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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帝姬-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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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路途曲折,月穆辛苦了。”待乾心殿内只余我二人,萧显晦示意我落座:“那位胡汝使臣约在半月前来至凉鸿,已将国书所增内容与胡汝诚意转达于我。想来以他之速度,胡汝皇帝应当已经收到凉鸿婚书了。”
“两国商利之事未及同十哥仔细探讨,与胡汝娓公主婚事此前更只是随口一提。月穆去往胡汝这一趟,先斩后奏之举实在太多。”歉意起身,我福身请罪:“还请十哥恕罪。”
“怎地离乡数日,回来时便与十哥如此生分了?”萧显晦笑着摆摆手命我起身,待我坐下后才道:“这两桩事,说到底都依附于凉鸿与胡汝相交国书之上。既国书已定,约定已成,月穆便是不虚此行。况且若非与月穆交好的胡汝公主不做这终蜀后宫之主,这高位日后必定落于朝中重臣手中。无论皇后还是汪氏,这前车之鉴仍历历在目。与其到时连后宫都成了前朝争权夺利之地,不若尽早定下主位,彻底断了那些歪门邪道。”
轻轻一笑,我微微颔首,随即又忧道:“说起歪门邪道四字,不知边境处动乱,十哥处理的如何?可还棘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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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踵事增华
“月穆不必忧心,此事十哥已有定夺。”微笑回应,萧显晦朝向东方:“虽说此事影响颇为恶劣,万幸波及范围较小。且宗政煦自己也心知肚明,凉鸿与胡汝邦交之事既已再无转圜余地,他命人在边境处生出这场风波来,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寻凉鸿与胡汝的不痛快。此时既已万事皆尽,正在修筑之中的堤坝又犹如悬在泛夜头上的一把刀,泛夜自然见势收手,至少苟且偷安。”
默默颔首认同,我再与萧显晦对望而笑,心中知晓,如今很多事,我已不能触及多问。当下便向萧显晦请旨,由我负责接洽胡汝与凉鸿联姻之事,由此开端,逐步断了与前朝关联。
这日午后,我正倚在窗边,照着日光映在窗棂之上又投到绢布上的图样刺绣。甫又刺下一针去,遥芦便来报,道是罗邦求见。
理好针线,命遥芦快请,方吩咐箺笙去沏茶,罗邦便当先婉拒:“多谢帝姬盛情,只是罗邦乃是奉十皇子殿下之命前来,请帝姬去一趟乾心殿。事情紧急,无福一品香茗了。”
“去乾心殿?”我奇怪,却很快收拾好随他出了镜花宫:“后宫不得干涉朝政,我也已有数日未曾过问前朝之事了。十哥要我去乾心殿,是要做什么?”
“说来复杂。”紧紧皱眉,罗邦简短道:“十皇子殿下原无意大肆宣扬十五皇子殿下情况,却不知宫中何人走漏了风声,竟叫传到了宫外,令闵尚书知晓。闵尚书铁了主意,一心以为是十皇子殿下为扫平前路,方使了毒计伤害十五皇子殿下。眼下闵尚书正召集了不少臣子,在乾心殿内逼迫十皇子殿下。”
“走漏风声……”
我脚步渐缓,又行了几步干脆停下。罗邦已冲出去数步,见我不动又急匆匆折回,方要言语却被我止住:“宫中有奸细。不把此人找出,此事终究不得解决干净。罗邦,我自行前往乾心殿,你现下立刻去帝子居,把十五皇子亲自送到乾心殿。若还有你信得过的亲信,要他们细细盘查盘问帝子居中的宫人,问明这些时日都有谁接触过十五皇子。人手若是再足……派些人守在素商宫外。”
“……是。”短暂愣怔,罗邦领命而去。我回望着来路颦了颦眉,同遥芦一同赶往乾心殿。
方提裙一阶阶走上乾心殿前长阶,尚未站定,便听得殿内争执声毫无遮掩的传出。蹙眉示意殿前侍卫莫要通传,我轻轻踏步进了正殿殿门,一眼便望见华发已生却器宇轩昂的男子立在殿中,气势逼人。
“……便且如您所言,十五皇子殿下之病症非因您所致,则您又要老臣,要满朝文武如何信任一名尚不能保全兄弟安泰的君主?要天下三国,凉鸿百姓如何安心于国之未来?”
“闵尚书言下之意,便是仍未全消对我之怀疑。”萧显晦皱眉,却苦于确实不能佐证,只得重复此前解释:“我已向闵尚书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十五皇弟身中之毒乃是凉鸿先帝所下,只需命医官察验,便可大致明确中毒时间。而那时萧显晦尚不知身在何处……”
各说各话,闵同畴大有誓不罢休之意。我沉了沉气,命身后侍卫扬声通传,同时稳步走近殿中诸人:“帝姬驾到——”
几人皆愣了愣。随即,萧显晦面上带了笑意,闵同畴等人却是怔怔,看着传闻中业已身死的伶月帝姬微笑着走到他们身前:“月穆见过十皇兄,见过各位大人。”
“臣闵同畴,见过……帝姬。”
好容易回了神欲要行礼,却碍于称谓难以开口,闵同畴踌躇片刻,照猫画虎般也只唤了声帝姬。我抿唇浅笑:“闵尚书多礼了。”
闵同畴不解望来,我踱步至萧显晦身畔,转了身与他对视:“方才月穆尚未进乾心殿内,便听见闵尚书洪亮声音,高谈阔论,好生令月穆敬佩。只是听久了,月穆却总觉有何处不妥,或说,有何事令月穆不安。”
“闵尚书从头至尾,好似都未正经称呼过十皇子殿下。”
面色一凝,闵同畴直了直身子,我继续道:“若是照往常来说,闵尚书尊称十皇兄一声‘您’,本也无伤大雅。但与闵尚书此前所论比较,月穆却以为闵尚书大有自相矛盾之处。”
“老臣愿闻其详。”
明晓我来此用意,闵同畴目光毫不避讳。我淡淡一笑,迎上他莫辨眼神:“月穆虽处后宫,却也听闻前朝之事。闵尚书认为十皇兄不具继位身份,而觉十五皇弟身世清白,可堪登基。想来月穆之事闵尚书也已知晓,月穆也便直言不讳。闵尚书可知,十五皇弟生母申氏,因何丧命?”
眼眸微眯,闵同畴沉默不语。我便自问自答:“若闵尚书贵人多忘事,月穆便多此一举,提醒一二。申氏彼时定罪罪名,乃是戕害皇嗣,欺君之罪。月穆敢问闵尚书,欺君之罪,在我朝律例中应乃第一大罪罢?”
“自然。”
低沉回话,闵同畴方要说话,我当先截过话头:“而十皇兄生母,当年被赐死之事,却是因全族犯下觊觎帝位,心怀不轨的汪谷珊而起。汪氏一族行径,昭然天下,其狼子野心,也定不会一朝而起,一朝铸就。便是退一步,以闵尚书向来推崇的伦理之道,申氏因欺君之罪而亡时,仅为婕妤。而谦妃因莫须有的伤害妃嫔之罪被赐白绫时,已至妃位。何者尊贵,何者低贱,更毋论孰是孰非……闵尚书所言十五皇弟承继大统之资格,又是否那般确信?”
“帝姬言之凿凿,顾左右而言他之本领,使令老臣甘拜下风。”闵同畴似笑非笑,语气不善:“特意点明谦妃当年旧事,无非是想老臣想起,谦妃当年情形,大有可能与贤妃娘娘所受委屈如出一辙。
“但帝姬这般自信满满,却仍是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
闵同畴冷了面容:“您口中所称的十皇子殿下,乃是被先帝亲自下旨,贬为庶人,发落西荒。而十五皇子殿下,即便其母获罪,至今却仍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皇子。这一点上,帝姬可有何语辩驳?”
“闵尚书所言,月穆一言以蔽之,便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并未直接回答他问题。闵同畴颔首认同,我再次轻轻笑道:“月穆因此却生出疑问,想要请教闵尚书。
“适才月穆尚未进殿时,闻听闵尚书道,即便十五皇弟所受苦楚与十皇兄无关,十皇兄也须背负无能看护幼弟之责。可若依闵尚书所说,十皇兄早已被剔除于皇亲国戚之列,早已称不得皇子。如此,又何谈对十五皇弟之责任呢?”
我做出洗耳恭听样貌,而许久未语的萧显晦默然着走向后殿。闵同畴眼光随他移了几分,须臾转回,声色平平:“老臣从未言说所谓兄弟之任。老臣所指,乃是君臣之道。即便庶人,也自当有护卫皇族之本分。”
“说得好!”
我抚掌而笑,倒惊了闵同畴一跳。笑意满满,我上前一步,偏头瞅向一脸狐疑的闵同畴:“闵尚书此言,正解月穆疑虑。原来平民百姓也有对皇室尽力侍奉之理。那么,前朝肱骨朝臣……”
冷了声音,我笑容不减,语气却凉薄:“食君俸禄,坐拥高位,能得后宫传递至外的消息,却如何不能如己所言,保护皇子?!却如何指点江山,大言不惭,言为国思量?!”
变了神色,闵同畴一时之间张口结舌,无话应答。我余光瞥见萧显晦自角落缓步走出,微微勾唇:“身为人臣,自当体恤圣上之意。谓之,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闵尚书一顾论述十皇兄的所谓罪过,却只字不提自身应尽的本分与道义。普天之下,哪有这般道理?”
“或是说,”行至我身边,萧显晦悠悠接过话去,“如月穆方才归总的,闵尚书是认为自己名不正,故而才会事不成?”
“这……”
慌了手脚,闵同畴正辩解着自己并无谋取高位之心,萧显晦已拍了拍手,示意我们看向殿门处。几名将士押着垂头丧气的一人,罗邦领着萧显晾,几人同时自外入内。
自垂首的那人抬起头来,闵同畴便几番换了神情。僵硬着向萧显晾行了礼——自然得不到答复——闵同畴探寻着看向我与萧显晦。
未理会于旁人,我走至萧显晾身前蹲下,牵过他微凉小手:“显晾?显晾?”
他好久方懵懵懂懂的看过来,我护着他双手温声:“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意料之中,萧显晾仍一言不发。耳畔传来闵同畴说话声,我却无暇细听:“姊姊昨天呀,吃到一道特别好吃的菜,叫做莲蓬豆腐。我猜你也一定喜欢。今日午膳,你和姐姐一起用,好不好?”
“……阿姊……”
半晌糯糯开口,萧显晦说出这二字来。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喜不自禁,连连点头:“对,是阿姊。我是阿姊。”
“……姊姊……要叫上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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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倾城一梦
盈着笑转头昂首去望萧显晦,他宠溺欣慰的一笑,我回头冲萧显晾笑道:“好,都听你的。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先跟那边那个姊姊说,好不好?”
憨憨的点点头,我看着遥芦将萧显晾接过去,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回身正逢上闵同畴不可置信的质问那后来进来的男子:“你说什么?这消息你也不知是从何得来的?那便是连道听途说都算不得,是你自己杜撰的?!”
“……小,小的不敢……小的是,是听……”
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那人几乎要将头伸到地下,我浅叹一声,听萧显晦平静道:“闵尚书不必多问了。您自是两袖清风,从未与人把柄,落人口实。可这吏部尚书的位置,若落到旁人手中,自是广进源财的好去处。您为国为民,身先士卒,若当真同我起了冲突,自然首当其冲,难以脱身。而那背后之人,却能逍遥事外,一身自在。”
“此人是谁,居心是否如是,想来闵尚书这些时日来也非全无察觉,也当自有考量。”萧显晦声音宽慰,伸手搭上闵同畴肩膀:“虽道宁受人之欺,毋逆人之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如闵尚书身处高位,更应深明个中道理。”
闭目长叹,闵同畴启眸,终于颤颤巍巍的向萧显晦跪拜下去:“老臣此前……确是因一己偏见,对十皇子殿下多有不敬。得罪之处,任凭十皇子殿下惩处。”
“闵尚书是为国本归正,何谈得罪二字。且您乃前朝重臣,自有训导于我的资质。”亲自俯身扶起闵同畴,萧显晦微笑:“如今误会解开,便是最好不过。闵尚书万勿耿耿于怀。”
心悦诚服,闵同畴只余不住点头。我静立在一旁,看着这场纷扰落幕,心中暗暗定下明日去处。
出乎意料,当日我方同帝子居中的嬷嬷哄着萧显晾入睡,时辰不过将过未刻,行至茂桐园,却正撞见来寻我的萧望舒。
攥着拳头与我相对而立,萧望舒双眸圆瞪,我含笑福了福身:“月穆见过八皇姐。”
“不必假惺惺的,佯做慈悲了。”仿若就在等此一言,萧望舒立时冷嘲热讽:“你依仗泛夜翊靖之身份狐假虎威时,一干行径俱被本帝姬瞧在眼里。你当真当本帝姬好糊弄吗?”
“八皇姐此言,月穆实在不解。”我平声淡淡,事不关己:“无论是去往泛夜的伶月,亦或是来至凉鸿的翊靖,俱是月穆一人尔。身份几何,样貌几何,从来未损月穆本质。”
“但八皇姐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才是当真令月穆与十皇兄寒心,令贤妃娘娘与闵尚书寒心。”
“你……你说什么?”色厉内荏,萧望舒眼神慌乱,我无奈一笑:“八皇姐已然心知肚明,又何须矢口否认?今日在乾心殿内发生的一切,八皇姐若未得消息,又怎会在此截住月穆?”
“只是月穆实在为八皇姐叹惜,也实在不能理解。”我神态确是惋惜疑惑,走近一步,萧望舒警觉后退:“闵尚书脾性刚直,本就是难以轻易妥协的秉性。而显晾总归是八皇姐的皇弟。如今他已受身心煎熬,十皇兄有意守护不叫外人知晓。八皇姐何必损人不利己,将这伤疤捅到世人面前?眼下或许确实没有治愈显晾的法子,但谁都难保日后。若有朝一日显晾清醒,却发觉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遭天下人非议议论……”
“便是他有朝一日不再呆傻,第一个怪恨的,恨毒的,也是你这个罪魁祸首!”
咬牙切齿打断我所言,萧望舒拧眉娇叱:“我就是厌恶你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说为我与母妃着想,要予我封号,晋母妃为贵妃;说为萧显晾着想,不欲将他病症告知旁人——可实则呢?!一副苦口婆心,居功至伟的模样,实则皆是口头文章,不了了之,一举一动皆是为了自己!我是为日后与母妃在这宫中得以长久,方才阻碍萧显晦登基,我敢承认!可你呢?你这般虚伪小人,可敢扪心自问,问心无愧的道一句从无私心么?!”
“我从未说过自己从无私心。”
面无表情,我这一句似噎住了萧望舒,她仍启着唇却无声间,我慢吞吞的踱起步来:“一人为己,二人为私,三人为公。我行事与处世之则,向来是不逆本心。我助十皇兄一臂之力,是因我二人亲厚。但同时,他也是凉鸿皇室中唯一有能力,有资格承继大统之人。我说要补偿贤妃娘娘,要补偿于八皇姐,是因此前权宜之计,权衡之下确是伤害了无辜。晋位与封号之事也已提上日程,只是月穆终归非后宫之主,向十皇兄陈明建议,自定时日已是逾越。若八皇姐能静心等待,好事成双之日已然可期。”
“八皇姐说自己的私心仅是为与贤妃娘娘在后宫之中安然度日,月穆却觉得并非这般简单罢。”我渐沉了语气,却仍是陈述事实:“若显晾果因闵尚书的扶持而登基,那闵尚书之功便绝不可没。到时,贤妃娘娘便是功臣之女,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八皇姐也无谓于执着封号之事,顺理成章成为长帝姬。尊贵未来,光明前途……自当唾手可得。”
“只是八皇姐不应忽视一点。”我终于靠近萧望舒,与她针尖麦芒,相对而立:“若真顺水推舟,如八皇姐所想那般,闵尚书之名誉,将何去何从?老臣重臣,匡扶幼主,夺权之嫌,篡位之心……八皇姐这样快便忘了汪仁的前车之鉴么?他人无中生有之事尚小,显晾总有成人之日。天之骄子,国之大权……岂存容旁人置喙余地?”
苍白了脸色,萧望舒又向后磕绊一步。我收敛语气,偏了头不再看她:“何况如今,尘埃落定。成王败寇,多说无益。”
“……我从前幻想过,或是说,在母妃被打入冷宫的那段日子里曾幻想过……若最初被封为嫡出帝姬,前往泛夜为质之人是我,又会是何等结果。”
良久,萧望舒颓了态势,卸了周身敌对:“若是那样,我会不会已成了泛夜新朝皇后,会不会已成了胡汝开元王妃,会不会也有契机,回得凉鸿,向汪谷珊,向遥湄,向所有嘲弄看轻我的人耀武扬威?”
“可是直到方才,我才恍然发觉。若当年去往泛夜的果真是我……恐怕早已不知死在何时,死在何处。”
缓缓地抬起眼眸望过来,萧望舒寡淡的哂笑:“刀尖起舞,牝鸡司旦……果然,不是任意一个女子都能办到的。”
她语意中最末一点的歆羡也终于潦倒。我垂眸,只是静静听着,直到她索然无味的转身离开,我开了口,喃喃自语一般,不知说给谁听,不知谁能听见:“倘若初时去的人是你……”
“你会失去最温暖的母亲,会失去最长久的友伴。”
“你会遇见最坎坷的命数,会坠入最甜蜜的美梦。”
“你会历经最离奇的经历,会割舍最遗憾的错过。”
“最后……”
灰白石面上,似有血泪斑驳,暗色的花朵诡谲绽放。
“你会永远挣扎在孤独的人世中,等待最是希望,却也最无希望的重逢。”
“而这……却是我仅余的,唯一的……私心与念想。”
几日之后,我正在帝子居同萧显晾闲玩时,箺笙得了罗邦讯息,道是萧显晦已命人将闵贤妃与萧望舒送至与终蜀临界郡县的行宫内。前朝之中,既闵同畴“倒戈臣服”,一众摇摆不定的大臣也俱乐见其成,纷纷俯首称臣。
而以罗邦为首的西荒旧部,这些时日以来分散于凉鸿各地,明察暗访,收拢人心。也非无反对之声,只是这点微弱声音,终究淹没在拥戴萧显晦的呼声中,短时间内,应无复燃可能。
之后数日,萧显晦俱忙于准备登位大礼,鲜少得见我一面。我便时常做些小吃去帝子居探看萧显晾。他的神志果真渐渐弱化向稚童,却将“母妃”“阿姊”“阿兄”三个词记得牢固。后一日萧显晦得了空闲前来,说当时他依我信中所说将萧显晾救下时,萧显晾几乎已要昏迷过去。即便他勉强醒来,也定无法给萧纣带回何等真实情报。而不知为何,萧显晾似对“皇”字十分抵触,是以萧显晦才特允他称自己一声“阿兄”。
九月初一日,凉鸿新帝萧显晦即位。追尊生母谦妃为和祥皇太后,封贤妃为贤贵太妃,追封伶昭媛为伶德太妃。其余前朝宫眷,各依礼封赏,安顿妥当。
新帝感怀于亲情之重,以为凉鸿先帝虽有罪过,却已以身相抵。特命礼官议上,定先帝谥号为厉。另封八帝姬为慎康长帝姬,十五皇子为瑞亲王。
另,凉鸿伶月帝姬,少时为家国太平出质泛夜,后几经辗转,为国之大计几番易转身份。曾以泛夜嫡长帝姬翊靖之名归国,消解民生之忧患,祛除朝堂之奸佞,倾往和美之城国。伶月帝姬在外数载,终得安然归来。新帝念其辛劳功苦,特御封伶月帝姬为长帝姬,美号——
倾城。
——正文完
………………………………
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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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暗香
拂檀醒来的时候,窗外细雨漂泊,正逢初秋凉气最盛。静悄悄掀了被下床,从壁橱中寻了把油纸伞,推门而出,一步踏出冰凉微小的一朵水花。街上万家灯火熄,那一盏飘摇的烛灯亮的像火,只是望着便暖了身子。
拂檀收了伞躲进蓬底,不经意似的扫了眼身后长街,半是期待半是犹豫的喟叹一声 。
“依旧例?”粗布短衣的男人似觉不出冷意,笑吟吟的问,手上已麻利的烧上沸水。
“是。烦扰老板。”从荷包中捻出三枚铜钱,拂檀迟疑,捏着衣襟下摆:“今日馄饨卖的可好?”
“托福,生意过得去。”男人看着拂檀的模样笑:“小姐若是盼着那位公子,直问便是。”
拂檀红了脸不说话,男人恐惊了睡着的街坊,压低声音善意的笑咳几声,别回头翻搅着汤锅:“那位公子今日晨起来点了碗鲜肉馄饨,未加辣,多撒了些香菜叶。出了这儿便往稷户当铺去,再出来手里似多了个木盒,便不知装了何物了。午时向东市迎松楼,进门坐了临窗位置,要了花生米和皮蛋瘦肉粥,一碟馍馍,一壶碧螺春。下午进了墨轩,习了整帖《金刚经》,戊半出门,回来清了今日同前两日的帐钱。”
拂檀面容似抹了胭脂,愈加明艳动人。咬着唇轻轻笑笑,水滚沸,鲜肉馄饨出了锅,清清淡淡端过来。矜持的冲男人望了眼,拂檀执起木勺,先从旁边小木碗里挑了些香菜叶,心不在焉又全神贯注似的搅了搅,新润浅香同袅袅雾气交织在一起,掩住那双柔美眼眸。
“多谢老板。”拂檀略拎着裙角浅浅行了礼节,撑了伞走回雨里。心口温热,周身都暖和起来,水绿色褶裙荡荡漾漾,抿了明月清风徐来。
“有劳老伯。”隐在灯火阑珊处的公子翩翩行出,温文尔雅,背上一柄山河剑,被雨水冲淡几分戾气。“明日烦您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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