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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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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珂觉得自己疯了,嵬松的脸那么丑,可他看在眼里的,却是个倜傥男儿。这怎么回事?而且,此时此刻,她的心噗通通的乱跳,简直要影响到她的呼吸了。她赶紧伸手按了按胸口:“不是你碰了人家的脸蛋和脑门儿吗?这会儿怎么又拒人千里了?”秦珂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脸上比比划划的。

  嵬松干咳了两声,一只手先在脑门上按了一会,又按在了下巴上,总之,他的这只手,如今是不知道该往哪搁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有,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秦珂顿时瞪起眼睛:“怎么那么健忘!”说着,凌空捞住他的手来,往自己脸上一帖:“刚刚就是这样。”

  嵬松的心砰的一声炸开了,他踉跄了两下,恍然间想起当年在山泉口,秦珂用舌头去舔他的掌心。有一种力量在他身体里狠命一缩,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女孩子家的,怎能如此轻浮。”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却把秦珂惊道。

  她张了张嘴:“什么?”

  嵬松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于是垂头越过秦珂,胡乱从炭笼里面抓了些炭,洒在风炉里面。

  “轻浮?你刚才说的是这个词吗?”秦珂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的说。

  嵬松不敢扭身看她,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去抱她。

  “你们和尚是不是都爱说这个词?”秦珂又上前一步,此时已经贴着他的背立了。

  嵬松仍旧没有回头。

  两人就这样立在炉火前,微蓝的火光映在嵬松脸上。

  良久,秦珂垂下头去:“好吧,我走了。若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千万别忍着,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忍一忍,这一辈子就过去了。”

  嵬松僵立在火前,他的喉结莫名的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吭的一声。当他转过身来时,屋内已经变的很暗。只有一缕似有似无的茶香,丝丝绕绕的裹住他。

  秦珂几乎是冲出了寺庙,迎面撞倒了好几个和尚。她向来走路用跑的,这个大家也都知道,只是今日有些不同,她浑身都绷了力量,撞到人身上怪痛的。

  “秦珂,你这是作死!作死呢!”秦珂刚冲出寺门,跑了没几步,便滑倒在地,摔在了一块石头上。额头硬生生磕出了血花,落在雪地里刺眼的很。

  她踉跄着站起身来,回头望去,枯禅寺仍旧那么干净,犹如一朵含苞的莲花,悬在苍茫皑雪之间。她今日这般舍了脸面行事,也是孤注一掷。

  “是你吗?”她立在风里,脸上刀割一般的疼。“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我轻浮?因为我跟她们不一样,是不是?所以你要离开我,然后扮了个丑八怪回来,是怕我赖着你吗?”

  秦珂深一脚浅一脚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了。刚一进门,便见冠男尖着嗓子跑上来:“姑姑!明天,明天御茶使要来!”

  秦珂愣愣望着夜色里冠男光洁的笑脸,晃了晃,倒了下去。幸而一条黑影从门房里冲出来,将她接住。

  当她再次醒来时,身边做了梨花和苍矢,两人面露忧色,定定的望着她。

  “这脑袋怎么回事?”苍矢皱着眉头问道:“可是被谁欺负了?”

  秦珂摇头。

  “脸色怎么比死人还难看,是被什么吓到了?”梨花端着汤碗问道。

  秦珂摇头。

  “依我看,是撞鬼了?”梨花扭头去看苍矢。

  苍矢摇头。

  “要不,就是被那些富家公子给欺负了。”苍矢恨声道。

  梨花摇头。

  “我的心,我的心好痛。”秦珂声音比蚊子还小,喃喃的,揪着梨花的衣角,指节泛起青白的光。

  “这是伤情了。”梨花叹口气。

  “我去教训苏五那小子。”苍矢起身道。

  秦珂连忙抓住他:“他如今正在家里养病,关他什么事。”

  梨花点头:“若是五公子,想必这丫头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定然是个不能打,不能骂的主。”

  苍矢顿时瞪起眼睛,这不能打,又不能骂的,岂不就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吗?这还了得!

  “你还真是……”他话到嘴边,却被秦珂哀怨的眸子逼的一凛,妄自又将那些个埋怨的词一个个吞了回去。

  梨花叹了回气,却又唠叨自己骨缝冒凉风。秦珂自是知道她的老毛病,便将她赶走了。于是,只剩下苍矢一个人,趴在秦珂床边守着。

  “你别忘了,还欠着我的钱呢。”苍矢歪着脑袋,目光有些涣散。

  秦珂怨愤的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死不了!”

  “你别是跟那大脑门儿吵架了吧?”苍矢做垂死挣扎。

  大脑门?秦珂想了想,苍矢说的定然是小灵仙。于是摇摇头:“我们姐妹情深。”

  苍矢顿时无语,脸上一黑:“你是不准备告诉我那人是谁喽?”

  秦珂点头:“不准备。”

  苍矢拉了脸:“不说也罢。不过御茶使来的如此之急,想必是因为绿绮,你准备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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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病怡情

  秦珂皱着眉头叹了回气:“该怎么应对便怎么应对吧。”

  “如此甚好。”苍矢歪嘴笑道:“若是你的园子保不住,便只有嫁给我了。算下来,你这身价也是不菲了,一万八千银呢。”

  秦珂瞪他一眼:“我若嫁给你,怕是你们大落英山上十里八村都要对你翻白眼了。”

  苍矢凑上来,英俊的脸庞在冬日灰蒙蒙的暮光中十分的闪亮:“这话从何说起?”

  秦珂轻声咳嗽:“我这么轻浮,你不怕被人诟病?”

  苍矢愣了愣:“轻浮?怎么会呢?”

  秦珂眼眸一暖,撇嘴道:“怎么不会。偏就有人这么说呢。”

  苍矢这才明白,定是听见了些闲话,所以才会这个模样,可这说闲话的人必是个极重要的,否则以她的性格断不会如此在意。

  “上天造物,各有不同。人便更是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情。别忘了,我可是跋山涉水来抢了你去的。既然是这样,又怎会介意那些个没要紧的事情。”

  秦珂的眸子闪了闪,一滴泪破眶而出,她赶紧抬手抹去,因觉得当着苍矢掉眼泪有点太煽情。她努了努嘴:“你当真早就听说过我?”

  苍矢的脸柔了下来,一双眸子略沉了沉:“这是自然。你名气可是大的很呢。”

  秦珂愕然:“这么说来,我这九年当真是白白经营了。”

  苍矢皱着眉头:“依我看,你不过是为了怕被抢亲才故意败坏自己名誉的。”

  秦珂再次愕然,这小子竟然都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苍矢叹口气:“你并不是人们说的那般模样。我曾经亲自跟着你,发觉你不过是比旁的女孩子要爽利豁达些罢了。一个茶女,若是不交往些权贵,那茶叶要卖到哪里去呢,况且,你和这些人结交的方式我觉得也没有不妥之处。不过就是吃吃酒而已。”

  秦珂惊讶的望着他:“吃吃酒而已?!”

  苍矢点头:“在我们那里,哪家姑娘不吃酒?到了节日大家还要聚在一起载歌载舞呢,都是这些中原之辈乱定规矩,我最讨厌那个叫孔丘的老夫子。”

  秦珂张大嘴巴:“你还真是……不过言之有理!”

  和苍矢说了一会话,她心情好了不少。天也渐渐暗下来,苍矢回手点了盏油灯,两人默默坐了一会。

  “我如今是真没钱,你别逼我太紧。”秦珂想到他来的目的,禁不住又嘱咐了一遍:“明日荆惠王来,万万不能露馅。只说你是我的一个茶客,商议明年春茶买卖的事情。”

  苍矢暗地里觉得好笑,嘴上却一派正经:“我来这里是要钱的,自然不能把你害死。你就放心好了。”

  秦珂这才点点头,若是让荆惠王知道进贡的那些绿绮不过是从大落英山回收的,岂不是要将他活活气死。让帝都里面的皇帝哥哥喝蛮子的茶叶,那可是欺君之罪呀。这件事情是个隐患,秦珂不得不防。

  见秦珂垂头不语,苍矢笑了笑:“放心好了。我是所额,所额从不会骗人。”

  二更时分,苍矢回去了。秦珂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梦中她一个人站在水中,极冰寒的水,刺骨的痛着。她想,或许自己是要死了,而她的死,总是要和水有关。

  黎明时分,梨花已经端着一盆热水来到西厢。秦珂还在睡着,脸颊红的吓人。梨花放下水盆,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这么烫!”

  秦珂却醒了,睁开肿乎乎的眼睛,死气沉沉的扫了一圈:“我还活着?”

  “我的天!你这样可是要吓死我吗?”梨花伸手将她扶起来:“烧的太厉害了。我看要请大夫来才成。”

  秦珂摇摇头:“不要紧。赶紧帮我洗漱,今日荆惠王要来,胜败在此一举。”

  梨花想了想,安抚道:“你且准备着,我让所额大人去喊小灵仙,这丫头如今医术了得,让她给你瞧,你总该放心吧。”

  秦珂想了想,遂点了头。

  梨花找到苍矢交代好了,这才又转身回到秦珂身边,却见她早已穿戴整齐开始梳妆了。

  梨花默默的望着坐在晨辉之中的秦珂,她比先前瘦多了,贡茶和绿绮茶的事虽然没有击垮她,可整个人却也被消去了不少光泽。

  “戴上这个吧。”梨花走过去,从妆匣里取出一枚螺钿步摇。“斜斜的插在这里多好看。”

  秦珂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还有个暗红的伤口,那样子实在是倒霉透顶。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美人,戴这样的步摇只会让人觉得啰嗦。”说着,她伸手将头发綰成一个螺髻。两鬓的细碎发丝寥寥垂下,很有些写意般的飘渺韵致。

  梨花弯眉笑了:“太素净了,这样面见荆惠王,有些失礼。”

  “我是茶人,自是与旁人不同。”秦珂收拾停当,转过身来,一张清水洗过的面孔,粉黛未施,凝滞般的两颊苍白的几乎透明。月白的裙角上绣着葱绿的几枚竹叶,寥寥数笔已是传神。

  日上三竿,秦珂跪在门口,接下了一道帖子,荆惠王这次是带着仪仗来的,如今已经下榻在苏家茗园。

  既带着仪仗,便是公事,想必这次荆惠王是代陛下来过问此事的。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陛下刚刚喝过形制特殊的绿绮团茶,茶乡竟然传来绿绮告急的事情,任凭哪一个爱茶的人,不会来一探究竟呢。

  秦珂拿了帖子便只身前往茗园。这一次到很是畅通无阻。

  曲水流觞,亭台楼阁,雪景掩映下,茗园之中一派仙岛幻海景象。

  秦珂跟在小厮身后,只见荆惠王的依仗立在道路两旁,生生将这美好景致弄的颇有些峥嵘味道。

  一路紫衣在正堂前的步道上展开,铁戈如山,威严笔直的将士身上散发着沉重的皇家仪范,秦珂缩缩头,真TM高端大气上档次。

  来到正堂,便见荆惠王坐在正坐,郡守和县丞充分别坐在左右,苏文康和周子充宽袍大袖的坐在一旁,面色看不出是喜还是忧。身后列位在两旁的都是柳原比较大的茶商,如今却也都愁眉苦脸,没有半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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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矢之的

  秦珂一脚迈进去,便盈盈一福,给项伦请了安。

  项伦抬了抬手:“外面风大,你且往里面站些。”

  众人闻言齐刷刷去看秦珂。秦珂也着实愣了一下,这才听话的朝里面挪去。谁知,高高在上,紫气冲天的项伦竟然脱口道:“这般磨蹭,直接坐到本王身边来吧。”

  秦珂顿时瞪起眸子,不是吧,别是听错了?可当对上项伦俊美的眸子时,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太矜持了。

  侍者已经抬来一把椅子,放在苏文康旁边。项伦示意她坐在那里。

  秦珂战战兢兢走过去,再瞟那苏文康时,竟发觉他并没有任何不悦,相反的,眉目间尽是一段倜傥风流样,与昔日看自己的目光截然不同。

  果然是老狐狸,在荆惠王面前这么能装蒜。秦珂也和颜悦色的坐下,一抬眼,却顿时一晕。

  对面人身着白色僧袍,虽然顶着一头疥疮,却并不见得有多落魄。竟是嵬松!秦珂本就苍白的面颊徒然又白了几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周子充低声问道。

  秦珂这才恍然大悟,垂首道:“在这样场合竟能和王爷,周大公子,苏老爷并肩而坐,秦珂实在是心怀忐忑。”她这话说的既谦逊又不失礼。

  项伦微笑点头:“若是换了旁的时候,秦珂固然没有这个资历。可今日不同。”说罢,他一抖手,身后的侍从躬身奉上一个漆盘,上面还蒙着块锦布。“陛下喝了你的团茶很是喜欢,赏赐琉璃茶玩一对。”

  秦珂闻言赶紧起身跪地:“民女秦珂叩谢皇恩!”

  项伦笑道:“地下凉,快起来吧。”说罢,一挥袖子,那侍者已经将漆盘端到秦珂面前,端端正正的奉上了。

  秦珂连忙双手接过,脸上一阵发烧,精神却一下子大好起来。

  那是两枚做成蟠桃模样的琉璃茶玩,迎着日光折射出五彩光芒。若是能穿越时空带回她那个时代,怕是价值连城。

  项伦敛了颜色,转脸望向苏文康:“本王来时,顺路查看了一下,貌似绿绮茶当真是绝迹了!”说罢,轻叹一声。

  秦珂收好赏赐,心中仍旧惴惴的。忽然听见项伦说绿绮绝迹,心中顿时一个激灵,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苏文康便是这样上报的,他根本没提自己的血绮。

  苏文康做无可奈何状,也跟着叹了口气:“眼下,小茶农纷纷破产,柳原面临着一场浩劫啊!”

  项伦皱眉:“眼下正是年关。作为茶商之首的苏家,准备如何呢?”

  众茶商,茶农一起扭头去看苏文康。却见那苏文康含笑不语。身后站着的苏家四公子苏清罍上前一步。

  “家父已经高价收购了各茶户的园子,以确保他们安安稳稳度过年关。”

  项伦眉峰一挑:“这位是?”

  苏文康连忙笑道:“犬子,清罍。”

  项伦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英俊少年,良久,缓缓道:“茶马侠商,本王有所耳闻。”

  苏清罍这才抬起头来,正色道:“那些不卖园子的茶户,便都已与父亲签了协议,苏家保他们衣食无忧,他们为苏家种茶。如今还有一家……这一家便是……”

  秦珂翻了翻眸子,死小子,原来你和你爹打的也是地的主意,卖地的,直接改行,不卖地的,便成了苏家的佃户。好狠毒的招数。

  项伦眸子里没有任何风云,他只淡淡的看向一旁的嵬松。秦珂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个人怎么对眼上了??且眼神颇有意味!!难道是??荆惠王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会对人家头顶的疥疮感兴趣??

  她正胡思乱想的功夫,却见嵬松缓缓起身,双手合十:“枯禅寺的茶园是秦珂姑娘开的,如今地契在她的手上,小僧今日替师傅走这一遭,只是来做个证人,一切都由秦珂姑娘说的算。”

  一时之间,众人皆望向秦珂。

  秦珂眨巴着眼睛,心想,这回真成了众矢之的了。她还没说话,却见那青衣的苏清罍缓缓道:“女儿家种茶实在是辛苦,若是秦珂姑娘不介意,便也将地卖给我们,价钱随你开。”

  秦珂扭头看了看手边的茶盏,冷声道:“我不卖地。”

  苏清罍一愣,仿佛没想到她会这般直言不讳,且眉宇之间竟没有一点恐惧之色。十几岁的女孩子,哪有她这般淡然利落的,简单的四个字,我不卖地。竟让走惯了茶马古道的苏清罍着实惊了一下。

  “那便也签下一份协议……”

  “我也不做佃户。”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苏家偌大的正堂之中,包括荆惠王在内的一行男人,各个露出惊讶之色。

  项伦注视着秦珂,缓缓觑了眸子,他俊美的鬓角皱了皱,脸上掠过的也不知是个什么神色。

  苏清罍有些语塞,这么硬气的小姑娘着实让他有些受挫,且当着项伦的面,他觉得十分没面子。

  “你想如何?”他沉了声音,两颊有些紫红。

  “自己种茶。”秦珂猛然间觉得自己很酷,可转念一想,这次真真是骑虎难下了。

  项伦将身子歪了歪,摆出一个长时间看戏也不会太累的姿势:“那些茶农经营了一生,如今都不得不签下一纸协议,姑娘为何偏偏不肯?”

  秦珂转向项伦:“我想了想,一个人做事情是不能半途而废的。他们一把年纪经不起折腾,家里上上下下都要照顾。可小女不同。小女做事只看当下,当下要做的便是……”说着,她顿了顿:“买地。”

  众人皆是一惊。别人要卖地,可她要买地。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做?才种了几年的茶树便如此猖狂!

  苏清罍闻言忽的一笑:“秦珂姑娘,我知道你园子里的绿绮没有被毁,可是就算那茶树还能活着,谁又会去买虫子啃过的叶子?人们的品味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改变。况且,你准备买谁家的地呢?你的园子太小,若是以地换地,怕也换不来好的吧。”说着,他冷声笑了。

  秦珂一咬牙,NND一不做二不休。今日她就是冲着这个事来的。

  于是起身淡然道:“我且问县丞一件事。”

  县丞本是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如今忽闻秦珂提到他,连忙正襟危坐,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

  “咱们柳原人杰地灵,虽然是个乡村,却俨然世外桃源,经济也颇为发达,是不是这样?”

  县丞一听,这明摆着是在夸他呀。于是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自然。”

  秦珂又道:“这么四四方方一座城,偏有个不大不小的缺口,着实令人惋惜。”

  县丞闻言脸上一白:“什么缺口?在哪呢?”

  秦珂正色道:“城北乱葬岗。”

  她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好个秦珂,竟然把目光放在了这个地方,连气定神闲的苏清罍都是一个哆嗦。

  见众人屏住呼吸,目光惊恐的看着自己,秦珂知道,这回真是作死了。

  “听说陛下要迁都至柳原。”说着,她抬眸去看郡守。那郡守当即坐立不安,扭头去瞟歪在一旁的项伦。

  项伦却只是微笑,什么话都没说。

  “哪里都有乱葬岗,可放在天子眼皮底下就太不雅了。”秦珂沉声道。

  县丞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珠:“迁都之事的确突然,但这件事早已经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计划之中。”说着,怏怏的去看郡守。

  郡守也只能配合着点头:“的确,的确。”

  其实,任何城池有个乱葬岗什么的,也是正常。只是柳原的乱葬岗实在不是一般的乱。九年前那场大旱,死了太多的人。如今白骨如山的堆在那里,竟也没人出面动一动。

  说来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旱了那么久,官方也需要休养生息。一时之间,重新崛起的柳原着手做了好多大事,无非都是开荒种田,筑坝打井之类。却唯独忘记了那些卷在席子里的尸骨。

  也不是柳原人不孝顺,实在是活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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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今日秦珂忽然间提起这个地方,众人才一下子意识到,若是陛下来了,真真是太丢面子,很有可能因此而造成脏乱差的坏印象,影响了自己的乌纱帽。

  “我便用手里这张地契,来做个抵押。”秦珂柳眉一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双手承了上去。

  “姑娘的确胆大心细,苏某佩服。”苏清罍缓缓起身:“只是这块地契,怕是值不了那么多钱。姑娘想的着实太简单了。”

  秦珂扭过头去,苏清罍脸庞好似刀削一般硬朗俊挺,若说苏五的帅气中透着华丽的慵懒,这苏清罍便好似一道游走的刀锋,坚硬无比。

  “哦?是吗?”秦珂嘴角微扬:“若真如此,苏四公子便别为难小女子,放过这块地吧。”她说到此处,语气忽然间柔软下来,好似一阵和风细雨,迎面飘进了苏清罍的骨缝里。

  他怔了一怔:“在下没有为难姑娘的意思。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家做茶叶生意,到不如好好选个婆家来的稳妥。”

  秦珂扬起脸颊,细瓷般的面孔浮起一丝干净的笑意:“秦珂名声不好,只怕是嫁不出去的。”

  苏清罍又是一愣,这女孩子说话剑走偏锋,令人不知该如何接茬:“姑娘自谦了。”他说了这么句话,却觉得胸口堵了块大石头,一个小姑娘,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周旋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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