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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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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是这样。”徐德成弄明白一个问题,眼望着他手里的枪说,“你的枪不错,像日本造的。” 
“啊,教书先生还懂枪?你蒙对了,真正的小鬼子造。它劲大,上线,不卡壳。三老弟,为从守备队那个官的手里整来它,我还仰(死)了两个弟兄。”   
第一章匪临家门(12)   
徐德成见坐山好心情挺好的,赶紧问:“大爷你们绑我来干什么?” 
“绑,你没见过绑人,一定没见过。别急,你会见到绑人是啥景象。”坐山好收起枪说,“三老弟,实话对你说吧,我们借你手使使。” 
徐德成一哆嗦,下意识地藏起手。 
哈哈!坐山好拊掌大笑道:“看你吓得熊样,像我要剁你手似的。” 
“那你?”徐德成浅声问。 
“你念过书,识文抓字,叫你来为我们描朵子。” 
“描朵子?” 
“写信。” 
坐山好听到院子里鸡飞鸭叫,朝敞开的窗口望出去,冲着外边喊:“大德字,你来一趟。” 
王家大院墙半人高,将巴挡住猪驴进来,四角也没炮台,人们称为土围子。今天热热闹闹,在家凡能动弹的人都伸手忙活,平素饭来张口,衣食住行都有专人伺候的王顺福在胡子面前摆不了谱,他拎着赶牛的掏力棒(弓型木棍),满院撇打小鸡,已经打住七八只了。 
大德字从还挣扎的鸡旁走过,发现一只芦花鸡竟缓阳过来,趔趄起来要逃走。 
“爷!”王顺福远远地喊道,“爷,别让它跑喽!” 
大德字飞起一脚,把鸡踢起落到樟子上挂住,死去。这时,隐隐可闻从屯外传来大猪的吭吭、小猪的吱吱叫声。 
王顺福继续追打一只公鸡,它飞落在正屋的窗台上。 
小猪倌赶猪的声音传进屯子:“嘞嘞!——猪群回来喽!猪群回来喽!”他这样喊是因为村子中还有人家的猪裹在王家的猪群里伙放,给养猪户一个知乎。猪记着自己的家,也不会走错门。 
几十头猪争先恐后地涌进院子。王顺福说:“锁柱,马溜(快)把猪圈起来,往东屋放桌子。” 
“嗯呐。”十二岁的小猪倌听话,脏兮兮的脚沾满灰白色狼屎泥,答应声被破袖头连同清涕抹回总是塞得满满的鼻孔里,喉管里发出的声音像噎住似的。 
胡子大德字迈入门槛,便问:“大哥,有吩咐?” 
“草头子(姓蒋)咋还没影?窑变(出事了)吗?” 
大德字看一眼在场的徐德成,欲言又止。坐山好明白其意,也觉他碍眼,对徐德成说:“三老弟,你到院子里转转,别走远吶。” 
徐德成起身走出去。 
“我们摸准了底儿,财神(票)明天下学从四平街回来,有两个跳子(警察)骑马接他,草头子他们埋伏在半路,绝对不会失手。”大德字说。 
“这是一条大鱼,不能叫它撞破网眼儿。”坐山好说。 
“草头子是好叭达(老手),逃出他的手心不易。” 
“明早上拔几个字码(调选人)去看看……”坐山好还是放心不下,或急等着知道结果。 
“饭熟啦。”王顺福进屋来,请胡子入席。 
“走,搬火三(喝酒)去!”坐山好起身。 
王家的饭厅倒不小,放下多张八仙桌子。坐山好走到餐桌旁,望眼桌子,皱起眉头。八仙桌子上,扣着两摞大碗,一把筷子横在碗旁边,这犯了胡子的大忌。 
“妈个紫B的!”胡子大柜往桌上一瞥,蹙起眉头,脸色变色蜥蜴似的由红变白变青,愠怒淹没了悦色,用指挥冲锋陷阵和吆喝牲口习惯造成的短促有力的语声问:“谁放的桌子?” 
“小猪倌锁柱呀。”王顺福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没敢隐瞒,照直说了,怯怯地问:“怎么啦?大爷?” 
“叫小犊子来!”大柜坐山好的怒气火苗似地往上蹿,大巴掌拍得桌子上的碟盘盅杯哐哐直响。慌了神又毛了手脚的王顺福岂敢怠慢,扯扯拽拽拉来小猪倌。 
“狗大个年龄,你竟这样歹毒,天胆恨爷爷。”坐山好跺脚喊叫。 
“俺不敢。”锁柱吓得瑟瑟发抖。 
“桌子你放的?”坐山好敲着桌子问,“快放屁!” 
“嗯呐!”小猪倌诚惶诚恐。 
“小犊子你咒爷们!”坐山好指碗,“扣亏,让爷们吃亏。”他又指筷子,“横梁子,咒爷们摊横事。拉出去,抽一百鞭子!”   
第一章匪临家门(13)   
大德字拎起吓得哆嗦一团的小猪倌后衣襟往外走,他瘦小身体悬空着四肢踢蹬挣扎像只青蛙。 
“老爷,救命啊!”小猪倌向东家呼救道。 
“小猪倌不懂爷们的规矩,”王顺福给坐山好作揖求情道,“……看在我的面子上。” 
晓得胡子风俗,就不会感到此事奇怪。小猪倌锁柱见到胡子都很有数,就别说懂得胡子规矩,把碗口朝下扣着,筷子横放条桌上,就犯了胡子的大忌:扣碗暗喻扣亏,意思是咒胡子吃亏,横放筷子叫横梁子,意为摊上横事(暴亡横死)。 
坐山好想了想,活窑当家的面子要给的,叫大德字少抽锁柱五十马鞭子,抽完才算解气、了事。 
一件谜一样的奇事在昨晚发生了,一个胡子不明不白地死在辘轳把井沿旁,查验没有枪刀伤和中毒痕迹、症状。 
“大爷,”胡子敲门报丧道,“震耳子(姓雷)昨晚土垫了反圣(死)。” 
“妈个紫B的!”坐山好气得直骂,他的皮靴后跟比马蹄还有力,在干硬的院心地上蹴出个深坑,这是他狂怒发疯的表现。平白无故地又死了一个弟兄,怒火烧向小猪倌,“拉出去,先揍他一顿,然后洗(杀)了他!” 
巧合也罢,倒霉也罢,诅咒胡子的小猪倌被绑在拴马桩上,身子抖得像发虐子(疟疾),裤裆处洇湿一片。 
众匪也觉得这个孩子着实可怜,但是他们更清楚,昨天正是他给爷们扣的亏、横的梁子,应验了才摊上震耳子死在井沿旁的横事,没救了,大柜坐山好一定要枪毙他。 
王顺福了解胡子大柜坐山好甚至比一般同绺的胡子深刻。眼前这情形说上多少好话都没用。咋办呢?一个等式在聪明的乡间地主头脑中列出:“俊娘们=胡子头=活命。”他用生活经验疾速检验一遍认定准确无误,即差人把小猪倌的年轻寡妇姑找来。 
一个裹在褴褛衣衫之中却透着女性魅惑的身影被晨阳横斜进院子,肃杀气氛顷刻缓解,一个与我们故事有关的女人——齐寡妇到场。 
“住手,他小不懂事……打我吧,来,抽吧!”齐寡妇挺身而出,用身体护住小猪倌。 
大德字扬起的鞭子,凝固在半空,她用身子护着小猪倌,他无处下鞭子。 
坐山好听到鞭声戛然而止,问:“什么人?” 
“大哥,”大德字拎鞭子进来道,“有个尖果(小美人)用身体护着小猪倌。咋整?” 
“谁呀?”坐山好说,“竟敢……” 
“小猪倌的叔伯姑。”王顺福回答说。 
“一锅给我烩喽!”坐山好说。 
“爷,别呀!”王顺福劝阻道,“小猪倌的姑寡妇肄业……” 
坐山好哪里听劝阻,拎马鞭出屋,见齐寡妇和小猪倌并排跪在一起,竖立的眉骤变成弯曲轰然倒下来,目光倒硬直,手举的鞭子烤化蜡一样地软软地落下去,一个美貌的女人塞满他的眼眶,众胡子挤在一起、聚焦一处的目光很粘。漂亮的女人似乎告诉别人的东西就多,风韵犹存,眼角很浅的鱼尾纹标明了年纪——三十一二岁,细眼觑觑着、游移,暴露了她失去男人不敢直视男人的弱点,衣着穿戴可见她家境贫寒。 
“大爷,饶命啊!”女人直跪坐山好面前。女人幽咽,淌下的泪珠汪在脸庞深深的酒窝里,坐山好盯着舌头发干,想去舔干它,脱口说出: 
“亮果,亮果!” 
“亮果?”王顺福眼睛眯成一条缝儿,看明白什么,胡子黑话亮果是美女。若干年前王家大院这一幕便留在记忆者的脑海里,向后人讲述时简单而生动:王顺福走向胡子大柜只几步,他却如走在蒿草缠结的小路,跟头把式地拱蹭到女人面前窃语一阵,又在胡子大柜耳畔嘀咕……坐山好收起鞭子,转身进屋。 
“他姑,”王顺福趁机说,“大爷原谅你们,还不敢快谢谢爷!”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齐寡妇磕了头,而后拉起小猪倌跑向王家后院。   
第二章惊天绑票(1)   
兵剿匪 
瞎胡闹 
围村庄 
放空炮 
百姓哭 
土匪笑 
土匪来了吓一跳 
土匪走了不知道 
哪个敢睡安生觉 
——民间歌谣 
1 
佟大板子送老牛婆到家,遵照东家嘱咐到药店接坐堂程先生回獾子洞,护院的炮手老门给胡子打伤,急等治疗。 
同泰和是徐家在亮子里镇开的药店,老辈上有一名河南的亲戚,开家药店叫和发徐,该人无后,死后由徐家接管经营,到了徐德富这辈上,更名同泰和,请了亲戚姑表兄程先生坐堂,徐家几代人里没出过医生。 
“啥时的事儿?这么急着叫我来?”程先生坐在车耳板子上(相当轿车的副驾位置),问。 
“后半夜,上百个胡子铁筒似的围住大院。”佟大板子讲了一遍胡子坐山好夜里围攻徐家的经过。 
“要是能及时给镇上送信就好啦。” 
“谭村长溜出去找警察署。”佟大板子说,“陶奎元亲自带十多个警察来獾子洞,可惜来晚了一步,胡子早跑没影了。” 
“老门都伤哪儿了?”程先生关注他救治对象的情况。 
“挺惨的,胸脯子快成筛子底儿,耳朵打掉一只。” 
“家里人还有受伤的吗?” 
“只两名炮手。”佟大板子说。 
一匹马迎面赶来,拖起的尘埃几乎把骑马人淹没。佟大板子从驾马的姿势上看出来人是谁,说:“是谢管家。” 
“程先生。”谢时仿策马到车跟前,催促道,“老门快不行啦,佟大板子,你紧加几鞭子。” 
“马快,还是车快?”程先生问。 
“这疙瘩道尽是跩(摇晃),马快。”佟大板子说。 
“谢管家,你把马给我。”程先生提出最佳方案,“你们俩坐车,我骑马先走。” 
谢时仿将马给了程先生,指路说:“到前边剪子股路,你走里股抄近,但得拉一段拉荒。”他说的拉荒指的是要过一片长满塔头的甸子。 
“没问题。”程先生跃身上马,佟大板子将鹿皮诊包递给他,平素坐堂先生出诊要坐人力车或三轮车,路远的也骑马,因此他的骑术还可以。程先生鞭马疾驰抢得了分分秒秒,也抢回炮手老门一条命,及时给他止住了血,剜出打进身体里的枪沙,包扎好伤口。 
随后到院的谢时仿跳下车就往西厢房跑,他低声问:“怎么样,程先生?” 
“都抠出来了,一百零六粒枪沙,没什么生命危险了。”程先生说。 
“太好啦!” 
“药服了,明早给他吃点清淡的,尽量清淡。”程先生叮嘱。 
“忌啥口么?” 
“韭菜,鱼虾,老母猪肉……总之发物的东西不能吃。” 
“到上屋歇着吧。”谢时仿说。 
“他走了吗?”程先生问,“没走我先在这呆一会儿。” 
“哦,没有。”谢时仿知道他问的是警察署长陶奎元,想到人际关系上去,问:“你们有过节儿?” 
“没,没有。”程先生说出回避的原委,听起来有些可笑,“他老让我给下补药……这不是嘛,上个月娶回三姨太太,三天两头就找我开补药……” 
此时,后院正房堂屋里徐德富陪陶奎元喝茶。 
“老四还是回四平公学堂读书的好,那儿新近修了礼堂和体育场,师资、教学条件咋也比‘南北大炕,书桌摆上’的私塾好。公学堂学国语、日语,还有地理、国画什么的,比四书五经实用。”陶奎元呷口茶说。 
徐德富不赞成他的说法,但也未加反驳,只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德中去北平学什么?”陶奎元冷不丁问到一个人。 
问到二弟,徐德富一愣,陶奎元问起就不是随便问问,陶奎元是警察。他迅速掩盖内心的惊惶,说:“我原想让他到交通大学深造,或是出洋留学。可我爹执意让他学医,学成后回来当坐堂先生。”   
第二章惊天绑票(2)   
“你家在镇上开的同泰和药店,一直不错。”陶奎元说。 
“我爹就是为开好这个药店,才坚持叫德中学医的。” 
“现在的坐堂程先生,是你家的亲戚吧?” 
“姑表亲,他长我一岁。我爹托付他为我家开着店,是等德中回来接替他。老爷子临闭眼前还惦记他的药店,终了也没实现德中当坐堂先生的愿望。” 
“老二现在在哪里?”陶奎元问。 
徐德富摇摇头道:“没有信息。” 
“我记得老二娶妻了,是田大炮的闺女。”陶奎元说,他对徐家相当的了解。 
“是的。” 
“我没少与田大炮打交道。抽大烟我逮过他几次,放出来还抽,本来灯笼铺子开得好好的,楞是给抽黄啦。想来真太可惜啊!田大炮制作玻璃灯笼的手艺,堪称亮子里镇一绝。” 
“小时晚儿(人小的时候)……”徐德富回忆起爹过年前必去镇上买灯笼,爹特喜欢绘画花鸟虫鱼的玻璃灯,他也喜欢,至今家中保存一盏呢。 
陶奎元记忆中,徐小楼心善是出了名的,田大炮抽黄了铺子,又将媳妇典给人家。剩下个闺女没人照料,小燕似的飞来飞去,便把她领回家中。 
“十几年光景,田大炮死了,她娘也没了。”徐德富叹然。 
“落在你家算她福气,有吃有穿的。”陶奎元说。 
“是,是。”徐德富的心慢慢提吊起来,陶奎元应该问到的一个人他却没问,老二德中,老四德龙,为什么不问老三呢?陶奎元是个什么人自己心里清楚,难道他怀疑……与其说等他来问,不如自己说的好。于是他说,“我家老三你认识。” 
“喔,怎不认识啊,是犬子双喜的老师。”陶奎元像是随便说说,暗中察言观色。他早闻徐德成与日本校长冲突,辞职回家的事。今天进院他特别注意,却不见他,疑心早起了,不过他毕竟老谋深算,不露声色地观察徐德富的表现。 
“老三不懂事,和日本校长……呣,闲在家里。” 
“可惜了啊,德成国文教得不错,又会日语。”陶奎元惋惜的样子,问:“怎么没见他啊?” 
“去奉天探亲,顺便进点儿药。”徐德富说,“陶署长,表哥说您对我家药店特别关照,真的感谢您呀。” 
“客气了不是,我们相处多年,照顾一下应该的嘛!”陶奎元说。 
2 
白天的阳光烤得石头马槽子发烫,满院一片马的嚼草和胡子的鼾声。胡子划拳行令的吵嚷把太阳赶下山,酩酊的人影鬼火似的在王家大院飘忽、盘桓,胡子毫无要走的意思。王顺福周到地安排好晚宴和夜宿处,投其所好地借几副麻将、纸牌供众胡子娱乐消遣。 
大柜坐山好为一件事闷闷不乐。 
“大爷。”王顺福亲手烧好一个大烟炮装进烟枪,递给斜身炕上的坐山好,“东土烟东土烟:佳木斯附近产的鸦片。,很纯。” 
“不是红皮子红皮子:伊朗产的鸦片。?” 
“我当安国军的小舅子送给我的。” 
“那个……”抽上几口烟,坐山好的心仍旧给一张美丽的脸蛋塞得满满的,小猪倌的叔伯姑齐寡妇,今年二十二岁,男人长痈死啦,她至今还欠着棺材铺的棺材板钱,日子过得破烂。 
“大爷要是有意,我去说合。”王顺福猜出胡子大柜为什么抽闷烟,穿掇说,“她能跟上大爷当压寨夫人,瞧享福吧。再说大爷身旁有个做伴儿的,说话唠嗑儿的也省得寂寞。” 
“你不懂我们绺规,七不夺,八不抢。四梁八柱要执行五不准,其中一条是不准妯娌并奸子。” 
妯娌并奸子?王顺福疑惑。 
“不准随便搞女人。我身为大柜,更不能带头破坏绺子的规矩。你说,我能娶压寨夫人吗?” 
“那是那是。”王顺福对关东地面上胡子的规矩略知一二,但清规戒律的实质内容不很清楚,提了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可我有一事不明白,弟兄们裆里都长着玩艺,总不会干闲着不用吧?”   
第二章惊天绑票(3)   
“撂管(暂时解散),可以到花果窑子(妓院)……”坐山好讲了他们绺子的规矩。 
胡子不是年年撂管,这要看情形而定。一般的情况下冬天撂管,来年春天再拿局(重新集合)。冬天青纱帐倒了,无处藏身,官府追杀吃紧,就不打白皮(冬天抢劫)了。撂管时,有家的奔家,无家的奔店,愿干什么干什么。 
“这也好说,你把齐寡妇留在屯子里,想她就来嘛。一来不破坏绺子规矩,二来……”王顺福出主意,也算两全其美。 
“你真是只老黄皮子。”坐山好听此,甚是高兴。王顺福的话正中胡子大柜的下怀,夸奖道。 
“白了尾巴尖儿。”王顺福自矜道。 
“王蛐蛐,你安排吧。” 
“大爷,今下晚儿,还是?” 
“不忙,以后再说。”坐山好之所以没急于成与齐寡妇的好事,并非他心不急,草头子去请财神(绑票)成葫芦瘪葫芦没结果,哪有心情啊!更深层的原因,他迷信一种说法,干大事的关头沾女人的边儿晦气,不吉利。 
大德字骑马从外面赶回来,直驱院内。闻声赶出来的王顺福为大德字牵马,打招呼:“回来啦。” 
“大爷放仰没?”大德字问。 
王顺福没懂胡子这句黑话。 
“大爷睡没睡觉?”大德字只好再问。 
“没有,没有。”王顺福答。 
“喂饱它,多给添点儿精料。”大德字将马缰绳甩给王顺福,自顾走进上屋。 
王顺福牵马向牲口棚子走去,闻到了大德字身上的血腥味,他对血特别敏感,尤其是人血。 
徐德成坐在草堆里,望着马吃草料。听见脚步声,目光朝外飘扬过去。草棚子里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他,是负责监视他的胡子。 
王顺福牵马过来,系牢缰绳,瞅见草堆里的徐德成,略有所思。而后走近,寻到借口说:“徐老三,请你帮我和下草料。” 
徐德成过来,等待王顺福把精料倒进槽子里,用木棍搅拌。王顺福趁机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说:“我和你大哥德富是私塾同学。别抬头,继续拌。” 
徐德成拌马料,悉心倾听。 
“他们是不是绑了你的票?” 
咣咣!徐德成故意磕碰马槽子,弄出很响的声音掩盖说话。 
“用我给你大哥捎信吗?”王顺福问。 
“不是绑票,我大哥知道。” 
这知道是什么意思,王顺福想了想问:“你入绺子了?” 
“也不是。” 
王顺福大惑不解。今天发生的事,让精明的地主也有些搞不懂。早晨坐山好带马队进院,他以为胡子是路过,到活窑来打打尖,而后就走人。看来今天不是,坐山好像是等什么人的消息,大德字一定是带来消息的人。心里嘀咕:“大德字身上的血……” 
堂屋里,大德字说:“大当家的,事已办妥。” 
坐山好听此消息,忽悠坐起身,惊喜。 
“很顺手,两个跳子(警察)土垫子(死)一个,留了一个活口让他回去报信,草头子带人押着‘财神爷’直接回天窑子(老巢)了。” 
“干得亮堂。” 
“那我们?” 
坐山好放下烟枪,大烟舒坦了他,说:“鞴连子(鞴马)!码人(集合)回天窑子。带好徐老三,这回该用上他啦。” 
“我绑上他。”大德字说,“半路上别影(跑)了。” 
“绑?用不着。”坐山好认为教书匠怎么会逃跑,何况一路上徐德成很配合,乖乖地跟着马队走,说,“他不会逃跑。” 
“那个尖果(小美女)?要不要……”大德字的意思一起带走。 
“有王蛐蛐呢,你别瞎操心啦。”坐山好说,“挪窑(去另一个地方)!滑(走)!” 
胡子纷纷上马。 
“大爷,”王顺福向坐山好拱手道,“放心大爷,我一定给您办好。” 
坐山好一抖缰绳,用马刺儿刺坐骑,马箭射出院。   
第二章惊天绑票(4)   
王顺福见胡子走远,关上大门,急忙来到牲口棚子隔壁的草栏子。喊:“出来吧,锁柱。” 
小猪倌钻出草堆,仍然战战兢兢。 
“他们走了,快出来吃饭吧。”王顺福说,他见小猪倌的裤裆湿了一片,现出几分可怜,伸手摘掉沾在小猪倌身上的草棍儿。 
“东家。”小猪倌的声音像风吹的窗户纸,有些发颤。 
“吃完饭叫你姑来一趟,说我找她有事。”王顺福说。 
小猪倌点头。 
3 
从远处看,马背上的冯八矬子,像一片云在飘动。他策马急奔,跑掉一只马掌,叩磕在干硬碱土乡路上的马蹄声零零乱乱。有那么一瞬间,大盖帽被风吹掉,他疾迅地转回头,脚未脱镫,吊着身子拾起帽子,然后戴上。 
獾子洞村子的轮廓出现,冯八矬子也从模糊的轮廓中找到了徐家大院。他奋力挥鞭子,打马奔过去。 
徐家大院并未因一双惊慌眼神的眺望而改变什么,中午的阳光把世间的物体水浸似的变软。陶奎元躺着,闭目养神,陪他的徐德富也躺着,也闭目养神。 
谢时仿蹑足进来,千层底儿家做的布鞋落地很轻。管家的职业养成一种习惯,进东家的房间轻手轻脚。 
正房堂屋里的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东家。” 
“有事儿?”徐德富问。 
“冯警官来找陶署长,人在客厅等着。”谢时仿说。 
徐德富用探询的目光望陶奎元,意思是否叫到屋里来。 
“哦,我去看看。”陶奎元起身,走出去。 
谢时仿随即关严门,说:“急拉暴跳的,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八矬子?”徐德富问。 
“是,顺脸直么淌汗,瞅那事儿很急。”谢管家揣测道。 
徐德富起身,脚蹬上布鞋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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