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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宫-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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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跌倒的时候,最先朝他唾骂扔石头的就是那些曾经簇拥他的人。”
“……还有那些别宫里的姑娘,出不了五句话就准得念叨一声‘侍卫官大人’——”
“那很简单的,”他更直截了,“给她们想要的东西,除了甜言蜜语。”
听见他说“甜言蜜语”,她倏然红了脸,被拆穿了似的心虚,好在他并没看她,只望着跳跃在半空里的双隼,说:“陛下给不了你的夸奖,我也说不出口,就送你几句明哲保身的箴言吧,听不听随便你。”
“好啊,”她故作自在地答应道,“侍
38、第三十八章 归 途 。。。
卫官大人给的箴言,我一定铭记在心。”
“梅瑞特是个草包。”
她一愣,哑然失笑。
“很好笑是吧?”他嘲弄道。
“可这能算是箴言吗?梅瑞特?她还是个孩子呀!”
“她快要满十六岁了,七,你十六岁的时候都想些什么?仍还守着娃娃在白日里做梦?”
“少爷你的意思是,”她仍是不信,笑着追问,“梅瑞特也看中了双羽?可她是图特摩斯的妹妹啊!”
“说来也算不得是嫡亲,当中还隔着好些人呢。”他泛泛地道,“你干吗这么惊讶?真够无知的!为了避免王权旁落外族,兄妹联姻不就是底比斯王族独掌两地的法宝么?神明的血液流淌在王女身上,只可惜王族后继乏人,她陛下以王长女之尊,独一无二的纯粹血脉,却也只能嫁给庶出的先王,其实陛下的情形也是一样,当初若不是陛下非你不可,长公主早就是名正言顺的神妻了。”
“但图特摩斯是不会娶她的。”
“你跟我争有什么用?”他不耐烦道,“别去招惹她就行了。”
梅瑞特生来就是要与她为敌的,法老七年之前就曾告诫过她,他总是向着她的,但从没教她该如何防备她的天敌,毕竟她们是他的至亲。
她忽然觉得,少爷对她的在意后边,都是两地之君难以言表的关切。
“知道了,我一定远着她。”她收起了笑容,“还有么?”
他将球扔回来,她忙伸手接住,听见他说:“别总把球抛给陛下。”
“……图特摩斯说过,他会帮我的。”
“陛下会帮你,未必是在你希望的地方,更多是在与后宫无涉的神庙与朝堂。谁也不能教你怎样做王后。要是你总拿女人间的那点琐碎困扰住人间的荷露斯神,那你就得抗住南北两地纷至沓来的责难。我想,你是抗不住的。”
“好,”她叹了口气,“我会自己想办法应付。”
“你也只能自己应付了,咬牙切齿嚷着要回来的又不是我。”他冷冷道,“也再别跟以前一样,不管在谁跟前都想落好,心里想的张嘴就能说——”
“可是都说我戒心重呢!”她忍不住插嘴,“我还一直在想,是不是就因为我戒心太重,才会连个朋友都没有。”
少爷侧过脸望住了她,似在思量回答,他的眼神明亮得像是月光下蜿蜒而过的溪流,一望见就能觉出水波里凉透心扉的冷冽。
她想这寒意只是因为镀着月光。
“你原谅他们吧。”他说。
“我并没有怪怨谁……”
“每回都先隔着层帘幕伸手过去,谁敢轻易信你?”他斜斜倚着廊柱,摆出一副于己无关的惫赖神气,却说,“前路多变,得对同行的人知根知底才能安心,而你的过去是不能问的,那太遥远太危险,寻常人听见,只会对你越加疏远,你也只好闭口不言。与其说是你的戒心重,不如说是周遭的人心眼未开,不知道只要不提你那点陈年旧事,就勾不出你的戒心,然后你就能把真心当脏水一样地泼出去,以为这样别人就会喜http://www。345wx。com欢你,亲近你,不知道滚热的水是会烫坏喉咙的吗?”
“‘希望别人都来喜http://www。345wx。com欢我,亲近我’,曼赫普瑞少爷,这也是祭司哥哥告诉你的么?”
“是啊,”他微笑道,“谁让我没长眼睛呢?”
她对他抱歉地笑,“希望别人都来喜http://www。345wx。com欢我,亲近我,曼赫普瑞少爷,这便是我的虚荣与自私啊。”她轻声说,“不那样就觉得心慌,像是找不到扎根的土壤,说话没有分量,去向没人理会,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空荡,说来真像是宿命,越是在意着要对别人好,越是把他们推到更远。”
“明镜似的荷露斯之眼,不是谁都能有的。就原谅他们吧,七,把他们放下,抛开,然后更看重自己一些。好在后宫里头也没有人会与王后交心的,就把戒心挂在脸上,把敷衍搁在嘴边,那些可有可无的话,正因为毫无意义,才能无关痛痒,心里面真正想的,都留着说给陛下听吧。”
她想了想,说:“我做不到的,曼赫普瑞少爷。”
“我知道。”他说。
她困惑地朝他望,西斜的月光在屋檐廊柱间折转几回,映在他的侧脸,仍是她见惯了的置身事外的淡漠与轻嘲,他把他那对澄澈眼瞳隐到了夜色里,鼻梁边却留了一行密密长长的睫毛的影,每一眨动,都是与淡漠格格不入的童真。
她的心上跟着微微一沉,就像是结在树梢的无花果落到天平上,一端沉下去,她在高高的另一端上有些眩晕,这从未期许过的意外收获,被暧昧不明的熟稔包裹着,与她隔着安全的距离,捎来另一重甜美的想像,想像中无碍无伤的甜,竟让她倍感亲近,像是迷失在隔世里的愉快忽而找见了归途。
沉默片刻,他问:“这会不疼了吧?”
本来都忘记了的疼痛,他这一问,掉头又回来了。
“还是扎上吧。”他说,说话间已走到她的身前,他取出随身带的裹伤布,她忙退了一步,“不用了,”她推却道,“不过蹭破点皮,隔天就好的。就是被陛下看见——”
“‘这很干净的!’”
她扑哧一笑,没有再坚持。
他拿裹伤布往她手肘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没话找话似地问:“七,刚才那个小鬼的事,你不想知道吗?”
“那么小的孩子,他的事无非是他父母的事,我没有兴趣去听谁又跟谁牵扯不清的闲话。”
“要说是别人的事,还真有点勉强。”他微笑道,“人跟人之间际遇牵扯的关窍,大概就是神明们掌控世间的杀手锏了。那小鬼的母亲刚才来找我,缠住我要我替她想想办法,她无论如何也要让那孩子认回亲爹,于是我就跟她讲,后宫的事我真作不了主,她得去求那个将要执掌后宫的‘了不起的女人’——”
“少爷你快闭嘴吧!”她赶紧截住他的鬼扯,“图特摩斯才不会跟这些污七八糟的事沾边!”
他朝她看了看,眨了眨眼。
“是我不对,”他笑嘻嘻地道了声歉,“今天真是不吉祥,说着说着又杜撰了。好吧,七,这么跟你说吧,早几年谁都有玩得太过的时候,稀里糊涂了一阵,那岁数招惹到什么样女人都不奇http://www。345wx。com怪,其实跟那孩子沾亲带故的人,说不定是我才对——”
“真的吗?”
他扬起眼,涓涓溪流淌过月下的粼粼微光,霎时凝在了水面上,他眼底里的明亮,一片一片,都是捻碎的薄冰倒映着月色的寒光。
“当然是假的!”他冷冷道,“凭什么我就得和这些污七八糟的事沾边?”
她怔住,一下被他将得无话可说,定了定神,才想起该是她来生气。
“你在试探我?”
“是又怎么样!”他竟是振振有词,蛮不讲理,“你少跟我耍心眼!把话说明白了!凭什么我就得归在始乱终弃的那拨人里面?我跟陛下到底差多少?凭什么我就得是那么不堪!”
她不住往后退去,想要逃开,他却是步步紧逼,半点不让。
“我并没有将你想到那样不堪!”她极力争辩,像一脚踏空忽落冰河的倒霉鬼,明知无济于事,还是被冻得奋力扑腾,试图留存一点点活下去的暖,“很久以前有一回,我家三哥也是无意之中就哄得一个姑娘为他养下了孩子——唉,曼赫普瑞少爷,不然你又想听我说什么呢?”
“在你看来,除了陛下和你那位祭司哥哥,剩下的人不管远近,都逃不脱乱养私生子的嫌疑了。”他冷冷道,“一位是奉献祭司,另一位是比奉献祭司更加远离俗世的人间之神,也只有他们才配有超脱欲念的坚定,才能把你高高地供在神坛上,绝无它念!那你就快回到云端去吧,七,你只懂怎么与神恋爱,再别管俗世里的别人了,他们的真心你认不得,他们的敷衍反倒让你无谓牵挂,你这二十三岁的处女,手上一无所有,心里空空落落,却还要做出女神的样子去怜悯,去宽容,去给予,好不好笑啊?”
他气得连质问都带着颤音,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听来竟还是他更显委屈,她愈加晕头转向,呆呆地说不上话,百口莫辩的委屈。真像是底比斯二百年一遇的暴雨不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干透的沙土上,微尘四溅,浮沙裹住雨滴,得等到后一阵雨下来,才会接二连三地,润入沙中,而天边已迫不及待露出了新蓝,二百年一来的雨水,一层一层地,渗下去。
地心里返来的雨凉,含住难以明言的不安,她默默目送他大步离开,在去往后宫的前夜,与少爷竟是这样的分别,她始料未及。
疾风过去,塔门上跳跃的双隼失了灵气,仍只是绘在旌旗上的徽记。这里是敏神的考普托斯城,南边第五省的首府,距离王都底比斯,不过隔日之遥。
39
39、第三十九章 迢 迢 。。。
没来由地起了阵风,穿过窗格扑进甬道,炉膛里那汪火光随之晃了晃,火苗扑啦啦扭上来,陶罐里沸出了水汽。
水烧热了,可还远未到该呈上的时候。
小侍女搁下风扇,往罐里续了点凉水,仍守在炉边,外边仿佛有些动静,她侧耳听了听,静静等过片刻,等着下一阵风拂过,门帘掀起,探来一枝初开的“莲”。
“我去陛下那边,”“莲”说,“你睡去吧。”
小侍女揉揉眼,愣愣望住她,喘过口气才敢应。
“是,七小姐。”
天光未启,夜还依依留着徘徊的影,走道里的长明火熄灭过半,沿途散着好些倚墙打盹的小侍女,听见她经过,不知是她,敷衍地微一抬脸,眼却合着。她半是摸黑半借光地,绕过了隔在两宫间的横廊,在他寝殿的门前,遇上途经的北风,身上的水气被风一过,从皮肤里渗出的寒意,正是黎明前惯有的空荡荡的冰凉。
轻轻一推,门扇豁出缝隙,闪身进去,内殿地上横卧着的几条大狗,认得是她,头都懒得抬一下,耸眼斜睨着她,摇了摇尾巴,而他仍合眼睡着,神情柔和得连挺拔的眉峰都失了锐气,仍还在好梦里徜徉,却知道她来,侧转过身,乌木榻上空出了一半,给她。
她偎依过去,像冬夜里的猫蜷到火边,忘了已是泛滥季。
“又给梦魇住了?”
她摇摇头,鬓角轻蹭着他的胳膊,催眠般低语:
“还在船上……”
“还不想靠岸?”
“不想靠岸……”
岸上挤满了贵人,神庙连着神庙,祭司,朝臣,阿蒙…拉。
回到岸上的法老,只在两地熟睡未醒时才许她看见。
“厌烦了吗?”
“确实很困扰……”
“那么,”她贴在他耳畔悄悄说道,“我就每天都过来烦你,好不好?”
他别过脸去,嘴边浮起了笑。
“节庆香……”法老轻声说,“就像是欧佩特节倚在身边……”
“宫里的姑娘真是着急,离开欧佩特节还有十二天,就把我所有的衣服都熏上了七种圣油香,听说城里边已缀满了欧佩特节的装饰,好像所有的人都特别期待今年的庆典。”
“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的巡游庆典,你不期待吗?”
“我还抽不出空去想它,”她闭着眼说,“回来那天播的种子全都冒芽了,南边的土壤里像是生着火,逼得它们蹿得飞快。过不了多久,北风顺道过来时,你也会闻见叶片上的清香。这里的姑娘似乎都不喜http://www。345wx。com欢罗勒的味道,捻在手指上教她们闻,个个冲我皱眉头,大概小女孩们都是更喜http://www。345wx。com欢花香的……”
“等苗再长些,就移到檐下去种吧,”他说,“南边日头太猛,会把你那些宝贝药草烧成灰的。”
“嗯,”她含含糊糊应着,“北边水去得迟,每年这个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还忙着举办奥诺瑞斯神的恩赏宴,为新兵们饯行——”
“饯行?”
“要到南边去了啊,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临行前祈望得到奥诺瑞斯神的庇护。那些即将远行的孩子,跟着自家长辈,绑住神明赐予的公牛,一刀割断它的喉管,女孩们就守在灶台边,等着他们过来,一块儿谢过奥诺瑞斯神,煮好了牛肉各自家去,骄傲得像是真的领到了战利品——也许在他们那个年纪,胜利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等着他们的只有数之不尽的战利品……”
“你若是怀念,北十二省的奥诺瑞斯神,也可以转到都城来办恩赏宴。”
“那陛下就得亲手为我宰杀一头神牛了。”
他带着笑意沉沉舒出口气,听在耳里,又像是叹息。
“农庄里的女孩只要有牛肉就会高兴,宫城里的姑娘却心比天高,我的手里还攥着更珍贵的战利品,阿洛,你在哪里?你要什么?”
她微微一怔,支起肘俯眼望着他,他正对她微笑,掩不住的得意正在他眼底里闪闪发亮,一样是领了女孩与牛肉回家的男孩,身后留着手下败将的鲜血满地。
她被他的愉快迷惑住了,怔怔地忘了自己,倾近去吻他舒展的眉心,心上满满的憧憬咕嘟咕嘟沸出热气,不怀好意的命运正往火上浇油。
“阿洛,”他捧住她烫得灼手的脸,额心相抵,他仿佛微笑着说,“欧佩特节那一天,戴上穆特女神的双羽,站在巡游大道的尽头,等着迎候主神——迎候我吧!”
着火的双颊像是过着了风,瞬间一凉,继而愈加熊熊燃烧起来,被辜负的憧憬无处消解,一齐埋入火里,顷刻间心已重过千钧,只怕它直坠下去,只怕它就此破碎——她就在他的身边,他早已为她做了决定,而他还在对她微笑,期待着她雀跃的回应;,还不知道他意气风发的话语原来竟是釜底抽薪。
“这下梅瑞特更要恼我了。”她含笑轻道,“那孩子原就为了去北宫的事在和我怄气呢。”
“你不用顾虑她,她原就该守在主神御前悔过余生,无意放了她几年,给森穆特纵容得不知轻重,早就应当送她去母后身边受些管教。”
“她做错了什么?”
他顿了顿,“以后告诉你。”他答,“等到我将你带回至乘之地,到那一天——”
法老深吸口气,再没有说下去。
“……不回去也可以……”
很轻很轻吐出的这一句,若他不愿意听,也可以略过不提。
“是吗?”他合住眼却笑着问,“只走到塔门前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真是艰难,不如放弃,”她注视着他不以为意微笑的脸,“我在意的从不是恩典之名。”
他将她揽近,慢慢捋过她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蓬开了尾巴就要嘶声暴跳的猫。
“也许是可以的……”他耳语般叹道,“选一条捷径,两旁是悬崖峭壁,山岩间夙敌环伺,正等着我们过去。即使小心,也难逃被前后夹击的厄运,或许能等到反攻的时机,或许在那以前就会折损殆尽,但我们总是在一起了——”
“那就走吧,”她冲口而出,“路绕得太远,也可能永远都转不回来的,就这样走吧,图特摩斯!”
“我们已经走过一次了,”他平静地说,“在七年前。”
她垂下眼,把脸埋在他胸前,像是倏地失了气力,却伸手将他拥紧。
逢着这般无人言语的此刻,风就过来了。
河面上涌动的热气,被北风追逐着,匆匆越过古榕与长阶,亚麻隔帘懒懒几回波折,仍是容它避到了里边,空气里漾起一股凉丝丝的水腥,浸透了露水的草木芬芳与苔藓混合着泥土的清涩交融其间,嗅不到一丁点沙尘气;她微侧过脸,长发垂落,覆住了眉眼;发丝间缠绕的茉莉香,还有残在他身上的没药香,一同钻入她的思绪:胭脂、花束、半透明的亚麻衣裳;祭坛,供奉,焚香袅袅的神堂;那么想听他说起的七年,终于听见,才知是流过耳畔的风,鬓边碎发轻撩颈项,痒丝丝的;他拨开覆过她脸庞的发绺,拭掉她的泪,吻她的眉眼。
“看,”法老低声问,“谁才是小女孩?”
阖住的眼上落着了渐亮的天光,很近很近的某个角落,猫正叫唤,像婴孩在哭闹;鸟鸣一声声的起,像支不经意淌过的晨曲,夜正谢幕;他的七年,也正流淌在她无从想像的另一个世间,她愈加紧闭住双眼,只怕那王墓黑暗里拥抱着她的惶惑少年,还魂找来,在她的脸上写满七年。
“阿洛,若此刻放弃,你就永远是西岸田庄里被偶然选中的姑娘,你因何而来,从何而来,都将变成故弄玄虚的笑谈。主神的领地本该是你的庇护之所,倘若此刻放弃,今后射向我俩的每一支冷箭,都会是从至乘之地而来!我决不能容许主神的侍奉者犯下如此渎神之罪!再等一等,阿洛,我们再多等几天吧!”
他的语声低微得教她分不清是求恳还是命令,她拉过他的手,吻他的掌心,吻那被他攥在掌心里的权杖与枭。每一个此刻她都陪在他身边,但法老心里想着的,永远是下一个此刻,再下一个此刻。
他梦想的结局在永生里,但人生不就是一个此刻连着下一个此刻的过程吗?
外边隐约传来内苑门禁开启的动静,是谁家的贵人想赶在日出以前觐见法老,还是哪位宫侍急着去摘将开的水莲?
“门没有关紧……”
“让它去。”
“可是……有人过来了……”
“他不会进来的。”他说,攥住她的手。
“……是曼赫普瑞少爷吗?”
“嗯。”
“……少爷生我的气了。”
他笑起来,呼出的热气直冲到她颈窝里,暖仆仆的。
“你让他伤心了啊……”
“会吗?”她困惑道,“能吗?”
“阿洛。”
“嗯?”
“别管他。”
“好……”
嘴上说好,却还是分了心,想不通为何连她的荷露斯神都认为是少爷占理,该着恼的人是她才对啊!少爷总是那样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讲话,一副笑嘻嘻的嘴脸,好像不管和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往心里去,却偏要揪出她随口无心的一问,竟是说翻脸就翻脸,蛮不讲理,倒是算准了落井下石的好时机,哼!
“那就去和曼赫普瑞说几句话吧。”他忽然说,“去把结解开,不要再惦记了。那家伙的执拗脾气一起,神明都无法与他说理,过了就好了。”
一下被他掐中心思,她有些慌,红着脸问:“他打的结,为什么要我去解?”
他替她拢了拢散落枕席间的发绺,没有回答,俯看她时,法老的神情中几分懊恼,似是微笑,似在自嘲。
“今天我要去西岸,”他只说,“晚点再来看你。”
“我不会等你的!”
“那最好了。”他笑着拉她坐起,“去吧……你不出去,她们是不敢进来的。”
她重新系了衣结,边理发绺边往外殿走;他已转去了浴池边,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耳中听到的,就只剩门缝里飘来的絮语了。
“……那殿下就不乐意了呗,说,大模大样要住到宫里来的姑娘,怎么连跪拜礼都学不会?是学不会呢还是压根儿没将她放在眼里?真是放肆!真是气焰嚣张呢!快跪快跪呀,殿下就这么跺着脚连声说,柽柳田庄来的七,从北地流浪回来,年岁上去了为什么还不知礼——“
“那七说什么了?”
侍卫官大人的语声,温和明朗,隔门听见,会以为门外正是播种季里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七小姐什么都没说呀,一直客客气气地笑着,偏是不说话,殿下能不恼吗?原就是个急脾气——”
“真敢说啊,莫叶塔蒙夫人没在,你们这群姑娘全都口没遮拦了,跟谁学得这么http://www。fsktxt。com快啊?”
“哎呀,侍卫官大人,都是您先问起的,回头倒来怪罪我们口没遮拦呢!”
“后来怎样?”
“后来呀,陛下就来了呗,陛下说——”说话的姑娘故意清了清嗓子,压低了调子,说,“‘主神将她送来,从未许她跪拜人前!’,好有气势呀!陛下连眉毛都没抬一下,轻轻一句话就把殿下给打发了!殿下再要跺脚生气都没法子了呀,好容易将七小姐接回来,陛下哪里还舍得再叫她受委屈呢?”
“是啊,”侍卫官呵呵笑了几声,“这回陛下一高兴,今年的欧佩特节总算又能办场庆典了,托七的福,神侍们又有了盼头,你们也该轮着不少赏赐吧?”
“曼赫普瑞少爷,那可不是彼此彼此么?”一姑娘娇声笑道,“陛下一高兴,整座都城都喜气洋洋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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