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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相-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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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神色已经和缓过来,顺手给家主人递了银两过去。
却偏偏跟苏青的眼睛对上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苏青掩着嘴巴笑。跟家主人颔首道了谢。那家中妇人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转,也掩了嘴巴微笑,上前道:“姑娘随我来罢。”
那妇人并不年轻了,做起这样的动作却仍很有韵味儿,一点都不像是有些年纪的。
何况身姿还很婀娜。
苏青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第七章 儿童相见不相识
 大概是苏青的眼光太热烈,那小妇人掩着嘴唇笑道:“姑娘,怎地了?”
苏青抿唇笑了一下,“无碍。只是姑娘形貌像我一个故人,所以刚才勾起了些回忆而已。”
妇人笑道:“怪只怪小妇人生的平凡,所以见者都觉得熟悉。”
苏青只笑。
可并不是容貌的熟悉,是姿态。
何况这种举止姿态还不是一般的熟悉。
苏青在漠北的时候,因为是个豪爽姑娘,又爱扮小子出去玩,所以跟苏晏麾下的裨将的儿女都很混的开。穆放自然不消说,还有她父亲帐下的左右大将军的子嗣,如蒙瑜,沈修之流。还有一个,也是个姑娘,父亲是苏晏帐下的参军,名字叫穆黎的。
说起来,穆黎姑娘那一支还是穆放那族,平堰穆氏的一个分支。苏青小时候好奇他们俩的亲戚关系,特地问了问,好像是穆黎的父亲的父亲是穆放父亲的父亲的堂兄,子子孙孙延续下来,两家关系倒是疏远了些,但其实关系还算挨得挺近。
那姑娘和苏青是一个性子,爱玩,爱扮小子出门,不过做事情比苏青还敢作敢为,非常不拘小节。她年岁比苏青要大些,及笄之后就一直被家里面人念叨,受不了,就在家里面学女孩子该学的东西。苏青有一次跑到她家里去看她,看见她在身边仆从的簇拥下正襟危坐,在那边练字。
模样已经没有从前的张扬。
不过等仆从一走,她面上的乖巧表情就没了,还跟从前一样明丽。拉着苏青的手问外面的事儿,说到乐子,两人还是笑得前仰后合。
但也不知道是那么久的教导终于见效了还是怎地,穆黎的行为举止虽然还带着从前的影子,但是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非常明显的一个区别,就是她那个时候笑起来已经没之前那种哈哈的样子了,知道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不过眼睛还是很亮。
后来穆黎当然嫁人了,她父亲说女子还是不要再烦心兵事,尤其是穆黎这样心境明朗的,没有在军中给她找夫君,反倒把她嫁给了一个商人,和漠北还有些远。
苏青后来听闻那个商人死了,她和穆黎已经疏远了好久,那个时候又正逢上太子来北边,苏青看着苏晏焦头烂额,终究还是没忍心让苏晏派人去找穆黎的下落。只觉得穆家到底会管,毕竟她也是平堰穆氏的子女。
但再后来,她便当真不知道穆黎的下落了。
而现今,能够想起来穆黎当初的音容相貌,也是因为穆黎前后笑容相差太大,她看着觉得不习惯,就看得特别仔细,断断不会认错。
但是这妇人现今面上所表现出来的平安喜乐,却是穆黎从前没有的。
是不是穆黎呢?她该不该同她表明她就是苏青呢?但若现今的穆黎过得很好呢?就算夫唱妇随不是之前的穆黎想要的生活,但是她怎么能够认定这样的生活就不是穆黎现在想要的呢?
说到底,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干预穆黎现在的生活,也不应该。
妇人帮着苏青拾戳整理,又拿了一套她的衣服来让苏青换。说是她年轻时候的衣服,但苏青却能看出来那衣服并不陈旧。
苏青只是笑着道了谢。
姬篱在外间等她,也换了身衣服。和家主人聊得很欢。
见到苏青出来,笑了笑,站起身,走过来,问:“怎么样?”
苏青无奈道:“都说了好些次了,我不是瓷娃娃,怎地总是在担心我会瓷了呢?”
姬篱只笑,眼睛很亮。
家主人在旁边笑道:“小老儿刚做了些姜汤,正好端过来给你们俩去去寒气。这雨虽说不大,但毕竟是淋湿了人,所以还是仔细点儿好。”
苏青笑着道了谢。
妇人招呼他们坐下。
打趣:“这些日子天气晴朗的,就有不少公子姑娘骑着马来郊外踏青的。偏不知这段日子天气最是易变,之前还是满天无云一片晴朗的,结果不过一会儿工夫就能落雨下来,天气也就凉了。”
眼珠子在他们俩之间转来转去,眼睛里面全是笑意。
当然是揶揄意,年轻的公子姑娘相交都喜欢做些踏青游湖之类的事儿,一则雅,二则,也没那些事儿更能让人觉得欢乐了。花前月下,眉目传情,外加佳话添色,心中有了旖旎,情态中又哪里不表现出来的?
苏青有些微囧,垂头躲避妇人的目光,心里面在恨恨:
这语调,怎么听怎么像穆黎。最好甭让她真知道了,不然以后一定搅得她不安宁!
╭(╯^)╮
家主人拿了姜汤回来,放在他们面前,笑:“两位不要嫌弃,郊野地方,也就只有姜片能拿得出来,二位便先将就一番,到底驱寒的效果是一样的。”
姬篱颔首道:“哪里。还应多谢两位收留的恩情。”
家主人摆手,“诶,诶,四海皆兄弟,快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姬篱笑着颔首。
家主人热心让他们在此留宿,并着妇人一道整理了一间空房间出来,摊着手跟他们有些赧然的道:
“寒舍简陋,拢共只有两个房间,所以……”
苏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姬篱面上也有绯红色。
苏青想说什么,姬篱手快的拉住她,在她的手心快速写道:“有鬼。”
字承行草,苏青分辨了有一会儿,姬篱已经红着脸拱手道了谢。
算是拍板定了局。
苏青就是想说什么也不能了。
只好双颊红红的点了头。
那对夫妇给他们留了蜡烛,苏青点了,滴了蜡油在桌面上,将蜡烛立稳。问:
“有鬼?”
姬篱在她面前坐下,“这对夫妇有鬼。”
苏青抿唇,点了头,“我知道。”
“哦?”
挑眉。
“那妇人像及了我从前在漠北的一个故人,因着我同那人是从小一道长大的,所以很清楚。绝不会认错。”
苏青先道了此语,见姬篱面上的冷峻神色稍解,才复道:“也不过是暂居在此罢了。何况我们这次出来本也就是随性而来,哪里见得就是别人可以设了陷阱在这儿等着?”
姬篱面上有些无奈,“你倒真是相信随处见得路人,仔细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苏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其实哪里是真正放心?只是她觉得那人就是穆黎,所以不至于有这样的险恶心肠来害她。何况真要有的选择,谁愿意总是去疑人?
姬篱揉了揉她脑袋,“你去睡吧,我守夜。”
苏青抿着唇点了头,脸上泛红。
 第八章 黄雀在后
但是苏青其实并睡不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往窗外望。偏偏又不敢翻转,怕扰人。
夜半的时候落雨,有凉风吹进来,拂到面上,带来一阵潮湿意。
唯恐那小妇人是穆黎这事儿总归太突然,苏青先前见着只是激动开怀,这会儿夜静下来,却又偏偏乐极而有悲意了。
她侧躺在床上听雨声,目光从窗户口远远望出去,眼睛里沉沉的,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
穆黎。
穆黎。
穆黎。
……
她念着这样的名字,想着以前在漠北的时光,想起来她们俩一道出去玩,一道放肆大笑的日子,心境就被晕染的一片和平。
“睡不着?”
姬篱的声音突地闯进来,苏青被惊了一下,这才恍悟自己一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扰了人。就转了身,目光放向他那边,“恩”了一声。
她见着姬篱也是目光清亮的模样,就道:“想起来一些在漠北时候的往事,一不留神,就有些怀念。”
姬篱抿着嘴巴笑了笑。
他走近过来,在床沿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这世界上能让人隐姓埋名的法子多的是,不定就非要把你牵扯到这其中来。你虽说在漠北见惯了风霜,骨子里也非一般怯弱女子,但到底朝廷中事太过复杂,互相比着心思倒也算了,就怕终究你没个机会去信人。但偏偏后者却又是你最厌恶的。”
苏青道:“你到底放不下对这夫妇的戒心?”
姬篱道:“只是一贯的习惯而已。若是无事便也罢了,若是真有个内幕,有份小心到底应当。”
苏青小幅的瘪了瘪嘴。
姬篱又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只但愿是我多想。”
“拢共不过一夜的光景,何必这样心心念念怕出什么变故,没由来让人睡不安稳。”
姬篱只是笑。
苏青只注意了那妇人的形态,他却注意到了她的神色,有些怀念,有些不忍,复杂得很。
所以姬篱还是觉得。小心为上。
先前不觉得,被姬篱说话堵了,苏青的惰性就又上来了,眼睛拼命往下坠,迷迷糊糊地就想打盹儿。
姬篱见了,笑,“你若是困了就睡吧,我守着也就是了。何况到底不过假设,哪里就真的有危险能来了?”
苏青迷迷糊糊听了,点头。脑袋耷拉下去。伏在硬木床板上。很快就被突然打上来的困意的浪花给淹没了。
姬篱在旁轻轻的唤:
“暮归?暮归?”
苏青一点反应也没有。
姬篱伸出手点了她的睡穴。
熟睡的神色更深了些。
姬篱看着直笑,手掌贴着苏青放下来的柔软头发上,轻轻地拍。
他看着苏青熟睡的面庞,一直到了丑时。
门突地开了。
小妇人立在门口。身后是风雨交错,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去,照亮了她面上斜画出的一道伤疤。
但那光明只不过一瞬,很快目光所见又只是一片黑暗,只有门口的那个轮廓在门口立得端正。
姬篱将软枕搁在苏青的脑袋下边,帮她捋了捋薄被。
安安稳稳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在圆桌临床的那一边坐下,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穆黎道:“我不必坐。”
她的目光隔着老远往姬篱这边望过来。带着一种冰寒,在黑夜里更显得明亮。
“三殿下胸有成竹,运筹帷幄千里之外,恐怕早就悉知我来此的根源,何必要在最后关头拐弯抹角?”
姬篱面上并无不快。但笑意却没了,手上姿势保持邀请不变,显得很执着。
穆黎只好坐下。
但是她的目光却在苏青的面上打了一个转儿。
姬篱道:“穆姑娘这话倒是真把我弄糊涂了,姑娘来此的根源,我又从何而知?”
穆黎霍然起身,手肘支住桌面,左手拽住姬篱的领子,身体前行,眼睛直直的对上他的。
“姬篱,你不要跟我装着明白装糊涂。姬允在漠北大动手脚,你在暗中不也是一样!何必在这里作这种无辜!”
她的手渐渐收紧,目光里流露出残忍愤恨的神色:“我来之前早就想好了,如果带不回我爹回去,我就跟你同归于尽。我一条贱命没了不可惜,但是能拉上你来垫背,这笔买卖早就划算了!”
目光刷刷刷的往外刺刀子。
姬篱面色不变,无视穆黎面上要杀人的目光,伸手拿开了穆黎放在他领子的手。
说也奇怪,穆黎奋力的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显现出来了,但姬篱拿开她的手的时候,她却没能多动上一分一毫。
重新坐回位置上,穆黎面上全是惊骇神色。
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姬篱道:“姑娘孝心动天,闻者慨然。”
穆黎闻此抬起头来看他,冷笑:“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漂亮话,我生平最恨这种口蜜腹剑的小人。你若是想要我帮你做事,明说!但你不许动我父亲分毫。”
姬篱笑道:“好。穆姑娘是个爽快人。我便不绕弯子了。”
穆黎只是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世称皇族三个殿下都是温润儒雅的翩翩公子,真了解了才知道,一个比一个更心狠手辣。都是披着温润皮毛的人,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狼。
姬允是一个,姬篱也是一个,几个人里面就只有姬越一个人她没接触过,但是想来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姬篱点燃了桌上的蜡烛,烛火被从门窗吹进来的风闹的毫无宁日。
他给她递了一张娟纸。
穆黎就着微弱的烛火匆匆看完,抬起头来,眉头明显皱了起来,“辛——阙?”
姬篱点了头。
穆黎的面上显现出了犹疑神色。
姬篱道:“此一族也,心腹大患也,所以常常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穆姑娘如能尽之以仁义,在下感激不尽。”
穆黎少见的没有反驳他。
她看着手中的绢帛许久,面无表情的将它放在了燃烛上方,道:“平堰穆氏与西府辛氏多年相交,关系非比寻常,出其不意固能胜之,但后来之患,还望公子出手。”
“当然。”
穆黎面上却没有开心神色,目光锁住姬篱,道:“殿下不要忘了你给出的承诺:如果我回来时看见父亲有所损伤,拼得具死不会让殿下你能够独善其身!”
姬篱面上只有微笑。
穆黎再次看了姬篱一眼,目光在苏青身上转了又转,冷硬道:“告辞。”
转过身的时候,嘴角有一丝冷笑。
姬篱没有动作,稳如山岳。
但是就在穆黎关上门的那一秒,他面上的笑容却完完整整的落了下去,整个身体都僵了。
“暮归?”
声音犹带不可置信。
有一柄匕首抵住了他的后背,匕首之后,是拿着刀柄,面色铁青的苏青。
 第九章 八表同昏
“暮归?”
姬篱的手中还保持着拿着茶杯的姿势,是要饮茶的动作,但是身体已经完全僵硬,感官都集中在背后冰凉的刀刃儿上。
真凉。
但是苏青却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动作。
事实上,出刀只是冲动之举。是听了穆黎所说的话之后的下意识反应,但真要细究起来怎么做,苏青却一点思路都没有。
下刀去?有点不忍心。
撤回来?偏偏又有点不甘心。
所以她也就只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和姬篱僵持。
许久,才问道:“为什么?”
穆黎的父亲在军中任参军,有些低位,但也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怎么就惹得姬篱对他出手?会是因为怎样的目的?
这是一。
再一点,姬篱在漠北那边有多少势力,水有多深,她都不清楚,但是听着刚才穆黎的语气,放佛也不小。而且看的出来穆黎不大欢喜他。那父亲那件事情他会不会也有插手?
这一点是苏青极度不愿意怀疑的,因为姬篱到现在为止表现出来的都是和她是同一阵地的,要是这种情谊都是假的,苏青就不知道到底应该相信什么了。
但是穆黎刚才明明提到了辛阙,而且就姬篱说的那话的意思,要对辛阙动手?但是辛阙和穆放不是之前就和苏家站在一处了么?又怎么会闹出这么一件事情来?
苏青脑子完全乱的,眼见着姬篱没有说话,把着刀柄往里面刺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是姬篱明显很诧异。
“你真打算把这匕首刺下来?”
苏青道:“我一贯不喜欢怀疑人,尤其是和我相交为友人的人。你明知我这性子。但是穆黎所说又不可作不存在,何况我亲耳所闻,到底做不得假。世事公论,你就没有一点儿想说的么?”
姬篱笑道:“实则你心里面已经生了疑惑,我说了你也未必就安然信了,到底还是要在心中径自琢磨。终究还是添了愁绪。”
“你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你承认了对穆黎父亲所做的事情了。”
姬篱道:“若我不承认,你又相信么?你既说那是亲耳所闻了,也必然是入了心了,信了。否则又何必要来上这么一出。”
苏青抿了抿唇。
姬篱没有回头,捏住茶杯的手却加了力气。
他缓缓道:“暮归,于穆安(穆黎父亲)一事,我不会加以否认,因为那确实是我下的命令。但是你若是想问缘由,我却不能说。但你父亲的事情。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能言到此处。至于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多的,我现今却是不能说的。”
苏青没有说话。
手中仍然握着匕首,没有别的动作。
许久。苏青才道:“世人真诚待我,我必以真心还报世人。所以在京中我能与华千仪相交甚好,我也一贯是以为你是能够坦诚相待的,但不料你对我仍有隐瞒。我所不能原谅者,一是你在明知我与穆黎曾经关系良好的情况下,仍然将我排于此事之外;二是我心中疑惑时,仍期盼你能给个缘由,但你却语焉不详。混沌黑暗,身处其中不知何就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姬篱抿了抿唇。
他能够想见其实是苏青想起来了去岁给她换身份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也是被蒙在鼓里不知所措,总是疑心身边的人会不会看破她的身份,或者对她造成伤害。从睁眼到闭眼都在琢磨,就是睡觉也不安稳。
姬篱在东南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相似的情况。韩裕隐于幕后操纵他的路途的时候,他也觉得很不爽,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要面对的是一片黑暗,没有办法控制。如果这是对于那些得过且过的人来便也算了,但是偏偏姬篱和苏青都是有着控制事情的心思的了,这便也就更觉得不舒服了。
但是其实姬篱道现在也只是抓住了一点尾巴,并没有很明确很有把握的给穆安定罪,先把他控制住,也是想看能不能有更明确的马脚露出来。穆黎有句话说对了,平堰穆氏和西府辛氏关系向来就十分良好,所以姬篱才会希望借助这样的关系让穆黎帮她查一查。但偏偏又不能直接跟穆黎拜托此事,那样,不确定也就变成确定了。
何况他心中的猜测,并不仅止于穆安,更是平堰穆氏的嫡系那支。但是穆涧现在死了,穆放就是平堰穆氏的嫡系族长,凭着苏青和穆放的那种关系,他又怎么好把心中的这种怀疑说出口?
所以姬篱还是摇了摇头。
“暮归,我只能同你说,此事和你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就算牵扯起来,也到不了你的头上。但却因为关系重大,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不能同你讲个明白。我知你心中的顾虑,我也明白了解你的这种顾虑。若你就此认为我原先所做都是欺瞒,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背上的力道轻了,苏青走上前,在姬篱面前立定,直视他的眼睛。
黑黑亮亮,像极了他原来装傻卖萌的时候,只是里面没有了笑容。
苏青道:“母亲曾说过,勿要怀疑他人真心,因着这世上少着心心念念想让人不得善终的人,大多的人,心思都是善的。何况以为他人心怀叵测的,大多也是误会。”
她动了动唇角,目光直直的望进姬篱的眼里。
“所以虽则我听了穆黎的那些话,心中还是想着为你辩白。总觉得你有着别的苦衷,不至于真的就要在平堰穆氏和西府辛氏后面捅刀子。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和苏家在合作!就是你再不喜欢他们,总不至于掂量不清这里面的分寸!何况他们原本也是大家,怎么就容得……”
姬篱的目光望了过来,沉静的像潭水。苏青见了,一下子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姬篱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他早就不是原来那个傻乎乎的孩子气的呆萌家伙了。
苏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玉之。”
她轻缓道:“每个人都会有不可告人的苦衷,我明白这一点,所以我不会逼你说。但这条线的另一方也牵挂着我的朋友,我总不至于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你牵扯。所以……”
她抬起头轻轻的笑了一下。
像窗外的雨帘子一样迷蒙。
姬篱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的锤了一下。
但他没有呼出痛来。
他只是淡淡的看着苏青,轻轻的道了一句:“好。”
苏青笑了一下。
然后走了出去。
外面,风雨飘摇。
 第十章 君子于役
苏青走出来才觉得这举动有些冲动,外面雨下得很大,就是从屋子里去了把伞撑着了,落下来到底还是叮叮咚咚的,一点都不安宁。
但总不至于又回去,到底了纠结。
所以苏青就只在马棚檐子地下等着,顺着马儿的毛,待雨停些再走。
其实这场景像是她小时候跟苏晏闹起别扭来的时候,不肯回家,自己骑马往塞外跑。不过她老爹从来不担心她,外面有卓图帮衬,回去之后两人又都是和乐的样子了。
姬篱第一次嘴巴这么严,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平堰穆氏和西府辛氏都是大家,姬篱怎么着都不至于当真对他们下手。这点分寸,姬篱起码还是能够把握住的,所以苏青也不至于当真担心。何况他们俩家也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
但是这样赌气冲出来又究竟是为什么呢?还是就是华千仪曾经说过的,是骨子里的痴性儿犯了?
想不明白,苏青就只叹了一口气。
穆黎嫁了人之后又一次回来省亲,苏青上门去拜访,就听穆黎说起来,为人的难处。说是宅子里各种势力错杂,还是去揣度别人的心思,真真是好没意思,但偏偏又不能说就撒手不管了,怎么说起来,她都是当家主母。
那个时候还不明白,现在却觉得穆黎讲的,到底还是有些道理的。
可能最开始见人的时候,会觉得是个明朗开怀的性子,没什么心思的样子,但后来却觉得其实那人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单纯,甚至还比自个儿还高明呢。但一想想,毕竟是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的,哪里会就一点心思都没有,只要彼此坦诚,不把那些心思放在朋友身上,做事情不要太赶尽杀绝。怎么都是好的。但是再后来,却觉得,虽则她对别人是一番拳拳不隐瞒的心思,但别人未必对她如此。虽则现今还不会真牵扯出什么祸事来,但到底心里膈应的慌。
好吧,虽则这心思里这么一番含沙射影的,但说到底了还就是姬篱。
苏青摁了摁眉心,觉得这种事情当真最惹人闲愁。平素若真是忙碌起来,哪里有心思想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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