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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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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了一间客厅密谈。
“蓝磨坊送给巡防军二百担马料。”桥口勇马说。
陶知事也听说了,消息是另一条渠道,是洪司令的二姨太袁凤兰说的。巡防军的一举一动牵动着三江县,尤其是社会上层,切身利益决定了时刻注意司令部的动向。
黑龙会有月之香,蓝磨坊有雨蝶,县衙也要把自己眼目安插在司令部,陶知事选择沾亲的袁凤兰,让她当线人。
“叫我当底眼(内线)?”
“也不是什么内线,注意司令身边的事情……”陶知事会说,使人听来做内线像孩子们的住家门儿住家门儿:儿童过家家游戏。游戏,整日闲在大院里无事可做的二姨太,有了兴趣。
“很好玩吧?”
“好玩,当然好玩。”陶知事说,“也不白让你忙活,根据价值付给你报酬。”
“我玩。”任性的袁凤兰头脑简单,把为别人刺探情报当成玩,既然是玩,就没什么负担,欣然同意。她不缺钱,绝对不是为钱而玩。命运几乎和玩连在一起,不在枪铺晃悠,爹枪走火也击不着她;给巡防军司令看中,一般的女孩嫁给司令求之不得,她却逼着司令屈尊来袁家当众向她求婚,才嫁过来。
“茶社的女老板到司令部大院,给少爷当日语教师。”袁凤兰带来第一条消息,说情报也可以。
陶知事给她十块大洋。
“这么多呀!”袁凤兰拿着沉甸甸的大洋,觉得这样挣大洋太容易,司令身边的事情多得很,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十块大洋不是枪铺的老板爹给的,也不是司令丈夫给的,是自己玩来的,咋花它?很快,她拎着一副崭新的马镫走在亮子里的街上。
“奇怪嗳,洪司令二姨太拎副马镫。”
《出卖》第十九章(8)
“她弄那东西干啥?”
街上行人怎样议论她不管,袁凤兰有宏伟计划,用自己挣的钱买马镫、马鞍,最后是马,她对骑马的浓厚兴趣始终未减。要不是操场上让同学掫她上马背,还没机会叫司令选中。其实,她只要张口对司令说,就会轻而易举得这些东西,可是她不愿意唾手可得。
“蓝磨坊同巡防军的关系正在改善……”勇马桥口说。
“他们抓了同俄国人关系很好的常喜久。”陶知事以此说明洪光宗并没改变对蓝磨坊的看法。
“如果俄国人对常喜久放弃了呢?”
“会长是说蓝磨坊向巡防军揭发了常喜久的丑行……”
“不,不,准确说是雪把军需处长送上不归路。”勇马桥口说。
“雪?”
“天降大雪,马缺料,购食料的钱他挥霍光了。”桥口勇马说的主要方面,把常喜久推向绝路的,还有黑龙会,月之香向司令吹了枕边风,使洪光宗警觉,也算是推波助澜。
雪,陶知事知其一,不知其二,更深的玄机他不懂。日本情报机关做的事还能让你随便看出来呀?对你透露的内幕更是无关痛痒的事。
“二百担马料雪中送炭啊!”桥口勇马没低估此举,俄国人相当厉害,这也是他深更半夜来找陶知事的原因。
陶知事猜出黑龙会要有相对应的措施。
“蓝磨坊和巡防军走近,对我们大大的不利。”桥口勇马道出他的忧虑,他没说山里的木材和金矿,只是说黑龙会和陶家出资合建的木材加工厂。“传说蓝磨坊也有搞加工木材的计划……巡防军守着山,看着林木,假如让他们采伐,不让我们采伐,我们的木材加工厂没米下锅。”
建木材加工厂是陶知事的父亲陶老板提出的,他愿意拿出当金把头时积累的财富,桥口勇马闻之找他,黑龙会愿意出一部分资金和陶家合建木材加工厂。厂房盖起来了,设备已在德国订货,不久运抵亮子里。
“俄国人利用此契机,捷足先登,”桥口勇马仍然说蓝磨坊送马料给巡防军的意义,暗示如不马上采取对策,白狼山的财富就是俄国人的了,木材加工厂建成也没用处。
“怎么办?”
“蓝磨坊送马料,我们就不能送什么给他们?”桥口勇马说。
送什么?陶知事想不出送什么。
“投其所好。”桥口勇马说,“你想想洪光宗喜好什么。”
“女人。”陶知事印象中胡子出身的巡防军司令是个情种,他爱女人,“真没发现他有别的爱好?”
“不,他有。”桥口勇马说。
洪光宗确实有同喜欢女人一样重要的癖好,那就是爱马。他经常在黑貂厅里习字,且有长进。
“司令,”月之香在他身边为之研墨,说,“今天写点什么?”
“随心所(欲)。”他说。
随心所,巡防军司令守着美女随心所欲。
墨研好了,宣纸铺开,洪光宗略作沉思,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副条幅:自古名将爱良马,从来美人属英雄奉军副帅吴俊升有此条幅……
“好,真是一副好联!”她赞叹道。
“你喜欢,就送给你。”洪光宗十分得意道。
桥口勇马听说这件事,却没看见这个条幅,巡防军司令的品行显露无余。
“会长要送给他马?”
“我想送给他一匹阿拉伯马阿拉伯马:原产于阿拉伯半岛,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骑乘品种……”
陶知事不识马,只听人说黑龙会长桥口勇马有两匹结构优美、富于悍威的马。
“你去送。”
桥口勇马的决定出乎陶知事的意料,疑惑之际桥口勇马解释说:“从河下君的事件上看,巡防军对我们疑心和不满,我送马洪司令未必接受。”
事实如此,巡防军逮住河下一郎押在黑瞎子洞不肯放人,后来发生变故,洪光宗肯定认为是黑龙会救走自己的人。
《出卖》第十九章(9)
“以你个人的名誉送。”桥口勇马说。
【53】
奇怪的是那天亚力山大来访,只字未提常喜久的事,洪光宗想了几天也没想明白。
“或许以此表明蓝磨坊同常喜久没什么关系。”孙兴文说。
“此地无(银)嘛!”洪光宗说。
蓝磨坊只字不提常喜久的事,是更大的提。洪光宗聪明不往上说也是对的,亚力山大求情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快刀斩乱麻!”洪光宗表态道。他决定杀掉常喜久,而且动作要快,“不杀他,我无法治军。”
“常喜天那儿咋交待?”
“我进山去找他。”洪光宗亲自去向常喜天说明杀他弟弟的原因,希望能得到他的理解和支持。
“大雪封了山,木把总管该是呆在家里。”孙兴文说。
今年因故没有流送,放排改在明年,木营地冬天没人。洪光宗说我去北沟镇找常喜天,司令出门的日子没最后确定。
陶知事来访,说要赠给洪司令一匹好马。
“什么马?”洪光宗不相信县衙有好马,有马也是瘸瞎鼻食带滚蹄,拉车犁地行,骑不中。
“阿拉伯马。”
“啊,不是蛤蟆吞墨蛤蟆吞墨:东北民间风俗制物。在端午节捕蟾蜍,将墨塞入口中,悬挂在房檐子下晒干,用以治疗小疮疖。洪光宗以此言讽刺对方。啊!”洪光宗讥笑道。
“我哪敢和司令开玩笑。”陶知事见对方不信说,“真正的阿拉伯马。”
镇上有这种马的人是桥口勇马,数年前黑龙会长骑它晃花了胡子的眼睛,身为大当家的黑貂洪光宗望马流口水,他曾两次策划弄马,都因出了意外没得手。
“你没这种马,桥口勇马有。”
“是,司令。”陶知事脑袋一热,竟然说出真相来,“会长想把马送给司令,怕司令不肯笑纳,才让我来送。”
“这又是玩的哪路鬼吹灯?”
鬼吹灯在东北方言中作两种解释:一意为鬼把戏,二意为谎言假语。洪光宗说的是前者。
“恕我直言。”陶知事按照桥口勇马交待的话说,“司令误会了会长,明明是蓝磨坊的人杀了河下一郎,栽赃陷害司令嘛。”
“何以见(得)?”
“蓝磨坊的人杀死河下一郎干什么?毫无用处,目的只是为挑起事端,还不是让巡防军和黑龙会斗……”
陶知事明显在为日本人说话,洪光宗听出来了,他极力掩盖反感,耐心让陶知事说下去。
“司令,你身边有俄国人的奸细。”陶知事说。
洪光宗一愣,半天才转过神来道:“你说什么?”
“徐将军的死因至今没查清,我怀疑杀手就在你们大院内,此人熟知将军的行踪,才在娘娘庙里动手。”陶知事提起那桩神秘的悬案。
记得孙兴文说过司令部大院内有问题,案子没深入查下去的原因,洪光宗心里最清楚,怎么把徐将军独生女环儿弄到手的啊?他想把将军府过去的事情一下子随徐将军的死翻过去,永远没人提起才好。
陶知事不是无聊提起,是有意的,桥口勇马叫他这样说的。日本人的用意他只能部分地理解,人家装枪他放而已。
洪光宗内心复杂起来,县衙的说法不是无中生有吧?知事不至于信口开河,俄国人的奸细在身边,让他不寒而栗。这人是谁?孙兴文婉转地说过这样的话:司令身居要职,许多双目光盯着呢,为了各自的利益,在你身上下功夫的人不会少。眼前的陶知事就是一个,而且替日本人来送马,居心何在呢?
“司令,徐将军被暗杀的原因,能不能跟他阻止俄国人修铁路有关啊?”陶知事紧接着说,“我认为有关。”
挑拨离间到了极致,洪光宗信与不信且莫论,他心不在已故的将军怎么被杀上,倒是寻思身边的俄国奸细。
陶知事在那个下午悻然离开司令部,事情没办成,洪光宗不肯收日本人送的礼物——名马。
《出卖》第十九章(10)
“正常,正常嘛!”桥口勇马爽笑道。
“送到嘴边的美味他不吃,洪光宗有些怪。”陶知事说。
“不怪。”桥口勇马料到是这样的结局,所以才叫陶知事代他去送礼,如果有把握不被拒绝,自己就亲自去司令部啦。他说,“洪司令不肯收黑龙会的东西说明什么,他与俄国人关系正在缓和。”
“我按会长的意思对他说了。”
“有什么反应?”
“说有俄国人的奸细在他身边,他一愣。”陶知事说。
“只是一愣?”
“一愣。”
洪光宗没有五疾六瘦(坐卧不安)?桥口勇马再次笑,与先前笑的内容不同,几分得意。
“说到徐将军的死因他反应平淡。”陶知事说,洪光宗的态度令他雾气糟糟的,好像他对此案并不上心。
桥口勇马不再问,这次送礼失败的事就算过去。其实没过去,他不让陶知事看出来自己心里想什么。
“木材加工厂怎么办?”陶知事问到更实际的问题。
“建,照常建。”
“木材……”
“先买鞍子,后买马。”桥口勇马的话意味深长。数日后发生的事,陶知事吧嗒嘴,品出了滋味儿,那时才理解黑龙会长现在的目光。
陶知事颓然地走出黑龙会,坐上马车没瞅一眼窗外雪景。亮子里镇的冬天总不太伤人的眼睛,皑皑白雪将镇子装扮得银装素裹,冻僵的柳条摇曳……泼在街道上的水结成冰,用雪一搓镜子面似的光滑,孩子们喜欢冬天,打雪仗、堆雪人、打冰出溜、抽冰猴……陶知事小时候喜欢冰上儿戏。
陶府门前有几个人下马,是接老爷子的人从火车站回来。陶老板为一笔生意去了趟关里,数日后归来。
“敬泽,”陶老板外衣都没来得及换,叫儿子到里屋说,“我在船上遇到一个日本商人,他说日俄要开战。”
此前,陶知事没听到这样的消息。
“你该去问问桥口勇马。”陶老板想着生意上的事,蓝磨坊还欠着他的账,他们两国真的要开战,说不上谁败,还是及早讨回来。
“我刚从他那儿回来,他没说。”陶知事清楚,即使有这种事桥口勇马也不会说。
“明个儿我去问。”陶老板比儿子心急。
【54】
鬼呲牙时刻桥口勇马离开亮子里,冬季天快亮的最冷的一段时间没人出门,镇上几乎没人看到他。
占江东绺子此时压在西大荒的幺坨子,桥口勇马的突然到访,受到特别的欢迎。
“会长先生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吱声。”占江东拍着胸脯说,上次出卖俄国人后,跟日本人套上拉蹄管儿(套近乎)。
“绑一个人。”桥口勇马说。
“谁?”
“你的老相识。”
占江东一时懵然,老相识也太多了。
“蓝磨坊主亚力山大。”
“绑他?”占江东没想到让他去绑架此人,黑龙会绑他做什么?弄钱?不对,日本人不缺钱。报仇,一定是报仇了。
“大当家的,去绑亚力山大危险性太大……”
“我的命是会长给的,你说什么时候用,我奔儿也不打。”
“不能这么说,绑亚力山大我们要出钱的。”桥口勇马出一笔巨款。
黑龙会花重金雇用胡子去绑亚力山大的票,不是为报仇那样简单,他是想让俄国人去和胡子而不是日本人谈赎票条件,最终目的赶走俄国人。
“俄国人出多少钱都不能放人。”桥口勇马说。
“要啥条件?”胡子大柜迷惑道。
“让他们撤出三江县。”
占江东听来觉得不可思议,有这么绑票的吗?缺少政治头脑的他自然如此想,胡子绑票是种生意,怎么做业内有规矩,桥口勇马说一切按行规办,但是条件就这一个。
“撤出三江,他们要是死活不干呢?”
“照你们的行规办。”桥口勇马眼里透出杀机,意为可以撕票。
《出卖》第十九章(11)
占江东送走桥口勇马,召集绺子的四梁八柱商议此事。
“日本人花花肠子多,别坑害咱们。”水香不放心道。
“大鼻子不太好惹乎啊!”粮台说。
占江东瞥一眼桥口勇马留下的定钱,两千块大洋,舍不得丢掉这笔买卖。他要给弟兄们信心,说:“不就是轰走大鼻子吗,把亚力山大绑来,俄国人自然找我们赎人。”
“如果是肉包子打狗呢?”总催提出疑问。
“谁是肉?”炮头问。
“自然是我们,日本人拿我们当肉撇出去打狗,归齐(结局)有去无回就惨啦。”水香疑虑重重地说。
四梁八柱在那个夜晚意见不统一,最后的主意还得大柜来拿。占江东想了一宿(夜),同俄国人、日本人打交道几次,他对他们有所了解,如果不是赎票的条件咯楞子(特别),绑票的勾当对胡子来说轻车熟路,没什么危险,五千块大洋太诱人啦。
桥口勇马回到黑龙会,月之香正等他。
“会长,巡防军要枪毙常喜久。”她说。
“好,章鱼的腕子砍掉一个。”桥口勇马觉得是好消息。
“可是另一条腕子健壮起来。”
“噢?”桥口勇马表情惊讶。
月之香到巡防军司令部重要的任务是查出潜伏的蓝磨坊的人,起初怀疑郝秘书,调查后排除了,他们再次回到原来的目标——枝儿身上,她的身上的疑点最多,混进司令部的根苗是救了徐将军的命,认她做义女,生活中什么奇巧的事都会发生,这件事是不是奇巧呢?
“是蹊跷!”桥口勇马说。蹊跷引起怀疑,他指示月之香盯牢枝儿,进司令部大院几个月,没发现任何枝儿异常,说明两点,要么是狡猾隐蔽很深,要么弄错目标。
“是蓝磨坊的人,他们必然要接头。”桥口勇马说,不论采取何种方式,间谍总要传递情报的,“跟踪她。”
月之香一次都没发现枝儿和蓝磨坊的人接触,真正引起她怀疑并下结论的是枝儿死追孙兴文,在枝儿的撺掇下,洪光宗、环儿都逼迫孙兴文答应此桩婚姻。
“这不是正常的婚姻。”她说。
间谍的眼睛看事不同于常人,月之香没看错,至于怎么看出来的,间谍不会道出玄机,不便描述。
怀疑枝儿是俄国的间谍,就有了桥口勇马让陶知事对洪光宗说的那番话,算是放风,算是搅混水。月之香观察到洪光宗怀疑的目光盯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暗中寻找那个奸细。
“想办法阻止他们成婚。”月之香建议道。
桥口勇马一时没有太好的故故懂(诡计),问题是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枝儿是奸细,洪光宗不会相信。孙兴文这个人物太重要了,俄国人争取他,在他身上下功夫,或许枝儿死活要嫁给孙兴文是阴谋的一部分,总之日本人是这样认为了。
“不必操之过急。”桥口勇马显得四平八稳,他没把雇用胡子绑亚力山大票的事告诉她,没有成功前也不准备对她讲,让她集中精力做她的事情。
月之香有些茫然,不知道如何阻挠章鱼腕的生长,她想尽快找到方法,头儿的不慌不忙的态度她一时难以理解。
“相安勿躁!”桥口勇马第二句带有批评的言辞说她了,月之香还有情报需要报告给上级,然后就离开。
“洪光宗去了北沟镇。”她说。
桥口勇马似乎对这样的情报不感兴趣,略点一下头算是知道了。
“我回去了,会长。”月之香说。
桥口勇马用一种只有她能理解的目光——挽留——望着她,腿有些软,迈不出屋子。
“许久啦。”他说。
“许久啦。”她重复道,“我去洗洗。”
“不用,我来吧。”
桥口勇马含了一口清酒,噗!喷向需要清洁的地方。她稍稍皱下眉头,雾状的东西覆盖下来,有些烧灼的感觉。
在这一时刻,他们不是工作关系,月之香蜷曲的神经伸开,人性的东西河水一样流淌。她幽怨地说:“为了天皇,我什么都牺牲了。”
《出卖》第十九章(12)
“你辛苦啦。”桥口勇马并不满意自己使用的词汇,可是寻找不到恰当的,身下这个战栗的灵魂需要安慰,他力所能及的是用男人的方法,践踏有时也是一种美丽,呻吟之花在蹂躏中绽放!
小田站在黑龙会的屋檐下,中国式的大檐房挂满冰溜子,虚弱的冬日夕阳玻璃云玻璃云:指甲受挤压,内部淤血的现象。似的飘动着,有几滴融化的水落下来,他没有躲闪,冰水滴在脸上,热烘烘的脸颊蒸腾起水气。
他来向会长报告,插牢的门告诉他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上级做这种事他只能熟视无睹,只能在一旁等待。
月之香有让男人疯狂的本事,包括她同胞在内。她如一个技术娴熟的厨师,掌握每一道菜的火候,烹调桥口勇马和洪光宗不一样,使用时间上区别很大,相对说桥口勇马文火费时。
小田只好耐心等下去。桥口勇马交给他一个新任务,盯着胡子占江东他们在镇上出现。
“记得他吧?”上司问。
小田认得占江东,是在小酒馆里亲手抓住他,喝透酒的胡子大柜如灌包的土地一样软塌塌、水涝涝的不成个儿。
今天上午占江东进城同那天小酒馆的醉态判若两人,地道的庄户人打扮,赶着辆花轱辘大车,在蓝磨坊对过的大车店住下。占江东安置好随来的人后来到街上,操着袖闲逛,在一个卖艺的场子前停下来,刚摆场子的艺人先哨民间的哨有文哨、武哨和花里虎哨。有即兴而发哨,也有出自现成《哨本》。几句,然后来一段典典:即唇典,东北民间也称“哨”,俏皮话的总称。道:天也愁,地也愁,君也愁,臣也愁,山也愁,水也愁,穷也愁,富也愁,老也愁,少也愁,鸡也愁,狗也愁,鸭也愁,鹅也愁,牛也愁,马也愁;天愁就怕不下甘露雨,地愁就怕水打沟,君愁就怕干戈斗,臣愁就怕一笔勾,山愁愁的就怕着荒火,水愁愁的千里不到头,穷愁愁的没粮米,富愁愁的就怕贼人偷,老愁愁的就怕阎君见,少愁愁的就怕白了头,鸡愁愁的杂粮不到嘴,狗愁愁的光溜溜,鸭愁愁的扁扁嘴,鹅愁愁的长个大奔儿娄,老牛老马愁起来没个头!十四愁,见曹保明著《中国东北行帮》。
小田确定占江东要观看下去,回黑龙会来报告,赶上上司“工作”,他把会长干那种事说成工作,站在窗下听工作,当地人叫听臊(偷听男女干事),说小田故意听臊有些冤枉,他的确是无意撞上领导“工作”的,为什么没有走开,这是他的毛病了。
“说吧。”桥口勇马嗓子发干声音嘶哑,整个人如某种脱水植物有些干瘪,血色满满回流到苍白的脸上。
月之香除了头发有些散乱,精神倒满好的,脸色鲜艳得如一朵花。
“他们来啦,赶着一辆大马车。”小田说。
“看见占江东了?”桥口勇马问。
“他在街头看打把势卖艺。”小田说。
【55】“事已至此,按军法办吧。”常喜天随着一口烟吐出这句沉重的话来。
洪光宗抬起头来,说:“我只能含泪斩马谡。”
“喜久称不起马谡,他罪孽深重,该受到惩罚。”常喜天说,木把总管以大义为重,令洪光宗感动,他说:“总管大哥,后事我一定安排好……”
“谢谢司令。”
“你去看看他吗?”洪光宗问。
“不看了。”常喜天说。
没在北沟镇多停留,当日警卫长黄笑天就陪同洪光宗赶回亮子里。
“郝秘书,”洪光宗吩咐道,“你上街,挑最好吃的东西买,晚上你亲自送到牢房。”
《出卖》第十九章(13)
“是!”郝秘书听出这是明天送常喜久上路。
“哦,他爱吃什么?”
“烧鸽子。”郝秘书想起来他刚到司令部时,常喜久请他吃饭,是军需处长亲手烧的鸽子,“箍上黄泥,用炭火烧的那种。”
“给他整一只,你先上街去买别的吃的东西,”洪光宗说,“我去打鸽子。”
“司令,我去吧。”黄笑天觉得弄只鸽子丁点小事用不着司令动手,神枪手的警卫长打只鸽子小菜一碟。
洪光宗坚持自己去打鸽子。
亮子里有几家养鸽子的,总不能到人家家里去打吧。问题也好解决,时常有野鸽子飞到镇上来,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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