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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彩云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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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秀淑从厨房端来饭菜放在桌上,她没搭理罗宗孝,而是对忆兰说:“吃饭吧。”
因为相当长的时间里,饭桌上只有文秀淑和徐忆兰两个人。今天见伯伯也在,忆兰巴不得他能和她们共进晚餐,她问了一句:“伯伯吃过饭了么?”
罗宗孝肚子饿的咕咕叫,就等着忆兰问他呢,“没呢”说着,他坐到平日他的座位上等着了。
饭后,忆兰把碗筷收进厨房里去洗。厅堂里只剩下文秀淑和罗宗孝。
文秀淑看都不看罗宗孝一眼,只顾忙着自己的针线活儿。
罗宗孝坐在暗处琢磨着如何开口说话。
“喂,”他终于憋出了一个字的开场白。说出了一个字,便有了下面的一番话。
“家里的那对瓷瓶到哪里去啦?”他没有绕弯子。
文秀淑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有搭话,装着没听见,仍穿针引线,忙着手里的活儿。
罗宗孝不耐烦了:“听到了没有?我问你话呢!”他的嗓门高了八度。
文秀淑仍不抬头,冷冷地反问:“什么瓷瓶?”
“青花瓷瓶,永乐年间的那对。”他挑了挑眉毛,挑衅似地说,“你能不晓得?哼!”
“不晓得,”文秀淑瞄了一眼丈夫,“我就是不晓得。”
“老实说,你把它弄到哪里去啦?”他气急败坏地追问。
文秀淑仍缝着衣裳,不再吭声。
“你别装了,快说吧!”
文秀淑这个气呀,猜出他又没了钱,为吸鸦片,在打古瓷瓶的主意哩!
“前几日我还看到了呢,今天回来就不见了,你倒底把它们弄到哪里去啦?”罗宗孝吼叫开了。
“当了。”文秀淑平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当了?”罗宗孝一愣,尔后,他哭丧着脸,一副受虐的样子:“当了?!你凭什么把它们当了,那是古董呀!”他越说越气愤:“这个女人,越来越不成样子了,自说自话就敢当东西!”
文秀淑见他可恶的样子,便针锋相对地和他争辩:“我怎么就不能当?怎么只许你把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当?!”
“你。。。。。。你。。。。。。”他反倒被妻子问倒了,吭吃了半天,他又蛮横起来,“你当东西为啥不找我商量?”
“找你商量?你一天到晚在啥地方?你把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做什么?”文秀淑越说越伤心,眼泪忍不住落下来,她一边抹着泪,一边说:“为了你,家里的地没有了!店也关了门,你还是只顾吃那口烂污东西!现在,忆兰的书也念不下去了,不得已去缫丝厂做工,”文秀淑指着丈夫,“你拍拍胸口,摸摸良心还在不在?”文秀舒一边哭一边骂。
“你。。。。。。你你你还嘴硬!告诉你,罗家的东西不许你动。”罗宗孝自知没理,但是他还想压制妻子,使出大丈夫的派头一拍桌子:“把钱拿出来。”
见丈夫变得如此不可理喻,文秀淑不再哭,抹掉泪水,平静地说:“钱不能给你,是给正卿下学期念书准备的。”
听到妻子所言,罗宗孝打了个愣怔,他心里明白,儿子念书是需要一笔钱的。可是自己欠了烟馆老板的钱,人家逼债逼得紧呐,怎么办?权衡权衡利弊,觉得自己已经够可怜的了,不能再受屈了,于是索性不讲理到底:“我有急用,你得把钱给我。”见文秀淑不理睬他,便吼叫道:“拿不拿出来?不然的话,我可要动手啦!”
“动手也不给你。”文秀淑怒视着丈夫。
“啪”罗宗孝抬手给了妻子一个耳光,“拿来,拿来!”说着,他推搡文秀淑。
“你这个死鬼!你这个败家子!”文秀淑嘴里在不停地骂。
见伯伯和妈妈扭打在一起,忆兰急的团团转:“不要打啦,不要打啦!”
“拿来不拿来?”罗宗孝一拳一拳打着文秀淑。
“伯伯,求求你啦!不要再打妈妈!不要再打啦!”
“你不要拉,她越来越不老实,越来越不守规矩。”
“妈妈是为了正卿哥哥的学费才去当东西的呀!伯伯,你要用钱我这里有,我给你拿,你先放开手。”
罗宗孝听忆兰说,要给他钱便放了手。
忆兰忙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刚刚挣到的工钱,连着手帕一起塞进罗宗孝的手心里:“伯伯,你先拿去用吧。”
罗宗孝接过钱,一句话没说,悻悻然地走了。
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暖暖的阳光柔和地照射在庭院里。文秀淑坐在廊沿下绣着从绣坊领回的绣件。徐忆兰趁着太阳足,一趟一趟地抱出被褥晒在庭院的竹竿上。
文秀淑坐在绣架前聚精会神地绣着一条雪白的缎子绣品正当她,准备换线时,发现鹅黄色的丝线已经用完。她无可奈何地把绣针别在罩衫上。由于长时间的低头刺绣脖颈和眼睛又痠又累,她用手指按摩鼻梁两侧,闭目养神。
忆兰晾好被褥,走到绣架前欣赏即将完工的绣品。
文秀淑感到忆兰来到跟前,睁开了眼睛,然后说:“正卿昨天下午就应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徐忆兰微微一笑:“正卿哥哥说争取早回来,那只是‘争取’不是‘一定’。”
“我是想他呀!”说着,文秀淑站了起来,她抻了抻衣襟,对忆兰说,“中午之前准能回来,我们中午吃菜,他喜http://www。345wx。com欢吃的。”
“我去洗菜,”说着,忆兰便往厨房去。
“回来,回来,做饭还早点,你去给我买几支丝线来吧。”
“嗳。”忆兰答应着,她看见妈妈眼眶上还有被伯伯打后留下的一块青紫伤痕,知道妈妈因为脸上有伤而不愿出门。
文秀淑从衣袋摸出几枚铜板交给忆兰:“去买一支鹅黄色的一支桃红的,一支翠绿色的丝线来。”
“嗳。”忆兰接过钱,便往月洞门走去。当她刚要往外迈脚的时候,和一步跨进来的罗正卿撞个满怀:“哎呀!是谁呀?”忆兰吓了一跳。
“撞痛了没有?”罗正卿一把扶住忆兰的肩膀关切地问。
“正卿哥哥!”忆兰高兴地唤了一句。刚才那一点点的气恼,顿时烟消云散:“不疼不疼。”说着帮罗正卿拿书包,同时兴奋地嚷道:“正卿哥哥回来啦!正卿哥哥回来啦!”
这时文秀淑已经进了厅堂,忽闻儿子回来,快步走出来,母子俩在廊下见了面。
罗正卿见到母亲高兴地咧嘴笑,忽然他的笑容凝固住了:“妈妈,你脸上怎么有块瘀血?怎么搞的?”
“噢,走路不小心撞到门框上了。”
“多危险,撞坏眼睛怎么办!以后走路要慢一些喔,现在还痛不痛?”
“不痛了,快好了。”文秀淑对儿子隐瞒了挨打的事。
罗正卿没有再说什么,随着母亲进了厅堂。他想到了父亲,便问:“我回来的时候,店门关着呢,爸爸他们是不是外出了?”
“嗯。”文秀淑顺水推舟地应付了一声,儿子刚刚回家,她想让他高兴地过几日,等到适当的时候,再把他父亲的情况向他透露一些。
罗正卿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包裹,然后对母亲说:“这是方先生的亲眷托我带给他的,我马上给他送去。”
“咱们一块走吧,我去买丝线去。”忆兰愿意和他搭伴出门。
忆兰买了丝线回来,见她的正卿哥哥还没回来,便到厨房去帮妈妈做午饭。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从庭院里传来两声虚张声势的干咳声。
“忆兰,去看看谁来了。”
徐忆兰出了厨房,一眼看到两个陌生人站在厅堂门外的石阶下。忆兰打量着这两个人,只见一个奇瘦无比,细长的脖颈上顶着颗小得出奇的脑袋,獐头鼠目,一脸的狡猾;另一个虚胖囊肿,光秃秃的圆脑袋上不长一根毛,两只肉眼泡里藏着的一对小眼睛,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忆兰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心中隐隐地产生一种不祥之兆:“你们找谁?”壮着胆子问。
“这里是罗宗孝的府上么?”瘦男人盛气凌人地发问。
“是谁来啦?”文秀淑闻声,也从厨房出来,见到两个面目猥琐的一胖一瘦男人,她厌恶地皱了皱眉:“请问,你们找谁?”她不失礼貌地上前询问。
“我们找罗宗孝。”说着,那两人甩着胳膊走上台阶。
文秀淑和徐忆兰忙挡在门口,她们不准备请他们进屋。
那一胖一瘦,见自己不受欢迎,老大不痛快,便夸张地舞动胳膊,抬高嗓门:“把罗宗孝叫出来!”瘦男人把两只鼠眼往上一翻,秃头横了横两只小眼睛。
“他不在家。”文秀淑客气地说。
“他不在家也无妨,只好找你们啰。”瘦男人阴阳怪气地说着,向前逼进一步。
“你们有什么事?”文秀淑不由地后退一步,紧张地问。
瘦男人翘起脚尖,伸长脖颈,目光穿过两位女主人的肩头往厅堂里张望,然后又转着身子扫视着面前的宅院:“这么大的宅院都是你们家的?”
文秀淑没有搭理他,仍旧警惕地注视着这两个神情诡诈的人。
“你男人欠了我们的银洋啦,你知道不知道?”瘦男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态对文秀淑说。
文秀淑和徐忆兰听到了这句话,同时吓了一跳,母女俩的目光碰了一下,露出的同是惶惑与不安。她们不说话,只是呆呆地伫立在厅堂门口。她们心里很慌乱,但仍硬着头皮静观事态发展。
“你家男人不在?哈哈,“那人嬉皮笑脸地冲着文秀淑眨眼,“那么就由你来还啰。”那人捅了同伴一下,“你说对不对呀,嘻嘻。”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文秀淑身上扫来扫去。
“他欠不欠你的钱我不知道。”
“呵!还想赖账哦,告诉你一笔一笔都在账本上记着呢,“那人拿出几张烂纸在文秀淑眼前晃晃,”喏,都在这上面记着呢!“
“谁欠你的钱,跟谁要去。“文秀淑又甩出一句硬硬的话。
“呵,这个婆娘嘴巴还蛮厉害的喔,”那人一下变了脸,凶巴巴地说,“罗宗孝是不是你男人!是你男人你就得替他还债!”
“他借没借你们的钱我不知道,现在请你们出去!”
“想赶我们走?哼!没那么容易!告诉你,一共是三百七十三块现大洋,快把钱拿出来吧。”另一个秃头则在撸胳膊捋袖子,做出准备打架的姿态。
“我们没钱。”文秀淑仍是这句话。
“哟,姓罗的家里还有这么个俊俏小妞呢,哈哈哈哈。”瘦男人说着想去捏忆兰的脸颊,忆兰一闪身躲开了。
文秀淑把忆兰拉到自己身后:“请你们放尊重些。”
“这个婆娘长得也蛮标致的嘛。”秃头胖子嬉皮笑脸地也往前凑。
“也罢,没有银元就用人来顶,来,把这小妞给我带走。”瘦男人朝秃头胖子挥挥手。
忆兰听到要把她带走,害怕的睁大一双惊骇的眼睛,注视着面前这俩凶神恶煞的人。
“这小妞实在不赖呢,我的烟馆正缺这么个俊妞呢,让她当婢女,那么我的烟馆一定会大大地兴隆呢!”说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还不快动手。”
秃头胖子听到吩咐,伸出一双脏兮兮的手,老鹰抓小鸡般的扑向徐忆兰。
“妈妈。。。。。。”忆兰一边往屋里缩,一边大声哭喊。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文秀淑一面护着忆兰,一面向扑过来的秃头胖子拼死争打。
“滚开。”随着一声粗鲁的骂声,文秀淑被推翻在地。
“妈呀!救命呀!”。。。。。。忆兰拼命挣扎,但是她哪里是秃头的对手,她被拖出了屋子。
文秀淑从地上爬起来,哭叫着扑过去夺忆兰。但是瘦男人把她和忆兰阻隔开来,使她无法接近她。
“妈妈呀!救命呀!----”
“忆兰----忆兰----”文秀淑疯了似的追着被秃头拖走的忆兰。此时忆兰已被拖到月洞门口。
罗正卿从方家回来,从临街的侧门一进来,就隐隐约约听到从自家后宅传来嘈杂的声音,他不知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急速地奔向后宅,他听到了妈妈和忆兰的哭喊声。当他赶到后宅,一眼就看到一个秃头正拉扯着忆兰,一个瘦男人正和母亲撕打。罗正卿见到有人居然闯入他家,侮辱他的亲人。他被激怒了,握紧拳头冲了上去:“放开她!”一声怒吼,把前面的秃头吓得一惊。瘦男人也侧目向这边望来,他们见到的是一个气血方刚的英俊后生,和他的一双充了血的怒目。
他们心里有些发虚,但仍故作镇定地问:“你是什么人?”
罗正卿不屑回答他们的问题,捏紧一双勃勃有力的拳头,义正辞严地断喝一声:“放开她!”罗正卿拦在了秃头面前逼视着他。
“你小子少管闲事。”秃头出拳直捣罗正卿的胸口。
只见罗正卿的身子倏地向左一闪,灵巧地躲过了拳头,随即,他右手一扬,给了秃头下巴一拳,打得那人“嗷”地一声怪叫。
那秃头吃了亏,那肯罢手,他像恶狗扑食般向罗正卿扑来。
罗正卿一缩身蹿至那人右边,反手一掌直拍那人胸口上,就在同时那人的拳头也打在罗正卿的肩胛骨上。罗正卿猛然一跃,飞起左腿,踢在秃头腰眼上,他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瘦男人见罗正卿年纪轻轻居然拳脚很硬,不由地暗暗吃惊。
趴在地上的那一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虎视眈眈地瞪视着罗正卿,但是不敢继续张牙舞爪了。
罗正卿见对方没有再向他进攻的意思,便也歇了手。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忆兰,见到她那双满含泪水的眸子,和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的心不由地一酸,一股热浪涌到喉咙口,他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忆兰,不怕,他们不敢把你怎样。”
瘦男人见自己手下不是这后生的对手,便打起了圆场:“小兄弟息怒,小兄弟息怒,我们是开玩笑,开玩笑,不必当真,不必当真。”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欺负我的家人?”
瘦男人满脸堆笑:“我们只是来讨账,讨账。”
罗正卿戒备地问:“讨什么帐?”
“罗宗孝,喔喔,罗先生欠了我们烟馆的银洋,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嘻嘻。”
“欠了你们多少?”
“不多,不多,总共三百七十三块大洋。”
罗正卿一听吓了一跳,心里是又气又急,他唬起了脸,对瘦男人说:“你为啥不问他要?”
“要了,他说给他一个礼拜的宽限,日子到了又找不到他的人了,”瘦男人提了提精神重又搭起架子,“所以我们到府上来讨钱,只要你们交出三百七十三块大洋,我们就两清了。”
“哼!两清了,”罗正卿学着那男人的声调,接着又说,“你们引诱我爸爸吃鸦片,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们滚吧!快给我滚出去!”
“吔,你爸爸吃鸦片,怎么怪到我们头上来啦。”瘦男人还想啰嗦。
罗正卿厌恶地往外轰他们,“快滚!快滚!”
“好好,我们滚,不过你们别想赖账!一个铜板也别想赖掉!”瘦男人硬起脖子威胁。
罗正卿挥着拳头,一直把他们赶出了门。
当罗正卿回到后宅时,文秀淑和徐忆兰已经进了屋。罗正卿闷闷不乐地进了厅堂。抬眼望去,只见母亲神情呆滞地坐在太师椅上,忆兰已不再哭泣,站在一旁揉着自己的手腕。
“妈。”罗正卿走近母亲,他不知如何安慰她。
文秀淑把目光投在了儿子脸上,“正卿啊!你爸爸又在作死呢!欠了人家这么多银洋怎么还得起呀!”她深深地喘口气,“如果你没及早赶回来,忆兰真的会被他们带走的,这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呀!”
“妈,这个我清楚,做这种行当的人,总归不会做什么善事的,他们什么勾当都做得出来。到了这一步,急也没用。要紧的是怎么把这笔债还上。”
“怎么还呢?”文秀淑凄然地说,“田地已经没有了,药店也关了门,铜钿从哪里来?”
她看了眼身边的忆兰,“忆兰本来念书念得好好的,就是因为想帮家里过日子。。。。。。”文秀淑的声音哽噎了,“。。。。。。还为了让你把书读下去。。。。。。”她的话说到一半,被徐忆兰打断。
“妈妈,不要说了。。。。。。”
“忆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对正卿说了吧,你想想,能瞒得了今天,瞒得了明天,还瞒得了后天吗?”
“妈,有什么事要瞒我?”
“忆兰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为了让你把书读下去,她已经去缫丝厂做工啦!”
“去缫丝厂做工?”罗正卿似乎不大相信,他把目光移向忆兰,“是真的么?”
忆兰点点头。
“妈妈,为什么要让她去做工?为什么不让她念书?”当罗正卿得知忆兰因生活所迫弃学做工,他难过了。
“有什么办法呢,她是瞒着我退的学,瞒着我找到了这样的工作。我们罗家对不起她呀!她是那么地懂事,那么听话,她的心肠好呀!”文秀淑檫了檫眼泪,“她是为了让你把书念下去才去做工的,当我看到她带着满手的血泡还去做工时,我心里难过呀!。。。。。。”文秀淑说到这儿,再也抑制不住悲伤,呜呜地哭起来。
忆兰见妈妈悲伤,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呜呜地哭开了。
罗正卿仰起了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满两颊。他努力地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后说:“我是堂堂男子汉,我得去找事做,我能养活你们,忆兰,你不要去做工了,你还太小,应该继续念书。”
“不能,不能,”忆兰慌乱地摆着手,你要把书念完,我不觉得做工有多苦,我已经习惯了,你看我的手已经没有血泡了。”忆兰把手伸到罗正卿面前,“喏,你看呀。”
罗正卿拉过忆兰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看着,心里甚为感动,这双手已不再细腻,在血泡的破裂处显出来的是一块块鲜红的新肉。他把她的手捏在自己的手心里:“忆兰,你还小,应该继续读书,由我去工作,这样比较合适。”
“不,你不能退学,你一定要把大学读完,你不能让全家失望,我们盼着你以后能当个大医生,当个最最了不起的医生!”忆兰咽了咽口水又说,“你如果真的退了学,找了工作,我也不会再念书了,我还会继续做工!我就是要做工!就是要!”
“正卿,忆兰是一片诚心啊!你不要辜负了她。”
见妈妈也在劝正卿哥哥,忆兰高兴了:“就是嘛,妈妈说得对,你连妈妈的话都不听?”
罗正卿则为难地说:“大学的费用很高,我怕家里负担不起呀!”
文秀淑叹了口气:“走一步说一步吧,下学期你的费用已经给你准备出来了。”
“真的!”罗正卿喜出望外,“怎么筹集到的?”
文秀淑叹了口气:“还不是靠变卖东西,我抢在你爸爸之前卖掉了一对古瓷瓶,为了这点银钱,你爸爸还逼着问我要。”
“为了这个爸爸打了你对吗?”罗正卿心疼地凝视着母亲。
“打我又能怎么样!银钱还是在我手里!”
为了给他筹集费用,母亲挨了父亲的打,他心里非http://fsktxt。com常难过:“妈妈,我不忍心让你为我受苦。。。。。。就算下学期的费用有了着落,那么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不用急,正卿,我手里还有些东西,是专门为你念书用的,我和忆兰的日子但分能维持是不会动用它的。”
“正卿哥哥,你就安心念书吧,我和妈妈的日子能过得下去的,你放心好啦。”
“那么爸爸欠人家的钱怎么还?”
文秀淑叹了口气:“吃鸦片的人哪个不败家!这个家只好由他败吧,我们没有办法可以阻止他,这么个大宅院还够他败几年的,”文秀淑不愿意再提丈夫,“不要再提他了,我现在一心盼着你能大学毕业,找份体面的事做,你一定要用功念书,我和忆兰可就指望你啦!”
罗正卿用力地点点头,他暗暗发誓,决不辜负母亲和忆兰的厚望。
这次,罗正卿一回到家,又一次遇到不愉快的事,归根到底是因为父亲吸食鸦片,欠了人家的债引起的事端,他对父亲既气恼又同情。
一天都是在闷闷不乐中度过。到了晚上九点钟仍不见父亲回家,他又为父亲的安全担起心来。他拿起围巾对母亲招呼一声,便出了屋门。他要去寻找父亲。
“正卿哥哥,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忆兰追了出来。
罗正卿停下脚步,对追上来的忆兰说,“你还是别去了吧,早些睡,明天还要早起。”
“我不睏,我要和你一起找伯伯。”
罗正卿没再说什么,于是两人一同出了家门。
在短短的几个月中,罗宗孝不知不觉地就欠下人家一屁股的债。当烟馆老板,也就是那个瘦男人抱着账本,向他报出一笔笔高的吓人的费用时,罗宗孝傻了眼。欠了人家这么一大笔钱款,用什么还呢?万般无奈,脑筋自然而然又动到了家产上去了。好在他还有些资产可卖。如果家产卖尽该做何打算?他也有办法,那就是----不去想它。这个问题毕竟还不是目前考虑的事情。当前最重要的是凑足银钱还清债务,这样就可以免除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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