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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权力:历史上的那些官事儿-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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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称奴连连猜测其心思,不是装傻,而是真的不理解。
  乾隆臣奴不分,把臣子与奴才划全等号,甚至认为奴才还高比臣子,这让汉族官僚痛苦不堪,南明文人对此多有“不共戴天”者。据说,有一文人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刮风下雨,总是头戴斗笠,脚穿术屐,问之,则日“不与敌清共戴一天,共履一地也。”满汉文化在清初激烈冲突,强势权力与强势文化之间的冲突,当然是强势权力赢得胜利,所以清朝时期的汉族士子是十分痛苦的。思想家龚自珍对此曾痛陈不已,说清帝“积百年之力,以震荡摧锄天下廉耻”。是对士子的一种“精神凌迟”。“戮其能忧心,能愤心,能思虑心,能作为心,能有廉耻心,能无渣滓心。又非一日而戮之,乃以渐。”所谓“渐”者,钝刀子割肉也,其苦何如?
  但是痛苦过后,就不会有痛苦了。乾隆皇帝这个“紫禁城讲话”发表以后,大清皇朝的相关部门迅速向下面进行了“全面贯彻”,组织“全体干部认真学习”。皇帝办公室办文人员严格把关“往来文件”,经过一段时期的“宣传教育”与“督促检查”,最后不称奴才都不行了,几乎所有文件公文都署着“奴才”二字。后来的皇上大概在此时受了一些儒家文化影响,对此有点不好意思,认为这样有乖政体,私下场合称呼于爹干儿,那是亲密,公开场合特别是“正式文件”上“爷爷孙子”的,实在是不太像样。所以继任的领导为彰显新思维,对称呼问题下了一个专门的文件纠正此事,令今后除请安谢恩折外,“俱照例一体称臣,不得仍称奴才”。可是贾桂站惯了,叫他不站怎么行呢?奴才意识已人基因里了,不让他们做奴才好比要了他们的命,所以做奴才的怎么也不见绝种。
  5。严嵩父子的次道德
  景升父子皆豚犬,严嵩父子皆狗彘:“大学士嵩,贪婪之性疾人膏肓,愚鄙之心顽如铁石,忠谋则多方沮之,谀谗则曲意引之。”他那独眼一龙儿子严世藩呢,尤其卑恶,其“熟谙中外官吏饶瘠险要,责贿多寡,毫发不能匿”。过的是奢侈无比的混账生活,比如每要吐痰,必叫丫鬟张口接之,谓为“肉唾盂”,便器马桶都制作为女性形态,解大便以女口承之,解小便以女阴接之;对待忠良,则“妒贤嫉能,一忤其意,必致之死”。
  如时人所言:“嵩位极人臣,贪渎无厌,世藩狡鸷,擅执父政。天下之人,视严嵩父子如鬼如蜮。”可谓是恶贯满盈,坏事做尽。然而,这样的坏蛋把持朝政三四十年,即使从严嵩当上首藕算,也有二十来年,过得那么逍遥自在,没有被人搞倒,所凭者何?单单只有皇帝老儿给他撑腰吗?
  所谓天怨人怒,人神共愤者,天怨或有之,神愤或有之,而人怒人愤则要区分来看了。百姓可能怒,一二忠臣可能愤,其他非良臣者呢,则可能是拥之护之,爱之戴之,希望他俩“九千岁”呢。
  这是为何?很简单,严嵩父子为人无道德,但为官是有些“道德”的,是比较遵守权力场上的“游戏规则”的。
  权力场的第一大事是升官,官场人莫不视其为身家性命。但官场是一个金字塔结构,越往上职位越少,这永远都是卖方市场。走捷径一下子升上去,是谁都做着的美梦。最好是一锤子买卖,用一笔钱砸去,帽子就买上,好像到超市买东西,钱迄货交割,多简单啊!但官场毕竟不是超市,钱花去了,帽子能否买上,没谁说得准,而且超市里都是明码标价。官场里头是什么价位,往往是高深莫测。拿少了;鸡飞蛋打,血本无归,拿多了,觉得物无所值,深感冤枉。而掌握官帽者往往贪得无厌,比无良商家还无良,送少了不退不办事的不少,送多了给个小职位塞你嘴巴让哑巴吃黄连的也有很多。这是真正的官场无道德。严嵩父子则不同,他俩给每个官帽都是定价的,都是摆上柜台的。明代于慎行的《臣品》中言:“官无大小,皆有定价:州判三百两,通判五百两;指挥三百两,都指挥七百两;御史五百两,给事中八百两,吏部掌握人事任免生黜大权,价格最高,吏部郎中、主事三千两。”其中有些位置竞争者太多,严嵩父子也趁机哄抬物价,但不像我们现在的房地产商搞“惜售”,他们还是依靠“市场”来调节“供需关系”。比如吏部很“俏”,就抬高到一万二三千两。在钱面前,公平竞争,有钱你就来买,没钱你先筹集好再说,可谓童叟无欺,亲疏无别。
  作为生意人,货真价实是一种称碍上优良的好品质。严嵩父子买卖官帽,货是真的,不是那种虚无爵位,而是可以增值的实位。这个官帽戴下去,是可以翻N倍钱的,不说万利,一本十利百利绝对是可打包票的。货是这么真,价也是这么实,你不赶快来买?特别让买家放心的是,你一提钱,他马上发货,“择官选地,取如探囊,朝求暮获,捷若应响”。早上把钱送去,晚上帽子就到手,好快捷好利落,多省心多放心。要是钱送了去,三五个月还没消息,一年两载还叫等待,不把人急死了?夜长担心梦多,那辗转反侧的滋味是要短寿的。严嵩父子做生意是那么痛快,痛快?
  对,痛快。钱送去那一下,很痛,但帽子马上就到手,那不快活死了?一痛就快,虽痛尤快,试问官场中人谁不喜欢?谁不道“严哥”讲义气讲感情?能够如此店大不欺客,诚信经营,这就是“声誉”啊!在当时,不要以为反对严嵩的声浪有多大,反对的有,但其实没几个,大多数官吏是天天出入严家门槛的。据说拜严嵩父子为“义父”的不下数百,其他虽然没喊严嵩父子做爹,但也绝对是他俩的拥趸与粉丝。
  实际上,在当时,弹劾严嵩父子的少而又少,为其说好话的多而又多。想想也是,哪里来找这样的好“店家”啊。而且通过他俩买上官的很多,这些人会来挖他俩的墙脚吗?那岂不是把自己的财路堵死了?把自己的仕途也堵死了?严嵩贪钱是真的,但他贪我也贪,有什么稀奇的,有必要与他俩过不去?如果严嵩父子倒了,一、自己投进的成本怎么收回?二、今后怎么往上爬?弄出政绩是一条路,但这条路既累人又耗时,没有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载,谁出得了政绩?年龄是官场一大宝啊,送钱还可以说是额外买了年龄!还是钱来得快,“朝求暮获,捷若应响”,真爽啊。
  “有一种诚信叫做奸诈”,在我们局外人看来,严嵩父子的做派无疑是一种奸诈。他俩明码标价,并不是多么诚信,而只是为了自己能够长期做这笔买卖。严嵩父子知道,尽管自己居于高位,但如果人家给了钱却不给办事,那是会坏事的,谁都会狗急跳墙,而严嵩父子“恪守职业道德”,为的是不激发买家的“激动情绪”,不激起“官变”。保持稳定是多么重耍的事情!千万官人要是造反起来,那严嵩那位置肯定是坐不稳的,这点道理严嵩这个官场老油条是懂的,不但懂,而且运用得得心应手。所以局外人看来是奸诈,但在官场中人看来,严嵩父子的所作所为是很讲官场道德的。不用花一分钱能升官,那是道德高尚。但花钱准能买到官,这算是道德人。这道德叫官场次道德,这是很受官场中人欢迎拥护的。为什么这个大贪官能够长期霸占高位?你看,有那么多人支持,严嵩当然难得倒下去。
  6.家仇变国恨
  晚清两位重量级人物李鸿章与翁同稣结下梁子,始于李鸿章曾以文字“杀”过翁氏家人。上溯三代是农民,但到翁同稣走上政治舞台,从他爹翁心存开始,翁家就开始当宰相,当帝王师,子孙个个了得。翁同稣不用说了,其长兄翁同书,也官高至巡抚。所谓是“两朝宰相,再世帝师,三子公卿,四世翰院”。翁氏与李鸿章结怨,正是因为其兄翁同书。
  翁同书在安徽巡抚任上奉命剿杀捻军,因为不能妥善处置境内叛将苗沛霖,搞得整个形势十分难堪。在另一条战线上英勇杀敌的曾国藩说“攘外必先安内”,他也想“搞倒一个算一个”。于是他打算打小报告了,可是投鼠忌器,翁氏偌大一个权力家族,若扳不倒,岂不自伤其身?曾国藩磨砚搦笔,搔首弄姿,良久都不能下语。在曾府当秘书的李鸿章见状,连忙接过笔头:“臣职分所在,例应纠参,不敢因翁同书之门第鼎盛,瞻顾迁就。”别小看这几个字,可以说是暗含机锋,绵里藏针。所谓“例应纠参”,是说搞倒翁同书是你皇上分派给我的工作,不搞,那是我的失职;所谓“不敢因翁同书门第鼎盛,瞻顾迁就”,那就是说,皇上,你会不会因其门第鼎盛而瞻顾迁就呢?如此下笔,曾国藩特别激赏,也因此报到皇上那里。皇上觉得不办不行,于是立刻立案.经众大臣组成的“合议庭”审判,一审被判处“死刑”,后来因翁上诉到“最高院”皇上那里,皇上“念旧”,讲点“老感情”,改判为流放新疆。
  官场里,有一个“搞路子”之说,就是说,如果你在官场,他也在官场,那么,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你出于什么动机,只要你去参劾他、检举他,那一定是你带着政治斗争的丑陋心思去搞人家的路子。比如,某官告倒了某贪官,大家首先问的不是贪官之贪了多少银子,而是他与人结下了什么梁子。翁家看到曾李“例应纠参”,首先想到的不是翁家有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的事,而是觉得曾、李二人在搞他的路子。因此,翁、李从此开始了到死也没罢休的互相倾轧。或许有人会问,虽然翁家倒了一个翁同书,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族权力仍可盖帽,为什么又让李鸿章爬上来呢?当时李鸿章不过是个“小秘书”啊。这里也是十分复杂的,李鸿章有曾国藩这棵大树遮凉,茁壮成长了,后来组织淮军,也功劳甚大,难以压制;更重要的是皇上也不压,皇上素来的御臣术是斗鸡术,他让两只鸡相斗,既便于观瞻,又便于掌控。
  翁、李二人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你咬我一口,我捅你一把,上面手握手,下面脚踢脚。一般的小事且不提,单说一件大事。李鸿章组建北洋水军,这是大清命运之所系,军强则国安,军弱则国危,这是一条验了数千年至今依然无比正确的铁律。但养军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是特别烧钱的。
  李鸿章时为水军司令,翁同稣则主管户部。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马需要钱做马,可是,翁同稣则一味卡李鸿章的脖子,李鸿章多次打报告向“财政部”要钱,而翁同稣则每次都说没钱,致使北洋水军从光绪十四年以后,没再买过一艘军舰。“丁汝昌及其将领屡求添购新式快船”,而“近年部议停购船械”。光绪十七年,离甲午海战只有三年了,“海军战斗力远逊日本,瀑船换炮不容稍缓”,海军再次打要钱的报告,但翁同稣批示:“饷力极绌,仍遵旨照议暂停。”次年,李鸿章亲自“打报告”,提出向德国购买克虏伯厂生产的大开花弹,翁同稣则称这是无用浪费,一把把报告退了回去。等到正式开战,被誉为北洋铁堡的定远与镇远两船,前者只有炮弹一枚,后者只有两发。自然,水军里的腐败也是罪不可赦,水军经费再紧张,也不至于只有三颗炮弹,很多钱被他们拿去买烟土买小妾去了。他们是这么想的,再给我批点钱,我就再给办点事,从中割一块蛋糕自己玩;不批钱,我就什么事情都不办,也要从原来的那块割点自己玩。
  天塌下来,关我何事?
  有人说,这主要是因为慈禧挪用海军军费搞六十大寿庆典去了,这当然也是事实。领导要钱,首先保证领导,这是搞财政工作的干部常常遵守的“第一原则”,但国家可以花千万给领导办喜酒,却无一万十万买一炮吗?“翁文恭以帝师而兼枢密,预闻军国,实隐操大权……光初朝局,系翁一言。”既然翁同稣一言九鼎,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那么,即使慈禧太后要用军费做“喜酒”,翁氏为什么不进一言?不进言也罢,不可从其他渠道解决一点?政府财政常常是孕妇之奶,挤一挤,多少是有一点的。翁氏可以给其他人奶,但就是不给李鸿章。山河破,社稷碎,黎民悲,源自翁、李两家族的个怨私恨。
  一方面,翁同稣不给钱,另一方面,他又死力主张开战。李鸿章是主和派,他知道其水军有几斤几两,所以坚决主张求和,而翁同稣则以保家卫国的爱国主义大旗为号,非要主战,“甲午之战,由翁同稣一人主之”。
  在翁氏心里,水军一败,就是李鸿章之败,就是彻底把李鸿章搞垮的天赐良机。他的理由又是多么堂皇,我爱国,你呢?你不打,就是卖国。翁氏的这一招比曹操还狠,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人多有不服者,而翁氏挟国家以令诸侯,理由更正当,谁敢调皮?莫说李鸿章,就是慈禧太后也忌惮得很。这里,翁氏的爱国不是愤青式爱国。愤青爱国,心地单纯,“无私”愤怒;而翁氏这种爱国,是政客式爱国,他心里的小九九是借此机会把其政敌摘垮,而且还要搞臭。
  翁氏与李氏都有着超能量,因为他们不是挟持的一根棍子、一块泥巴去打,而是用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去打人的。用棍子去打人、用泥巴去打素人,不过是棍子折断,不过是泥巴碰碎,而用国家、用民族呢,常常是国罂家衰败了、民族遭殃了。压垮清朝,不单是某一根稻草。翁李之斗,却是最其中一根稻草。把李鸿章搞得狼狈不堪,国家也更难收场了。但百足之壹虫,死而不僵,清朝还没完,翁、李之间的折腾依然没完。吴永的绞子冀西狩》记载着这样一件事:甲午海战后,李鸿章四面楚歌,成为众矢之各的,但因为有慈禧保着,倒也虎半死而威未全去。虽然被摘掉了直隶总督寻一职,但仍然占据着大学士的头衔,也就是军职没了,行政职别还在。翁怕氏想一并给夺去。翁氏一直有块心病,他虽然为帝王师,但没有当过“首{相”。如果使李鸿章把位置腾了出来,那么,他就可以过足官瘾,所以,他多方使劲,想叫李鸿章引咎辞职。李鸿章呢,偏要素餐尸位:“要我乞休开缺,为翁叔平作成一个协办大学士,我偏不告退,教他想死!我老师的(艇经》,正用得着。”这里的“我老师”,就是曾国藩。李鸿章不辞职,目的是什么?是为大清?是为慈禧?是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都不是,一半是因为权力还在手,可把令来行;另一半呢,就是为了与翁同稣“继续战斗”到底。
  李鸿章一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专司对外交涉。甲午战败,还是得通过外交来收拾残局。弱国哪里有外交?既已是斗败了的公鸡,那清朝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日本漫天要价,要清政府割地,李鸿章知道日本那狼子之心,除了割地,几无他法,所以主张“割地求和”。既然这是李鸿章的意见,那我翁同稣就不能同意。割地求和,或者是再次开战,如果都站在真正爱国的起点上,那只是“主义之争”,谈不上谁对谁错。求和虽非长久之计,倒也可以“以空间换得时间”;求战打赢了,自然是好事,但若是再输,那地要丢许多了,民也要亡许多。谁好谁孬,谁可行谁不可行,都可以“争议”,都可以“权衡”,而翁李之争,是什么呢?你说要上山,他偏说要下水;你说要下水,他偏说要上山。李鸿章说,既然如此,那么请您翁老人家去日本谈判吧。翁氏就以“未曾办过洋务”,得请“洋务专家”亲自出马,把李鸿章置于火山口,他站在干地,享受清凉。
  李鸿章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也常常到慈禧太后那里去告翁同稣的阴状,翁同稣说要改革,李鸿章说老祖宗的法度改不得。于是也就形成了清朝的“两党制”,一个后党,当主席的是慈禧,副手是李鸿章;一个是帝党,当主席的是光绪,副主席是翁同稣。两人斗了军事,再斗内政,然后斗到外交:你翁同稣站在于地看把戏,那我也让你来火海里玩一玩。李鸿章经过运作,果然把翁同稣弄到“总理各国事物衙门”任上来了,什么感觉呢?
  “日伍犬羊,殆非人境”。天天跟不讲理的畜生打交道,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以国家作棍子,以社稷作棍子,以民众“生命财产安全”作为政敌间的倾轧工具,并非翁、李二人始,也绝非翁、李两人终。翁同稣占据了财政位置,那么李鸿章的军事部门就莫想出气。以人而废一项事业,何止相闻于翁与李?我的政敌搞教育,那么教育休想发展;我的政敌主管科技,那么科技就别想进步……这事情多普遍啊,只是如翁李之斗,国防事业、国家安危,也能够如此么?
  不该如此,而竞如此,可知这官场里的官人是什么东西了!这里也可以套得上“好制度可以把人变好,坏制度可以把人变坏”这一句话:官场是有个“官对子”铁则的,只要是个官,那么他就对应着占有公共资源。
  财政部门管钱,人事部门管人,两部门之一把手相好,则我帮你弄钱,你帮我进入。如果交恶呢?则你卡我部门的人,我卡你部门的钱。这就是说,如果两人是“对联”,人好事业也会好,你帮衬我,我帮衬你,你帮我部门,我帮你部门;如果两人是“对头”,那就我孬你也得孬,你坏我的事业,我也坏你的事业。政敌间的私恩私怨常常演绎为公共事件,原由就在这里。
  前面已经说过,官场有个“搞路子”铁则,单有这个铁则还是解读不了官场文化的,得与“官对子”铁则对照着读,才能略入堂奥,才是完整的官场文化。“搞路予”铁则与“官对子”铁则互为因果,互为巴掌。
  翁、李互相搞对方的路子,都是运用“官对子”规则的,也就是说,都是运用公共利益作棍子的。于是,一个人的私仇被无限放大为公恨,官小一点的放大为部门与地方之恨,官大如翁李则成为民族与国家之恨。他们是没有什么怕的,倒是越斗越起劲。遭罪的、用鲜血用脑壳来替其埋单的呢?则全是百姓了。
  7.接跪才接轨
  细节决定成败,这可能是真的,至少外交问题就没小事。一个马掌钉坏了一个国家的事情,实在是挺多的。比方说,百多年前,美国要与咱们太平天国来搞民主对接,兹体何其事大?却因为在一只膝盖上没有达成协议,这次国际接轨硬是没接成。
  不知道是属于爱国还是属于卖国,洪秀全闹革命的时候,与外国是挺友好的。有一回,有只大船在长江上使劲向南京划来,太平军举炮将轰,忽然看到船头升起一面白旗,那头传了话来:我们是美国船只呢,不是清兵。太平军以此告洪秀全,洪秀全指示说:不要打,咱们不但容许他们过境,而且更要与他们通商:“彼此通商,理所当然,今我驱苛暴异族之满虏,救人民于苦难之中,将来事定,只有洋烟,再勿来中国,其余自由贸易,无所禁止。”将来革命胜利了,除了鸦片烟不准卖到中国,其他什么都可以搞自由贸易。洪秀全不但把外国船只一律放行,而且派遣懂洋务的洪仁歼去上海,去与英、法、美等国领事交通友好。
  其时,美国也正在闹革命,林肯为了解放黑奴,他们也在打南北战争,惺惺相惜,思想就容易沟通。天国既与美国引为同志,美国也愿与天国结为同调。美国领事对洪仁歼说:“敝国正以解放黑奴,有南北州之战。天王为人民争自由,实东方太革命也。天王曷遣使敝国,一通交好?”这话,有点给洪秀全戴高帽,“天王为人民争自由”,这是谈不上的,他在南京当皇帝,给人民争了什么自由?只是给自己争了想干啥就干啥的绝对自由。所以,对美国领事这话是不必当真的,他只是懂得顺应中国国情,给领导戴顶高帽罢了。重要的是,美国领事这里明确透露了政治信息,他们愿与天国建立外交关系。
  洪仁歼把这个绝佳消息带回到南京政府。很幸运,洪秀全脑子还没进水,或者说进水还不太多,他特别高兴,立刻草拟国书:“太平天国告美国大总统,前上海贵国领事,以贵民主意上书,书达金陵,经东王阅过并呈朕览,以贵民主,远居海外,音问不通,翻然肯来,实洽朕意。特遣朕弟仁歼,远使贵国。朕闻贵国人民,事皆平等,以自由为主,男女交际,无所轩轾,甚与我朝立国相合,朕甚嘉许。一切交涉事宜,可以朕弟仁开往返。凡贵国人民,来我国者,皆上帝子孙,必以兄弟间相待。以后两国,永久和好,朕有厚望焉。”我们先且别说事实如何。在太平天国政府里,事皆平等吗?在太平天国政府里,男女皆自由吗?在太平天国政府里,国家以民主立国吗?也别说洪秀全能够闹得那么大,从这里看出了,他是蛮有政治智慧的,是懂得见人讲人话,见鬼讲鬼话的。见子民,他讲集中,见美国,他讲民主。但是,如果我们不就事论事,而是就话论话,洪秀全这段话,除了一口一个“朕”读着别扭之外,其他的话倒也顺眼,称得上是讲人话,其中关键词有“平等”,有“自由”,有“民主”,理念先进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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