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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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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举起酒坛,又要灌下。
一个女子忽地跳出,将他酒坛夺过,扔在一边。
“她是假冒的公主,又干你何时?你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那女子平日娇憨单纯,今日却怒气冲天,正是常芸。
“你就算不管你自己,也要看看阿宝吧?”
女子手指着他,怒目问道:“这些天你可曾回去看过阿宝?爹爹娘亲一下子都不见了,他这些天是怎么过的,你可曾管过?”
谢劲一下子呆了。
阿宝,阿宝现在如何了?
他猛地站起,往公主府跑去,不管不顾身后常芸郡主的叫嚷。
这是昔日凝西公主府。
如今已是一片凋零,园厅无人打理,仆人宫女早已散去。
阿宝在哪里呢?
他快步跑向阿宝的房间,猛地推开门,屋内一个女子,正抱着阿宝坐在那里。
那个女子是昔日阿宝最喜欢的婢女梅儿。
梅儿见谢劲忽地推门而来,忙站起行礼道:“见过驸马。”
谢劲只觉那声呼唤充满讽刺,冷声道:“以后不许叫我驸马!”
梅儿一惊,忙道:“是。”
梅儿脚下,小小的阿宝大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怯怯地看着谢劲。
谢劲见此,心里狠狠一揪。
他怎么可以只想着自己的痛苦,而忘记了阿宝呢,他的儿子。
这些日子,自己每日借酒消愁,却任凭阿宝孤零零地留在这里,担惊受怕。
不见了娘亲,不见了爹爹,又看到府里如此变故,他这样的一个小人儿,又如何承受?
谢劲想到此,咬紧了牙,只觉自己真真该受那千刀万剐!
他缓缓走到阿宝身前,慢慢蹲下身,温柔地抚着他大大的脑袋。
阿宝这些日子,确实受了不少惊吓,一夜之间骤遭变故,双亲不见踪影,仆人丫鬟也纷纷离去,只有梅儿陪在他身边,小小的他,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自己爹娘不要自己了。
此时忽然见到了爹爹,还抚着自己的脑袋,再也控制不住了,小嘴一憋,哇地扑到谢劲怀里,大哭了起来。
谢劲将他紧紧搂在怀里,颤动不已。
他怎能忘记呢!怎么可以忘记呢!这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脉,他竟置他于不理!
他怎配做一个父亲!
谢劲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刀,但他终究是忍下,努力控制住颤抖的身躯,将阿宝紧紧抱在怀里,刻意放柔了声调,安慰道:“阿宝不哭,爹爹再也不会扔下你不管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温柔了,却不知,出口时粗嘎凄凉,口气间皆是酒气。
阿宝听到他这话,闻着扑鼻的酒气,哭得更凶了:“我,我……要……娘亲!”
谢劲默然,他愿意把一切都给这个小人儿,就算要他上天入地都在所不辞。
可是,那个人,他却无能为力。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阿宝,我无法给你一个娘亲的。
阿宝一个伶俐的孩子,见爹爹并不说话,知道娘亲必然是不在了,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一时竟呛咳了起来。
谢劲忙将他放开,轻捶他的后背。
一边梅儿见此忙道:“驸——” 话音一出,便知不对,忙硬生生地收住,却不知到底该怎么称呼,只好省掉:“还是我来吧。”
谢劲只得放开阿宝,交给梅儿。
梅儿一手抱了他,口中呢喃,柔声安慰着阿宝,一手轻轻地捶着他的后背。
阿宝哭声慢慢止住了,只剩下哽咽声不断。
谢劲怜惜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小人儿,温声道:“阿宝,以后爹爹陪着你,好不好?”
阿宝只是啜泣,并不语。
谢劲无奈,长叹一声。
这一世,他对不住这个孩子。
过了好久,阿宝边啜泣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口中喃喃道:“娘亲一定不会扔下阿宝的,她还会回来。 你看,这是她留给我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谢劲目光落到那块玉上,心中刺痛。
那块玉,正是他所熟知的那块,一直挂在她的胸前。
在多少个激情璇旎的夜里,他曾吻过那块玉,吻过那
他狠狠地攥紧拳,努力不让自己想起那些过去!
阿宝手中攥着那块玉,抬起泪汪汪的大眼,认真望着他:“爹爹,娘亲还会回来的,是不是啊?”
看着这个孩子充满期望的大眼睛,谢劲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能说什么?
他又怎能告诉这个可怜的小人儿,他也许再也不会见到娘亲了?
梅儿上前,柔声对了阿宝:“阿宝,你刚才不是饿了吗?要不要喝粥啊?”
阿宝却轻轻摇头;小小的脸上装满了心事:“梅儿,我现在不想吃。”
梅儿无奈,轻叹一声。
谢劲上前,轻轻将他抱起。
温柔地问他:“阿宝,以后你便随着爹爹去莫爷爷府中住,如何?”
阿宝清灵的眼睛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去莫爷爷府中住。
谢劲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哄道:“以后爹爹就不会到这里来住了,难道阿宝不和爹爹一起吗?”
阿宝轻轻蹙着小眉毛:“可是,我们要是离开,等娘亲回来,她又怎么能找到我们呢?”
谢劲心里一痛,他该如何向这个年幼的孩子解释这一切呢?
一旁梅儿再次解围:“阿宝少年乖啊,公主若是回来,见到阿宝不在,自然会去大莫先生府中去找的。”
阿宝闻此,眼前一亮,道:“不如这样吧,爹爹你留一个箴纸,写清我们去莫爷爷府上了,让娘来了就去莫爷爷府上找我们,好不好啊?”
谢劲只得点头。
在阿宝的认真注视下,他拿了一张箴纸,写了一行草书,又封进一描金信封里,用黄石镇纸压住。
阿宝满含期待地道:“若是娘亲来了,定然会去找我们的。”
谢劲望着那块镇纸,镇纸下那个描金信函,他心知,那人是永远也看不到的。
阿宝却拉着他的手道:“爹爹,走吧,我们去莫爷爷府中吧!”
谢劲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镇纸,终究是离开了这里。
此时躺在床上的谢劲,想起那不堪回首的过往,依然心痛不已。
阿宝,抽痛着他心中那脆弱的那一弦。
阿宝来到大莫先生府中,每日在大门等翘首以盼,盼着有一天娘亲会过来找他。
大莫先生会用慈爱而怜惜地目光注视着这个孩子,他也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去宠爱这个孩子,但却永远无法给予他最想要的。
有时,皇上也会过来,远远地看一眼这个他曾疼入心坎的小人儿,却什么也不说不出,只能默默地离开。
阿宝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曾经那么宠爱他的皇姥爷再也见不到了,他只知道,他要等着娘亲回来。
他摸着胸前那块玉石,心里想着,娘亲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他的。
可是,直到那年的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草绿了,花开了,娘亲却没有回来。
阿宝抬头望着谢劲:“爹爹,是不是你没有写清楚,娘亲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啊?”
谢劲不语。
阿宝也不需要回答,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道:“一定是娘亲走到很远的地方,不认得路了,才回不来。”
他认真地道:“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去找她啊!”
有一天,他忽然跑到他面前,仰首对他道:“爹爹,我要学轻功!等我学会了轻功,我就能到很远的地方去找娘亲了!”
谢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点头。
谢劲又何尝不会心痛,不会思念?
每到夜深人静,他都无法睡去,自成亲之后,不是不曾分离。但那分离时,总是知道,不久便可相见的。
如今,却是永生不能再见了吧?
他孤枕一人,怎能入睡?
想起那过往的一切,想起她昔日的娇笑明媚,想起她那夜的无情言辞,他的心,痛到了无法喘息。
也曾在夜深无人时,悄悄溜至昔日的公主府。
他去那公主府原本只是按捺不住心中如潮水一般的思念,却不知,到了那里,忆起往日种种,那思念,那剧痛,不但不止,反而变本加厉,啃噬着他的心肺!
那里曾充满了她的巧笑倩然,她的任性骄纵,如今却早已是人去屋空,物是人非!
他走到竹窗前,往日她总是斜斜倚靠在那里,看书抚琴,慵懒动人。
如今一把七弦琴,早已蒙上了灰尘。琴旁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谢劲拿起,是落花集,想起来了,这正是当日他们一家三口逛集市时买的。
他将这本书紧紧握在手里,物是人非事事休,却原来是这般滋味!
他缓缓闭上痛苦的眼眸,这公主府,这盛京城,他是呆不下了,这里处处都充满着她的身影她的回忆。
后来,他带着阿宝,远远地离开了盛京城,来到了边关天门镇。
在这里,他用最冰冷的水冲洗身体,来浇醒他汹涌的思念,浇熄想起她时那无边的火焰。
他从马前卒做起,经历着军中最严苛的训练,只为忘记那过往一切。
若不是他还有一个阿宝要照顾,怕是要日夜待在军营里了。
想起阿宝,他心里一声叹息。
这几年,他一个人照顾阿宝,自是不能周全,多亏了四师兄一直帮衬着,还有那常芸郡主。
是啊,常芸郡主,当日她一声怒斥叫醒了他,后来又放弃一切随着他来到天门镇。
这几年,他冷眼相对过,冷声斥责过,她却一直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陪着阿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喜欢上我为止。”常芸郡主,到底是娇惯任性的天之骄子,还不知,这个世间,并不是什么事都是付出便能得到回报的。
更何况,她想要的,还是人心。
阿宝的心事
》 阿宝轻手轻脚地来到房门前,悄悄推开门,只见爹爹正躺在炕上,仰面朝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正要关门退出,谢劲却已看到了他。
“阿宝,过来啊。”谢劲翻身坐起,笑得温和。
阿宝迈步进去,乖巧地走到床前,抿唇望着谢劲:“爹爹,你是不是累了啊?若是你累了,你就先休息,阿宝就不打扰你了。”
谢劲怜爱地注视着阿宝。他已经七岁了,眼睛水汪汪的灵气像极了他的娘亲,小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却有些像自己。
大手轻抚着他柔软的鬓发:“爹爹没有累啊,阿宝怎么这么说呢?”
阿宝低下了头,不说话。
谢劲轻轻将阿宝抱起,让他挨着自己坐在炕沿。
“阿宝怎么了,爹爹就算忙,也是一定会陪阿宝的啊。” 谢劲努力放柔声调。
阿宝抬起大脑袋,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声地,委屈地说:“可是,郡主说爹爹很忙,也会很累,让阿宝不要老是缠着爹爹玩。”
谢劲一听,心里一沉,面上却愈加柔和了,抚着阿宝的小脸蛋,轻声道:“阿宝不用听别人怎么说,爹爹最喜欢和阿宝玩了。”
阿宝湿润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阿宝可以随时找爹爹来玩吗?爹爹不会嫌阿宝缠人吗?”
谢劲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刀削般的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
“阿宝是爹爹最重要的人,爹爹永远不会嫌弃阿宝的。” 谢劲强忍住心中的激动,温柔地道。
阿宝乖巧地趴在他怀里,费劲地抬起脑袋,眨眼望着爹爹,见爹爹满面疼爱地望着自己,不禁笑了,笑得天真烂漫。
“爹爹也是阿宝最重要的人了!” 他将小脸蛋贴上爹爹,认真地说。
谢劲只觉心中有一股柔柔的酸楚泛起。
这个孩子,这几年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开始变得懂事,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藏着心事。
作为一个父亲,他终究是不称职的。
有时他宁愿留在军营里,也不愿回来,因为看到阿宝,就会想起那个令他心痛的人。
又有时,他想起阿宝很小就没有了娘亲,又会心疼不已,恨不得一直陪在他身边。
有时他抱着阿宝的时候,心里甚至会有一点点可怕的嫉妒。
她再是狠心,总算是没有忘记阿宝的,留了最贴身的那块玉在阿宝身边。
可是自己呢?她离开时可曾有一分一毫想起自己?
当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时,又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他怎么会有这样阴暗的想法?这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那么小就遭遇那样的变故,是一个多么可怜可爱的孩子啊!
若是没有那一夜,阿宝该是一个受尽至宠的孩子啊,他可以拥有天底下最美好的幸福。
可是,那一夜发生的事,却让他失去了一切。而他自己甚至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阿宝,他是天底下最可怜,也是最懂事的孩子。
这几年,他虽再也没有提过娘亲,却是一直努力练着武功。
也许他还想着,有一天可以自己出去寻找娘亲吧。
若是他知道,娘亲一直与他咫尺相隔,不知道心里又会作何感想?
若是他知道,娘亲三日后将会来到这里,不知道又会如何?
该不该让她和阿宝见面呢?
若是她见到阿宝,依然是那般冷冷的模样,阿宝又会如何伤心?
可是,她会吗?
她,她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一个惹人怜爱的小东西,她真得狠得下心吗?
谢劲怜惜地注视着怀里的这个孩子,他鬓发柔软乌黑,睫毛如扇,唇红齿白,还有一个挺翘的小鼻子,这是一个多么惹人怜爱的孩子,此时轻轻地睡在他的怀里,如同被贬谪至人间的金童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将阿宝放在炕上,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被子,细心地掖好了被角,又怜惜地望着他好一会,才轻轻地走出门去。
而炕上,那个早应睡去的小人儿,在房门关上之时,却悄悄地睁开了灵动的大眼,唇边露出一个狡黠得意的笑容。
想要赖在爹爹的身边,想做我的娘亲?
有我阿宝在,你,休想。
谢劲却不会知道,自己怜惜不已的那个小家伙,此时心中的得意。
他正一个人立在庭前,想着心事。
那个人,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真得就那么狠心?
她到底有没有想过阿宝?到底想不想见阿宝?
她就像一团雾一样,让他怎么抓都抓不住,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有时候他想她想到每根骨头都在疼,有时候,却又恨她!
恨她的心狠,恨她的无情,更恨她的云淡风轻!
当他任相思刻骨时,她却在那咫尺之外活得逍遥自在!
咫尺之处!是啊,当自己想到几乎发疯的时候,当自己以为她不知踪影的时候,她却原来一直就在那里,伸一伸手就能看到的那个地方!
多少次,自己站在城墙之上,瞭望着西方,任思绪飘到那遥不可及的地方,却不知道,她原本就在那里!就在自己一眼即可望到的那片石屋中!
谢劲痛苦地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原来,你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啊!
——
马江是谢劲的同袍战友。
四年前谢劲入了行伍,从最低下的马前卒做起时,马江已是马屯长了。当这个面色冷峻,沉默寡言的谢劲来到他的麾下时,他是颇为奇怪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住在彭大将军府中,却偏偏要来军中做这最低下也是最苦最累的马前卒。特别是,他还并不住在军营里,每日都会回去住在彭大将军府里。
马屯长很快给了自己一个说法,彭大将军的亲戚,为了体察士卒疾苦,才来到军营里。
但若是这样,也不必这么拼命地训练,这么努力地操劳吧?
马屯长心里还是有疑问啊!
后来,四年的时间,他渐渐熟悉了这个如山一般的男子。
他本是彭大将军的小师弟,大莫先生的关门弟子,甚至,还曾是皇家的女婿。一场变故,令他抛弃一切,只带了幼子,来到了这边陲重地,入了这军营行伍。
四年里,谢劲是升迁最快的一个人。
从兵卒到门人,又到都尉,上尉,最后做到了副将的位置,几乎如飞一般在升。
可是,在天门镇驻扎的十万大军中,却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谢劲是凭了关系升迁上去的。
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的升迁和彭大将军的师弟,大莫先生的弟子,皇家的驸马的身份有关系。
因为,谢劲实在是一个太过彪悍,太过拼命,太过努力的人了!
他发现,谢劲在用一种铁打般的坚韧忍受着军中最为严厉最为苛刻的训练,也拼命地做着别人都不愿意不敢去做的任务。
如今,他能坐在副将这个位置,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个优秀的男子有一天会做到骠骑将军,甚至做到大将军的位置!
马都尉望着站在那里发呆的谢劲,大大咧咧地走过去。
没错,他马江如今也不是马屯长了,他已经是马都尉了!虽说比起谢劲,升迁慢了很多,但到底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谢劲,不是吗?
他大手豪放地拍了拍谢劲的肩头:“在想什么呢,要不要一起喝点?”
谢劲回头,他早已听到了马江的脚步声。
“你知道,我从不喝酒。” 不错,他早在那一天陡然醒悟之时,已戒去了那杯中之物。
马江无奈:“知道你不喝,这不是随便说说嘛!真没劲啊!”
谢劲看着他,无奈摇头。马江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他若不是贪杯,怕早就不仅仅是一个都尉了。
马江看他那样,知道他心中所想,叹道:“人生苦短,你我当及时行乐才是,何必自寻苦恼呢!”
马江不是傻瓜,昔日的驸马爷,怎地跑到这里来,这其中必有重大隐情。但那皇家的事,他怎敢轻易去问呢,就算知道也只能装作糊涂罢了。
两个人正说着,常芸郡主远远地走过来了。
马江朝谢劲挤眉弄眼,凑着他耳朵小声嘀咕:“兄弟啊,人家一直都对你那么好,你也不要总是对人家爱答不理的嘛!”
谢劲淡瞥他一眼,不理。
而常芸笑得很开心。
她跟着谢劲来到这样一个偏僻荒凉的小镇,整整四年,谢劲都对她冷淡至极。她也知道谢劲心里一直想着那假冒的公主,不禁暗暗失落,不知道自己这番等待,何时才能有个结果!
谁知,今日她求了太子,硬随着谢劲出去送信,竟遇到了她。
初看到她竟然在那里时,她还真怕他们两个旧情复燃,谁知道,两个人竟然什么都没说,那阿九更是对谢劲冷淡至极!
她知道谢劲难受谢劲痛苦,但那又如何?这不过是一时的痛苦罢了,只要谢劲想明白了,知道那个女人根本早已对他无情,他自然会慢慢忘记的,到那时,能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她罢了。
常芸欢快地走到两个跟前,笑问道:“马江,你偷偷摸摸地在说什么啊?”
马江嘿嘿一笑:“我哪里在说什么,不过是问问,我马江啥时候能喝个喜酒啊?”
常芸一听这话,羞得脸都红了,瞪了马江一眼,又娇羞地睨着谢劲。
马江嘻哈笑着,知道她并不会恼,自己说这个,可不正是她的心愿嘛!
这几年,这位郡主粘在谢劲和阿宝身边,对他们父子那叫一个殷勤周到啊,赶都赶不走!连彭大将军看在眼里,都颇感无奈!
又能如何呢,她可是常远侯的女儿,金贵的郡主啊!连人家的老爹都管不了,他们这些人,总不至于强行将她赶走吧?
谁知谢劲听到马江那话,冷峻脸色未变,冷冷地道:“马都尉,你不要拿莫须有的事乱开玩笑,坏人清誉!”
这话一出,马江一愣,这个谢木头,怎么就那么不解风情呢!好的,知道你一直不待见人家,知道你一直避之唯恐不及奈何每日都被死死纠缠,但是,但是你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这样冷冷的说话吧?
马江瞅着郡主,见那郡主原本娇羞的脸色顿时凝在那里,再也动弹不得。
他心里一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为什么我马江没遇到这种好事呢?
好一会,常芸才慢慢反应过来,哀怨地望着谢劲。
谢劲却只盯着地上的一朵花,并不看她。
马江见这情势不对,忙道:“哎呀,想起来了,王副将那边还有点事找我,我得赶紧过去了! 不然肯定被骂!”
说着便一溜烟地跑了。
“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常芸哀怨地问。
“就是这个意思。”谢劲看都不看她。地上的那朵花,开得多娇艳,像什么呢?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莫须有?”常芸想起那个莫须有,痛入心扉!
谢劲继续盯着那朵花,终于发现,原来它像一个人在笑,笑得灿烂。
他抬起头,淡扫了一眼常芸:“你一直知道的,不是吗?”
“不错,你一直都想赶我走,一直都不曾承诺过我什么!” 常芸痛苦地望着他,泪水缓缓流下:“是我自己死皮赖脸不顾羞耻地赖在你身边!”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那个男子,这几年,就这么不顾一切毫无希望地赖在他身边,几乎快要绝望!
那一天在塞外,当她坐在地上抱头痛哭时,她以为,冷性的他就把自己扔在那里不管了,谁知道,一抬眼间,他竟然就那样立在那里,放佛等了自己很久。
她一下子扑了上去,抱住了他,他竟然都没有躲开自己!
那一刻,她以为,在他心里,自己总是有些分量的。四年的等待,花总是会开。
如今听到这番话,她才知道,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真得不是什么!
这个男人的心,如坚冰一般,自己纵是有万般耐心,也等不到它的融化。
原来一切都是水中影水中月,都是独对明月空惆怅
常芸痛苦地咬着唇:“不错,这几年,一直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自己犯贱活该!”
谢劲轻叹一声,转首继续望着地上那朵花:“你应该知道,谢劲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对谢劲的恩情,对阿宝的好,谢劲一直记在心里,它日一定报答!”
常芸伤心地摇着头,发间的金步摇放佛也在绝望地摇摆:“你也应知道,我又何曾想过你报答什么呢!我对你好,对阿宝好,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如今又何须拿这个放在嘴边呢!”
“阿宝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谢劲忽然冒出一句。
常芸泪珠儿继续往下落:“他是可怜。” 难道我就不可怜吗?
“他很小,身边就没有了母亲,小小年纪,心思却很重。”谢劲继续说。
常芸轻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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