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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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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宫女,何人不希望自己能被主上看中,蒙其宠幸。如今闻说画工来画容貌,也有自知生得丑陋,望画工替她遮掩。更有容貌虽美,尚恐不中主上之意,要求画工添上几笔,变成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到了此时,画工一支笔便能夺造化之权,真是扬之可使升天,抑之可使入地,高下在心,美丑随意。可怜一班宫女,哪敢不十分奉承买他欢喜。有钱的便从重送了一笔厚札;无钱的也就卖钗钏典衣服,东挪西借,凑个成数,求他赏光。大约每人贿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也有五万。毛延寿等见了钱财,落得收受。便各按她生成容貌,添上几分美色。但凡送有财物的宫人,画出容貌,只有比原来加好的,断无反丑的。毛延寿等只图得钱,也不顾平日的声名与那欺君的大罪了。
谁知一班宫女之中,却有一人姓王名嫱字昭君,乃南郡秭归人,王穰之女,生得兰心蕙质,玉貌花容。自从被选入宫,未得一见元帝。今闻画工来画容貌,又见许多宫女,纷纷用钱买嘱,心中觉得好笑,又是好气。她家中并非无钱,却不肯随同众人破钞。在昭君之意,一则觉得此种贿赂行为,实为可耻;二则但凭自己容貌,尽可取得主上宠爱,更无须画工替她妆点,所以并不曾破费一文。读者试想,昭君不肯贿赂画工,原是她人品高处,而且自己本有十分容貌。既无庸画工加工,自也不必报酬,但求毛延寿等照她本来面目画去,元帝见了,万无不召见之理。谁知一班画工被众宫女过于奉承,愈加骄傲,似乎此种贿赂,系属自己应得的。偏是众人皆有,昭君独无,更触其怒,以为昭君有意破坏他的规例。若使人人都学昭君,岂不白费辛苦?因此便将昭君容貌好处,一概湮没,虽然眉目位置不能变更,但是风神不露,神气毫无,把那活泼泼的王昭君画成如土塑木雕一般,所以元帝见了,毫不在意。此外尽有容貌不及昭君者,只因画工得了重贿,加意描写,竟得元帝召入宠幸。昭君冷落深宫,不承恩宠,只有自叹薄命而已。
此次元帝因呼韩邪单于欲娶汉女,便命将画图呈进,心中也想选一稍有颜色之人,配与单于。于是将图画翻来翻去,末后提起御笔点上昭君。只因画图上的昭君,虽然比真昭君相差甚远,但却比一般宫女尚觉稍胜,所以别人不选,单选到昭君身上。元帝何曾料到昭君是个绝色。当日选中之后,也不先召入宫一看,便命有司选成名册,备齐嫁妆,选择吉日,预备送与单于完婚。直到昭君临去之日,元帝方才召人。此时昭君靓妆丽服,更显得十分妩媚,容光动人。元帝举目一看,不觉暗自吃惊,心想我后宫昭仪、婕好等,虽然生得美丽,却都不及此人,而且语言伶俐,举动幽雅。如今送与匈奴,真是可惜。
意欲将昭君留住,另换一人,无奈名册都已造定,单于也早闻知;今若临时更换,臣民必道我贪图女色,失信外人,事已到此,只得由她去罢。元帝于是吩咐昭君数语,昭君谢恩起去。
元帝见昭君已去,独自寻思道“我宫中有此美人,何以一向不曾知得,都因我无暇逐人召见,信任一般画工,未免失计,究竟绝代容华,终非画手所能描写。”想罢命左右再将画图呈进,元帝翻复看了数遍,又将图中平日曾经召幸之人,与昭君比较一番,忽然悟道,此必是画工从中作弊,不觉怒从心起,下诏有司将一班画工,尽行下狱,交与廷尉彻究治罪。廷尉奉命,即提到毛延寿等,严刑审问。诸人熬刑不起,只得据实招出。廷尉定了死罪,一律推出斩首,并将各人家财,抄没入官,大约每人积聚家私,都有十余万。只因此一场风波,长安有名画工,几乎死绝。呼韩邪单于得娶中国美人王昭君,心中自然欢喜,遂上书元帝,请将上谷以西至敦煌一带沿边戍卒一律罢去,由匈奴担任保守。元帝见奏,发交公卿会议。朝臣大都赞成,惟有郎中侯霸熟悉边事,力陈不可。元帝听从其言,乃命车骑将军许嘉面谕呼韩邪单于道“中国四方皆有关塞,不独防备北方而已,且恐中国奸邪之人,私出塞外酿祸,故设塞以防之也。”呼韩邪闻言谢道“臣愚不知大计,请将此议作罢。”
呼韩邪单于带了王昭君到了塞外,号为宁胡阏氏。年余王昭君生一男,名伊屠智牙斯,后为右日逐王。及呼韩邪单于死,长子雕陶莫皋嗣立,号复株累若鞮单于,仍以昭君为妻,生有二女。昭君竟老死匈奴中。说起边地寒冷,草色皆黄,惟有昭君墓上草色独青,时人因呼为青冢。唐杜甫有诗咏王昭君道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自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珮空归月夜魂。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昭君既嫁胡人,自然当从胡礼。原不得据中国礼制,责她失节。但后人怜她美貌,远嫁异域,因编成一曲谱入音乐,名《昭君怨》。好事者遂说昭君不从胡礼,服毒而死,真是可笑。
闲言少叙,却说石显自从得志专权,谗害忠良,援引奸党,种种罪恶书不胜书。当日也有京房、冯逡等向元帝前揭奏其奸,元帝不但毫无觉察,而且倚任日专。说起来虽由元帝生性暗弱,不知分别贤否,其实也因石显具有一种手段,买弄得元帝十分相信,所以一切忠言都不入耳,说起小人伎俩,也就可畏。
先是石显自见事权在他掌握,深恐元帝听信他人言语,起了疑心,索性卖个破绽,撩人出来告发;暗中却先向元帝说明,愈显得自己并无专擅,他人所告,都是不实,以后便可保无事。
石显定了主意,一日乘着无人之际,向元帝奏道“宫中需用物品,多向各官署调龋遇有晚间取物,回时稍迟,宫门早闭,不得入内,嗣后请准传诏开门。”元帝见说,点头应允。过了数日,石显便借着调取物件出宫,故意迟至夜深,方始回宫。
望见宫门已闭,石显便传元帝诏命,开门入内。此事传到外间,有人素恨石显,如今得了把柄,便上书劾奏石显,擅行矫诏,夜开宫门。兀帝见奏,付之一笑,便将奏章交与石显阅看。石显看毕,正中其计,遂假作悲泣说道“陛下误宠小臣,委托以事。群臣无不嫉妒争欲害臣,诸如此类,不一而足。独赖圣明洞鉴,幸免遭罪。臣实微贱,不能以一身使万众称快,愿归还枢机之职,得备后宫扫除之役,虽死亦无所恨。乞陛下哀怜微命,准臣所请,曲赐保全。”说罢连连叩首,泪流满面。元帝见了,以为所言是实,心中觉得不忍。于是从重安慰勉励一番,并厚加赏赐,总计石显所得赏赐并贿赂,不下一万万。
元帝既信石显,委以政事,终日在宫养病,无事时便以音乐消遣。元帝为人多才艺,善写隶书,能弹琴瑟,吹洞箫,自谱歌曲,作为新声。有时命左右取鼙鼓置殿下。元帝自临轩槛之上,两手亲取铜丸,接连掷向鼓上,每掷必中,嘭嘭有声,其音节俨如人击急鼓,丝毫不乱。后宫及左右近臣知音之人,皆不能学。惟有次子定陶王刘康,乃傅昭仪所生,自少便通音乐,也能学得元帝此种本事,因此元帝常称其才。时有史丹在旁,见元帝称赞定陶王,急进说道“大凡所称为才能者,在于聪敏好学,如皇太子是也。若以吹弹歌唱为能,是陈惠、李微高过匡衡,可以拜为宰相。”元帝听了,也觉好笑。
读者须知,史丹此言,并非无因,乃出于防止废立之意。
说起皇太子骜,幼为宣帝所爱。及年长成,喜读经书,为人宽博谨慎。其始居住桂宫。一日元帝在未央宫,忽有要事命左右急召太子到来,太子闻命连忙坐车前来。谁知行出龙楼,却遇驰道,阻住面前,不敢横穿而过,于是绕道而行,至直城门,方得度过,由作室门入宫。元帝盼望太子,等候许久,方见到来,便问其何故迟延,太子只得将实情具奏。元帝听了大悦,遂下令以后许太子越过驰道,元帝当日心中也就甚爱太子。谁知后来太子贪酒好色,终日在宫作乐,渐渐失爱于帝。又值傅昭仪有宠,其子定陶王才干又像元帝,元帝因有意欲立定陶王为太子。史丹乃史高之子,奉命监护太子,知得元帝意思,因此乘机进谏。
到了建昭四年,中山哀王刘竟病死。刘竟乃元帝少弟,因年幼尚在长安,未及就国。太子闻信,前往作吊。元帝正在悲哭,望见太子到来,想起中山王一向与太子同居同学,愈加伤心。及太子行至近前,元帝留心看他,颜色不甚悲哀,不觉心中愤怒,却不言语。太子去后,元帝便召史丹到来,告诉太子适才情形。因说道“似此为人心不慈仁,岂可使奉承宗庙,为民父母。”史丹听了暗吃一惊,心想我若不替太子弥缝,必有废立之事。一时心急智生,连忙免冠叩头道“是臣见陛下悲痛中山王,恐伤圣体,预先嘱咐太子进见时勿得涕泣,触动陛下,罪实在臣,臣当万死。”元帝素信史丹之语,方始平了怒气。及竟宁元年,元帝病重,王皇后与太子骜少得进见,惟有傅昭仪定陶王常在左右。元帝病势日加,意中忽忽不平,时常召到尚书,问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皇后、太子与后兄王凤皆忧惧无以为计。史丹因系亲密之人,得在元帝左右侍疾,见元帝又有废立之意,心想此时我若不言,更无他人进谅。却又碍着傅昭仪与定陶王在旁,不便发言,留心等到元帝独卧之时,史丹一直走进卧房。当日皇帝卧房近床一带,用青色画在地上,因名为青蒲。惟有皇后方能走上青蒲,他人不得到此。史丹欲与元帝密语,此时也顾不得犯禁,便伏在青蒲之上,叩首涕泣说道“皇太子位居嫡长,册立已十余年,天下莫不归心。今定陶王得宠,道路流言,太子有动摇之说。果有此事,公卿必然力争,臣请先行赐死。”元帝见史丹言语激切,大为感动,因叹道“吾病日重,太子两王均尚幼小,意甚恋恋,并无此议,且皇后素来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可违背,汝何从闻得此语?”史丹听说,连忙退下数步,叩首答道“愚臣妄有所闻,该得死罪。”元帝遂对史丹道“我恐将不起,汝可善辅导太子,勿违我意。”史丹欷欺,起立退出。只因史丹数言,太子竟得保全。未知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六五回 成帝即位黜宦竖 王尊舍命护金堤
话说竟宁元年夏五月,元帝病重,驾崩于未央宫。帝年二十六即位,在位十六年,改元四次,寿四十二岁,葬于渭陵。
太子骜即位,是为成帝。尊王皇后为皇太后,以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与后父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一同辅政。
许嘉乃许广汉弟许延寿之子,广汉身死无子。元帝使许嘉为广汉后,嗣爵平恩侯。元帝追念其母许皇后,在位日浅,却遭霍氏毒死。故特选许嘉之女为太子妃,初入宫时,元帝使中常侍黄门送往太子处。及诸人回来复命,备言太子见了许妃欢悦情形,元帝大喜,对左右道“汝可斟酒贺我,许妃生性聪慧,甚得太子宠爱,曾生一男不育,至是立为皇后。”成帝又感史丹拥护之力,拜为卫尉,擢右将军,赐爵关内侯。
古语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自从成帝即位,委任王凤。
王凤是个性喜揽权之人,不比史高等,但仰宦官鼻息。当日成帝正在居丧,一切政事皆由王凤主意。到了此时,石显也就一筹莫展。王凤久知石显之奸,遂奏请成帝罢去中书宦官,以石显为长信中太仆。石显既离中书,毫无权柄,比起昔日势焰,真是一落千丈了。
过了一年,成帝下诏改元为建始元年。先是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当元帝时,心畏石显,遇事不敢违忤。今见石显失势,二人遂联名上书,劾奏石显,追列种种罪恶,并其党与姓名。成帝下诏将石显免为庶人,与妻子等移归济南故里。其党牢梁、陈顺皆免官,少府五鹿充宗贬为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贬为雁门都尉。一时人心无不称快,长安为之谣道伊徒雁,鹿徒菟,去牢与陈实无价。
读者试想,石显自少受了宫刑,如何却有妻子?原来古代宦官得势,往往逼取良家子女为他妻子;或有无耻之徒,自愿将子女献媚。此种恶习,在前汉时便已有之。论起石显平日罪恶,理应处以极刑。只因成帝前为太子,几乎被废,石显也曾出力保护,以此从宽发落。石显失了官职,带同妻子起程,心中忧闷,饮食不进,行到半路,得病而死,也算是便宜他了。
匡衡、张谭见石显被他劾奏免官,正在得意,谁知旁边恼了一位直臣,此人姓王名尊,现官司隶校尉。当日见此情形,即上书劾奏匡衡、张谭“身为三公,明知石显专权乱政,擅作威福,何不即时劾奏,明正刑罚?乃反阿谀曲从,附下罔上,直到石显失势,匡衡、张谭方始举奏;不自陈述不忠之罪,反扬先帝用人之过,失大臣体,罪皆不道。”此书既上,成帝因初次即位,不欲伤大臣体面,下诏勿问。匡衡闻知,心中惭惧,乃上书谢罪,并称病乞骸骨,上还丞相乐安侯印绶。成帝温语慰留,赐以牛酒。明知王尊所奏甚是,但为优待大臣起见,遂命御史丞劾奏王尊,饰成小过,污辱宰相,贬为高陵令。匡衡方始照旧视事。
王尊字子赣,乃涿郡高阳人,幼时丧父,依伯叔养活,家中甚贫,伯叔使之牧羊。王尊偷闲读书,年十三得为郡中小吏。
后渐长成,给事太守府中,太守问以诏书所列应行之事,王尊一一详对,太守甚奇其才,补为书佐。后被举直言为虢县令,擢安定太守。王尊到官之后,查得属吏五官掾张辅贪赃不法,即命将张辅下狱究治。张辅遂死狱中,抄没赃物不下百万。此外郡中豪强之家,亦多坐罪。郡中小人,畏其严厉,上书告尊残贼。尊坐此免官,后复为益州刺史。一日出巡所属,到了邛蛛山。此山极其险峻,有九折阪,车马往来不易。王尊坐在车中,忽然记起一事,因问属吏道“此即王阳所畏之地否?”
原来王阳曾为益州刺史,行过此处,见其危险,因叹道“我承先人遗体,何苦屡过险地!”于是不久告病而去。王尊闻知此事,故向属吏动问。属吏便答道“是!”王尊听了暗笑王阳畏怯,即喝令御者驱马速行而过。后人因称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
王尊在益州二年,蛮夷归附,升为东平相。说起东平王刘宇,乃宣帝之子,母为公孙婕妤。元帝即位,刘宇就国,奉公孙婕妤为东平太后。刘宇年少骄奢,屡次犯法。元帝因是至亲,不忍治罪,但将傅相免官。又见王尊办事强干,故拜为相。王尊到任,访知刘宇平日往往微行出入,与后姬家往来,王尊乃召到厩长嘱咐道“大王出门,须要备齐车驾及随从官属,方合体制。自今以后,大王若但令汝驾着小车出外,汝可叩头谏阻,说是奉有相命,不得复如从前。”厩长依言退去。刘宇由此不得出外微行,心中甚觉不悦。
一日王尊复入见刘宇,刘宇请其登堂。王尊便对刘宇道“尊此来人皆吊尊,因尊不容于朝廷,故见命为王之相。曾闻天下皆言王勇,由今观之,王特恃贵而已,安得称勇?惟如尊者乃为勇耳!”刘宇为人本来暴戾,今被王尊当面抢白,不觉无明火起,颜色大变,两眼狠狠地看着王尊,意欲将他打杀。
但是未有题目,不便发作。忽然想得一计,假作好言对王尊道“请看相君佩刀。”王尊已觉刘宇之意不善,早有防备,不坠其计,但将手举起,露出腋下佩刀,对着旁边侍郎说道“汝可走到近前,拔出佩刀,与王观看。”又直对刘宇说道“王意欲诬相以拔刀向王之罪耶?”刘宇被王尊说破,自觉羞惭;又兼久闻王尊威名,不觉自然屈服。遂命左右排起筵席,自与王尊相对饮酒,极其欢乐。
王尊设法收服刘宇,使他不敢如前放肆,原是好事。谁知却被刘宇之母东平太后公孙氏闻知此事,反替其子抱屈,即上书元帝,说是王尊为人倨慢,不尽臣节。元帝依奏,便将王尊免官。至是大将军王凤素知其能,奏补军中司马,擢为司隶校尉。又因劾奏匡衡、张谭被贬为高陵县令,到官数月,因病辞职。
王尊辞职归里,不久又被任用。先是终南山有一贼首傰宗,聚众数百人,盘踞山林,四出打家劫舍,抢掠行人,为害地方。
成帝拜故弘农太守傅刚为校尉,带领兵队千人,前往剿捕,费年余之力,无法擒治,贼势愈横,甚至长安城门亦加戒严。京兆尹王昌、甄遵因此连被贬官。时郑宽中为关内侯,见此情形,便对王凤说道“终南山近在辇毂之下,盗贼横行,发兵讨之,不能取胜,未免为四夷所笑。为今之计,惟有选择贤京兆尹,方可平定。”遂向王凤保荐王尊可以胜任。王凤依言,先召王尊到来,问以捕盗之策。王尊一一对答。王凤乃保荐王尊为谏大夫,署京兆都尉,行京兆尹事。王尊到任,不过月余,盗贼一概肃清。建始四年,成帝遂拜王尊为京兆尹。当日长安城中豪家大侠,不计其数,中有万章最为著名。万章字子夏,居长安城西柳市,时人因号称城西万子夏。万章曾为京兆尹门下督,与石显交好,因借石显权力,交游愈盛。一日偶随京兆尹到了殿中,一时列侯侍中等一见万章,皆近前与之为礼,却无人与京兆尹言语。万章心中恐惧,连忙退避一边。及石显免官回里,家财甚多,所有床席器具粗重之物,值钱数百万,因其不便携带,尽数赠与万章。万章不受,旁人请问其故,万章叹道“吾以布衣见爱于石君,今石君家破,吾力不能救,岂可反贪其财物?”闻者尽皆叹服。此外又有东市贾万、卖箭张回、卖酒赵放及杜陵人杨章等,亦皆藏匿亡命,结客报仇,武断乡曲。
历任京兆尹虽闻其名,不敢究办。到了王尊任内,竟将诸人一律捕拿到官,审讯定罪,尽皆伏诛,由此地方安静,吏民悦服。
王尊在任三年,却被御史大夫张忠劾奏免官。人民闻信,无不称惜。湖县三老公乘兴上书,为王尊辩白。成帝见书,遂又拜王尊为徐州刺史。未几擢东郡太守,王尊在东郡数年,地方无事。一日忽报河水大涨,金堤甚危。王尊听了大惊,急往察看。原来东郡地近黄河,当武帝时河决瓠子,连年不塞,各地皆受水害。后武帝车驾亲临,始将决口填塞。其附近一带之堤,名为金堤,意取坚固如金。此堤关系甚大,若有毁坏,不但东郡一郡成为泽国,且连吴楚诸郡国都要遭灾。当日王尊闻信,赶往河上,远远已听得河流之声,如雷鸣鼓响,沸天震地,及至近旁一望,但见一片汪洋,水势迅急,波浪如山,向堤撼来。堤身为之动遥平时金堤高出水面数丈,如今不过七八尺。
那河流继长增高,约计不消一二日,便要漫过堤面,纵使水不加涨,而堤被水啮,其力甚猛,一旦崩坏,十余郡人民都将化为鱼鳖,真是危险异常。因此众人见了,无不心寒胆战。
王尊见势已危急,此时也无别法,便拼着一死,丝毫不惧。
吩咐属吏备了白马,抛入水中,致祭河伯。又命巫作成祝文,说是太守情愿以身填塞金堤,保全一方生命。王尊亲执圭壁,向河祷告一番,焚了祝文,便令左右就堤上搭起庐帐,自己在内住宿,不再回署。此时随来官吏并邻近居民围观者,不下数千人,见太守身当水冲,誓与堤共存亡,人人无不感动,一齐跪下叩头,请求王尊回去。王尊只是不肯,众人也就不忍走开,将他团团围住,看看水势愈涨愈高,离堤面不过三尺,沿堤土石被水冲击,渐渐剥落,眼见得堤身不保,众人也顾不得太守,各自奔走逃生,顷刻之间,一哄散荆惟有主簿一人,守住王尊啼泣。王尊一心待死,凝立不动。
正在死生顷刻之际,说也奇怪,那波浪到了堤边,似乎有物阻住,仍旧退回,水势亦不加涨。众人闻堤身未坏,也就陆续回来。王尊便命大众将堤身受损之处,加工抢护。过一二日,河水稍退,金堤竟得保全,于是吏民人等皆心服王尊之忠诚义烈。白马三老朱英等遂将此事奏闻成帝。成帝发下有司,查明确系实情,乃下诏褒美王尊,加秩中二千石,并赐黄金二十斤。
后王尊病终任所,吏民为之立祠祭祀。清谢启昆有诗咏王尊道抑弱扶强令尉呵,引经造狱律无讹。
洪流万丈填堤立,峻坂千寻叱驭过。
大节不为临险动,当官大抵惜身多。
忠臣孝子原无二,未许雷门相鼠歌。
当日王尊劾奏匡衡,虽被贬官,一时舆论皆称其能尽职。
匡衡闻知暗自惭愧,每遇灾变,便上书告退。成帝屡加慰留。
匡衡也舍不得高官厚禄,照旧供职。到了建始三年,匡衡之子匡昌官为越骑校尉,忽因酒醉杀人,被拿下狱。其弟密与越骑属下吏卒谋,欲劫狱救出匡昌,事尚未行,却被有司发觉,奏闻成帝。匡衡得信大惊,连忙免冠跣足,入宫谢罪。成帝传谕着上冠履。匡衡方幸自己可保无事。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偏又被司隶校尉与廷尉劾奏匡衡食邑安乐乡,多占四百顷地,算是监守自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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