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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嫁为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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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高头,夜过亥时,王七听得房顶传来咚咚的跑步声,唐萧回来了。砸吧了几下嘴,王七难得露出温柔神色,味道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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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儿之乐
隔日起,唐时文带着唐萧去祁连山采药。一时间少了这繁杂的噪音,自己倒有些不太适应,巴巴地想着。
倒是蔡心的母亲来了好几次,尖刻的嗓音回荡在济修堂,蔡心失踪了,跟着唐萧去山上了,祁连山豺狼虎豹杂行,如何了得,硬是哭了几鼻子。
萧伽落一顿安慰,他们父女俩经常出入祁连山,而且蔡心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了,请放心。
蔡心的母亲哭着哭着,没了力气,拿起萧伽落包好的阿胶,甩了甩衣袖回去了。
大半个月后,王七的腿已经好的利索,准备出去走走。刚刚出门,远远看见街角行来三人,一高一矮一胖,高的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筐,胖的扛着一个老大的布袋,矮的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满了各色的花朵。
待人走进了,矮的大喊一声,“王七,我回来了。”接着围着自己转了一圈,“咦,王七,你腿没残废了,太好了。”
王七看见唐萧回来本是心中欢喜,听到此处,脸上一黑,“托你的福,没废。”
唐萧从篮中取出一只透红的野果,递给王七,“给你,甜着呢。”
蔡心把布袋一扔,大喝道:“唐萧……”
“震的我耳膜都碎了,喊什么?”
“你说果子都吃光了,却藏着一个给这个瘦子。”
王七心内愤愤,什么时候我成这个瘦子了,狠劲儿咬了一口果子,甜到了心里。
“什么叫这个瘦子,这是王七,也是咱们的哥们儿,以后你得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他。你十一,我十二,对了,你多大?”
“十七。”
“你看,十七,比你大六岁,比我大五岁,是你的大哥大。”
蔡心左看右看,不服气道:“他有什么本事?他会像你那样给我下毒吗?”
王七哭笑不得,“虚长你们几岁,惭愧的很。”
蔡心推了推唐萧,眼里全是不服气。
唐萧道:“他被人马贼砍了十三刀,身中五箭,又被我压断腿,而且其中一箭差一点插住心脏,拔箭的时候留了三大盆血,你看看现在居然还没有死!你能吗?蔡心。”
蔡心越听越是心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崇敬的神色,“大哥大,原来你这么厉害,蔡心今天算是服了。”
王七心头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五刀变十三刀,一箭变五箭,三大盆血,自己出生这么多年头一次靠这个取胜。无奈地拱手道:“客气客气。”
大老远从棺材铺冲出来个人,扑上来就拧住了蔡心的耳朵,“你个棺材子啊!又跑到山上去疯,你是不是不想让你亲娘老子活了!”一阵抢白,蔡夫人揪着蔡心的耳朵就回了棺材铺,蔡心偷空在身后给唐萧摇了摇手。
唐萧也不理会,冲进门去正抱住迎出来的萧伽洛,“娘亲,我给你编了花环。”说罢从篮中取出五彩斑斓的花环带在萧伽洛的头上。
萧伽洛不到而立,目如春水,脸似桃花,花环仿若凤冠,衬得人愈发娇艳,这样的美有些眼熟,却又有些不同。
美人胡为隔秋水,时至九月初,弯月如钩,星光耀眼。三位少年并排坐在林中的大树上,侃侃而谈,或者叨叨不休,或者插科打诨,或者灵机而动。彼时年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最是得意少年时,无财无官惟随心。
暗夜来临,镇上家家闭户,安寝入睡。蔡心在母亲的咒骂中挤进了棺材铺的大门,唐萧笑嘻嘻地踱入济修堂,和王七挥手晚安,各自安息。
王七刚刚躺下,药堂外传来咕咕的声响。王七终身一跃,稳稳地站在了大门外。步履轻盈,几步便奔至镇外树林。
一位身着藏青色服饰的男子,立在身旁,“主子,时局已定,何日启程?”
王七接过布绢,细细看过,方开口道:“欧阳笔法可有精进。”
男子回到:“前日,那位要欧阳公子入宫,对公子草书盛赞,‘罗债娇春,鹤红戏沼’。”
王七呵呵淡笑几声,道:“告诉欧阳,只见风师长占路,不知青帝已行春。”
男子迟疑地看了王七一眼,默不作声,隐于夜色。
夜空突然滑过几颗流星,灿烂如烟花。王七立在大树前并没有动,“树上之人,可现身了。”
来人衣着油腻不堪,腰上还系着沾满血肉的围裙,乱发遮顶,嘴上叼着一根牙签,只一双眼睛内蕴精芒,暗夜不遮其光。
英雄莫问出处,二人眸光闪烁,对视许久,电光火石间已较高下。
来人先开了口:“小子,年纪轻轻,内力精纯,藏在这偏隅之地……”
王七拱手,道:“前辈难道不是吗?穷乡僻壤,杀猪卖肉。”
“好说好说,杀猪卖肉是我平身志愿。况且还能吃上炖烂的猪蹄子,实乃平生幸事。”
“呵呵…我与您一样。唐萧的轻功是与您学的?”
“那个孩子,我可以教他的很多,偏偏玩心太重。你小子是?”
“在下卫瑀,字夏衍,家中排行老七。”
“是卫老七啊,大名在外,今日得见,果然龙凤之姿。”
“前辈过奖,请问前辈高姓大名?”
“好说,老儿我李药师。”
好个李药师,自己着人寻访多年,不想却在此处避世,化作李三,整日杀猪卖肉,乐得清闲自在。
“原来是药师前辈,在下近年来一直在寻访您。希望您能随我出山,问济苍生。”王七态度谦逊自然,求贤之心若渴。
“恕老儿直言,当下时局已定,虽天子暴戾不忍,然除边疆地区不时受到突厥、回鹘等骚扰,天下万民兴耕务农,生活安乐,老儿怕是无用武之地,卫老七你这仗既已败北,当韬光养晦。”
李药师分析句句到位,王七心内何曾不知,心志虽坚,难免心中喟叹。
“大军仍在嘉峪关外等候,进或者退,都还差一步。”
李药师抚须言道:“卫老七,在这偏僻小镇待了这么久,心中已有较量,还用老儿说吗?现下你失踪多时,朝中已议论纷纷。若再不还朝,滞留关外,一方面要堤防突厥部落联合打击,一方面内庭会以你拥兵自重为借口,发兵征讨。如此死路,怕不是你卫老七所为。”
王七哈哈大笑,“前辈深知我心,确实,大军不日就将通过嘉峪关入朝,我当与大军一起入关,朝贺我新皇即位。前辈可与我一起回京?”
“时候未到,过些时日,我要去关外走走,你需要的的时候,我自然会回来。”
“看来前辈已有打算,那我便不强人所难,在下在京城等候您。”
“卫老七,你在我这小徒弟家里待了这许多时日,我劝你莫要打扰他们的生活。”
王七眉目低垂,脑中现出唐萧的音容。如今李药师提到,自己断然也不能回避,小妮子眼中已现炙热之情,怕是自己不能长待了。说道“在下不日便会启程,再不打扰这偏安小镇的清宁。”
“如此甚好,经年京城再见。”话音刚落,李药师已消失在黑暗中。
一本黑皮书落入王七手中,衬着月色,只见斑驳字迹《六军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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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别过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秋日里其实不适合饮酒,肃杀之气太重,可是秋天却也是丰收的季节,带给人许多喜悦,因此为了庆祝,游玩喝酒倒也是消遣。
作为大哥大的王七,奉大哥唐萧的命令,现下正带着小弟在山野间抓捕一只兔子。王七本想用功以石击之,抬眼望见唐萧兴高采烈的奔跑,莞尔一笑。
唐萧站在边上,一边拍手,一边指挥王七和蔡心,“快点往左边,往左边,快点往右边,往右边。你们两个笨蛋,王七,你怎么做老大的,连个兔子都抓不到。蔡心,你个蠢材,做棺材的巧劲儿哪去了。”
抓兔子的二人,听到此处,愤恨地回瞪着唐萧。
每年中秋过后,唐萧都会和蔡心到山野间来一场小型的篝火晚会,小型到只有他们两人。
熊熊的篝火已经燃起,透过火光,三人团座在篝火旁,木架上是已经处理好的兔子,唐萧不时翻烤着,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多少年来,自己和蔡心早就将这个事儿做的倍儿熟练。
“兹兹“的油蹦声,撒上调好的孜然、辣椒和盐巴,兔子的香味飘散在山野。蔡心的口水直流,拉了拉唐萧的袖子,“老大,怎么样,可以吃了吗?我饿。”
唐萧一记爆栗,“每次让你抓兔子,你都抓不到,不是王七,现在我们还在追兔子,你还好意思说饿。”
蔡心脸上有些恬色,转头又去看王七:“大哥大,你到是说句话,我虽然没有抓到,可一刻也没有放松不是。”
王七看着满脸稚气的蔡心,脸上露出也许是他这一生最爽朗的笑,抬手拍拍蔡心的肩膀,“唐萧,蔡心已经尽了全力。”
多少年以后,蔡心依然能够记起,那日王七的笑容,映着火光,深深地烙进了蔡心的心里。直到第二次,王七与他这样笑着,提起那日的光景,彼此竟都说不出话来。
唐萧抛来一个白眼,“既然大哥给你说话,那我就勉强不批评你了。快过来把火摊开点我要翻开取烤熟的土豆。”
土豆从地下翻出,搬开晶莹如玉,冒着热气,就着带来的大葱和咸菜,撕下兔肉,唐萧递给王七和蔡心,酒杯碰撞,一饮而尽,何等畅意!
醉眼朦胧,蔡心已经倒在木桩旁,唐萧拉着王七的衣袖,眼神迷离,喏嚅双唇,“你是不是要走了,此后是不是就是永别。鸿鹄自当高飞,燕雀安然檐下。”话音未落,已经倒在王七的膝上。
王七淡然一笑,修长的手指拂过唐萧的头顶,将唐萧放好。回身端起酒缸一饮而尽,抓起树枝,剑气流转,嘶嘶破风,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如燕轻盈,点剑而起,骤如闪电,落木萧萧。
篝火渐渐熄灭,王七仰天望月,“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黎明的曙光即将到来,三人卧在这苍穹之下,睡得死沉。
历史的洪流不断前奔,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转移;命运的车轮不停前进,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改变。
山风猎猎,吹醒沉睡的人。唐萧和蔡心揉着惺忪的双眼,彼此对望,却不见王七的踪影。二人起身,互相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见树桩上的一行小字,“我走了,勿念,赠物请妥善保管。”
蔡心懵懂不知,呆呆地望着唐萧,“这是大哥大刻的吗?他去哪了?”
唐萧表情木然,目光呆滞,蔡心拉拉他的衣袖,“老大,你说话啊?”
唐萧像猛然惊醒似的对着蔡心大吼起来,“他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眼泪像洪水奔出堤坝,肆虐无阻。
蔡心无措地立在唐萧的旁边,他从未看到唐萧如此失态,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呆呆道:“好个没良心的王七,枉我尊你为大哥大,竟然不告而别。亏济修堂还救了你的命!这样伤我大哥的心。”
唐萧停住哭声,拉起蔡心的手向山下奔去,猎猎的山风打在他的面上,有些吃疼,却也吹干了他的泪水。
下得山去,唐萧告知唐时文和萧伽洛实情后,恹恹地便回房去睡觉。没想到竟一睡不醒,连着高烧了好几天,方才好转。
唐时文和萧伽洛既为唐萧担心,却也庆幸,毕竟不是一路人,洒脱才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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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皇
景德元年腊月,七王卫瑀班师回朝,景帝亲往宫门迎接,兄弟二人涕泪相拥。七王跪在景帝面前,臣服跪拜,大呼战线受伤,故拖延时间,未能见先皇最后一面,是为不孝,未能及时跪拜新皇登记,是为不忠。自诩不忠不孝之辈,何德何能恬居王位,愿削去王爵,革去兵权,为先皇守孝,自请流放。
景帝感念兄弟战场奔波,保我卫氏江山,却不能得见先皇最后一面,直呼自己无能,怎能怪怨兄弟。泪水夺眶而出,扶起跪在地上的七弟,直念自己无能,不能尽孝。
经萧后及诸多大臣多番劝导,集体下跪,直呼臣等无能,罪该万死。兄弟二人这才作罢。
文帝后又说,既然七弟如此忠孝,那就成全心意。先卸下重任,在府中颐养身体,待身体康健,渡过年关,成其孝心,去定陵守孝一年。
周围大臣目睹眼前一切,无不为我皇和七王兄恭弟谦而感动流涕,史官也将此景在史书上记下浓重的一笔,实乃我大周之福,社稷之福。
景德二年,文帝执意迁都洛阳,营建新都,历时十月,每月征调民夫二百万人。新都在旧洛阳城东,规模宏大,周长五十余里,分为宫城、皇城、外郭城等三部分。宫城是宫殿所在地,皇城是官衙所在地,外郭城市官吏私宅和百姓居处所在地。外郭城有居民区一百余坊,另有御河、迎泽、向阳等三大市场。因洛阳居民不足,特命从各处迁来人口一百余万。百万家庭离祖迁徙,留下大片良田无人耕种。
同年四月,又下令开凿运河,南至江陵,北上燕州,造龙舟等各种船数万艘,供其从洛阳顺流直下去江陵游玩,考察民情。每月里征调民夫一百万人,历时十三月完工。建成之日,次年三月庚午,文帝乘舟南下,只见龙舟高四十六尺,阔五十尺,长二百尺,上有四层楼,上层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房一百二十间,下层为内侍居处。舱内皆挂彩铺锦,极尽奢华之气。船行至浅滩,不能行动,则遣民拉船,民工裸露脊背,血饮满肩,号子震天,文帝立于船头,不禁拍手叫好,看我大周江山雄壮,大周子民威武。
行游路上,各地官员、富商纷纷献上海内之奇珍异宝,陆上之万种美女。
龙舟内,景帝跨坐榻上,胸衣半敞,周遭美女环绕,肉糜美酒不尽其数。萧后推门而入,众美女慌乱起身,纷纷退出屋内。
景帝虽有不甘,却见萧后虽是徐娘半老,犹存风韵。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腰柳,文帝一时眼痴,淫秽之色即现,“皇后,瑰姿逸态,寡人这么多年来就是看不够。”
萧后娇嗔几声,跌入文帝怀里,附耳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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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满目苍夷
边疆战事吃紧,景帝此刻却在江陵的脂粉堆里打滚。自从大军回朝以来,七王卸了军权,边境无将可用,突厥的铁骑时不时来抢掠一番,百姓不堪其扰,纷纷搬离。
已近年关,大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晨雾还未散尽,天水守城的军士被冻醒,抬眼向城外望去。昨夜还灯火星集的突厥人马,就像秋风扫落叶般,连一顶帐篷也没有留下。城中军民,夜以继日,死伤万余,此刻,唐萧正忙着与父亲在为受伤的军民医治。
打开城门,守军出城准备将死去的战士运回安葬,突然间杀声震天,淬不及防,一股突厥骑兵已经攻入城中,直直往城中而去,守城军士疲倦,不想会有突袭,阵脚慌乱。
弯刀向处,血流满地,城门失守,突厥大军去而复返,千万铁蹄踏入嘉峪关,烧杀掳掠之声不绝于耳,城中军民奔走逃命,反而激起突厥人的兽性,他们像平时宰猪杀羊一般,尽数将城中居民杀戮。
嘉峪关遭突厥围城,已经一月有余,粮草将近,战报传到皇宫,景帝打着酒嗝,正在赋诗:“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朝臣望族拍手叫好,歌姬美眷环绕周围,丝竹管乐靡靡之音不绝于耳。传讯的太监被萧后拦下,原路折返,信件交由宰相大人处置。
宰相尧仁基秉着用人为贤,举贤不避亲的原则,委派了上轻车都尉尧君素前去迎敌。
当尧君素的队伍到达时,嘉峪关已经失守,守城将士及城中居民皆遭屠戮,房屋尽毁,突厥骑兵掠尽而去,只留下满城灰烬和尸骨鲜血。
命运改变有时候仅需一秒,一秒天堂一秒地狱。嘉峪关的军民昨日还是佳节亲情,今日便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唐萧躲在厨房仅容一人的土窖中,手背含在口中,满嘴鲜血。黑暗狭小的空间,空气稀薄,绝望的种子在心底发芽,逐渐长大,沾满了心房,无力地垂下手臂,唐萧昏厥在土窖中。
城中浓烟滚滚,唐萧使劲儿地想将板石推开,不料只是轧开不大的缝,伸出手去一探究竟,碰到的是燃着的木梁,顿时满手血泡。挣扎着身体从缝隙钻出来,满目疮痍,济修堂狼藉一片,未倒的残垣上横躺着梁柱,依然星星点点地燃烧着。
唐萧默默地坐在地上,泪水倾城而下,想要淹没这大火,却无济于事。
父亲在伤员处行医,自己贪玩偷跑回家休息,突厥突然袭击入城,娘推着自己进了地窖,杀戮音传来。
父亲呢?父亲还在军中。唐萧仓惶地奔跑在横尸遍野的街道,鲜血似乎就要浸透他的步履,倒塌的布棚已经化为灰烬,残臂断腿随处可见,唐萧绝望地倒在焦土上干呕起来。
天色渐暗,狂风夹杂着雪花袭来,雪越来越大,灰暗的世界只能看见燃着的梁柱时明时暗,唐萧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雪逐渐将他盖住,仿若一座雕塑。
“咯嗒咯嗒”的马蹄声混杂着渐行渐近,一队人马向唐萧这边走来。高头大马上青色的铠甲透过飞雪,朦胧中唐萧看见一双深邃如黑潭般的眼睛,你看他明明笑着,却带给唐萧一阵寒意。腰间的佩剑古朴优雅,唐萧认出这是承影,是十大名剑之一,“姣分承影,雁落忘归”说的正是承影。
唐萧的身躯已经冻僵,本心如死灰,此刻却似乎燃起了希望。高马已经要从她身边过去,唐萧用尽全力大喊出声。
本已过去的高马,调转马头,来人从腰间抽出剑来,抬起唐萧的下颌,“还没死?”
冻僵的身体,发紫的双唇,眉目上沾满雪花,唐萧在这里已经跪了四五个时辰,喏嚅着想说什么,却只是嘴唇动了动,颤抖着语不成句。
“哦……看来没死。”来人嘴角挂着的依然是温柔的微笑,仿佛只是在和普通的朋友开玩笑。
黑紫的嘴唇终于张开,“你可是一位大人物?”
来人觉得有些好笑,道:“不是。区区上轻车都尉。”
“求你带我走。”唐萧的眼里写满了恳切,盈盈双目似挂满漫天星辰。
来人唇角上扬,“好。”
剑柄一转,带起唐萧上马,僵直的身躯冻如冰柱,来人解下身上的紫色狐皮大氅包住唐萧,安放在前身。马队继续咯嗒咯嗒地向前行去。
唐萧如粮袋子般挂在马上,废墟越来越远,只看见灰蒙蒙的空城和飞舞的雪花。
回忆痛苦地碾压着唐萧的心脏。那日,自己从娘亲的珍宝盒拿出一方丝帕,被抓个正着,嬉皮笑脸地和母亲说笑,自己不过是看这方帕子好看,想拿去玩一玩。其实是看见蔡心母亲有方帕子特别精美,她隐约记得自己母亲也有一方,想拿出来到蔡心那里去炫耀一番。如今被母亲抓着了,哪敢说实话,只得打哈哈,哄着母亲,以为母亲一定会允了她。不曾想,母亲不但不允许,难得还责怪了自己几句。
唐萧这才知道了这方帕子的珍贵,于是问母亲这方帕子缘何这般珍贵,这上面写着什么?
父亲听到屋里唐萧吵吵,赶了进来,瞧见妻子正拿着两人的定情帕子,心里溢出无限温柔,笑着看着她们娘俩。
娘亲也回望着父亲,温柔的声音像春风拂过,与父亲同语,“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人心尽随伊人去,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想到此处,唐萧双眼泛红,热泪倒着流出眼眶,滑入冰凌的头发中,没了踪影。
………………………………
第七章 重新开始
唐萧随着尧君素回到天水已经半月有余。
尧君素没有问唐萧的身世,也不关心她到底是什么人,只微笑着对她说,跟着我就是我的人,万事都得服从我的命令。
唐萧不停地点头,“好,好……”心里却暗想,我长这么大谁的话都没听过,如今,先答应下来。压了压心思,又道:“可是,我求你去帮我找找我的家人。我父亲是济修堂的大夫唐时文,我母亲是萧伽洛。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唐萧眼眶发红,后面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哽咽着,两行热泪就滚了下来,低着头,搓着手,看不清地板的花纹,更怕瞧清了自己的心思。
清冷的声音传来,“是不是问问,他们死了没?”
唐萧抬头,轻咬下唇,点点头,眼里猩红一片,蓄满了水。
“你父亲是唐时文?”
“嗯……”唐萧哽咽地应下。
尧君素唇角轻扬,眼神复杂地盯着唐萧,认真地端详了几下。瞧着她的眼睛,虽青涩,然妙目横波,光彩流转,确实有几分肖似。
唐萧不明白尧君素此刻为何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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