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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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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发掉那些守门的护卫可太麻烦了,”小公主轻蔑道,“这里是主神的后宫,后宫里的秘密,王兄又能知道多少?你瞧,我换扇门过来,不就找着你了?”
“找着我又怎样呢?”
“又能怎样呢?”小公主细声细气地学着她反问,双颊盛满了活泼的笑意,额心的眼镜蛇饰在晨光中昂然欲舞,“你瞧,七,”她又问,“这节骨眼上,岌岌可危的人明明是你,说起来该是你偷偷找去北宫里求着我才对嘛,怎么这会儿全都颠倒了呢?怎么变成了是我见不得人似的悄悄找来,还得防着被王兄知晓呢?”
“哦,”她笑着说,“原来你是有求于我啊?”
梅瑞特公主眨眨眼,仍难免孩子气的狡黠,受了她的揶揄,也没着恼。
“七,你不想要双羽冠吗?”
“我已经有双羽了啊。”
“王兄听见这话该哭了,他找来的‘恩典’连双羽冠都不敢要!而他还想要给你神妻之尊,还想让你掌管南北两地的神庙呢!”小公主笑盈盈地瞅住她,“没有羽冠衬托着,就连穆特女神的鹰羽都会显出寒酸,七,你这么戴着,人家会以为这是你偷来的双羽!怪不得宫里边的那些姑娘都要拿你取笑呢,终究是西岸田边过来的姑娘,只顾念着自己那点农庄里养出的心思,宁可一个人闲在后宫里边莳花弄草,也不愿上到神庙里为两地祈福,却让王兄独力为你辛苦筹谋,而你只需要趁着天还没亮,跑到他的寝殿里冲他撒撒娇,就能哄得王兄为你去征战去厮杀呢!”
“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戳到你的痛处啦?”小公主格格笑道,“听你疼得说话声都变啦!七,你除了长得好看些,还有哪里配得上双羽啊?王兄想要将你奉作主神给他的恩典,这可真是好笑,你这样一个异族姑娘,哪里能与主神攀上关系呀?你还不知道吧?王兄的固执己见可让哈普塞那布恼火透了,这位大人正打算彻查十六年前圣庙地界内的异族奴隶们,看看究竟是谁鬼迷心窍,居然将自家女儿送到了初始池上!七,你想好退路了么?你把那么了不起的王兄蒙得晕头转向,看到时他会怎么收拾你!我也正迫不及待地等着水落石出的那天降临呢!”
“梅瑞特,你可真会求人,”她勉强微笑道,“这会儿该说到正事了吧?”
小公主睁着黑漆漆的眸子定定地注视她好一会,才又软软问道:“七,那天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哪句话?”
“那天我告诉过你的,七,你想见的神谕祭司,我可以让你见到,我也不要你让出王后的位子给我,只要你同王兄言语一声,求他让我住回宫里就好,七,这样行吗?”
“你?”她脱口而出,“能吗?”
“你不信我!”小公主不高兴了,“那就跟着我来吧!”
“要去哪里?”
“去见那位祭司啊!”
“这就去见那位祭司?”她更觉得突然了,“他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呀?”梅瑞特公主瞪大双眼诧异道,“神谕祭司自然是在显圣处啊!”
“那恐怕不行,”她低声说,“眼下我还不能上到至乘之地,有神前第一祭司的禁令在,哪位祭司敢由着我走到显圣处里?”
“所以我才要你这就跟我去呀!”小公主异常干脆地说道,“领着你从另一条路过去,今天一等祭司都在巡游大道边等着迎接主神呢,不会有人撞见的。”
“可要是耽误了迎候——”
“才不会呢!主神与王兄可亲近了,每回欧佩特节,不过正午,王兄是不会走出西塔门的,可这会儿才刚日出呢!七,你是乐意在这空等,还是愿意把纠结多年的执念给一并了了?”
一句“空等”,一句“执念”,同时击中了她绷紧的戒备的心弦,顾不得再去分辨话里边暗藏的心机,一心只念,这是主神驾临的吉日,同在神的领地,要去见的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谕祭司,站在她眼前的不过是个十六岁少女,虽有些冒失莽撞的敌意,却远未到大胆作恶的年纪;这孩子毕竟是他的妹妹,要与她相处的日子太过漫长,在这未来的起点,又何妨试着与她互信一回?
“好吧,我随你去。”她说,再不愿多虑。
如那年欢宴节时一般,戴上哥哥们给的嫁妆,站在日光里等着他来,从此只跟着他走,倘若无法彻底忘怀,至少,别再惦念——对那横亘在他俩之间的柽柳田庄,有始,有终。
41
41、第四十一章 节 庆 。。。
日出未久,由至乘之地往南宫的巡游大道上早已聚满了人,只为迎候那多年未现的庆典,朝臣们离了抬轿,将军们舍弃了双马战车,缓步行来,依照各自名衔,守候在西塔门外;大道东侧的阴凉地里挤满了各府女眷,衣香鬓影间添了此起彼伏扇着风的羽扇,远望去像一群群蛾子簇拥在树下乘凉,随从们不断递上瓜果酒饮以解暑热,她们却忙于眺望南宫的塔门,而后相互窃窃私语:“那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呀?”
满目嘈杂之中,有个女孩提着裙摆匆匆跑过荫凉地,径直往西塔门奔去,途中侍卫撞见,还当她是哪家溜出来的丫头,将她拦下,她却转手亮出宫中女官的腰牌,趁着侍卫一愣,一猫腰又钻进了人群里,结在辫梢的红玛瑙与镀金串珠同在艳阳下轻捷一闪,似是守护神念过了逃脱咒,她从朝臣与神官们站立的间隙中溜过,不知畏http://www。345wx。com惧地更往前去,法老的亲随就在前方,她努力从人群中伸手过去,隔着一人的距离,扯了扯居中那位大人的衣襟。
“侍卫官大人!”
曼赫普瑞低头一望,却只找见闪现在人缝里的一对雏鸟似的眼睛。
“这又是哪家小姐打发来的丫头啊?”围住他的同僚调侃道,都一齐笑着退开一步,容那小侍女挤到他跟前。小侍女颤颤行过跪拜礼,呈上宫中女官的腰牌,周遭的侍卫们立时大笑,都道:“坏事了,这回侍卫官大人竟是招惹了后宫里的美人,若教夫人转身瞧见,两位陛下御前可就难得清静了。”
曼赫普瑞笑了笑,替那孩子收起腰牌,只道:“领我过去吧。”
小侍女怯怯抬起手,细细小小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生怕与他分散,她拖住他一径往前,似苇草小舟牵引着方帆海船,他磕磕绊绊地跟在后面,不住地与人招呼,敷衍,道不是,好几回差点一头撞在贵人们的鼻尖上。女孩沿着巡游大道径直将他带到南宫塔门前,守候在塔门外的通报祭司一见是他,立时要迎来见礼,他朝祭司比了个免却的手势,四下张望,便瞧见一位身着宫服的姑娘从主神坐像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侍卫官大人,愿您一切安好!”女官躬身轻道,“奴婢僭越,只因事出突然。但凡牵涉到七小姐,事无巨细,从来是由陛下亲自照管,此刻此境,奴婢卑贱之身,万不敢擅入至乘之地惊扰陛下,贸然将侍卫官大人请来,还望大人宽恕奴婢僭越之罪!”
说到此处她停了停,似忖度过他的神情,她愈加抑低了声调,继续又道:“方才奴婢瞧见几位在北宫里服侍的姑娘过来此地,要祭司大人们赶紧预备迎接殿下驾临,一样是带齐了随行侍奉,奴婢望那情状,仿佛殿下也要在今天站上巡游大道迎接三位神明呢。”
“七仍还在内殿里吗?”
女官犹豫一下,不敢断言,只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在?”
“内殿外有祭司大人守候,据说七小姐进去之后,再未见有谁进出,奴婢曾央求祭司大人代为察看,大人回说殿内无人,祭司大人还说,内殿之中,另有一道侧……”
“这么说就是她自己从侧门溜走了?”侍卫官不以为意笑着道,“等不及贪玩去了吧?”
“侍卫官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此刻离正午虽还有好一会,可兴许说话的功夫陛下就伴着主神出来了,奴婢只担心——”
“你且先去,此事有我处置,”他截断女官的话,“回头若找见了七,再让她来谢你。”
女官正等着他这句“此事有我处置”,终于听见时不禁松了口气,她释然而笑,正要恭谦谢却侍卫官大人许下的酬谢,未及开口,这位大人竟是掉头就走——这仓促一转不免露了他的真意,却也顾不得被谁瞧见了。
他向那守门的通报祭司走去,祭司仍是朝他恭敬施礼,含笑而立,浑不知南宫中诸多神侍已然恶运临头。
“殿下到了吗?”
“殿下尚未抵达,”通报祭司躬身回道,“曼赫普瑞大人,陛下有令,今日除却主神赐予陛下的恩典,任何人不得上到神庙,您若有急事——”
“算不得急事,”他接了祭司的话笑道,“有几句话得要问过殿下才能定,旁人答不了,等在外边倒更好,殿下一上到神庙里,怕又是不宜求见了。陛下的恩典此刻仍还停留在内殿之中吗?”
“是啊,曼赫普瑞大人,”祭司茫然瞅了瞅天色,陪笑应道,“确是停留得久了一些。”
“我要记得不错,往年这时候长公主早就到日头底下站着了,一个人在内殿里从日出停留到此刻,看起来陛下的恩典还真有许多话要与神明说道,就是那头的贵人们等得心焦,我甚至都听见了传言,说她找着内殿里的侧门,早已溜出去玩耍了——”
“呃,大人!”通报祭司被他的暗示惊得倒吞口气,他极力匀过呼吸,眉目间泛起淡淡的愠色,“你说笑了,曼赫普瑞大人,神庙内殿的侧门皆由神前第一祭司哈普塞那布大人亲自以符咒封印,谁敢开启?”
“我自然不敢。”他望着前方笑着回道,“换作是主神赐来的恩典,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通报祭司随侍卫官的注目望去,望见那从北宫里赶来越俎代庖的行列正踏着沙尘快步靠近。
“殿下这就到了?!”祭司惊道,再也顾不得侍卫官的轻佻不恭,慌忙退进去禀告;曼赫普瑞迎上两步,那斜卧轿中的她陛下的小恩典,隔老远就拨开了隔帘,扬手与他微笑。
“曼赫普瑞!”梅瑞特公主扬声唤道,她探出半个身子,向他伸过手来,一定要他扶她落轿,“你是不是认错方向啦?”她笑着问,“难得会看见侍卫官大人站立在神明的领地上,你是不是想陪着我等候在南宫塔门前啊?”
“消息传得真快啊,”他微微笑道,“想是今天连噩兆都生了翅膀,会自己飞到认它作吉兆的人那边。我才刚知晓有人没在内殿里,听来殿下却是早就知道了。”
梅瑞特公主迅速瞟他一眼,“猜都猜到啦,”她提声笑,“亏得她还有胆子上到内殿里,神明一见着她的真身,准得将她收了去,扔到迂回湖上,叫她永受徘徊无依之苦!她抢走了每个人最珍视的宝贝,将我们静如圣湖的日与夜搅得混沌难辨,森穆特说她像是塞斯赐来的恩典,果然是呢!”
到底是刚满十六岁的丫头,嘴巴上的那点刻毒并不真的伤人,她自以为是而已。
“行行好吧,殿下,”他忍耐着勉强对她笑,“真想害得我们连库什舞娘都看不成?”
他仍当她是小女孩,她果真也像小女孩般给他笑。
“那些爱脱衣裳的黑姑娘有什么好看的呀?再说她们早都被梅瑞特夫人请到将军府上跳给你看过啦!”她摇头甜甜笑道,“我知道,你是想说王兄一见着我站在这里,转身就会取消了巡游庆典。曼赫普瑞,你可真爱操心,王兄才不会像你那么爱使性子呢,有那么多的人等着迎候主神,他迷上的七偏在这样重要的时候不知去向,要是王兄再为她取消庆典,往后还有谁会信七是恩典呢?都会认定她是蛊惑法老的邪灵了呀,说来王兄该谢我才是,你说对不对,曼赫普瑞?”
“是啊,”他笑道,“原来今天你才是陛下的恩典,终于能在主神御前名副其实的恩典,看来你那位聪明绝顶的父亲大人早都替你筹划齐全了嘛!”
小公主猛地甩掉他扶住她的手,“我那位父亲大人?!”她厉声道,“你再敢说一次试试看!”
“你那位父亲大人,”他冷冷道,“供奉在至乘之地里的万物之主阿蒙…拉啊!”
她霎时一呆,张嘴说不出话来,神情窘迫而迷乱,露了怯意。
他俯近去,在她耳旁轻道:“可惜你那位父亲大人忘记了,塞斯赐予的恩典也有塞斯神守护着,为了得到她的下落,他会把他从人心里挖来的最不堪的秘密昭示两地,他会悄悄地来告诉我,你们是怎样将长公主早早送去了永生之地……”
梅瑞特公主连连退却,几乎跌坐,女侍赶来搀扶,反被她推得踉跄栽倒在沙地上。
“你也被邪灵附体了么?曼赫普瑞?”她瞪大了眼定定望住他,“除了被邪灵附体的人,还有谁会相信塞斯神说出的言语?王姐是被毒蝎蛰到才早早去往了永生之地,我乃是主神赐予南北两地的恩典,塞斯怎敢将这罪孽归到我这里?!”
曼赫普瑞停在原地,没有再逼近去,聆听那寄居少女心底的邪灵又一次在他眼前以神之名荼毒人心。
“因为他也觉得离奇啊,”他低声叹息,“有玛芙代特女神守护的后宫花园里,为何伊西斯的七护卫会潜来行刺神妻?当看见她陛下抱着长公主,如悲痛的伊西斯抱着被蛰伤的荷露斯,走在滚烫的炭火上,像鱼一样跳跃,‘毒液啊,流到地面上来吧!她是我黄金般美丽的女儿,请不要让她的生命枯竭!’所以他也觉得同情,找来那时在场的侍女,在她们被湮灭以前,存住了她们偷听偷看得来的只字片语;因此他更感到了惋惜,那位聪明绝顶的父亲,为了女儿,认下了噬心之罚,背弃了永生之地——”
“住口!住口!曼赫普瑞!你就只会空口无凭地胡说!你以为你一张口母后就会信了你吗?别做梦了!异域统治者的后代永不能得到荷露斯神的信任!曼赫普瑞,你等着吧!我会去告诉王兄,告诉他你也被塞斯派来的邪灵给附了身!先当心自己的性命吧!”
“也许我是会为此而赔上性命,没关系,”他对她微笑,“是不是空口无凭,其实也并无大碍,发生过的事实永远在过去里等着醒来的人回头找去,猜疑总要吞噬善念,就像后宫里的女人,水火不容。梅瑞特,我会将这空口无凭的猜疑种到两陛下的心里,就如那年你将恶念以主神之名种到了掌药祭司奈巴蒙的心里!”
“你真阴险!曼赫普瑞,居然将空口无凭的猜疑藏了那么些年,等到这一刻再拿出来要挟我!欺负我!”梅瑞特公主颤声急道,“这些话你是不是也对王兄说过了?怪不得他一回来就要把我赶到北宫里去,原来全是你在捣鬼!”
“王族的私事与我何干?”他冷冷道,“我只问你,七在哪里?”
“哼,左一个七,右一个七,都这样宝贝她,为什么还要瞒住她?你们要是早告诉了她,她也不会乖乖跟着我走了。”
“她在哪里!”
“不知道!”小公主恨声尖叫,“我好心领她上到至乘之地,可只一眨眼就找不见她了,谁知道她溜去了哪里?大概又想去骗个傻呵呵的祭司,拿性命来证明她真是从初始池上来的恩典吧?”
“瞎了你的眼!”他一手将她拽到眼前,“竟敢在这个时候跟我装神弄鬼!你再要胡扯半句,我先拿你去为长公主献祭!”
她被他一吓,泪水瞬时盈满眼眶,她咬住唇强忍着,却仍是哭出了声。
“我要是没说实话,就让穆特女神罚我永远都戴不上双羽!”她大哭着道,“我领她才走到小柱厅里,她就像给谁魇住了似的,说什么‘这地方我好像来过’,我拼命叫她,可她理都不理我,自管自在里边胡乱转悠,一下就没影了,真的!曼赫普瑞,我刚才还想,说不定她真是从至乘之地来的,才会一上到圣庙地界就被唤回了主神那边——”
“闭嘴!”
他恨恨喝道,甩手放开她,徘徊在南宫塔门前,鞋板磨得沙砾桫桫作响,多像是他此刻骤然碎成散沙的心绪——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七年以前,沉屙泛起,决心带她一同逃亡的那天黄昏,她仰起尖俏的下巴问他:“那并不是你的宅邸啊,曼赫普瑞少爷,那是将军大人的呀!将军大人不会把我藏在他那里的,我去了也要被赶出来的……不是吗?”那时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父亲大人给的,连求婚时戴在脖子上的赤金项圈,都不是自己挣来的,那年他已满十七岁,却连护住她的力量都不够,只能将她独自弃在绿洲,转头去挣自己的军功——倘若她真的回到了主神那边,他这一年一年的厮杀奔忙,又所为何来?
让一个女孩从天而降确是神迹,想要让她凭空消失,也并不那么容易,或多或少,总能寻出痕迹,他要如何行动,才能赶在正午之前寻遍偌大一座至乘之地,找回他的七?
南宫塔门前忽忽涌出了一大群祭司,摆出迎接的阵仗,其实都知是为劝阻:法老禁令,谁敢违抗?人间的荷露斯神此刻仍在至乘之地内殿里,正与阿蒙…拉合而为一,不知主神有没有好心告诉他,他的恩典危在旦夕?
他混在人群中挤过六十竿长的巡游大道,有意避开了树荫下女眷们的视线,回到至乘之地西塔门外,不去会他的那些手下,转头走去了朝臣那边。
“哈普塞那布大人。”
首辅大人闻声望来,随即现出了温和笑容,这位大人特意迎上几步,与他颔首为礼。
“拉神的吉祥伴随着你,曼赫普瑞侍卫官。”
他躬身谢过神前第一祭司的祝愿,“哈普塞那布大人,”他道,“我刚从南宫返来,带回一个算不得吉祥的讯息,承您吉言,愿能将它顺利化解。”
首辅大人微微一怔,疑惑掠过眉梢,含笑却道:“但说无妨。”
“是。”他低声应,“因循旧例,陛下的恩典自日出起便在南宫内殿中等待庆典开始,听闻殿下趁此间隙将她带出了南宫,领她上到了至乘之地。此事我已亲口问过殿下,殿下亦说不出她此刻下落,只说是与她走散了,想来她仍还滞留在至乘之地。大人,那姑娘虽是主神赐予陛下的恩典,但她尚未得到两位神前第一祭司的认可,眼下还不能上到至乘之地内侍奉祭拜。这样一位姑娘,却在主神驾临的今日,在主神的领地内游荡,想到这我就殊为不安,不知该要如何处置,因此前来听候您的示下。”
“劳您牵挂,侍卫官大人,”哈普塞那布首辅微笑应道,“
41、第四十一章 节 庆 。。。
这本是神前第一祭司御下之责,难为您替小祭司们想得周全,出了这等纰漏,不去惊动森穆特大人,却来见我,那就让小祭司们将功补过罢!”
说罢,这位神前第一祭司抬手招来随侍,轻声吩咐几句,方才又道:“曼赫普瑞,你随我来。”
他急步跟上,已是在极力忍耐,仍刹不住太过匆促的步伐,回头看见落在后面的首辅大人对他微笑,他心里原就有鬼,顿觉神前第一祭司笑得意味深长,连那不急不徐的长者步调都似存心捉弄,他更感失措,想要返去搀扶,又怕抑不住拖拽神前第一祭司的冲动,他不得不在圣湖边停住,竭力克制,静等首辅大人一步一步跟上他。
“不必惊慌,曼赫普瑞,”哈普塞那布大人安抚他道,“小祭司们还都勤勉听话,等我们走到东塔门,就能得着消息了。主神地界,必不致有噩耗传出,你安下心来,且等着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回穆特女神那里吧!”
他无法安心,无法相信敢将神意操弄指掌间的罪人们还能存住对主神的敬畏,摈弃杀伐之念;主神护不住太过无辜美好的生灵,她们错降了人间,匆促来过,匆促离开,活下来的人,被遗弃的人,他这不信神明的人,该怎么办?
“哈普塞那布大人,”他低声问,“您相信她是从至乘之地来的姑娘吗?”
只觉得必须说些与她有关的话语,让他错觉她还不曾远离,当这股冲动真的变作流经耳畔的话音,却依旧是七年间反复咀嚼过的,无可奈何的感伤。
“那位姑娘,我只在陛下乘船返回都城的那天见过一面,”首辅大人字斟句酌地道,“她给我留下的观感,与传言中得来的印象截然不同,却无法用简单的信与不信给出回答。”
“我相信她是从至乘之地来的,哈普塞那布大人。”他低声说,“陛下将她奉为恩典,另一位陛下将她贬作邪灵,我只相信她是被神明送来的姑娘,她不是这个世间所能孕育出的莲朵,我从未遇见过另一个姑娘,曾有她这般温柔甜美的长相。”
“那温柔甜美的并不是她的长相,曼赫普瑞,你颠倒了因果。”神前第一祭司含笑驳道,俯身撩起飘浮在湖边的萎谢花瓣,这些被风送来的庆典的残片,韶华已逝,恹恹四散,成了恼人的琐屑,也许有一天——也许那天就是今天,他也只能从回忆里撩起有关她的残片,追念。
“近来每逢陛下与我提及那位姑娘,我就会想起她倚在船舷边俯视着众臣的神情,陛下是如此急切地想要给予她‘恩典’之名,想要带她上到主神领地,陛下的急切更多是出自对于另一位陛下的私心。究竟是恩典还是邪灵,能不能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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