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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丝缠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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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确来说,她根本没看到黑络!
“小粉蝶,再低下来一点。”
骆千蝶像最听话的下属,完全跟随长官的命令行动,螓首一低。
“嗨,我就说我没有吓你,更不是骗你……事实摆在你眼前,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原本黑络所处的位置,有只结网蜘蛛正扬开最前头两根走足向她挥舞。虽然她无法看见那句话是否出自于他……呃,“它”的嘴,但是它的动作活灵活现,像正手舞足蹈的肢体语言。
“我知道你很怕昆虫——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已经摸透你的好恶。但是你千万不要怕我,我是只斯文有礼又认识字的蜘蛛,所有昆虫的恶习在我身上都是不存在的。你想想,从我搬进来到现在,我有给你添过什么麻烦吗?没有吧?我还替你将好几只每天晚上在你耳边嗡嗡乱叫的蚊子给捉起来,刚刚也帮你收拾贼人一枚——蜘蛛可是益虫噢,你见识到了吧?”结网蜘蛛——黑络说起自己的丰功伟业很是骄傲,他可从不以自己是蜘蛛为耻。“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变人变蜘蛛吧?来,你坐这边,我慢慢说给你听。”他最后头那根左走足拍拍自个儿身旁的位置,完全就像一个人用手掌拍拍沙发,要她坐下来陪他闲磕牙。
骆千蝶只是楞然看着他,小嘴还缓缓张着。
“小粉蝶,快过来呀。”左走足再度拍拍地板,亲昵地半催促半邀请。
骆千蝶是乖乖来到了他指定的地方——只不过,她是吓晕后整个人瘫软下去,连声哀号也没有。
她从低头的第一眼就吓得三魂去了两魂,黑络后头那一长串,她半句也没听见,晕倒前断线的脑波唯一残余的记忆是——
呀,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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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千蝶在软床软被里睁开眼缝,被拉开的窗帘大量照射进来刺眼但温暖的光线,让她不由得怀疑今天凌晨的那一切是不是仅止恶梦一场?
“千蝶?醒了没?你今天第一堂有课噢!”骆丽心从窗前折回来,弯着腰朝她小脸招呼,藉以让她清醒些。“小懒虫,快醒醒,别再躺下去啰,等会又睡着了。”语毕,她走出妹妹的房间。
听到小懒虫三字中最禁忌的那个“虫”字,骆千蝶猛抽气,浑身一震,像被触及什么死穴,脸色刷得苍白,抖颤的手将棉被拉得高高的,以为这样就能多保护她一些。
双眼盯着天花板,眨动,再眨动。
是梦吗?
那个叫黑络的男人……呃,蜘蛛……
是梦吧?一定是她累到产生幻觉了。对,一定是——
骆千蝶为自己此时的结论而大吁口气,但她还没来得及牵起唇间释怀的笑,耳边却传来了呢喃——
“小懒虫,还不快醒。”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情人间甜腻的耳贴耳厮磨爱语,骆千蝶揉揉有些发疼的惺忪睡眼,依着本能偏头往声音方向瞥去——
就在她床头的上方,简单设计的木头栏架间,有张小小的银丝网,正中央有只正朝她张牙舞爪的结网蜘蛛,与她不过十公分距离。
骆千蝶几乎是弹跳而起,迭声尖叫,娇小的身子踉踉跄跄,一会儿被棉被缠住、一会儿又是慌乱踢到桌脚,等她“爬”出了自己的小闺房,已经是狼狈地流了整脸的眼泪鼻涕。
“千蝶?!你怎么了?”正在泡咖啡的骆丽心看着妹妹用罕见的惊慌模样朝她飞扑过来,还撞翻了她手上的奶精罐,活像是身后有什么侏罗纪恐龙在追赶她一样。
“有、有、有——有蜘蛛!”骆千蝶哭到哽咽,用尽全身力量却只能抖出这几个字,扑跳在姐姐身上发颤。
原本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的骆丽心哑然失笑,因为听到妹妹的答案而大松口气,不过她一点也不惊讶妹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骆丽心拍拍妹妹抖如落叶的背脊,她这个小妹妹平时并不是多胆小的人,但是一碰上昆虫科目的生物,比拿把菜刀抵在她脖子上还要让她害怕。
“蜘蛛呀?没关系,姐姐去料理它。”骆丽心脱下左脚拖鞋。
“姐……你要怎么料理……”
“『叭叽』一声打扁它!”挥动手上的拖鞋,骆丽心英姿焕发地准备扑杀入侵者。她和妹妹完全不一样,那种地上爬的小生物根本吓不到她。
骆千蝶好几颗眼泪还挂在脸颊,眼眶锁不住害怕直坠的泪水,却猛然捉住姐姐的手臂。
“姐,不要!”她快速摇着头,口齿不清却异常慌乱地说:“你不能打死牠!那只蜘蛛不是一般的蜘蛛,虽然它看起来像蜘蛛,可是又不算是完完全全的蜘蛛,它只是偶尔是蜘蛛、偶尔不是蜘蛛……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偏偏它就真的是这样——”
“千蝶,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是蜘蛛又不是蜘蛛,到底是蜘蛛还是一只猪呀?!
“我……”骆千蝶张了张嘴,想说;又咬了咬唇,不想说。
说了,姐姐也不会相信她,因为连她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在作梦,梦见昨天有个自称黑络的裸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还对她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怎么开口跟姐姐说:嘿,有个男人在我眼前变成了蜘蛛,把我吓昏过去噢!你快快进房间去把他打死好了……
瞟了瞟没关门的房间,里头没有一丝凌乱,天花板上更没有被丝线缠成虫茧的东西,她的书桌也规规矩矩在原地,而不像凌晨时被她死拖活搬地拉到门后,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半点诡异的味道,像是她作了恶梦后还没能清醒的胡思乱想。
可是……刚刚她明明又听到黑络叫她快点起床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
如果不是梦,她更无法想象姐姐拎着拖鞋进房间去杀人的景象。
黑络,一个她分不清是人还是蜘蛛的生物,惨死在拖鞋下,光想就觉得可怕——
那到底算是杀虫还是杀人呀?!
她狠不下心让姐姐双手染上血腥,也狠不下心……让黑络死得莫名其妙。
“我想……可能是我作了恶梦,被吓醒了,还以为那是真实……没、没有蜘蛛……”骆千蝶好意外自己扯了谎。
“作恶梦?”
“嗯……我梦见有只蜘蛛变成人,跟我说话,还教我坐到它身旁去听它说它为什么会变人变蜘蛛……”隐隐约约,好像有这个印象。
“的确是满恶心的梦。”骆丽心不小心忽略了妹妹脸上因说谎而起的罪恶感,笑笑地穿回拖鞋。
“那你现在睡醒了没呀?”她调侃着妹妹,边走进小厨房去拿扫把来扫地上的白色粉末。
“醒了。”骆千蝶抽了张面纸,将脸上狼藉的泪痕擦干净,顺便擤擤鼻。
“像个小孩子似的,看到昆虫就吓得哇哇大哭……你噢!”奶精罐里的奶精已经撒得差不多了,看来只能喝黑咖啡了。
“每个人都有弱点嘛!我只是比一般人还要怕昆虫……好嘛,是很怕很怕很怕那种。”她对那种毛茸茸、软绵绵或是长手长脚的东西没辙。
“很不错,有自知之明。”
骆千蝶只能抿嘴,说了句“我要去刷牙洗脸了”,就转往自己房间隔壁的盥洗室,忍不住又朝房间偷瞧好几眼。
就在骆千蝶一面出神想着黑络,一面刷洗着贝齿,骆丽心的声音远远传来,口气像是闲聊着八卦。
“对了,千蝶,今天一大早就听到警车在我们家楼下『噢咿噢咿』的响,我还以为是什么凶杀案……听说好像是有个笨贼想来偷东西,却不知道蠢到什么地步,竟然被一堆丝线给缠成麻花,还摔挂在我们楼层的外墙上晃荡,后来被晨跑的人发现,打电话报警。”骆丽心说着她甫踏进家门就听到的社区新闻,与妹妹分享。
骆千蝶握着牙刷的手一顿,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骆丽心还是兴匆匆续道:“最好笑的是笨贼被救下来时,满脸的眼泪鼻涕,还抱着警察直说谢谢……不过也是啦,被挂在墙边一整晚,吓都吓破胆了。千蝶,昨天没偷到我们家来吧?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听、听到动静?”
她何止听到,她还亲眼目睹那个笨贼被丢下去的现场实况咧!
虽然心里一直想逃避凌晨看到的一切,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贼男人的事也绝非虚构,黑络……更不是她梦境里的角色。
好、好可怕……
她的房间里,真的有黑络存在,那只结网挂在她床头的蜘蛛也不是错觉或眼花,是黑络……
“千蝶?我在问你话呢。”
“呀……我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我睡得好熟,什么也没听见……”她胡乱漱着口,声音混着自来水,企图蒙混过去。
“还好小偷不是偷到我们家里,不然昨天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发生什么事的话,我会内疚死的。想到若是昨天小偷没那么笨,闯进了我们家搜刮财物,屋子里又只有你这么一只漂漂亮亮的沉睡小羔羊,一时色向胆边生,兴起劫财劫色的双料恶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骆丽心自己说起来都觉得可怕。要是妹妹真遇上坏事,她这个做姐姐的哪还有脸回去见爸爸妈妈!
骆千蝶这才静静检视,如果那时没有黑络,她单独要面对的,是另一个贼男人,会有什么情况……
她不知道。可能是早上睡醒才发现屋子被搬个精光,也或许……会更糟。
她当然知道,比起一只不过拇指大的蜘蛛,人类使起坏心眼反而更恐怖,她应该要怕人多一些,而非杀伤力近乎零的蜘蛛……
勉强看来,他救了她哩。
“我好像欠他一句谢谢……”骆千蝶低着头,喃喃自语着。毕竟黑络的出现替她解除掉一个危机——虽然她必须在心里小小反省自责一下,家里出现小偷的恐惧竟远远不及黑络坦言他是只蜘蛛。
可是……一想到蜘蛛,她还是好怕……
她根本无法克服心理障碍嘛!
再说……要送一只蜘蛛什么东西当做谢礼?
一只肥滋滋的蚊子吗?
拜托,她连蚊子这类昆虫都怕……
骆千蝶洗好牙刷,放回镜台旁,看着镜中自己眨动一双迷蒙且困惑的美目。
是的,她好奇黑络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也好奇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进驻不走,更好奇……为什么他会变人变蜘蛛。
“难道是因为被哪只变种蜘蛛咬到,他身体的细胞重组,才变成现在这么怪异的体质,就像电影『蜘蛛人』里的男主角一样?可是蜘蛛人也不会变成蜘蛛呀,他只会吐丝和爬墙……有可能是咬到的蜘蛛品种不一样,所以效果也不一样吗?”被黑寡妇和狼蛛咬到,应该会有差别吧……
“或者他是来地球打击犯罪的蜘蛛人?每天晚上都会变身以维护正义?地球开始腐烂了吗?我还以为那是电影的噱头……”
骆千蝶思索这个问题整整一天,从吃完早餐到学校上课,几堂课下来也没专心在听台上老师的传道授业,笔记本上画满了涂鸦及她脑袋瓜里纠结成一团散乱又毫无头绪的各种念头。
“那他到底算是人还是蜘蛛?如果是人,那我就可以少怕一些些;如果是蜘蛛——”骆千蝶皱眉甩掉这个想法,非常不喜欢。
她现在还可以完整勾勒出黑络的模样,那英挺温柔的脸庞是属于人类所有,怎么可能会是蜘蛛?她不喜欢自己的假设句。
“哇!帅哥!”
压在骆千蝶肘间的大素描本被一把抽走,中断了她的思忖。她没有太过激动的反应,只是瞅觑着拿着大素描本赞叹的袁媛。
“千蝶,你新男朋友噢?好帅噢!难怪你把万浚让给我,原来备胎比正选还要高档。”袁媛看着素描本上简单绘出来的男性脸孔,虽然骆千蝶画的线条草率且漫不经心,但味道全部掌握到了,深邃明显的五官带些柔和的笑意,让画中人的神情变得好温柔,像正对着看画人笑。
“他不是我男朋友……”骆千蝶想否认,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素描本上画了黑络而不自知。
“不是你男朋友你还画?你很少画这种类真人的图……没想到你画得这么好,我还以为你比较擅长画儿童插画耶。从实招来,这号帅哥是哪里来的?”袁媛才不信她的推托,高举起素描本,用行动威胁她吐实,否则——嘿嘿,她最宝贝的素描本就扣下来当人质。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我也想知道……”骆千蝶完全没打算抢回素描本。
骆千蝶的话又被打断,袁媛径自替她接下,将素描本东翻西看,瞧个仔细。“难不成是你在哪边匆匆一瞥的极品?公车上?捷运边?还是哪个小美人身旁?这种好货色,通常都是别人的囊中之物。”
“算是,真的是匆匆一瞥……”因为后来她吓昏了。好像也是黑络将她抱回床上去,不然她早上应该是在地板上惊醒,而不是软呼呼的被窝。
想到自己被他……拥抱,她就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哆嗦。
“是噢……好啦,相信你就是了。”因为骆千蝶几乎从来不说谎的。
袁媛把素描本双手奉上,“下回再见到他,别忘了钓他噢。”
“呀?”
“主动开口问他姓名和身家资料呀!”袁媛使坏地朝她眨眨眼。只要骆千蝶这种天生丽质小美人一站出去,还怕大鱼不上钩吗?
骆千蝶苦笑。她知道袁媛一直对她将万浚抢走一事感到抱歉,所以时常催促她赶快交个新男朋友。或许见她有了新的恋人,袁媛心中的内疚感也能稍稍平缓一些,所以她不意外袁媛推着她去主动钓男人。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敢跟他说话……”只要一想到他会变成她好害怕的昆虫,她实在没勇气和他闲话家常。总不能两个人坐在客厅,她嗑瓜子,而他啃蚂蚁蟑螂这类食物吧……
“这要什么心理准备?”袁媛失笑地问,误将骆千蝶的嗫嚅当羞涩。
“我很怕……”
“怕啥呀?你的条件好、个性也可爱,又有才华,谁会舍得拒绝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如果她袁媛是雄性生物,怕不赶快带她回家好好豢养,捧在手上、抱在怀里,好好疼惜!这小妮子在没自信什么呀?“今天这句『我很怕』要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一定会以为又是哪个爱说反话的骄傲做作女在吹嘘。”
就是因为太认识骆千蝶,她才确信骆千蝶真的在害怕。只是她心里认定的害怕和骆千蝶想的完全是背道而驰——
袁媛以为骆千蝶脸皮薄,怕被拒绝;骆千蝶怕的却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呃,一只未知的生物……
“我怕的不是这个……”
“我懂我懂。你不用害怕啦!没有男人会不喜欢你的。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找不到你哪一项缺点哩,有自信的女人最美丽啦!记得噢,下回再见到他,就大步向前,先向他自我介绍,再告诉他,你欣赏他,看看两人有没有机会进一步交往。”她知道骆千蝶向来都是被人倒追的机会比较多,主动出击的次数永远挂零。
“进一步交往?”骆千蝶脸露惊恐。
她不想和黑络进一步交往!不要不要……
虽然黑络有那种让人第一眼就不可能讨厌的长相,在外貌上占了便宜,但是,他会突然变成蜘蛛吓她!呜……
“要是对方已经有女朋友,你就说先从好朋友做起——反正死会都可以活标了,何况只是男女朋友?有相处就有机会。”袁媛不断传授作战守则。虽然她谈恋爱的经验没有骆千蝶多,但是倒追男人,她可是经验老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呀……骆千蝶想哀号,但插不进话,只能任袁媛在她耳旁嘀嘀嘟嘟教导着,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感情是培养出来的、什么这种年代,女追男也是流行趋势……
骆千蝶太习惯自己说的话永远被人忽视,没人想听完她要表达什么,姐姐这样、袁媛这样,就连先前二十一个无缘的男朋友亦然。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她习惯了……
“千蝶加油!祝你成功!”
放学回家时,袁媛紧紧握住她的手,像要传达坚定的友情支持给她,然后一样又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跳上万浚的机车后座,两人连袂向她挥手道再见。
袁媛的话言犹在耳,骆千蝶却仍只想窝囊的逃避,因为一切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么浪漫!
一回到自家小屋,她也不敢回房去换衣服,甚至连开门关门都像做贼一样,只怕会惊扰到她房里的黑络。
她踮着脚尖,悄悄将背包放在客厅的椅子上,又悄悄想躲到姐姐的房里去避难。
黑络从骆千蝶踏进玄关时就知道她回来了,他等呀盼的,没等到她的倩影一如以往进到房间,他就知道小粉蝶在躲他。
要理解她的行径很容易,要了解她的害怕也不难,但他就是觉得心里不畅快——因为自己被她这样深深的恐惧着!
虽然告诉过自己,既然她这么怕他,他就不必再变回人形和她有交集,安分在她的房间里扎网过日子,不需要试图扭转她对他的坏印象,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他当他的结网蜘蛛,她当她的小粉蝶——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让骆千蝶接受他存在的事实!
“这间房间里没有你画画的工具,你想待在这里发楞一整晚吗?还是你打算还要睡在这里?”黑络环着裸臂,靠在门框,对正背对他,准备脱下粉红色v领针织上衣的骆千蝶说话。
骆千蝶吓得跳起来,连该遮掩此时半露春光的酥胸都吓到忘记。
“你……你……”她的脸色又红又白,红是因为又不小心瞄到他的裸身,白却是被他猜到自己的心思而手足无措。
“你想躲我。”黑络说得肯定,根本不容反驳。
“我……我……”她小小惊呼,这才猛然拿起刚刚脱下的上衣挡住胸口,“你……你先出去,我要、要换衣服……”
“我又不是没看过。”这一个多月来,他哪天不是睁大了眼,在欣赏美景中展开一天?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美丽的早晨就开始于美丽的景色。
现在这么生疏做什么?
“你、你看过了?”骆千蝶眼眶立刻汇聚水雾,只要他点头承认,她就会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她一直有感觉到身边有胶着的注视,却疏于防范,因为她根本没猜到有个男人卑鄙无耻下流地躲在她房里偷看她换衣服!
“别哭!”黑络立刻摊开双手,做出投降状。“我都有闭上眼睛。”
“真、真的?”
“不骗你。”只是变成蜘蛛时,眼皮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即使想闭,也闭不起来。关于这点,他很聪明地选择不说。
“你先出去……”
“我先出去,然后你换完衣服,愿意和我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他跟她谈起条件。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她不断在发抖。她完全没兴趣去了解一只蜘蛛是用什么方式补食猎物,也不想知道一只蚊子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虽然黑络笑起来很安抚人,模样也不是之前吓晕她的恐怖蜘蛛,她的理智却好像一直在告诫她——要害怕、要紧张、要恐惧。
“聊聊你还没办法接受我寄宿在你房里的事实;聊聊你对昆虫的偏激排斥;聊聊你——今夜会不会回来睡觉?”黑络走近一步,骆千蝶就被逼退一步,毫无招架之力,在气势上全然败阵,最后只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我……”呜。
“我等你换完衣服。”黑络给她个甜笑,拨拨她的细柔长发,只差没抛下一个飞吻。他退出了房间,还顺便替她关上门。
就在骆千蝶想扑到门后,准备按下门锁前,便听到黑络的声音在门外慵懒响起——
“这个房门的门缝也好大……”
威胁,这是威胁!明白地告诉她——你就算锁死房门也没有用,只要有洞,我就钻得进去!
半分钟后,骆千蝶百般无奈、千般无力、万般无法违逆地步出了房门,像个准备受罚的小媳妇,踩着小碎步,用着最缓慢的速度朝黑络所坐的方向移动。
他占着长沙发,她没勇气跟他靠坐在一块,只能拉了小凳子坐,能离他多远就多远。
“我姐姐等一下就会回来了……你、你要是被她看见,她会对你不客气的……不管你是用现在这个模样,还是变成蜘蛛,我姐姐都会……教训你,她很勇敢的,跟我完全不一样,她一点也不怕昆虫,而且死在她拖鞋底下的昆虫不计其数,你——”想率先出言吓跑他的骆千蝶突地停顿了下,眨眨眸,觉得有些不习惯,“呃……你怎么不打断我的话?”
不管跟谁讲话,好像只要她说的字数超过五十个字,就理所当然要被截断发言权。虽然偶尔有例外,但是这个模式发生的机率实在是太高了,高到此时黑络没插嘴,她竟然觉得不对劲……
“你不是还没说完吗?我在听。”黑络摊开掌,邀请她继续发表高论,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获得他的允许,骆千蝶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刚才讲了什么,心里有些小小的震荡——
她以为,不会有人这么专心听她说话。
大家都没有恶意,她知道的,只是以为太懂她,所以往往在她表达意见前就替她补话——不见得是她的原意,但他们都认为她该是那样的想法。没有人想听她说什么,因为他们都认为懂她……
她也想说话,说她不是一个老被朋友抢恋人的可怜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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