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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权力:历史上的那些官事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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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把人给镇住了,把礼品礼物都摆放在公堂里,行贿者不尴尬死了?一传十,十传百,清官之声誉日炽。以后的人呢,往他家里“汇报工作”都不带东西了,可是很多人发现,只带一副空脚板与一张空嘴巴到端方家去的情形更难堪,“凡不纳包苴者,对之有怒色”。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往别人家里去,第一桩事情是看主人的脸色,主人看你进门就满脸怒气,好受么?那些带包苴入屋者,虽然挨骂,挨的是“你这个小鬼啊”似的骂,骂里头全是爱怜;包苴被送到公堂(这包苴只是祭神的牺牲,祭了之后全可由祭者受用了的)也很难堪,但通过你的受辱给领导长了脸,也算是物质与精神双行贿了。没带包苴者挨骂,那可不是似嗔模样了,是发真脾气了。从箱里拿贿款难,向领导去行贿更难,向端方这种学者型兼儒雅型的领导行贿难上加难。可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官吏都是人精,都非常聪明的,想出个好法子,“于是属吏皆具两分门包”,带两份礼品去,一份扁瘪瘪的,去给领导长脸色,由端方送到公堂里去;一份胀鼓鼓的,去给领导充宦囊。
  给这些雅官行贿,比给俗官行贿得多转一道弯,也就是说不但要有票子,而且得有脑子,这是就行贿的方式而言的。其实,在行贿的内容上,也与俗官不同,给俗官行贿非常简单溶事,一个红包搞定。给雅官呢?不同了,要送书法,要送陶罐,要送唐砖汉瓦,要送《清明上河图》……端方是金石学家,所以要多送金石之类的古董。《清朝野史大观·清人逸事(卷七)》云:“晚清各疆场贪墨之法,有直接与间接两种,直接纯以白银交易差缺,间接则以书画古玩珠宝交易,端方在两江即纯用间接手段,攫取赃物也。”端方看到下属家有存物,就要“借去一览”,那借是什么借呢?老虎借猪。端方接见下面来汇报工作的官吏,末了,,总要问一句,你那有甚好文物否?带我去欣赏欣赏?下属欣然会意;碰到那些来批办项目的老板,他总要带老板来参观他的博物馆,让这些人精们心领神会……
  你以为端方真的懂什么金石么?“其实,端于此道盲人瞎马,唯二三幕宾之言而听”,这些幕宾懂么?“而幕友中如沈幼彦、王孝禹辈亦非于此中三昧”。所以端方家里所垂挂的书画、所堆放的金石,“砂石并下,赝鼎鱼目”,书画品虽多,“端知慕名而已,而某家如何落笔,成何派头……均属茫然”。
  官家啥都不懂,却要装出一副行家的模样,而且要著书立说,所为者何?机关在这里,“又于藩署旁开一古玩店,中所列皆端家私物。某价若干,标明物上”。这样呢,买者豪气冲天,一分价也不还,买下,送往端家。然后,端家又把这文物放到古玩店里去再由人买。再放再买,再买再放,循环往复,无限循环。这种买卖,要甚文物?石头就可以了。
  端方常对人说其谋贿避罪之道,“差可卖,缺不可卖,则朝廷不能察其罪而加罪于我”。夫子自道,一语破了机关。时人做了一副嵌名联,戳穿了这位学者型领导行为既不端人品更不方的真面目,上联是:卖差卖缺卖厘金,端人不若是也;下联是:买书买画买古董,方子何其多乎。
  18。吕主事的贪道
  贪官的钱好比牌桌的数,财产总是不明焉。牌桌上,输的说输了蛮多,赢的说赢得很少,都是对不起数的;行贿的说行了很多,受贿的说没得那么多,也是对不起数的。赌与贪都是一个样么?也不一定。赌输的,把数字夸大,博得可怜;赌赢的,将数目缩小,轻招妒恨;行贿的,确实是那么多,受贿的也常常只是实得那个数,那么其他钱哪儿去了?打点去了也。
  明朝小说僻醒石》里有个人物叫吕主事,本是个乡绅。他当乡绅那地痞地霸时节用的是恶贪法,“拿着强盗,是他生意到了,遇到土豪,是他诈钱桩儿,替他追债负,不顾百姓遭殃”。总之是贪得很,贪得不吐骨头。这等贪法实不得法,招致人人恨,个个骂。后来“用了千金,讨得个仪真知县”,在官场里一经历练,解放了贪思,更新了贪念,运用的是善第贪之法,变得会贪,能贪。虽然还是不顾百娃遭殃,但在百姓之外的人群辑层面,已是博得好人缘,上级对他频颔首,同僚对他笑嘻嘻,下属对他敬喜如爹。其实,他也没什么高招,说白了也无甚可奇,无非是:个人吃了烂落肚肠,大家吃了喷喷香。他的特别之处就在于,贪有个定例,那就是七三喜开,自己得七,其他三份,与人分成。“三分结识人,七分收入己。上台盔礼仪不缺,京中书帕不少”。贪来的钱,很多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行贿官与受贿,只是送者与受者之间点对点,这样的钱本来可以一兜兜了,用不着分成的,但吕主事却不全得,都与人分一杯羹。那些房地产开发、楼堂馆所建设、高速公路项目等等重点工程,一个人贪污不了,得团结合作,更要注意见者有份。
  这个七三开,吕主事也是有比较科学的分配方案的,这方案的主要原则是:大官大得,同级小得,小吏也有得。大体上是,上面占1。5个点,同僚占1个点,下面书吏、会计、出纳、在办公室专门守电话的,也占0。5。
  “捞得两只肥鸡,母的宰了,公的送爷报晓”。既打点直接领导,管他的那一级,又打点京中大官,管他上级的上级。在处理这三分上,吕主事用的方式是不同的,上级与同僚用的是现金,用书帕包了直接送去。对那些书吏之类不是官的官,他不用票子,而是时不时请一回客,不去馆子请,不公款签单,而是把大家喊到家里来吃一顿,联络联络感情,加深加深友谊,还时不时每人给包烟给瓶酒给袋土特产什么的带回去。这么一操作,自己得了最大一头,虽然上上下下合起来还没他一半的一半,但是,赢得了满堂喝彩。上级赞他会办事,主政有方;同僚称他工作有魄力,没有比与吕县长合作共事更愉快的了;下面的人尤其感恩戴德,歌颂他是天下第一好领导。
  出干部,有三种出法,一是领导出干部,上面领导喜欢你,你自然就可以出干都了;二是团结出干部,同僚间不扯皮、不拆台,你自然也就可以出干部了;三是群众基础出干部,群众(这里的所谓群众是狭义上的群众,从目前来讲,专指有投票权的、上面来考察时要找他谈话的那群人)
  反映好,不切齿骂,你自然也就可以出干部了。这三种出干部法里,其法力是依次递减的,递减幅度是直线下降的。领导出干部,这法子法力无边,到群众出于部,已是法力若有若无。吕主事的三分分配法是三种方法都运用,三管齐下,一路高飙。三管虽然齐下,他当然得讲究轻重主次,谁多送谁少送,他是完全依照这种法力递减规律来安排的,所以是最科学、最经济,也是最有效果的。所以这个吕主事从一个连公务员资格都没有的乡绅一跃为县长,再一跃当上了京官,解决职级待遇后,到了最有油水的税务局当大官去了。
  盗有道,贪亦有道。做贼,是下三烂的勾当,但什么可盗,什么不可盗;盗到了手,踩点侦探的,通风报信的,站岗放哨的,指挥挂帅的,执行操作的,如何分配?这都是有规矩、有规则的。而做贪,是上层建筑的高智力活动,当然更有理论,更得有道与术。
  贪腐是一个长链条,贪前、贪中、贪后,哪一环节都不能出问题。许多贪官给自己约法三章:事情办不成的不要,嘴风不紧的不要;现金的不要,要古董;在职时不要,退休后要当顾问。他们给自己定下规矩,或者是三要三不要,或者是四收四不收,或者是五贪五不贪,有章法有原则,很讲道义的。这些原则与道义在贪前与贪中这两个链条里遵守着。吕主事贪前贪中怎么搞的,不清楚,他给我们提供的道术,是贪腐后的善后工作原则。有些初事贪腐者,往往懂得贪前贪中之规则,贪后呢,穷吃恶吃,悉数通吃,吃到自己肚子里,一分钱也不再吐出。所以上面要抓,同僚要拱,下面要举报,自己还没怎么贪出味道来就已被揪了出来。那叫傻贪、蠢贪,这样的贪法,贪了一回,难得二回。吕主事的贪道,贪口大的,吐口小的,与人方便,才是自己方便。如此贪法,才有可能一贪二贪,三贪四贪,才可以贪到“以公家的钱买公家的权,再以公家的权弄公家的钱”之高境畀里去。
  为什么会边腐边升?为什么能够小贪会变大贪?因为他懂贪术,有贪道也,所以才如此贪滚贪、利滚利、官滚官、权滚权,一路圆圆地快滚。
  这么一路滚,为什么又不滚蛋呢?很简单,他已经滚成了钢球铁蛋,滚成了官场琉璃蛋也。
  19。一个鸡蛋叹三叹
  政府采购价也许都是贵的,从古到今好像莫不如此。譬如一个鸡蛋,光绪年间的市场价格是,一文钱可买三四个鸡蛋;而政府采购呢,却是价达30两一个。有好事者按照购买力计算了,光绪年间一两银子相当于现在170元人民币,也就是6000元才能买个鸡蛋,这不吓死人吗?但是,东西再贵皇帝也要吃啊,也吃得起,这好比说,五六十元一包的烟,某些领导一天也要抽两三包的,五六百元一瓶的酒,某些领导一餐也要喝半瓶一瓶的。只要是政府埋单,没有什么吃不起的。
  光绪皇帝消费观念也许挺先进,他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这才有派嘛。鸡蛋当然也有营养,但胆固醇挺高,多吃有害健康,但因为鸡蛋贵,所以再有害也要吃。光绪皇帝“日必食鸡子四枚”。四枚鸡蛋的政府采购价是多少呢?“御膳房开价至三十四两”。这价格当然是单价。每天单是吃鸡蛋,光绪皇帝耗费纳税人的税收就是20000来元。这么贵,光绪皇帝心里就喜滋滋的,这样高消费的,天下有几?就他一个嘛。所以,他有一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手里高举一只鸡蛋问他的老师翁同稣:“此种贵物,师傅亦尝食否?”让领导永远保持一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是臣子的天职,所以这个翁同稣就回答说:“臣家中或遇祭祀大典,偶一用之,否则不敢也。”(《南亭笔记》卷11)鸡蛋一入政府采购,何其贵也;天下都知道谷贱麦贱鸡蛋贱,凡是农产品都贱,何以领导不知也?战圄时期的邹忌就已经懂得了“王之蔽甚矣”,历经数千年依然如此,政治之疾何其久也。
  一个鸡蛋可以引发无数叹惋,鄙人不才,只有三叹。
  一叹者,欺君之罪,素为死罪,然而欺君者何多也,他们活得多么欢蹦乱跳!把欺君定罪,一定则定为死罪,想起来也不单是维护皇帝的“僧面佛面”吧。
  街头牛二都不容许有人骗他,何况皇帝?你骗起皇帝来了?杀!皇帝的面子自然也是要紧,但,这里还有国策大问题的。皇帝是常常要出国策来治国的,所有的国策出台,都必须源自真实,下面若是把情况乱报一气,那不害死人吗?亩产百来斤,放出卫星是百万斤,天下就会遭殃啊。
  所以,把欺君定为死罪,既关皇帝那块脸皮,更关百姓生死大事,自有其合理之处的。然而,历朝都把欺君定为不可赦免的死罪,可是文武百官常常犯此大罪,却是一点事情也没有。一个鸡蛋,不足一文,却大家都齐心协力欺骗皇帝老子,不是什么罪也没有么?村骗乡,乡骗县……这骗不是没有法律管,统计都是立了法的,可是,谁以骗而定过罪,入过狱,吃过子弹?
  二叹者,万千愚氓群众,千万社会精英,却无一个说真话的么?皇帝赤身裸体,穿行于街市,无数人都捧,可是终究有一个小孩说皇帝没有穿衣服。光绪吃的明明是“臭鸡蛋”,却人人都说他是吃“高丽参”,没一人给个真话。光绪问翁同稣吃不吃鸡蛋的时候,旁边还有许多人的,那些人都捏着一把汗,生怕翁同稣说出了鸡蛋的真实价格。而翁同稣对着皇帝说假话后,这些以国家栋梁社会精英自命者个个都竖起大拇指,向老翁同志夸奖:“闻者咸服其善于辞令。”翁同稣是个“软骨头”,《凌霄一士随笔·卷六》中说他是天天在家里练三跪六拜九叩头的功夫的。他把跪拜之礼当体操锻炼身体,但他是帝王师,职业使他很有“傲骨”的,一般人不跪,跪的不是一般人,男儿膝下有黄金,要跪只跪一把手。“光初朝局,系翁一言,同僚议事,偶有不合,翁则拂然,常人报帝。”(《四朝佚闻》)
  你跟我闹别扭,敢与我持“不同意觅”,我到皇帝那里告状去,看你吃不了兜着走。从这里看这个翁同稣是不怕得罪同志们的,可是一个鸡蛋干吗让他如此显示出一副“奴才相”呢?摆在翁同稣面前的不是一个鸡蛋,而是一块泰山磐石,那就是官场生态。一个“鸡蛋”怎么能够去碰“石头”呢?如果把“政府采购”中的腐败捅了出来,你就是潜规则的死敌,你就是众矢之的,你就没法在官场里混下去了。
  三叹者,这改革、那改革,“虽千万人,吾往矣”,然而牵系到官场利益格局,有谁来改革修理?翁同稣比起那个“老不死”的慈禧太后来,算得上是个改革派。他当的是光绪“中心组”讲师团首席讲师,天天在旁边向光绪搞“一家讲坛”,向他灌输改革理论。他引荐了激进改革派的康有为给光绪,配合老康拿出了一系列改革方案,起意再弄个大盛世,总之是信心满满,特想依靠改革来“中兴”一番的。然则,这个翁同稣对官场痼疾却根本就没想到也来改革一下。御膳房采购鸡蛋,把价格弄得惊人的高,翁同稣不知道这里的猫腻么?不知道这里的腐败么?可是这事情事关领导的“切身利益”。“领导利益无小事”,谁敢触犯?掀开这块遮羞布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容易是因为只要翁同稣说一句话,光绪成立专案组什么的,这腐败也许一查就查出来;说难当然也难,因为这里牵涉到既得利益集团。历来的改革都是:造别人的反容易,造自己的反挺难;推进民间利益的改革容易,推进官间利益的改革特难。翁同稣看到了鸡蛋里的大腐败,但他想都没想从这里给清朝末世动手术刀,他之所谓“善于辞令”者,就是善于维护既得利益集团,善于在官场里混身自保,善于替腐败、替官场游戏规则打掩护也。
  一个鸡蛋里的腐败都铲除不了,没谁想去铲除,清朝岂能不灭亡?
  除腐之难,难于上青天吗?唉!唉!唉!读书人唯有废书,三声长叹。
  20。依腐治臣多砸脚
  袁世凯称孤道寡,其实,他既不孤也不寡。我们骂袁世凯为独夫民贼,民贼是真的,独夫却未必。他从“落第秀才”高攀到“登天天子”,他也有他的死党,一个篱笆三个桩,他也是有很多“桩”的。老袁的“桩”足怎么打的呢?我们且从一个小故事来看老袁“励志成功”的“心灵鸡汤”吧。
  甲午之战,给中国带来了耻辱,却给袁世凯奠定了飞黄腾达的基石。
  清朝政府决定组建一支现代化的陆军,李鸿章选中了袁世凯。老袁在曾国藩的湘军与李鸿章的淮军那里获悉了一个不二秘诀:要想自己的地位永固,就要有自己的“私家军”。军队说是国家军队,那只是要国家财政供养,其实是要建成自家的家丁军。这亦公亦私的标准是怎样的呢?就是花国家钱,听自己话。换句话说,’这支军队除了老袁,谁也无法指挥,这里的关键是必须培养死心塌地跟定他的部下。有人讲,清末张之洞本来不在袁世凯之下,但后来的风头远逊,原因就是张氏高傲,从不培养“自己人”,而袁世凯却借“国家财政”与“组织授权”提携“忠诚者”。钱又不要你发,人又归你用,花国家的钱养自己的狗,这等好事不做,真是傻瓜!老袁在这方面是十分精明的。如何培养?老袁自然手段多多,这里且说一件小事:
  阮忠枢是李鸿章推荐给袁世凯来训练陆军的,当然是李鸿章的人。此人文章了得,但爱点女色,整日间寻花问柳,在天津勾上了一位名小玉的妓女。老袁听到这事,怒形于色,把阮某喊到办公室来进行“诫勉谈话”:
  过去军队只知吃喝玩乐,所以毫无战斗力。我们新军就是要一扫过去士风,振我精神。你倒好,到处嫖,这样的军队还能打什么仗?说的句句是真理,让阮某好不自在,觉得在老袁这里是混不好了,对老袁敬而畏之,畏且远之。但出乎意料的是,诫勉谈话后仅两天,袁世凯叫阮忠枢跟他一起去天津,东走西绕,来到了一所大院中,只见院中彩灯高挂,喜气冲人,到处贴着红双喜。阮某十分奇怪.问是谁家办喜事,老袁把他推进去,说进去就知道了。进去真的知道了,原来是袁世凯给他办喜事,里头罩红绸子的正是阮某的“二奶”小玉。此时的阮某感动得五体投地,跪地便拜,向袁世凯发誓言说生是袁的人死是袁的鬼了。老袁就彻底收买了一第个奴才。原来袁世凯前使大棒后用胡萝卜的诫勉谈话并非出尔反尔、举止辑失措,而是敲敲打打的权术。贪官也许这不算什么。在以往,把女子随便送人,不算了不得的事,甚至落还是一件可供人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但是袁世凯既然想组建一支与过去喜截然不同的新军,他口口声声要以“新作风、新道德、新纪律”建设军盔队,那么阮某嫖妓的行为是有伤风化的,也是一种腐败。袁世凯把反腐败官的调子唱得老高,最后却是亲自操办腐败之事,这其中颇值得玩味。袁世凯把这方式作为笼络与控制人心的手段,不止这一桩事,更典型的是他对付梁士诒。
  梁氏自袁世凯当上民国大总统之后,一直担任他的秘书长。但梁不是一个弱角色,他也是什么权力都想抓到手的人,在“总统府”被人呼为“二总统”。两人因为权力而交恶,后来梁被袁赶走。等到老袁要当皇帝了,感到人手不够,再次想到了梁,然而梁却开始拿大了,不肯与他合作。老袁于是用上他的御人手腕,指使人揭发交通系统的腐败问题,让人把材料送达他那里,于是他“批示严查”。交通系统是梁氏的老窝,他经营多年,老袁一直对梁氏放任自流。他之所以对梁士诒放任自流,有其老谋深算的考虑。这不,现在就派上用场了,他选派了精干人员,深挖梁之老底,交通系统的许多头面人物都牵连到腐败案子里去了,查办的查办,撤职的撤职。一时间交通系统黑云压城、风雨如晦,案子已经查到梁氏头上了,再进一步,梁某就岌岌乎殆哉。到得此时,老袁见好就收手,把梁氏请来,说:这个案子牵连到了你,我已作批示,不再查了。听到这话,梁氏自然是个明白人,从此,他除了老老实实当袁世凯的走狗之外,别无他途。
  腐败于野,是臭粪蛋,但于朝,却往往是香饽饽。这里有一个臭味相投的问题,我腐败你不腐败,众人皆注而你独清,你就是异类,你就难容于官场。你不想靠当官发财,你就会坏了人家的好事,人家当然忌恨你,这是腐败潜规则之一;而腐败之所以大流行,其实还有另一个很好玩的潜规则,那就是依靠腐败来治理人。在很多官僚那里,不怕你腐败,就怕你不腐败。腐败是小辫子,是大把柄,是一条用彩虹织就的长绞索。小辫子不抓时,挂在后脑上摇啊摇、甩啊甩,很潇洒的;把柄不用时,握在手里,想舞就舞,想弄就弄,很惬意的;当彩虹似的长绞索高挂长空,既很美丽又有威力,给人的感觉也实在美好。如果你不腐败,你无把柄与辫子握在人家手里,你就会天不怕地不怕,夜半敲门鬼也不怕。你什么都不怕了,自然也不怕领导,领导的话你敢顶,领导的事你敢说,而且你可能仗着民意,对领导的所作所为胡作非为,你敢揭发乃至斗争,哪个领导会用你?廉洁的人,对于长官有时真是一粒“蒸不烂煮不熟的铜豌豆”。海瑞敢于抬一口棺材上金銮殿,连皇帝都怕。皇帝不敢把他放在京城就职,而是把他外放,但放到哪里,哪里的上司都不想接。一者怕他坏了当官发财的好事;二者呢,海瑞只服法管,不服官管,这官还当得有什么味?
  曾经当过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蒋介石私人秘书的吴国桢说:“我们都认为,蒋介石本人从不腐败,但他对下属的腐败是乐意的。”吴先生的这话与我们过去的历史书是大有出入的。在我们过去的历史书里,国民党“蒋宋孔陈”四大腐败家族,蒋家是居首位的,怎么不腐败了呢?也许到蒋介石这么一级领导了,腐败不叫做腐败,而叫做腐朽了,谁说过皇帝老子是腐败分子?不过,仔细一想,吴先生说的也许有一定的根据,比如从蒋介石不包“二奶”,只与宋美龄相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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