。我展臂将她揽到身后,从容自在的后退一步:“娓公主可看见了?若非娓公主吉人天相,心存善念,昨夜之后,变成婕公主如今这般模样的,便是娓公主了。”
更是惊住,桓娓不解其意,桓婕面色再三变色,方要开口怒斥质问,我先抬了抬手,笑着拦下她:“婕公主是要问我有何依据,为何血口喷人吧?不劳婕公主多问。”
暗暗用了些力气捏了捏桓娓手心,我松了手,慢条斯理、漫不经心地绕着桓婕缓缓踱步:“昨晚宴会,觥筹交错,诸人欢愉。席间月穆因忧娓公主畅饮过多,反倒伤身,因此请身边一位宫女至膳房,为娓公主烹制一碗醒酒汤。”
停下脚步,我转向面色不善的桓婕,盈着笑继续:“就在此时,婕公主前来同月穆对饮。婕公主自乃女中英杰,二话不说一饮而尽。月穆却不胜酒力,饮得略慢了些,却也因而在中间稍作休息时……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婕公主向身边的宫女挑了挑眉。多年主仆情谊,又是蕙质兰心,那名小宫女自然一点即通。”说着我偏头微笑,也对着桓婕近身的宫女扬眉。她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去,桓婕冷冷地狠狠瞪了她一眼。
清清嗓子,我抚着胸口匀了匀呼吸,又举步反向踱起步来:“这位小宫女步履匆匆,追寻先头那位宫女而去。其后婕公主回到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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