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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乐抗拆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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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拆迁队比第一次围剿时精锐得多,也镇定得多,身后一些观战的街民已在惊呼,顾师傅不断念叨顶不住的、顶不住的;窦麻子干脆转身要逃;何无畏把他拉回来,让他瞪大眼睛看着……此时,V字的东街由菜刀妹指挥,西街由石八斤指挥,中间由我和何无畏坐镇。我们不知其他两边的情况,这时,也只有各自为战了。
全副武装的拆迁队已攻进第三道防线,那是由水泥桩和铁链条组成的,四百名城管分成十几个分队,向东西两街冲进,与此同时,一发暗红色的信号弹向天上升起,那精瘦汉子站在街口的吉普车上大声喊:快速行动,斩草除根。
我也站起来喊:天女散花,放火烧狼。
一?' 条火蛇闪亮蹿过,这是石八斤点燃了地上的硫黄导索,也是我们的信号弹——一时间,震天响的鞭炮炸开,绽裂出令人眩晕的火团, 8万枚电光炮,平均一个城管可以摊到200枚,散放的,上面还压了碎石和树枝。瞬间那些城管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即使拼命用玻盾护住面部,后背、腰腿、屁股特别是裆部也是最好的散爆点,呼叫中,立即倒下一片城管。一倒下,整个身体就如扑倒在地雷阵上……日弄的,都可以当成神七发射出去了。
料到他们为对付诸葛孔明的三国弩,会用钢化玻璃盾牌;为对付捕鼠器,就要穿上登山皮靴。这几天,何无畏和石八斤几乎把城隍庙最强力的电光炮买光了,一个个拆开,昨晚就悄悄铺在有硫黄的碎石堆上。要让这些拆迁队尝一下自制霰弹的厉害,戈壁的,以为老子就只有三国弩和捕鼠器,知道什么叫智力优势吗,老子从小在乡下日弄村长搞破鞋的招数,还没完全使出来。
此时A、B、三队已全面开花,战场被照得如同白昼。在望远镜里看到那精瘦汉子暴跳如雷,亲自带了三十多人向战场里冲进,那些本往后撤的城管又反身冲进第三道防线,这时电光炮已渐渐势弱,一下子就冲进来二十多名城管。
我对何无畏做了一个手势,何无畏单手抱起一根齐腰粗的火焰弹向城管平放而去,轰隆隆,脸都被映得五颜六色的。石八斤和菜刀妹那两边也一齐动手了,火焰弹、魔术弹、冲天弹平射的威力太大了,刹那间丁香街犹如进入魔幻世界,三面交织,让正冲过来的城管成了被重机枪扫射的活靶,十几个当场倒地,剩下的身上挂彩狼狈逃窜,精瘦汉子拦也拦不住,向街口退去。
我,这么有文化和爱心的人,本不想率先使用核武器的,这都是你们逼的。
妇女们花容失色,倒是一些早起的孩子跳起脚拍手,以为过年。
不好,菜刀妹拎刀冲出去了,她的队员也冲出去了,人人拿着棍棒一通乱打。石八斤这个熊货忍不住带着队员跳出去,见城管就打倒城管,见已打倒的城管,补几下打成伤城管。石八斤大声吼着:三虎,老子要跟你单挑。
太阳升起,群情激昂,这是丁香街建街以来最大的人民胜利,可是我严肃地批评了各参战指战员:
远距离,你个石八斤懂吗?你个熊货以为是三国水浒吗?还单挑!你战神吗?从古至今战神只有关圣人一个,你不是战神,你是战斗中的神经病。我说过多次,首先要保证参战人员的安全!其次,现在抗拆迁是一种默契游戏,敌我双方争的是地盘和房子,我们不跟他们肉搏,就可以尽量延缓这些日弄的来肉搏。为什么菜刀妹天天开着公交没人敢动她?为什么他们也不跑到动物园动你?因为公交车不是战场,动物园也不是战场——中国暴力拆迁,拆迁队现在只动房子里的人,只要你走出房子,他们就不动你,更不会到单位里打你,他们这些日弄的还有一点,一点点,一点点点人性或者说畏惧。之所以发明三国弩、捕鼠器、电光炮,就是不想激起拆迁队那些日弄的贴身肉搏的欲望。丁香街只是玩三国游戏,只是捕鼠方法不太妥当,只是燃放烟花违反了指定范围和时间。记住,敌我双方现阶段只是争地盘,只是控制与反控制。
我叹口气:当然迟早要肉搏,我只是想尽量延缓这一天的到来,拖到拆迁截止日那天,事情或许有转机,但还有将近5个月……太残酷了,丁香街都是有家有室的,你个石八斤无牵无挂,就不为别人考虑吗?
然后我高举双手,大声说:但是总体而言,我为丁香街感到骄傲,为石八斤、菜刀妹、何无畏而自豪,小小肉搏一下不是大问题,所以本指挥要大大地表扬一下你们,等会儿我请喝酒……菜刀妹一条腿跨在石凳上:八匹马啊,七星岗啊,三结义啊,二猴摘桃……太流氓了,女流氓。



第22章
这天晚上大家都醉了,除了值夜的何无畏和跑出去跟米粒约会的毕然,都醉了。郭代表不到半小时就被抬回家里,高姐醉得跳脱衣舞,其他人烂醉如泥,除了我没醉,因为菜刀妹醉了。
我从来没看过菜刀妹喝醉,有次拆迁办为表示亲民,请丁香街居民们喝酒,在街上一字排开几十米的长桌,楚河汉界地坐定,而菜刀妹一个人从这头喝到那头,喝到桌子对面如同空气,都溜到桌下了。而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正的千杯不倒,吓得焦同志在桌下一个劲念叨圣人语录。
今晚她醉是有原因的,她说平时喝不醉是因为不想醉,体内有个开关,打开就可以醉。坏人太多,所以平时是关着的,今天觉得好人多,就打开了。果然,喝了二十多杯,就醉了。吐得一身都是,别人都不行了,我只得把她背回隔壁。
进门就喵喵的,这是菜刀妹收留的流浪猫。上次我掉到转角下面,那些可恶的猫就对我横眉竖眼地喵喵,还企图拉屎,我大声学狗叫才吓跑这些流氓猫。我容易吗,被猫主人泼尿,被猫拉屎未遂,装狗,贱狗还得背大型猫科回家。幸好菜刀妹身材好,轻飘飘像根草。我不敢背她去楼上卧室,一方面怕转角,戈壁的地道战吗,家里弄什么翻板;另一方面也很鄙视韩剧里男主人公把女孩背进卧室,从误会发展到一段情愫的浅薄桥段……我大开房门,把她放在那排沙发上,鞋也不帮她脱,衣服也不帮擦,让她脏着吐着,转身就走了。
走时随便瞄一眼客厅,空荡荡的,墙中央有张很大的照片,菜刀妹和一个漂亮的女人。一看就知是她妈妈,雪花飘扬中,两人在一棵大树下各抱一只猫,偎依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只是那漂亮女人脸上有种凄婉,不像菜刀妹一脸小妖式的英姿飒爽。除外就是一排黑沙发,菜刀妹怎么这样喜欢黑色?那个巨大的沙袋有些意思,上面画了一个人像,但面目模糊,像刀划的,也可能是被猫抓的,这些猫跳得真高。
这时菜刀妹突然从沙发上弹起,双手伸出,直扑过来……哈里路亚圣女你大半夜干什么?怒目圆睁的,怎么也不像调情。莫非跟包一头有共同爱好?这社会病人太多了。只见她十指如戟,在沙袋上那个人像上哧哧一阵狂抓,估计都练到第八重了,超风妹妹,小的我都觉得面皮发痛了,风紧,扯乎。
出得门外,听她在后面清醒地笑:李可乐,我没醉,真的。
我加速快跑,逃回油条房。
回房,见肖咪咪已醒了,一脸贱笑地把手机耳麦给我听。我静静地听,哑然失笑,里面是一男一女,很熟悉的一男一女,对话如下:
男:哎,每当想起你,我心里就有一种弱弱的痛。
女:难道你还没有释怀吗?造物弄人啊,直叫我遇到你这前世的冤家。
男:真后悔陪市长到三亚考察,这时才多少知道点什么是断肠的感觉,出差才一天,断肠人在天涯。
女:小东西,你这又是何苦,道是无情却有情,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思,我的雷。
我的雷,劈得我外焦里嫩经脉尽断老树开花,是的,这是雷政策,和焦同志……的对话。
自从通过短信小广告复制了雷政策的手机卡后,我们已监听有一周了,准确说创意是在钉子户誓师大会前,实施是在捕鼠器大战后第二天,肖咪咪就找那人把雷政策的卡成功复制,“只要有对方手机号码……”我爱死这短信小广告,正好雷政策那段时间为油条房爱给我打电话,这叫以暴制暴,不叫非法监听。所以我能知道拆迁队会使用钢化玻璃盾牌,会穿登山靴。当我真是诸葛亮,其实我只是臭皮匠。我在钉子户誓师大会上所说的新式观察哨,就是指这个。只是第一次反围剿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复制。
监听手机已成为我们内部最重要的工作,也是一个惩罚。想想,雷政策哗哗挠着他那油光光的头说出:心里有种弱弱的痛……以及摆着丁字步的焦同志轻蹙眉头说:小东西,直叫我遇到你这前世的冤家……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要付出多少精神代价才可以全程听下来,不过这是一个令人感动的景象,我一直好奇,他们是怎样做到信自己的,信自己,得文艺。这世上其实只分两种人:一种是信自己的,一种是不信自己的。我是后一种。
放下对雷焦二位同志文艺腔的好奇,注意实质内容,听到雷政策严肃地说:还是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焦同志听到这里淫荡地笑了一下,还嗯嘛。雷政策让她认真点,不要总想那个事情。继续说:一方面拆迁队的二虎要使绝招了,另一方面你还得加强跟刁民们再讲演,他们是需要改造的。
焦同志嗯了一声,好像心有余悸:那两个人胡搅蛮缠不好对付,得想办法除掉他们,他妈的简直不讲圣人的道理,尽说些低俗至极的话,老娘那天很想直接掐碎他们的鸟蛋……雷政策呵呵一笑:小东西,不准掐别的男人鸟蛋,要掐就掐我的吧。
两人不说文艺腔,真气就贯通一些,爽朗地笑起来,又说了一会儿床上姿势、市长的情人以及美帝国主义快破产了等国际国内大事,两个小东西,才互相嗯嘛嗯嘛亲了好久,挂掉。
毕然跟米粒约会才回来,急问雷焦二位同志说了些什么。我脑子一片混乱:断肠,小东西,市长情人,对了还要掐碎我俩的鸟蛋。
毕然紧急护裆,说鸟蛋是要献给米粒的,她说过了春节就跟他结婚,从此只关心粮食和蔬菜。
见他一脸不可救药的幸福,我叫醒石八斤,对他耳语。
那十几个黑衣汉从清衣江刚游近岸边,就被何无畏布下的排钩钩住了,像一排黄鳝。
那一队城管刚刚走到动物园门口,发现有人拍他们的肩,回头,手上的棍棒就被抢了,一群猴子飞驰而去。他们去追,撞上几堵墙,毛茸茸的,其实是包子、馒头、面条等几头熊。包子还抱住其中一个队长,大嘴哈着白气,搓他的腰,那队长立马晕死过去,其他的吓得哇哇逃跑。
从街口摸进来的由二虎、三虎率领,盾牌、登山靴、消防队的防火服,为了切割封路的铁链条,甚至还带了几杆焊枪。没碰到三国弩、捕鼠器,也没碰到烟花爆竹,却发现街上突然飘来飘去一些白影,用手电一照,披头散发、脸上淌着血、舌头拖那么长……女鬼啊!又不敢大声叫,奋力往回跑,被二虎低声喝止,定睛看,是挂在树上的塑料模特,披着白色的床单,脸上涂了番茄酱一类的东西,嘴里吊的其实是充气避孕套。
三虎怒吼着用焊枪喷向塑料模特,爆炸了,因为避孕套里充的全是甲烷。
要不是二虎也就是那精瘦汉子命令紧急撤退,他们会被炸成甩饼,模特下面我们安了很多导火索,点火就爆。当然,剂量我们适当掌握,还不至于跟他们拼命。
感谢雷政策,感谢焦同志,这段时间他俩每天通话四五次,基本能满足油条房客户的情报需求,特别雷政策简直成诗人了,还给焦同志写了情诗体日记在电话里念:
陪市长看比基尼舞,我却在想你身上那片小椰林,小椰林,深埋着我多少风情/还忆起那晚加班,你蹲在办公桌下,你的红唇,我的下身,欲火难忍/郑书记与付市长有个小秘密,床上才能告诉你/一江春水向东流,你的小手在我全身游走/唐听山送市长情人一辆红奥迪,付市长却骂他很小气……虽记得乱七八糟,但信息量大,还合辙押韵如顺口溜,这些我都录下来了,哪天可以要挟他。
事情发生突变,那天雷政策不小心说漏嘴,念出:把玩你的长发,轻吻你双眼皮的俏皮……焦同志立马翻脸,在电话里大声质问,是不是办公室那个小狐狸精。因为焦同志是短发加单眼皮。雷政策嗫嚅半天解释不清楚,焦同志慨然把电话挂掉。之后雷政策怎么打,她都不接。
日弄的,雷政策过去最爱在焦同志这部下面前显摆作为副局级干部所掌握的秘密,什么谁受贿谁偷情谁跟谁是政敌,焦同志也爱把拆迁办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告密给雷政策。现在焦同志不接电话,雷政策电话里说的大多是些客套话,他在三亚出差,也没必要对丁香街的消息掌握得那么细。一时间,我们的消息竟没那么灵通。
所以二虎率队攻进丁香街,事先毫不知情。
一?' 百多人是从豆瓣厂厂区的围墙翻进来的,平时这里都有狼牙队值夜,可这晚窦麻子请生日宴,只留了两个队员站岗,轻松被电棍放倒。一百多人翻墙进来,走到最近的东街顾师傅家门口,才被发现。当时顾师傅儿媳抱着孩子,吓得惊叫起来,当下孩子就被三虎抢去。
顾师傅听见惊叫出门,一见是拆迁队,据守家门不出。听到锣鼓响,我才跟何无畏带着队员赶去,场面已被拆迁队控制。正见三虎高举孩子,勒令顾师傅五分钟内带着全家出门,服从强拆,否则就抱走孩子卖到河南老家去,谁敢对抗拆迁,就把孩子扔地下摔死。
没人性做到极致,连半岁的小孩都不放过,丁香街狼牙队也有一百多号人,可投鼠忌器,僵在那里。何无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要报断手之仇,咔咔地摸出刺刀要上去拼命。我使劲把他拖住,顾家媳妇甚至跪下来苦苦哀求何无畏,宁拆房子,也要保住孩子。
顾家媳妇回头喊让顾师傅出来,顾师傅守在房里就不出来,公媳一里一外吵起来……拆迁队已开始强拆理发店,他们带的正是那种有钢爪的长钎,几分钟门脸就被拆了一半。纵是菜刀妹平时神勇惯了,此时也不敢冲上去,只能大骂三虎卑鄙。
三虎莫名其妙看着菜刀妹:卑鄙?这是什么,哈哈,卑鄙是拆迁队的通行证,高尚是钉子户的墓志铭。狗日的没文化还学会这句了,估计是拆迁队的内部队训。
顾师傅终于走出门来,老泪纵横地说:孩子比房子重要啊,我输了,你把孩子还给我们吧。三虎抱着孩子却跳后一步,吼:拆完房子后才能还孩子。
这个粗人也不懂怎么抱孩子,就用胳膊夹着,那孩子才半岁怎禁得住三虎铁箍一样的胳膊,开始还哭,后来竟没了声音。顾师傅儿媳上去就要抢,却被城管队员一顿暴打,鼻血长淌。顾师傅怕人房两丢,站在房门前,也不出来。
三虎高举那孩子,做投掷状:再不出来,我扔了。一下一下地把孩子当沙包般扔耍,无人敢上前阻止,怕一失手反把孩子弄没命。三虎嚣张地扔上,接住,又扔上……一条黑影嗖地掠过,抱着孩子就跑,三虎抬头就追,发现那影子已跳到树上。猴子,可爱的流氓猴头。它抱着孩子还亲了一口,回头对三虎吐了一口口水,竖起中指。三虎大怒用铁钎去打,漫天飞雨扑了下来,只见满树都挂着猴子吐口水、撒猴尿……忽听石八斤大吼一声:三虎,老子跟你单挑!
远远地石八斤跑来,这次我不拦他了。三虎回头一看是石八斤,立马兴奋得肌肉都要绷爆了,他紧握铁钎,突然怪叫一声来吧,举着铁钎也向石八斤冲去。
我心中一凛,三虎身高也是1。85以上,膀大腰圆,生性凶残,几个回合就迫使有功夫底子的何无畏断手,证明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石八斤虽身材高大,毕竟只是一个饲养员,为人又憨厚,心中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三虎带着一股劲风冲去,千钧一发,我心头一缩,知道完了……石八斤手里竟没有任何武器,那一刻三虎铁钎当头砸下,石八斤赤手空拳,我惨烈浮现石八斤脑浆迸裂的情景……只听得一声山摇地动般的吼声,震得仿佛地皮都动了一动,石八斤什么都没做,只是保持着他那浑身是毛的巨大身体向前冲,冲,像一座移动的大山,三虎完全没估计到石八斤的冲量反人类般的巨大,就被山,一座山压在下面。好像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 场单挑用最简单的方式分出胜负,石八斤怒吼中只是巨大地向前一冲,就冲垮了对手。
他把已软了的三虎抓起来,转了两个圈,甩了出去。我喊:日弄的,把这个没人性的城管弄成甩饼。
狼牙队呐喊着冲向拆迁队……拆迁队失去首领,立马颓了,纷纷向豆瓣厂围墙逃去。幸好二虎在围墙处接应,但还是有几个跑路不及,被何无畏带着的人围殴得惨叫声声,不知死活。
这已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肉搏必然发生。我现在盼望的,是雷政策与焦同志,火速重续恩爱。



第23章
可雷政策和焦同志竟半个多月未通话。拆迁队趁我们情报不灵,屡屡从围墙翻过来得手,我最害怕的巷战,终于来了。
拆迁队前两次围剿都从街口正面强攻,被捕鼠器、炮仗阵、平射烟花远程地击退,顾家一战虽败,可尝到甜头,停止正面强攻,开始渗透式巷战。我们虽加强了巡逻,从过去的一队轮值变成了两队共守,一队待命,但总有疏漏。丁香街防线漫长:最外侧是河道,河道内侧是密密的灌林,再内侧,一部分是动物园和汽车总站,另一部分就是假肢厂、豆瓣厂以及一些店的围墙。拆迁队不会打两个国营单位的心思,而假肢厂和豆瓣厂,沦为必争之地。
趟河道和穿灌林虽然艰难,总好过正面强攻,墙上有很多铁钉和玻璃渣,拆迁队可以用棍棒打掉,后来为省事直接把棕垫和棉被往墙头一扔,搭梯子就过来了。这半个月每天都有交手,三五天还会爆发一次大战,捕鼠器、三国弩只能起一些牵制作用,为防火灾平射烟花也不能经常用,被迫近搏。我们小心翼翼,可还是有三家房被拆毁,当时大部分人在这边顶住二百多号拆迁队员,那边就冲破何无畏防线。他们很聪明,冲进后只是控制地形不让何无畏反攻,再强拆。还有人还没跑出来,四个人被压成重伤。
丁香街共173户人家,大部分还健在,但首度被攻陷是一个不祥的符号。那三家整天哭哭啼啼,给人们带来很大的心理阴影。我们那律师曾代表那三家报案说拆迁队伤人,回来却表示上次顾家之战有四个城管被围殴成重伤,现在刑警队要介入,这案子危险啊得再交点钱……这时候律师有个屁用,吃了原告吃被告,吃了被告吃诬告,最后把客户吃成个大傻帽。
刑侦队居然真来了。在派出所带领下进来,走访街民们……我们把他藏起来了,菜刀妹大咧咧地说,何无畏是临时围殴,跟上次他的手被城管铲断是一个性质,何家也是临时性聘用钉子户,跟很多拆迁队员也是一个性质,所以不知人到哪儿去了。我很欣慰,最近菜刀妹跟我们混多了,口才有很大提升,通感和类比都会用,不单单砍砍杀杀。那刑警头是个黑矮中年人,本来气势汹汹,问明菜刀妹身份后,嘿嘿一笑,说姑娘你真会说话。也不生气,竟走了。
巷战继续,我们在河道里安了很多倒钩,在灌林里也布下陷阱,但这些招用两三次就不太灵,城管大哥智力其实很高的,用磁铁对付倒钩,开路时先用棍棒一通打,陷阱往往暴露。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对抗巷战,我的抗拆宝典里还有办法,只是巷战太危险,对街民心理影响大,又不得不考虑成本。这段时间花销大,每户交的500元抗拆公基金,剩得不多了,再让交,有些人家发怨声,好在菜刀妹、何无畏、石八斤在街上威信很高,郭代表也大力呼吁,除了孤女瞎妹外,每户又交了500元。别看一户1000元不多,各家实力不一,心态也不一,几乎全脱产抗拆,日常收入大受影响,已有人说按每户收不划算,该按人头收,还有人说按人头才不合理,该按房子面积收。
安装电网是不得已,效果还将就。但每一米防区得用五六米电线,成本大。变电压器也难做好分寸,220伏会把拆迁队电死,刑警真会把人带走……要是调到90伏,很多拆迁队员都穿着厚靴子和雨衣上阵,较绝缘,身体又强悍,似乎不太到位。关键是安全隐患,有次自己人被电着,还有次下雨短路,着火了。
窦麻子也开始风言风语,说这样打下去,不行的。这个重大内奸嫌疑人,老子很快会抓住你的证据。我天天揣着那部手机,监听雷焦二同志什么时候重续前缘。我已经很变态了,前所未有地盼望着某对狗男女快快偷情,好让我掌握拆迁队准确的进攻方向,这样全面防守,撑不下去。
讨厌巷战,太折磨人的神经,一会儿东街,一会儿西街,一会墙那边有动静,一会听到河道里有水响,有时根本是误报,但还得过去。巷战就是这样。《斯大林格勒保卫战》里那个政委说过,丢掉一条小巷,就可能丢掉一个西伯利亚。
就这样日日折磨,夜夜惊魂……东街终于告破。
一?' 次奇怪的告破。没任何人发现敌情,拆迁队就出现在东街。因是深夜,对于他们最先是出现在东街哪个位置,有各种说法,有人说是在何老四火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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